苏回暖好整以暇地喝水。
“我这人不大擅长说话,但挺喜欢听别人说,繁京我已经转了大半,即使不认得路,也知道七八个名胜,这样一来……公子说姑娘家对门住着位避世的老太医,我或许会上门拜访,姑娘可否替我引见?”
肖菀淡淡道:“可以。”心中却想这苏副使着实不好相与。
苏回暖叹了口气道:“肖姑娘,容公子说你心有些重,似乎有理,我见他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啊。”
肖菀先是一诧,蓦地一张俏脸红到了耳根。
苏回暖扶额,感到现在的女孩子都很难对付,容将军也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周全。
“还有,姑娘称医师便可,副使仅是个虚职,不抵用。”她和气地说,“姑娘中午有时间么?可有幸请姑娘吃顿便饭?”
肖菀恳切道:“苏医师,我只想着……他待你与他人有些不同,就打算弄清楚怎么回事,先前多有冒犯,望苏医师不要和我这等狭隘之人计较。”
苏回暖摆摆手道:“说起来我还要唤容公子一声世兄,家中长辈交好而已,今年初碰巧解了容公子之急,被拉来这里凑数的。还有,容公子性情已是顶好,姑娘性子竟比他还好些,真是叫人唏嘘一番啊。”
肖菀听出她言外之意,简直坐立不安。
其实苏回暖也就是想表达这个姑娘容易推到罢了,看到她惭愧又羞涩的样子,忽然悟了为何男人都甚中意这种姑娘。生的美但没有架子,几句话就能打发掉,这才是上上之选。
“肖姑娘可否赏脸?”
肖菀连忙点头道:“那个……我做东请苏医师吧。”她涉世未深,说话都十分直白,丝毫不懂曲折迂回。
苏回暖难得碰见一个比她还缺乏经验的女孩子,估计容将军看上的就是她的单纯娇憨。
她笑道:“我今早已许诺药局里一位医师去后头巷子里用顿中饭,肖姑娘不嫌弃,我自当付三人的份。”
肖菀正担忧自己的心思已被看穿面前的人会不喜,哪里会拒绝,遂一口应下。她知晓城南的酒肆远比不上城北她家附近,只认做显露诚意的机会。
苏回暖不料这位肖姑娘如此好说话,确实与容戬池天生一对,真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瑞香换下冰茶,肖菀见她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忍不住撑着腮问道:
“苏医师这屋子清凉宜人,该是放了不少冰块吧?”
苏回暖一副淡定的表情,“也不算很多。”
当今市面上冰镇的瓜果点心逐渐流向士庶,可大桶转的冰砖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药局每月利润才有多少,供得起冰块不要钱地随便放?
苏回暖继续平静道:“我除了天天在药局里待上一段时间,也额外接工,再说容公子知恩图报,予我实惠。”
肖菀惭愧道:“苏医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纯粹好奇。苏医师怎会是那种奢侈浪费、依赖祖产无所事事之人?方才观医师很细致地嘱咐病人,我心里早明白了。”
苏回暖咳嗽道:“多谢你如此想啊。”
肖菀秋水盈盈的双眸似落了星子般亮,丹唇轻启,皓齿如玉。苏回暖看着这芙蕖出绿波的一笑,姑且断定自己是个肤浅的人,她几乎完全忽略这姑娘刚才说了什么诛心之语了。
燕尾巷是一条毫不起眼的小巷子,从头到尾百来步,住了六七户人家,土坯房青布帘,风一吹破窗纸哗哗地响。
苏回暖跟着齐明,挽着肖菀的软软的小手硬着头皮往前走。
巷子曲折,阳光隐到了云层后,显得更加幽深。苏回暖道:
“天阴的正好,不然会很热的。小齐,那铺子是在巷尾岔路口吧?”
齐明兴冲冲地道:“是啊,还是在王医师家斜对面呢。”
苏回暖一滴冷汗滑下来,“……甚好甚好。”
齐明转头打趣道:“遗憾的是王医师这会儿并不在家。”
肖菀羡慕道:“你们药局共事之人相处真融洽,我爹说他当年做个御史,连跌了一跤都没人扶。”
苏回暖真心诚意地说道:“你过奖了,其实也没有多融洽的。”
肖菀只当她谦虚,感慨万千地将她望着。
苏回暖道:“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也许人家正在铺子里吃馄饨呢。”
齐明碍着生人,只道:“打杂的阿贵见他缺衣物,领他回去拿些葛布去了,他家住平杨坊,来去估计要下午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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