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雩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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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春归_最新章节175 第一七四章 于归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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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基二年, 春和景明。

    今上用了一年时间平定各地战乱,安抚百姓,年节时才从北方返程,二月到达繁京。

    对于南方的臣民来说,令人激动万分的不止是凯旋归来、给大齐宗庙添光的年轻陛下,还有他拖了两年的大婚。

    好消息接连传进京城,先是在国境西北守城一年多的贺兰将军归顺大齐,再是陛下巡边时在某个小镇发现了隐姓埋名的诸邑郡,询问之下得知当初从玄英山抬回明都的棺材只是个开战的幌子, 真正的郡主在山崩时就失踪了。

    百姓们才不管郡主是不是真的, 只要陛下肯成亲,管他娶谁!天下初定,陛下快二十有七了, 还没个子嗣, 可不是给想造反的乱臣贼子机会嘛。但朝臣们每每劝谏充实后宫, 都被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挡了回去,最后没人敢提了。

    年仅八岁的小公主可爱得过了头,只要有哪个大臣夸自家的女儿好,长公主殿下必定会第二天把那位闺秀请来宫中喝茶,顺便在自己做的花名册里挑个顺眼的郎君,逼着两人在花园里对坐到黄昏。

    是以朝臣家中的嫁娶, 后宫比礼部还勤快。

    也有御史多次提议从民间遴选良家子, 今上起初很乐意挑选, 挑来挑去最后痛心疾首, 委婉地表示这一茬姑娘质量偏低。通诗书的流于清高,性子平和的容貌不佳,长相出众的看起来不能生养,能生养的又气质太俗;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知书达礼、能生孩子的姑娘都嫁人了,没嫁人的也不会医术,所以不要。

    臣工们认为今上重点错误,怎么能以医术作为挑姑娘的标准呢?

    然而小公主骄傲地在流玉宫对着一众漂亮的大姐姐们发话:“像皇兄这样天仙下凡、性格顶好、文武双全、又喜欢小孩子的男人,怎么能娶个普通姑娘呢?宁缺毋滥懂不懂?”

    大姐姐们同意陛下确实天仙下凡,但性格……还是算了。

    有人问:“那么公主认为谁能入宫?”

    小公主:“我作为一个长得好看、性格温和、知书达礼、略通医术的姑娘不是已经在宫里头了吗?”

    “……入宫和在宫里的概念是不一样的。”

    如此众人都散了。

    今上的大婚定在四月初十,暮春初夏,百花争艳。

    然而大家都不知道新娘在哪里。据说陛下在北边找到郡主,就将她带了回来,但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也许是金屋藏娇,藏在宫里了?

    太医院私下觉得这些朝臣真单纯,他们当中出了个叛徒,快要飞黄腾达了。可也没人敢嫉妒左院判,人家救过陛下的命,还有个不可小觑的娘家。

    八卦真爽啊,就是憋着不能传出去。

    四月初八,一辆朴素的马车到达繁京外城门,守门的士兵看到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车夫,立马放了行。

    马车后跟着十几个侍卫,前头还有个精瘦的古稀老人乘马开道,士兵啧啧感叹,这手笔真大,恐怕那些随从都是陆家军里挑来的吧。

    容将军和钱将军护送马车进了城,沿昌平街一路走到城北,在宫门外停驻。

    一对双生侍女卷起竹帘,车中缓缓伸出一支杨木杖,点在石板的青苔上。

    夕阳正斜,银杏的叶影细碎地铺在官舍墙头,花窗内的小院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

    木杖哒哒地敲着地面,她青色的裙角从门外露了出来,再是漆黑的发,轻抿的唇,微阖的眼。

    傍晚春风温柔,杏花雨染上她的发梢与衣襟。她抬起脸庞,慢慢地向他走来,浅褐的双眸蕴着星辰。

    盛云沂拎着食盒站在树下,唇角微微地扬起来,“买好了。苏医师还有什么愿望?”

    阶上狭长的影子带着光阴和思念,如水波一般漫延到她的鞋底,苏回暖扔了拐杖跌跌撞撞地跑上去,对他笑了一笑,两行眼泪蓦然滑落。

    她把白皙的手指伸到他眼前,有些委屈地闪着泪光:“想染指甲,左手的指甲。”

    他紧紧地拥住她,深深嗅着她身上清淡的药味,下巴蹭着细软的头发,“等有了孩子,就不用常去官署,我替你染。”

    她故意语气低落:“今年可能不行。”

    “那就明年,后年,大后年,总会有的。”

    苏回暖环抱住他的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如果还是没有呢?”

    “我不太喜欢小孩子。”

    她埋怨他骗人,盛云沂只得叹了口气,“苏医师,宁缺毋滥,我这辈子都已经送给你挥霍了。”

    泪眼模糊中,她看见屋檐上站着两只燕子,在余晖里耳鬓厮磨。

    苏回暖把滚烫的脸埋在在他的颈侧,闷闷地说:“那我就只好陪你挥霍一辈子了。”

    *

    初八大吉,宜嫁娶,入宅,祭祀。

    皇后由金顶银帷的八抬大轿抬入昌平门,先祭宗庙,再上城楼供臣民瞻仰,最后入雍宁宫等待宴毕送客的今上。

    卯时不到,苏回暖坐在官舍的妆台前,很是惆怅,她发现自己此刻身边的人不是结婚了就是生孩子了。

    肖菀去年嫁给了班师回朝的容戬池,不久要办满月酒;瑞香那小丫头为余御医洗手作羹汤,难得余守中很有良心地明媒正娶,原先他家中很不乐意,但瑞香傍了个据说还是他上司的皇后主子,那地位就不同了。最离奇的是就连陈桦也早早嫁到惠民药局里,孩子都半岁了,她不是发誓不结婚的吗!

    当桐月刚刚告诉她贺兰津娶了帕塔木到东海隐居的时候,苏回暖就更加不淡定了。

    苏回暖在繁京举目无亲,一屋子全是熟人,彼此知根知底,也就不班门弄斧讲什么压箱底的小图册。大家戮力同心,给她一层层换上常服,桐月端来水和玉梳,交给送女客。

    送女客就是挽湘,这种全合人要婚姻美满,还要生了儿子满一年,盛云沂似乎找不出其他可靠的人,就把令介玉全家从南安千里迢迢搬过来送嫁了。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挽湘的嗓音曼妙轻柔,宛如熏风拂在心尖。苏回暖望着镜子,好像上一次坐在这儿还是不久之前,他站在院子里耐心地等她,带她一起坐车去定国公府。

    彼时不知要梳那种发式才好,如今梳什么也不是她能挑的了。

    桐月帮她挽起妇人的发髻,将一顶凤冠戴在她头上。镜子里的脸一点点变得娇艳起来,轻描眉,薄施朱,她试着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笑到最后忍不住捂着嘴趴在台子上,弯起的眼睛渗出丁点晶莹。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明明是她最高兴的日子。

    画完了妆,苏回暖摸着头顶上硕大的珠子,“这个……有点重。”岂止是有点重,脖子都要折了。

    那是顶翡翠圆冠,上饰九翠龙,四金凤,大小珠花各十二树,她想起两年前桐月犹在耳边的教诲:公主及亲王妃之冠,翠翟、蕊头、翠叶、连云增数,皇后之冠,改翠为金。

    铺张浪费,令人发指。还好盛云沂把耳坠给减了,不然她还得扎两个洞。

    “不重啊,”陈桦扶正她的脖子,“估计也就跟我儿子出生时一样重。”

    “……”苏回暖不理她,“你们知道御者是谁吗?”

    御者是陪同夫婿来接新妇的同辈或晚辈。本来天子娶皇后用不着民间那套,但她这婚结的很奇怪,两年前只完成了一半,还剩一半得继续。当时约定齐君遵古礼亲赴玄英山逆女,那就是要带兵和御者的,现在皇后暂时安置在修整一新的官舍里,因齐国天子无奉迎之礼,就得派御者或礼部的使节来。

    话说回来,梁国都灭了,送去的彩礼还是齐国的。百姓都称赞今上大度,束帛、六马、谷圭等聘礼皆重新送去明都的靖北王府,虽然不比从前多,但也足够意思。

    屋子里的人见苏回暖问,都神色怪异,桐月便道:“是我夫君。”

    “你也成亲了?”她此时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

    “是宣泽。”

    苏回暖震惊了,“原来你的翡翠耳坠是晏公子送的!”

    桐月没料到她竟然能想起来,羞涩地低下头。

    “接下来要干什么?”她听到门外的乐声。

    瑞香想了一下,笃定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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