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吉一听也觉老妇所言有几分道理,车骑将军金日磾一向明辨是非,爱忠憎佞,若知他苦心,必能谅解。况且,他邴吉亦非奸人,为大汉江山之兴隆,哪怕赔上他邴吉一条命,亦是值当的。
这么想着,邴吉沉声说:“得您此言,托付甚重,我便送您往车骑将军府上走一遭。”
老妇合掌道:“大汉有如此忠臣良善,乃汉室之幸。”因跪泣曰:“老身刘氏,拜大人之德!”
皇帝坐宣室殿明堂,众老臣满当当跪了一地。自太子自戕消息传入京畿,京畿之地已乱作一锅粥,早朝列位臣工众说不止,皇帝一时气愤之下,怒喝罢朝。
他坐明堂,玉藻之下一双眼已是昏花。手中只抚一枚玉,玉作温良。皇帝只觉这一滴一滴的凉,沁入骨,复又被他指端的温暖所盖,逐渐地融合。又温又凉。
“摆驾——朕说了,摆驾博浪沙。”皇帝一字一吐,似每一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皇帝已是老迈,袖中伸出一双枯枝一般的手,绞丝玄色章纹自腕上复起,斑斑驳驳衬得这手上老人斑更是招眼。
他多老啦。
皇帝咳喘起来:
“朕老了,朕老的要入土了!你们不让朕安生!朕欲幸博浪沙,你们个个如丧考妣,朕掘你们祖坟么?!”
这死气沉沉的殿下此刻却如一石入水,惊起波纹万丈:
“老臣惶恐!”
皇帝怒而拂袖:“惶恐?朕老的使不动你们了!朕快归地宫了!日薄西山,个个皆可欺,一道口谕,无人愿遵,朕这皇帝还坐甚明堂?你们此时皆可奔宣室而出,太子的大军扎在城外,太子身故,自有后继,此刻迎新君,无往不利吶!”
皇帝此言甚重,听得“归地宫”这三字,朝臣已惊骇无以复加,又听皇帝言“迎新君,立太子”,更是闪舌,个个诚惶诚恐,面如死灰。
因群声道:“老臣惶恐!老臣惶恐!陛下风华正盛,大汉江山稳若金汤——老臣惶恐!”
“那便无说了,即刻——摆驾博浪沙,朕一刻也不愿等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此时说要做甚,便马上要做到。人啊,愈活,便愈往回,心智愈发像孩子。皇帝此刻便如此,因不知犯了何疯痴,沉疴愈重,愈要赶路往博浪沙去,殊不知舟车劳顿,如何能将养?
皇帝忽缓了声,于殿上戚戚道:“朕自知天命已近,若此刻不幸博浪沙,怕此一生都不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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