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曼生独自去到了镇上药店,勉强凑齐了制药需要的药材,而后寻到那唯一的客栈住下。在洗了个热水澡后,她便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制药。
制药需要三天,并不是指她要不眠不休地工作三天,只是某些步骤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接下来的三日,石曼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屋子,饭菜由小二送到门口。不需要忙活的时候,她就坐在床边发呆,看着在小炉上蒸煮的药罐默然不语。
她不想说话,不想见人,就想这么静静地和这些药材待上几日。
第三天的晚上,石曼生出了屋子,结账离开的时候给了老板一锭小银子,声音有些疲惫“不用找了。”
解药就藏在银子里,几粒米粒大小的药丸,老板会给梅子倾的。
答应梅子倾的事情,已经做完一件。
接下来,便是让柳木白下山,封山布障,至于她和柳木白……她不知道。
看着客栈外不知何时复又飘起的雪花,石曼生退后一步,“老板,可知哪处还能买到厚实的外袍?”
……
连夜离开了镇子,石曼生拉紧了外袍,迎着雪,沉默不语地往百里宫走去——三天了,从百里宫出来已经三天了。
刚刚拐进去往百里宫的那条路,她就看到了月光下站在石阶前的那个人,缓缓下落的白雪之中,他执伞而立,紫衣玄襟,隔着重重雪幕,温声缓道,“你回来了。”
彷如雨夜初见,翩翩公子执伞而笑,温雅如常……却恍若隔世。
缓缓走近,他将伞遮在她头顶的天空,“雪大,我们回去吧。”
石曼生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熟悉?陌生?
那水墨眸子明明是她喜爱的颜色,可在此时却让她浑身冰冷。
“你……去过黄家药铺了?”
“嗯。”他毫不意外,轻轻点头,“受惊了吧。”安抚的话在他说来自然无隙,可听在石曼生耳中越发刺骨。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石曼生却听懂了。
他知道黄家药铺被烧,他知道她这个时候会回百里宫,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在哪,知道她见了谁,知道她遇到了刺客……
抓着外袍领口的手收紧,她仿若收住了自己的呼吸。抬头看他,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发涩发哑,“所以,柳大人,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他伸手抚净了她肩头的白雪,语音温温,“外头凉,我们回去再说。”接着,他复又加了一句,听得她心尖都疼了起来。
“石头,你是个聪明人。”
石头……他竟然还唤她石头。
伞从头顶撤离,柳木白转身行在了前头,漫天白雪飘然洒落,失了那片遮挡,石曼生再次感受了风雪的寒冷。雪花打在面上、身上,润湿了额发。
冷,冷到透骨透心……冷到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原来都是你……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
整齐划一的脚步,凌厉冷然的气息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四周的山林中走出了一个个黑衣黑甲的侍卫,他们一言不发地弯弓搭箭,那箭矢……和杀死叶青时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这些箭都遥遥对准了她。
唯一的出口,只有上山的石阶,她的后路全断。
血液仿若凝结,呼吸似被生生掐断。
“柳大人,这又是为何?”站在阶下,她面上已做不出一丝表情,与他不过几级石阶的距离,却仿若咫尺天涯。明明只是三日,明明三日前,他还与她耳鬓厮磨。
柳木白站在石阶上,回头轻笑,一如既往,温润文雅,“石头,跟上吧。”就像是普通的喧寒问暖。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看着他,只有睁大着眼睛,她才能憋住眼底酸涩,“柳大人……”
“你答应了唤我木白的。”手指遥遥虚点她的唇间,打断她的话,“快些吧,山上人还等着。”
山上有师叔、还有丁泽……
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唇角都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灵魂的木偶,僵硬地抬起了步子,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阶。
见她终于抬步,柳木白勾了嘴角,轻飘飘转回了身子,延阶而上,“天色不早了,上面的人,怕是也久等了。”
石曼生身形微微一晃,沉默不语,步伐越发沉重。
这条熟悉的山路,变成从未有过的漫长难忍。
弯弓搭箭的侍卫们紧跟而上,长长的石阶上头,众人脚步的声响被积雪所压抑,回荡在山间的风卷着雪花旋转呼啸,在这深夜雪色中,周遭的一切都静到让人窒息。
一步一步,她踏着他在雪地留下足印,木然失了魂魄。
发间还带着他与自己的瓷簪,区区二十文的瓷簪,就和她与他的过往一样,廉价易碎……
她抬头看着他的背影,身形有些模糊,不知是这漫天的风雪,还是她眼中的酸涩,迷了眼前风景,她看不清他,或者说……她从未看清过他。
柳木白……三日不见,物是人非,他成了她不熟悉的柳大人。
无边落木萧萧下,白云千载空悠悠……
木秀玉白的柳大人,再也不是那个与她欢笑,与她共游的柳木白,两人曾经的亲密,在这长长的石阶面前,在这黑压压的侍卫面前,在那一弯弯满弓面前……都成了笑话,十足的笑话。
相思刻骨?相思阎罗?
从来相思的只她一人,刻骨刻心也只她一人。
……
——今日起,你我不提从前,只问来日。
言犹在耳,如今想来,字字锥心。他们从未有过从前,又何来提及从前。
一个人的心究竟要多深不可测,才能日复一日演戏一般在她面前笑得深情,才能在此时此刻还轻声唤她石头。
上了二十层石阶,她肩头已经又积上了雪花。轻轻软软的雪花,觉不出重量。他的真心是不是就如这雪花一般,轻如鸿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