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呀,你这是作孽呀,你这样由着你媳妇儿虐待你老娘,也不怕报应的!”
眉毛胡子白发都白了的老人家伸出了自己的拐杖,狠狠地在当事人的腿上敲了几下。
“三爷,三爷,我这是……唉……”
栓柱愁眉苦脸地对着三爷,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愁苦来,显然这家里他并没有一家之主的话事权。
“这是我家的家务事儿,三爷你一把年纪了,少管咱们家的闲事儿!”
里头的正主儿听到了消息,冒出头来对着三爷冷嘲道。
这位正主儿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完全没有将年级一大把的三爷放在眼里。
“栓柱家的,少满嘴喷粪,你敢对我三爷胡说八道,小心你的狗腿!”
显然,栓柱家的这是捅了马蜂窝了,三爷在村里儿孙数十,即便不是人人孝顺,可到底也不会由着人对着他老人家不敬。
栓柱家的看着村里的二流子,显然有些惧怕,这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大宝儿,少在这儿掺和,过来跟奶奶站一起!这些不孝顺的东西呀,迟早会被老天收了,你可千万别学这些玩意儿!”
宁一诺对着奶奶的这话很是赞同,不孝却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尤其是这夫妻俩的造的孽!
宁一诺索性就在家帮忙,送饭的都是宁中秋带着宁秀去的。
是的,给谁家干活儿,谁家就得准备伙食,这是两家人的默契。
宁奶奶炖的五花肉,酥而不烂,也不油腻,外加上其他的配菜,豆腐啊,粉条的,滋味儿实在是好的不得了。
这是宁奶奶的拿手菜,她其他的饭菜一般,手艺还不如宁妈,唯独肉炖的各种好吃,百吃不厌,百吃不腻。
他们这地界儿有些奇怪,许是因为本地不产大米,所以很少会吃米饭,最多就是烧个米汤吃吃的。
宁家是村里唯一一家会蒸米饭的人家,先把米烧开,然后再捞起来放蒸锅上用米汤蒸熟,这样又有饭,又有汤,反正滋味儿很不错。
宁家之所以会蒸米饭是因为宁一诺爱吃,平常都是省着吃或者只给他弄一小碗儿,其他人喝米汤,唯独在家里收粮或者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是敞开了肚子可以吃米饭的。
宁一诺虽然嘴馋,可是饭量却一般,吃了就着炖菜吃了半碗米饭,带着些许的意犹未尽又喝了半碗米汤,看着小宁秀两碗干米饭下肚,宁一诺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小宁秀的身体好也是应该的,这么能吃,身体不好才奇怪呢。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身体好总比是个药罐子的自己强些。
就在宁家刚刚收拾完麦子之后,宁小叔带着媳妇儿,闺女回来了,别说是宁妈妈了,就是宁一诺都有些犯嘀咕,小叔这不是掐着时间点儿回来的吧?
不过小叔回来他还是挺高兴的,小叔带了不少的吃食,还有一百斤的西瓜一起回来的。
虽然说的是孝顺奶奶的,不过这其中大部分肯定都是进了宁一诺的肚子的,所以他才格外地高兴。
小叔偷摸给奶奶钱,听着奶奶花式夸赞自己的大孙子如今成绩有多好,又孝顺,又能干啥的,宁小叔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可为了让老娘高兴,他也表现的很高兴。显然,宁奶奶是了解儿子的,所以直接地拿出了宁一诺的试卷儿给他看,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大宝儿是真的开窍了,而不是自己糊弄人。
宁小叔有些惊讶,试卷看着压根儿就不是宁一诺的,字比以前整齐多了,卷面干净地压根儿就不像是大侄子的,再看看成绩,虽然不至于多优秀,不过两门都及格了。
果然和以往不一样了,脱胎换骨了一样。
“真的长进了不少,的确是开窍了!”
对于唯一的小侄子,宁小叔还是各种关心的。
虽然他也疼爱自己的闺女,可男人么,总还是会有儿子情节的,这没个儿子,搞的自己好像矮一截似的。
所以宁小叔对着闺女各种培养,为的就是证明自己的女儿不必其他人弱,甚至比男孩子更优秀。
不过这心里的滋味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对着唯一的亲侄儿他有多少的期望就有多少的失望,这孩子完全被老娘给宠坏了,不上进的玩意儿,自己堂堂一个专科生教育不了一个小孩子,这简直就像是笑话,可偏偏就发生了。
宁小叔觉得自己在看透了小侄儿的本质的时候,他竟然给了自己一个很大的惊喜,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开窍这回事儿?
虽然他觉得这事儿有些扯,可事实就在眼前,好像也容不得他不信。
虽然说考试有作弊这么一说,可是据他所知,这村里孩子的水平就在那儿,能给侄儿抄试卷的人虽然不能说没有,可想要锁定目标也难呢。
更何况比起成绩更有说服力的是他的字迹变了,比起以前来说真的好了很多。
“这孩子有开始练字?”
宁小叔试探着问了一句。
“哎哟,你可不知道一诺现在的勤快,爱学习着呢,连带着秀小丫头片子都学了不少,两人经常在外面练字的……”
说起了孙子的丰功伟绩,宁奶奶简直有好一肚子的话可以跟小儿子显摆,她是偏疼大宝儿,当然更加不遗余力地为宁一诺洗白了。
“以前他年纪小,不懂事儿,现在孩子长大了,你可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不然你明天自己考啊,这孩子心算可了不得,反正家里今年的进账都是他算的,我瞧着没错儿,比他那个妈强多了……”
宁小叔听着自家老娘满嘴的嫌弃,心里头叹了口气,说的对,明天他自己来验真伪,就算那小子可以糊弄老娘,糊弄嫂子,可是他肯定糊弄不来自己的……
宁一诺自己这样不靠谱的念头很快地消散了,拴住老娘自己腿折了,熬着日子而已,似乎也没听见有谁家心善就给婆子送吃的喝的了,大家麻木又带着些许恶意地想要知道这婆子可要怎么生活下去。
毕竟谁家的生活也不宽裕,真心没心思去接济婆子,即便有吃有喝的,可谁又愿意拿着自家的东西去当好人?
反正宁奶奶就是这个心思,甚至还言辞灼灼,告诉宁一诺,
“人这一辈子,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这都是命!”
虽然十分地感慨,可宁一诺也是无语至极,宁奶奶十分信命,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活成啥样都是命,即便是再怎么奋斗挣扎都是没用的。
就是这个命,她就没那个享福的命,这是宁奶奶对于拴住老娘被赶出家门的评定,至于那两口子的恶习么,完全不予置评。
宁一诺:……
还好他现在是宁一诺,虽然听着拗口,可唯独宁一诺自己知道这其中的苦涩。
宁一诺的生活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即便是大暑热的天,即便是秋收的季节,不过在县城上班的父亲是从来不会回来帮衬家里几天的。
对于宁爸爸,宁一诺的观感十分地复杂,他的父亲,从农村鲤鱼跃龙门出去了,后来自己也挣了不少钱,所以总是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最是看不上农村人,口头禅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搞的他自己出身好似有多么高贵一样,他似乎忘记了,二三十年前,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穷小子,而且还是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
往年倒是无所谓,不过今年的宁一诺格外地希望宁爸爸能回来,他很想让奶奶和爸爸商量一下自己去县城念书的事情。
至于妈妈,这种事情上他从来都不指望,宁妈妈虽然看着能干的很,不过她的能干全都用在了务农上,至于其他方面,完全不灵光,宁一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宁爸爸对于妈妈的鄙夷和瞧不上。
不过小时候他还会遮掩遮掩,到了后来,宁一诺兄妹几个长大之后,宁爸爸对于老婆的嫌弃就是明晃晃的了。
言语都跟曾经的宁奶奶是一模一样的,如果不是当初家里穷,他是绝对不会娶了这么蠢的女人的,而且这个女人不仅蠢,还满是私心,就放不下她娘家,也不看看她娘家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甚至他这个当女婿的都比宁妈妈这个当闺女的在牛家有话语权。
这样明晃晃的打脸是在宁一诺快三十岁的时候宁爸爸说的,他还记得当时宁妈妈涨红的脸,难堪地自己几个完全没法接话。
宁妈妈其实也知道自己维护了一辈子的娘家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不过这被人打脸之后,她还是觉得挂不住的很。
后来宁妈妈哭着闹了一场,在宁爸爸补偿了几千块钱买衣服还是干嘛之后,她又无事人一样了,宁一诺无言以对。
宁一诺也曾经想过维护老娘,可惜的是,宁妈妈自己不争气,去了县城之后宁爸直接让宁妈待在家里伺候宁奶奶,伺候自己,完全没有经济来源的宁妈妈其实也是争气不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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