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味这个案子,知州为什么迟迟不再过堂,为什么不给她结案——估计是在等待,等待什么呢?肯定是柳家的反应。说白了,就是等着柳家送银子。
她这么认定,是有依据的——前面李知州一次次勒索柳丁茂以支援战争的名义捐银子,是她出主意让柳丁茂装病躲灾。李明远不是吃素的,肯定心里对柳丁茂有看法,此刻抓住机会难免要狠狠地敲一竹杠。而且早就可以看出,李明远是个贪婪的人,这样的人抓住一个机会肯定要发一笔横财,况且这次抓住的是柳家的辫子,所以不狠狠弄一笔都不合常理。
所以这个案子的出路其实很明确,要么从苦主那里下手,买通上告的死者家属,让他们不再上告;要么,走李明远的门路,用金钱敲门。
柳万毕竟还小,白子琪远在天涯,所以唯一能救她的,只有柳丁茂。
可是柳丁茂会舍得大把的银子吗?毕竟,这不会是一笔小钱。
毕竟,她不是他们的至亲骨肉,只是一个廉价买回来的童养媳妇。
就算她已经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可是,在这样的考验面前,他们还会念着她的好,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来交换吗?
管他呢——她摇摇头,苦笑着继续写。
她的烛火早就引起了附近牢房的注意,好多犯人都眼巴巴地看这里,因为在这暗沉沉不见天日的地方,有一星火光亮着,是很奢侈的。
“哎,那姑娘,你认识牢子对不对?帮我们也求求情吧,我们也想点个蜡烛照照亮!”
一个汉子喊。
哑姑抬头看看他,又低头忙碌,实在懒得理睬。
时间似乎过得飞快,她咬着牙写,一根蜡烛燃尽,复活的记忆不敢让中断,赶紧燃起第二根,一口气又写到一根蜡烛烧完。
太累了,还剩下一根蜡烛也舍不得再点,就蜷缩着身子歇息。
一阵脚步在幽深的监牢里响过,巡监的又来了,她慢慢睁开眼,心里暗暗盼着是小牢子,但实在没力气爬起来到门口去等他。
“大人——大人——小人有情况上报——”忽然一个男声喊道。
哑姑迷迷糊糊听得出是她对面监牢的那个男人。
“老实点——想挨揍是不是?”巡监的人喊。
哑姑有点失望,来的不是小牢子,而是牢头尤大文,一个凶巴巴的矮胖子。
“大人——有人作弊!夹带私递东西!算不算重要情况?”对面的男犯喊。
“哦?谁?私递了什么东西?”尤大文似乎对这种打报告的内容很感兴趣。
“是她——那个女人,有人给她送了蜡烛,还有笔墨纸砚,她在牢里写字呢,神神秘秘的,肯定是在写状子呢,官老爷把她关进监牢她不服气,是在写着骂你们呢!”
哑姑静静听着,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不会真有人告这样的私状吧。无聊。
况且自己点灯写书,又不曾干扰着大家不是吗。
不过既然有人当做正经事上告,那么肯定要有麻烦了。她挣扎着爬起来。牢头果然已经走了过来,手里棒子敲着门框,“喂喂,起来了——”说着门锁哗啦啦响,他打开牢门走了进来。
哑姑爬起来,借着牢头手里的灯笼打量牢头,这尤大文看样子昨夜熬夜了,两眼通红,脾气也很不好,“就是你夹带私递东西了?交出来吧——”
哑姑知道死扛的下场不会好,所以毫不犹豫从烂草下捧出东西递上,“我只是写了点字——请大爷明鉴。”
尤大文扫一眼,本来已经撂开了,要继续找这小女子的麻烦,但那纸上“难产秘方”几个字钻进了他的眼睛。
他手一抖,借着灯光看,果然,纸上明明白白写着:“妇女难产助产秘方”,从一到十,分作不同的情况,列出了不同的助产办法和用药方子。
“你果然会接生?”他正式打量这个女子。上次这个人犯被提出去过堂后,他就听说这女子因为给人接生而惹了麻烦,他懒得细打问,生娃是妇女们的事,审案子是老爷和师爷的事,他一个牢头,只要看管好送进监牢的人犯就是,别的和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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