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初还记得那是个星星稀少的夜晚,一轮圆盘一样的银色月光才方始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映得半边天空都闪闪发亮的,盖住了大半星光的颜色。
那天她又见到了一个重重呼吸着的伤兵被从营帐里边抬了出去,当李顺从外头过来看赵三季的时候,她面上还维持着那种难过的神色,来不及褪去。她甚至觉得自己耳边还残存着那个伤兵沉重的呼吸声,好似在拉扯着风箱一样,久久的呼出来一口气,却几乎没办法再吸进去什么。
她同那伤兵说不上多么熟悉,只是同对方换过两次药。
刚开始见到的时候,伤兵神智都还情形,还笑着同她道了声谢。只是后来过了几日,她再去那头帮忙,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连着身上的热度都上来了。她想要去照看那个伤兵,却因为那一片并不是她负责的地方,直接就被人赶走了。
第三次见面,便是那伤兵被抬到营帐外边去。
李顺并没有同夏云初搭话,只是过去看了看赵三季,静静听着赵三季说了一回话,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同夏云初一道离开了营帐以后,他才突然这样开口。
夏云初觉得,大概是因为赵三季同李顺说了先前的事情,李顺才隐约猜到了她心情抑郁的根源。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胸膛里边有种炙热的感觉一路在焚烧着。
“没有人不想从战场上边活下来的吧?”她忍不住咬着牙反驳了一句,“难道是想要死在这战场上头的么,我才不信有人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当军的。若是这行伍当中人人都抱着死意,那又何苦来当什么军,打什么仗。直接一头撞在家门口的台阶上边,不也省得折腾。”
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同李顺讲话。
李顺有些诧异,扭头看了她一眼,好似这时候才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见到夏云初咬着嘴唇露出一副愤慨的模样来,李顺一时都显得有些哑然。隔了半晌,他才慢慢摇了摇头,讲,“不一样。男儿沙场,马革裹尸。”
“那是什么狗屁道理。也就是活不下去了的人,才会这么觉得。”夏云初也跟着摇头,“若是能够活下去,不论是能够顺当的回家过日子,还是继续留在这战场上头为国杀敌,难道不都是件好事么。可死了……死了,就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本就不该随便放弃人的性命,这么一来,谁还愿意拼命?谁还愿意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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