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我们不过是对彼此有情罢了,优伶伎人之流自然远远不可相比。我们求的是一生一世相守,白头偕老,而不是一时兴致与欢愉。若是能够,我们恨不得能成婚昭告天下,而不是悄悄地来往。”
“胡言乱语!!”濮王殿下气呼呼地捏起拳头砸向旁边的多宝架,“你你”
新安郡王望着他,忽然问:“阿爷,手疼不疼?”看着都红肿了。
濮王殿下一愣,立即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脸色都不由得扭曲了。
“孩儿给你上药?”
“嗯。”
“小心些,阿爷,接下来数日可不能用手了。”
“都怨你这个不孝子!!”
“是,是,怨我。”
“叫王子献来见我!!”
“是,是,马上叫他来。”
“你阿娘阿兄阿嫂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是,是,孩儿错了。应该头一个就告诉阿爷。”
“轻轻点”
悲哀杨慎
“对不住了,阿桃。”
侧卧在床上的人含着笑阖上双目,苍白枯瘦的手从杨慎的怀中落下。杨慎眨了眨眼,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虽然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一日,而且曾数次因父亲濒危而痛苦煎熬,但当这一日真正到来时,他依然觉得心中无比悲哀。
“阿桃,你阿爷在地下太孤单,阿娘不忍心。”荆钗布衣的母亲替父亲换上了新衣之后,含泪回首道,“你还有王先生与郡王能够依靠,他却一无所有,只能由我去陪着他了。对不住,阿桃,原谅阿娘。”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失去怙恃的痛楚,并不会因身边还有依赖的长辈而减轻多少。可是,他不忍心——
“嗯,孩儿明白。”杨慎低声道,双目通红如血,“阿娘放心,孩儿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孝顺两位先生。孩儿绝不会让阿爷给的姓氏蒙羞,一定会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行事谨慎,对得起自己的良知。”
“好,很好,你一向什么都很好。”母亲紧紧地搂住了他,片刻之后方依依不舍地放开,轻轻在他耳边道,“好孩子,别看,出去罢,就当作这是上元节的灯火记住,将我们的墓修在华州的庄园里,绝不能让别人知晓你阿爷真正的名讳,知道么?”
杨慎点点头,有些茫然地走出了茅屋。当他忍不住回过首的时候,正好见母亲仰首喝下了甚么,然后将火烛灯油撒在了地上。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掩住了他的双目,熟悉的气味将他笼罩住,抱离了原地。
直至炙热的温度传来,双眼隔着手掌的他亦能感觉到火光的猛烈。这时候,仿佛又一只手覆了上来,将那些似是在他身上灼烧的光芒彻底隔绝在外。
之后,有人长长一叹:“阿桃,你还有我们。”
遮挡视线的手掌撤开,他怔怔地望着吞噬着茅屋的火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脸上的泪水如雨,却很快便被炙热的火烤干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火焰方彻底熄灭,只余一片焦黑的灰烬。他四顾而望,身后的长安城正是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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