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常宁并没有看她,只是垂着头默默用帕子包住伤口。
常老夫人的神情顿时一松,看到董兰馨难掩慌乱的脸色,冷笑一声,眼底露出了阴郁的情绪,“来人,押住这个女人,给小姐滴血!”
两个粗使婆子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董兰馨的手,以防她捣乱,又两人强行抓了常思琪的手,拿着匕首就要划。
常思琪并不知道她娘偷人的事,更不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常宁亲生的,但是看到发生的这一切,却直觉不好,便挣扎着不肯将自己的手伸出去。
“爹!娘!救我!救我啊!”
董兰馨也在拼命挣扎着,“不要!常宁你快救救琪琪,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在场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常宁的双手,也不知何时又握紧了,鲜血快速渗透白色的帕子溢了出来。
常老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你们两个没吃饭还是怎么着?给我划!”
那俩婆子也不再顾忌什么大小姐了,用力一扯,将常思琪的手扯出来,毫不犹豫的用力一划,顿时鲜血流了出来,一旁小厮忙端着碗去接,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便全都放到了那只碗里头。
两滴殷红的血,游游荡荡渐渐靠近,然而,却怎么都不相溶!
霎时满堂哗然。
常老夫人死死咬着牙,脸色铁青,看着董兰馨的目光就像是恨不得生吞了她一样,下人们也都是满脸的鄙夷愤恨。
“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这个老不死的搞的鬼!”董兰馨一脸的悲愤,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常宁你别装死!琪琪是我十月怀胎给你生的女儿,难道你真的就任由你娘污蔑我们吗!”
一直以来,常宁对董兰馨的宠溺包容已经几乎没有什么底线了,是以直到此时此刻,董兰馨还是坚定的认为,只要她说,他就一定会信。
却全然不知,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谁是刀枪不入的,一次又一次,她往他的心上狠狠扎刀子,怎么还能贪心的指望,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仍旧能为她活生生的跳动?
常宁以为,他会心痛,可是当真正揭开了这个真相,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并没有。
不痛,不愤怒,不悲伤,麻木而平静。
董兰馨愣住了,“常……常宁……”心蓦地突了一下,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永远被剥离了。
下人在常老夫人的示意下已经拿来了文房四宝,常宁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再多看董兰馨一眼,平静的执起笔,迅速写下了休书。
字体不复以往的狂放豪迈,下笔有时粗有时细,有些笔画甚至都弯曲了,字不成字。
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力道之大俨然穿透纸张,似是也在昭示着他的坚定和决心。
今日起,夫妻情断,爱恨已逝!
眼睛似有瞬间模糊,常宁抬头看向她,眼眶微红,眼神却异常平静。
“十五年了,我累了,我放你自由,也解脱自己。”
“你走吧,从此再见即是陌路。”
董兰馨不敢置信的看着落在自己手里的那张纸,半晌没反应过来。
常老夫人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冷眼看着董兰馨,道:“来人,将这贱人和她的女儿扔出去!当年她带来的嫁妆也给她收拾收拾,咱们常家也不稀罕这点玩意儿。”
“是,老夫人。”
几个粗使婆子拧着董兰馨母女俩就往外拖,常思琪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不能不要我,我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
常宁背过身去,不忍再看她。
这是他捧在手心里十四年的宝贝女儿,他亲眼看着她从小小的皱巴巴的一团慢慢长大,亲自陪着她说第一句话,陪着她迈出人生中的第一步路……直到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她叫第一声“爹爹”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感动。
他深爱着她,可是,却难以再面对她。
常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底下的人立即堵住了常思琪和董兰馨的嘴,快速拖着便离开了。
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常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道:“回去歇着吧。”
“是,儿子告退。”
常宁不急不缓的走到门口,身后却又传来母亲苍老疲惫的声音,“记住,你是常家的男人,常家的男人可以失败,可以失意,但是绝不会被打倒。”
常宁顿了顿,“儿子明白。”
董兰馨和常思琪被几个婆子毫不留情的扔出了大门外,紧接着,董兰馨的嫁妆也全都被扔了出来。
这样大的动静,立即便有行人注意到了,不禁围在不远处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董兰馨偷人一事这几日整个京城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眼下一看这情形,顿时大伙儿都是眼睛一亮,敢情那事儿是真的啊!
四面八方的嘲笑鄙夷令董兰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甚是羞恼。
常思琪一脸茫然惊惶的抓着她的手,尖锐的质问道:“娘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我就是爹的亲生女儿,我就是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啊!”
“琪琪……”
“都是你!不要脸偷人的是你!我是爹的亲生女儿,我才不是野种!”
女儿*裸的指责令董兰馨更是羞恼至极,当即一巴掌甩过去,“我偷人又怎么了?就算我再不要脸再下贱你也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常思琪捂着脸,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她,满眼的恨意令人心惊胆寒,“我恨你!是你毁了我!”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跑了。
董兰馨愣住了,心里钝钝的疼,气恨得不行,便也不愿去追了,爱跑跑吧,有本事永远别回来找她!
嫁妆太多,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带走,想办法找人往镇南侯府送了信,自己就只能在原地等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董兰馨的脸也越来越火辣,整个人狼狈至极。
镇南侯府的人来了后,董兰馨也懒得管那些嫁妆了,迅速上了马车便让离开,这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胡氏看着突然归来的女儿,看着那些嫁妆,顿时心里嘎登一声。
“这是怎么了?”
董兰馨恨声道:“我被休了!”
“什么!”胡氏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到底是怎么……”
猛地,胡氏想到了这几天沸沸扬扬的流言,脸色一白,“难道那个流言是真的?你真的偷人了?”
董兰馨没说话。
胡氏的脑子又开始晕眩了,“琪琪呢?琪琪也真的不是常宁的种?”
董兰馨还是不说话。
胡氏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忍不住狠狠一巴掌甩过去,直接将董兰馨的头都打偏了。
“你疯了不成?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我怎么了?”董兰馨放声大吼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凭什么你们都这么对我!凌长风不爱我,难道还不允许我找个替身来满足一下吗!”
胡氏给惊得目瞪口呆。
“你为了他,找替身?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是,我是疯了!早就疯了!就是给董小婉那个贱人逼疯的!”董兰馨满脸愤恨道:“当年她抢了我心爱的男人,如今又害得我被狼狈扫地出门!都是她害的,一切都是她害的!”
“你是我亲娘,我被她害成这样你不帮我报仇,还有空在这里训我!”
胡氏眉头紧拧,“这又跟董小婉有什么关系?”
“这次的流言就是她散播出去的!”光是想想,董兰馨就恨得牙痒痒,“这么多年来我都好好的,要不是她故意将流言散播出去,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胡氏心中记了一笔,嘴上却还是骂道:“要不是你自己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她哪里有把柄抓?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常宁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真的把你休了?”
“是。”想到那封休书,董兰馨的心里便怪怪的,忍不住冷笑道:“亏你还一直跟我说,常宁对我怎么怎么痴心,这次他可半点没站在我这边,休书写得别提多痛快了!”
胡氏骂道:“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绿帽子,难不成你还以为你做出这种事,他还能把你当宝贝一样捧在手心里?我看你这么多年都被他给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行了,现在在气头上,他会这么做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痴恋你十几年,这份感情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等过段时间你再去好好哄哄他,姿态放低些,态度温柔些,最好表现得可怜点,他定然是舍不得的。”
董兰馨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凭什么?我才不要低声下气的去求他什么,离开那里正合我意!”
胡氏咬牙切齿的瞪着她,“你不想当忠勇侯夫人,难道还想当将军夫人不成!”
“是又怎么样?”
“你到底还要做白日梦到什么时候!凌长风凌长风,你到底中了他什么毒?人家根本就不爱你!人家马上就要跟他心爱的女人成亲了!”
“董小婉那贱人毁了我的婚姻,还给我一个男人不是应该的?”董兰馨冷笑道:“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放弃凌长风,我若得不到,别的谁都别想得到!”
胡氏突然感觉有些无力,她实在想不明白,究竟何时起,她的女儿竟变成了这样,这样的偏执疯狂。
“娘,你会帮我的吧?”董兰馨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娘,这是我毕生的心愿执念,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个心愿,让我嫁给凌长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了,一定安安分分好好过日子。”
“否则,我死不瞑目。”
胡氏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娘帮你,娘一定帮你得到凌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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