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拳头一下子攥紧了,也没留意朱氏和陈澜都突然死死盯着他,好一会儿才一字一句地说:“罗姨娘讲,看夫人这样子熬不到月底,如此一来,五小姐和襄阳伯的婚事一拖就是三年,是不是借着这机会办喜事,也好冲冲喜,可话音刚落就被三老爷怒喝了回去。三老爷骂了她好些不好听的话,末了又冷冷地说,襄阳伯正好奉旨要送高丽使团回国,礼部定的是走天津卫的海路,到时候指不定一记大浪就把船给打翻了。就算不是如此,三年里头也有的是各式各样的变故,让她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此时此刻,说话的吴妈妈固然是脸色煞白,朱氏也被惊呆了。陈澜更是深深吸气,以压下心头的骇然,之前她只以为吴妈妈是心存什么顾虑,可谁知道这一位竟是无意间听到了这般了不得的。尽管她已经算到这三年的孝期会耽误陈汐的婚事,可谁想到陈瑛竟然隐藏了这般狠辣的心思……难道他在襄阳伯出使的事情上真能做些什么,真敢做些什么?
然而,仿佛是生怕刚刚爆出的那一件事情还不够吓人,吴妈妈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神情紧张地说:“那时候,小的实在是被吓坏了,想也没多想就立时闪身要走,可却没想到临走前发出了响动,生怕被人发现,小的自是赶紧回房。才进了屋子,结果夫人正巧不好,小的赶紧忙活着伺候,一直等到天亮林御医来了,又是一番诊治,临到末了却仍是无济于事。
可小的去接了三姑奶奶一块回来,随即才知道,三夫人身边的大丫头宝喜碰柱子殉主!人已经抬到厢房去了,三老爷发话赏了她家人纹银二百两,那边连一个字都没多问,可小的却记得,夫人临去前,已经给宝喜选定了人家,她断然不会这般莽撞……直到看到人时,小的才发现,大约是昨夜忙乱,轮流休息的时候,宝喜不合穿了小的那双鞋……”
事情的原委如何,朱氏和陈澜已经完明白了。端详着吴妈妈那张惊恐万端的脸,她们如何不知道这一位如今已经是惊弓之鸟。陈澜只忖度片刻,强压下心头对于又一条人命逝去的悲哀,又徐徐开了口。
“吴妈妈,你因为宝喜的死而担惊受怕,那是因为你知道三婶已经给她选好了人家,等三月孝期满了就能出嫁。可是,你两口子若是去守灵,撇下了六弟不管,别人就不会觉得这反常?妈妈说的这些只要烂在肚子里不对第二个人提起,日后你就在老太太这儿尽心尽责伺候六弟,没什么可担心的。待会就请老太太放话下去,以三婶早有言为由,七天守灵之后,就把三婶身边那些大丫头调过来服侍六弟。要知道,碰柱子死了一个是刚烈,再死其他的便是蹊跷了!”
吴妈妈飞快地琢磨着陈澜这些话,一直高悬的心渐渐落了下来,末了那一口气泄了,也就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朱氏也就顺着陈澜的言语不咸不淡提点教训了几句,随即又高声唤了绿萼进来,及至吴妈妈被搀扶出屋,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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