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吃痛,怕拉不住她,从后面搂住她,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吼道:“杀了他们,然后呢?明天又会有新的府兵押送流民!你救下了这些流民,然后呢?他们依旧没有土地,依旧要饿死!”
“我们进城去杀了那个狗官!”
“杀了之后呢?又会有新的狗官上任。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但是,我们只要一着不慎,这些流民通通都要给我们陪葬!”
话音一落,长安安静了下来。
但云起捂在长安脸上的手却瞬间潮湿了一片。
他拍了拍长安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开去。他知道,对此刻的长安来说,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就好,并不需要多余的安慰。
“父皇啊父皇,你当日可猜到了会有今日的情形?”长安站在原地,静静北望着,神色茫然。
她的父皇,选择了一种最和缓、最不伤筋动骨的方法来透支士族的生命。可这当真是最好的方法吗?她忽然明白,当时的父皇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他将犯下的是一个怎样的错误,可他依然还是这么做了!他的一生都在用仁义做赌博,而赌注是整个天下。可惜,帝王需要杀伐果断,需要谋虑制衡,却独独要不起这至情至性。所以,她的父亲是个好丈夫好君主,却永远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帝王。
她静静站了好一会,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转过头看到云起正抱着大刀站在不远处,同样也是静静望向北面。可长安却莫名地觉得他的视线落在的是比长安更遥远的地方。
她走到云起身边,想到刚刚的事,微微有些赧然:“云起,刚才多谢了,我……我没弄疼你吧?”
云起却没有回答她。过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来,自嘲的笑了笑,微微叹息道:“我说错了,凭我一人之力,荡不平这世间的不平之事!长安,我们都不行!根子坏了,也许,与其看它慢慢的腐烂,一遍遍的痛,不如干脆一把火烧了,来年就抽新芽了。”
这个一向散漫温暖的少年,在那一瞬间,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剑,散发出摄人的寒意。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显得沉重,有种说不出的矛盾……
这件事后,两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在晋陵长住。然而日子却开始平静了下来。上次那样惨烈的景象再没有在他们眼前出现过。
初相识的时候,长安曾经疑惑过,云起为何小小年纪不念书却到处跑。刚开始以为是他穷,没钱念书,只能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后来发现并不是,云起他有能力让自己安定下来,过丰衣足食的日子。
长安曾经问过云起,云起说,他早已出师,是出来游历的。长安不信,云起说话浅白市井,从不引经据典,也不见有诗文礼乐之雅,跟她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后来见识到他过人的心智后,长安才终于相信,他确实是胸中沟壑林立之人。
生活在一起后长安才发现,云起其实极爱看书,但却只看兵书,他常说大道至简,一本兵书可推演世间万般道理。长安不太理解,但云起本人便是最好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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