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声不吭,叶长虎略一抬眸看了眼透视镜,却见叶采低着头撇着嘴,一副局促又不耐烦的样子,他无奈笑了笑,脸色渐渐沉下,道:“小采,爸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叶采心头一紧而屏住呼吸,嘴角勉强扯起一抹轻蔑,左右看看,佯作漫不经心道:“我还能有什么事值得瞒着你啊?”
叶长虎略一眯眼,无形中释放出一股肃穆严厉的压迫力,道:“今天早上,到底怎么回事儿?”
这简单直白的问话方式让人压抑,叶采紧张下生生憋出一股不耐烦的脸色,翻个白眼道:“我不说过了吗?当时一宿没睡,人有点迷糊,衣服没穿好,他们都那样看着我,把我吓着了……”
当初得知“儿子”精神错乱,叶长虎是百分百不相信的,而亲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确安然无恙,所以叶长虎根本就对叶采当时的状况不甚了解,他略一皱眉,道:“那好端端为什么要跑?”
叶采漫不经心似的撇下嘴角,斜视窗外,尴尬咕哝道:“把人电倒了不赶紧跑,难道还留在那儿等死啊?”
叶长虎愕然,反应过来干咳一声,琢磨片刻,道:“你放心,待会去了学校之后啊我向校领导和你班主任说明一下情况,今后啊,你就大大方方的做个女孩子,啊?”
然而叶采却回答不上来,既没有因恐惧自卑而一口回绝,也没有像暗暗期待女生的生活似的点头同意,而是面露复杂纠结之色,想了半天,轻轻摇头道:“不急,过了寒假再说吧。”
叶长虎皱眉问道:“怎么不急?你还不死心啊?”
叶采轻轻摇了摇头,顺势低下视线,略微苍白的双唇抿出个哀痛的线条,叶长虎透过后视镜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只见她略微仰起脸,微嘟起嘴轻吐一口气,半眯着的双眼里有着迷惘追忆的复杂之色。
恰似生死诀别前的抑郁状态。
这让叶长虎沉默思索,他隐隐感觉到,叶采目前无法面对的并非外界社会,她对外界的目光并没有害怕到让她失去理智的地步。而真正意义上,多半而是无法面对曾经的自己,无法面对一个被身为女生的自己的存在所深深伤害的最亲密的知己。
就仿佛,她人生的列车忽然脱轨,象征着男生片段、她的过去、承载着她所有人生履历的主要车厢,却在那一时间被遗弃在原地,再也到达不了理想中的终点;而象征女生的现在、遗失了全部货物而对于到达终点已经彻底失去意义的车头,则胡冲乱撞,最终将自取灭亡。
知己自己。
或许对于目前的叶采而言,这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份,就能分成两个具有不同立场的独立存在——“他”坚定不移、极端自我,然而却在那个夜晚彻底消失;而新生的她,感性多疑,茫然无措,在前者的影响下以孱弱的娇躯像只木偶般试图完成了他的遗愿。
她的知己,那个男生叶采,那个漠然麻木的少年心中一直坚持的东西,那个从未动摇的意志,继承给了她,这让自身难保、屡次感到绝望无力的她感到发自内心的抗拒与抵触,以及深深的内疚不安,就好像,男“叶采”和女“叶采”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继承意志的这一做法,或许仅仅是男“叶采”单方面强加给女“叶采”的人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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