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不讲理啊”“谁不讲理啦明明是你强词夺理”一醒过来,这种虚构的乏味争吵倒吓了他一跳。“啥破玩意儿啊”他一怒之下按了待机键关了电视,“唉,这年头台一大堆,没几个能看的。”“我给您找些盘来吧您想看啥,美国大片还是老电影电视剧”常飞虎毕恭毕敬地问道。
常金柱凝视着黑洞洞的led电视屏幕,仿佛要从中看出自己的倒影。“知道我最想看啥吗”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想以前看的那皮影戏。”“皮影戏”老爹的答案令常飞虎很不解。
常金柱陷入了回忆:“是啊,那会儿就在那棵大柿子树底下。晚上耍皮影的一来,大家伙争着往过跑,挤在那儿伸脖子探脑袋地看。等那皮影一动起来,嘿嘿,谁也不大声说话,谁的眼珠子也舍不得往别处转。”“我记得。”常飞虎见老爹喘了几口气,没往下说,便插嘴道,“小时候您还带我去看过呢。”
“嗯,记得就好。你还记得那皮影是咋动起来的吗”不待大儿子开口,常金柱自己作答,“一道光往那幕上一打,弄出一片白底来,然后那小皮影抖着胳膊腿就登场了。咱们站远处,看着那影子一个个跟活人似的,啥样的脸孔啥样的表情都有,在那里翻筋斗练把式打打闹闹,好像挺来劲。实际上不是它们自己想活蹦乱跳,是躲在后面的人拿着家伙摆弄它们那样。大家挤在老柿子树底下,光顾着看那影子与影子翻来覆去耍得挺欢实,有谁是为看后面的人是咋摆弄它们才来的吗有谁在乎他是咋弄的吗”他又挥着遥控器指了指电视屏幕:“现在这戏啊,打个比方,登场的皮影耍得无精打采,后面摆弄那人的那两下子又教人家一眼就看透了,那还有啥看头人家还嫌那光晃眼呢。这么着的话,戏没人看、排戏的挨骂,那都是轻的。”
常飞虎很清楚,宦海纵横多年,老爹习惯了以官员身份待人接物时不露声色,言语精辟乃至隐晦;回了家面对家人,才会有保留或完全地表达出他的真实情绪。而似这样一番既蕴含真情实感又颇为晦涩耐人寻味的话,他以前好像并未从老爹嘴里听到过。他正在品味话中的含义,忽又听老爹问道:“咱们那俩傻不啦叽的客人快到了吧”“嗯,到镇上了。和咱预想的一个样,他们一路上被几个小的意外耽搁了,等后天上午就到咱们村了。”“记住了,别画蛇添足,最要紧的是准时。”
常飞虎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说:“爹,下午的时候,村里又出了件事,这工夫人们全在议论呢。”“啥事这么轰动”“还是老九家的人办的,不过是他儿子。”他将常志民救人的事简要地复述了一遍,老爹却让他说得详细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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