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平静道:“沈家传承数百年,自神宗朝起,便世受国恩,本应当为国尽忠,为国玉碎。但是不妨实话告诉大人,沈秀不愿意让沈家的香火传承断在自己手上,若真是如大人所愿,沈家满门上下三百一十八口尽数陪着大人与西北大军玉石俱焚,十几代人心血毁于一旦,不肖子孙沈秀纵是万死,又有何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沈秀从袖中取出一方玉尺,面无表情说道:“沈秀将此消息告知大人,算是以全大人任职以来对我沈氏处处忍让之情分。”
张华地点点头,道:“明白了。”
沈秀说道:“孙知化已经去了巡抚大人的标营,若是没有意外,天亮之时,西北文帅之大军便可入城。”
张华地笑问道:“你就不怕本官现在就把你留下。”
沈秀淡然道:“这就要看张大人手段如何了。孙知化以为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沈某人却是知道张大人的深藏不露。”
张华地死死盯着他,轻声道:“彼此彼此。”
过了许久,张华地收回视线,问道:“你已经决意投效萧煜要知道每逢改朝换代,老的总要死去,这样才能腾出足够的位子给新人,你沈氏一门已经随我大郑荣宠数百年,难道还痴心妄想要在新朝再有数百年的风光景象”
沈秀坦然道:“你所言之事,无非是高门土地兼并,以至于平民无地可种,尽数沦为佃户,而士绅又无需缴纳钱粮,故而朝廷无税可收,故而每逢王朝末年,便民乱四起,而朝廷无钱可用,所以改朝换代要将士绅尽数清洗,再有千百万人之死,方有新朝开朝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景象。我沈氏一门家学渊源,又岂是不明时势之人,故愿意散尽田地家财以求平安。”
张华地冷笑一声,“你沈秀看得明白,沈家其他人也看得明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张华地不相信富贵了几百年的沈家,真有魄力散尽家财,对于穷人来说,死最可怕,但对于久享富贵之人,穷困潦倒是比死还可怕的东西。
对于张华地之言,沈秀似乎是早有预料,笑道:“所以还要借张大人的头颅一用,好让沈秀去新主面前邀功,再求一个百年富贵”
话音未落,室内已经是风云突变。
沈秀身形暴起,手中玉尺虚点。
张华地一挥大袖,身形向后飘去。
张华地脸色阴沉,“只论修为,恐怕孙知化也不是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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