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早上跳扇子舞,她们也是有专业精神的,陈大妈跟她们说油麦菜便宜,这说不定是在试探她们的积极性。
一群久经风浪的大妈们岿然不动,扇子在手,抖三抖再一甩,啪嗒打开,视新鲜便宜油麦菜为浮云。
这些人是否搭理自己,陈大妈是一点也不在乎,她所在的广场舞队和这帮挥动大扇子的本来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自己发扬风格跟她们说油麦菜便宜,她们充耳不闻的那是她们的事儿。
反正油麦菜不等人,哼。
陈大妈在心里哼着自己年轻时最喜欢的小调晃晃悠悠得意洋洋地拐过一个十字路口,路口处初秋的晨光透过黄绿斑驳的叶子照下来,连风里都带了一点让人清醒的凉味儿。
除了四季的变化,这个小区的清晨总是那么相似的,只是对陈大妈来说今天有些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她以一块钱一斤的价格买到了新鲜的油麦菜。
她在十字路口上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带着大耳机拎着行李箱的长发年轻人。
“阿姨您好,问一下您这个小区有房子出租啊是吧?”年轻人的嗓子有一点低沉,软软地带了一点南方人的腔调。
“出租?”陈阿姨愣了一下。
他们住的这个小区与别处不同,与其说是住宅区,更该说是干休所,住在这里的都是退休之后的老干部,比如刚刚遛鸟的那个邢老头以前就是这个国家的检察长,那个带头跳扇子舞的还是文职中将呢,至于陈大妈,她自己虽然说只是个副处级干部,她家老头子从前可是警察系统的一条龙。
所以,这个不显山又不露水的小区在很多知情又不够档次的人眼里简直是无处可攀的登天梯,很多在外人看来万分艰难的事情,只要能跟这个小区里的人搭上线,那就很好解决了。
怎么就会有人这么想不开要把这里的房子出租呢?
别说,还真有。
想起那个总是懒洋洋笑眯眯的姑娘,陈阿姨拿过了年轻人手上的那张小广告,伸直了胳膊仔细看:个人住房出租,水电暖齐全,家具全新,拎包入住。地址写的正是这个小区里面。
“你这是从哪里弄的?”居委会前几天还开会说会让人清理小广告,怎么小区里自己人也贴了小广告呢?
“捡的。”对于这个来自南方的年轻人来说,似乎都城的风凛冽又干燥,他刚回答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头红红的。
陈阿姨抬起头把这个年轻人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眼前的年轻人穿着得体又时髦,卡其色的裤子搭配靴子,上半身裹了一件银灰色的呢子大衣,从领口能看见淡蓝色的衬衣领子。哎哟,这个小伙子的身条儿是真好啊,光从外貌来看,陈阿姨跟这个小子能打九分。
“你今年多大啦?”
“阿姨,您知道这家租房的地方么?”一上来就被人问年龄,年轻人觉得有点不耐烦,可这一大清早他又刚下火车累到不行,实在是没精力跟这个拎着菜叶子的阿姨扯那么多没用的,还好,基本的礼仪他还是能够恪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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