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传自己是跟人私奔的,也有传是卷了主家的银子的,也有人传她主家一家子已然死于乱军之中的,至于她为什么活下来,说法就多了。
她微微一福身,推开自家窄窄的木门,跨过门槛进了自家的小院。
院子里满满的都是药味,断腿的哥哥,后院住着老娘,余下的只有蹲在药炉旁熬药的十二岁的小丫头翠儿。
哥哥原是替奉国公府里管铺子的掌柜,嫂子是商户之女,家中的日子本来过得红红火火的,可惜一朝皇朝势败,嫂子听说似哥哥这样的人就算逃得活命怕也是再无什么好日子过,卷了家中的细软财物,带着孩子跟“表哥”逃了,哥哥追出去遇见乱军,被抢夺了财物不说,还被打断了腿,若不是遇见熟人相救,八成早已经死在了外面,老娘看见哥哥被人用门板抬回来,当场便晕了过去。
家里日子红火时亲戚们来来往往热闹致极,娘生了风寒都有几波人探望,亲戚们眼见自家败了,除了几个上门来假意关心实则偷鸡摸狗的“亲戚”之外,再无外人来。
幸亏娘捡回来的养女翠儿机灵,晓得把家里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也晓得央人写信告诉自己,否则自己回来那一日,娘跟哥哥怕是早已经不在了。
同福拎着东西进了厨房,先把骨头拿水洗了,又拿了面出来打算做面疙瘩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的敲门声。
“谁啊?”翠儿站在门外问。
“是我,詹六。”
翠儿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谁是詹六,而且这人说话的声音好奇怪,是个男声吧,又有点女音……
“是六哥来了,快请进。”同福用围裙擦干手上的面粉,解了围裙迎了出去。
翠儿糊里糊涂的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面白无须,身体却颇壮实的男子。
男子嘴唇下耷,看见翠儿诧异的神色,略一撇嘴,抬腿进了院。
“六哥一向可好?”同福将他迎入堂屋高座。
“没什么好不好的,咱们这样的人,不过糊口罢了。”詹六说道,他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四下看着这个家,同福的家到底阔过,虽说细软等等俱都不见,但搬不走的家俱都是上好的木料打的,工也精,“你这家收拾得不错啊。”
“六哥见笑了。”同福奉上香茗,“这是今年的新茉莉花茶,比不得六哥往日喝得,剩在新鲜,您尝尝。”
詹六拿起茶盏只是沾沾唇就放下了,“我今个儿来呢,是有好事跟你说。”他说话时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的骄矜,前朝太监手握权柄,詹六也曾不大不小的管着一些事,家底甚丰厚,张宫女在宫里时与他结了对食,现下在侯府也不少赚钱,他可以说是生活优渥,虽没了权势,亦是有一股子派头。
“您说。”
“你上次说家里实在是艰难,想要再出来做事,我跟舒娘提了提,她也素知你的为人,觉得你在家这么闲呆着可惜,便在主子跟前替你说了不少的好话……”
“您的意思是……”
“侯夫人后日要去青羊宫烧香,成与不成,看你有没有那个福份了。”
同福站了起来,曲膝跪倒,“多谢詹六哥跟张姐姐的恩典,同福此时身无长物,无以为谢,唯有……”
詹六食指按唇……“大家伙都是从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出来的,话呢,都听得不想听了,你只须记得,我们夫妻两个能抬你上天,也能踩你下地……”
同福头磕在地砖上,已经凉了的心渐渐热了起来,人都说伺候为奴低贱,却不知相府门前七品官的荣耀,她要让董家重新站起来,让哥哥重新做人上人,让母亲重做富家太太,她要把失去的都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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