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书册,不如说是紫桃的札记。秀儿将札记翻开,这字迹娟秀端正,秀儿细细读了起来。
紫桃原是敏州人,给个杂技艺人做学徒,因而会些拳脚功夫。
这杂技艺人,手底下有十来个像紫桃那般的幼女。说是表演杂技,实则是养的大些了,卖到私寮娼馆做‘瘦马’。
‘瘦马’是南方州郡的说法,指那些妓院里打幼年就买来,教养琴棋书画的妓子。青州本地的‘瘦马’,自是不如南方的女孩儿骨骼精巧,面庞儿精致,身段儿柔软。因而,许多拐子都打敏州等地拐卖了女童卖到青州、凉州。紫桃就是其中一个。
若是不想被卖掉,紫桃就得帮着那个伪装成杂技艺人的拐子,拐卖女童。他们的招数是,紫桃佯装跟那些小女孩儿玩耍,将她们哄骗到偏僻处,这拐子一麻袋兜头罩住,将这孩子藏在杂技班儿的大圆木桶中,待穿州过省之后,再将小孩儿放出来,威逼利诱之后,这些孩子都极听拐子的话。
紫桃本来可能一辈子是这么个命,等年纪大些了,摆脱那个杂技艺人,自己做个拐子。然而,命运再愚弄了她千百次后,终于在十二岁那年,让紫桃碰上了回贵人。
拐子带着紫桃,辗转来到了松阳县。那时候,松阳县还是司徒大人治下,倒也太平。某日,紫桃跟着拐子将一批新拐来的南方‘瘦马’卖掉之后,终于寻了个机会,逃脱了拐子的控制,躲在了别人的轿辇之下。
这轿子的主人,正是赵皓。
紫桃本想趁机溜走,却不料这轿子一路往赵府走,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慌乱中,让坐在轿子里头的赵皓给发现了。就在此时,外头传来那拐子的声音,
“敢问几位大哥,可曾见着个这么高,穿着绿衣的小丫头,那是我闺女。”
紫桃朝赵皓摇了摇头,一双眼睛充满乞求戒备。
“你是何人?敢拦我赵家的车辇?”
几个轿夫听着自家主子生气了,便将那拐子给赶走了。
紫桃不晓得赵皓为何要帮她,她这一生,遇到的,都是她害的和害她的人。
赵皓将紫桃带到赵府,交给管事的婆子,临走之时,赵皓问紫桃,“你叫什么名字?”
紫桃那时候没有名字,带大她的拐子一直叫她疯丫头。
赵皓点点头,折扇往掌心一点,见赵府园中桃花开得正旺,便笑道,“今后,你就叫紫桃可好?”
紫桃抹了抹脏污的小脸儿谢了恩,赵皓不仅给了她个安乐窝,还教她习字。
赵皓对她好时曾说,“紫桃,你若是写了千遍《长门赋》,我便求母亲将你要过去可好?”
然而,从那时起,赵皓于他,就像天一样。紫桃知道自己与赵皓是云泥之别,因而她更渴望去接近他。
如此少女心事,掩藏了将近四年,紫桃十六岁时,终于做上了赵夫人的心腹丫头。也得了赵夫人的赏,说是过十八了就嫁给赵皓做通房丫头。这几年的经营,紫桃私底下陷害了不少人,与赵皓也是越来越疏离,直到后来,赵皓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显见的,是将她忘了。
赵皓素来风流成性,直到那个叫胭脂的风尘女子出现,赵皓抓着胭脂的手,在赵家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恁的赵举人夫妇如何痛骂,都硬是要娶胭脂。
胭脂生的极美,眉间得一点朱砂小痣,琴艺高超,一双墨色眼珠似乎能吸人魂魄一般,便是紫桃,初见胭脂,也怔了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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