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闪烁,竟不敢看我,支吾道:“没……没什么,随便去看看。”
我直觉不对,推开他往侧院里走。
他一把拉住我:“莫离,你要做什么?”
我回头看着他。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表情,闪躲,心虚,愧疚。
他干了什么?
侧院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的心兀自狂跳,跳得我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觉得全身的血液忽而沸腾,忽而冰凉,直是连手臂都开始颤抖。
不行!我不能被蒙在鼓里!
我甩开他的手,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大步迈了进去。
唉,若不是那么倔,就好了。
女人好奇,小心眼,太认真,爱计较,觉得情爱必要交代分明,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此方不负两人一世情真。
可是凡事要搞得那么明白做什么?
何不就让一个男人,骗一辈子,瞒一辈子?
总以为一辈子很长,熬不过一个骗局吗?
其实很快就过去了。
我闯进偏院,脚步快得竟连后面的独孤公子一时都没有赶上。
一排小矮房,间间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唯有一间,房门半敞着。
我两步跨过去,一手推开门。
秋彤正坐在镜前梳妆。面含春色,眸中流光。
见我站在门口,她慌忙站起身行了个礼:“娘子!”
她有些惊慌,双手在身前绞作一团,眼神期期艾艾,瞥向角落里的床。
那床上一片凌乱不堪,半幅棉被挂在地上,遮不住那床单上若隐若现的旖旎春光。
“莫离!”他赶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用力甩开,冲到床前,一手掀开被子。
全身冰凉。
我再也没有力气了。全身僵住无法动弹。就这样成为一尊石像好不好?封住眼睛,封住口鼻,不说不动,不喜不悲。
不用再面对眼前的不堪景象。
——如那件被他珍视压在箱底的浅色斗篷。
那日他说:“这是你的初/夜,于我,很珍贵。”
恍如隔世。
那夜如玉俊颜。霜冷剑锋。
那夜灿烂星河。寂寂长空。
都恍如隔世了——
那床单上,一片狼藉,几朵淡红痕迹,如盛开的海棠。
刺得我眉心如被钢针刺入,剧痛。
这不是真的。
我的郎君,我心爱的男子,他长风玉立,洁身自好,如雪如霜。
我和他相从于患难,一路从东到西,从秋到夏。我们的孩子即将要出世了。
他掰着我的手心,用手指轻轻在上面划着写,
莫失莫忘,不离不弃。
我紧紧蜷起手掌。手心生疼如被烈火灼烧一般。
这不是真的……
我恍恍惚惚,口中唤着:“如愿……如愿……”
觉得似乎他从身后一把抱紧我,声音几乎哽咽,沙哑着说:“对不起,莫离……我……我昨夜喝多了,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醒来就已经这样了……对不起……”
意识已然模糊,鼻子却尤为灵敏。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香气。
那不是他的气味,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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