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两年,满街都是带着帷帽的女子,等到后来,连灯节街上都见不到女人了。
试想一下,作为一个闺阁女子,一生不得出门,思及可怖。
“他们自下而上,我们就自上而下。”安韶华说“明天我让沈翎说动沈相出山,写一个折子奏请皇上。”
“他们那叫什么自下而上?能念得起书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顾銛小声说“一个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认识春夏秋冬几个字就自以为懂得万事万物的规律了。净是一群傻逼。”
“何谓傻……”安韶华问到一半才想起来,顾銛每每气急,就会说些民间粗野之词。想来这句也不是好话。
“咳。”果然,顾銛的表情局促了起来“不是什么好话。你说这些学子们,既然是念过书的人,多少也该明些事理,他们的母亲也是女子,将来的妻子也是女子,至亲之人皆是女子,怎么会……怎么会四处鼓吹这些。”
“因为有好处。”安韶华笑了起来。没想到顾銛竟会在此处犯了痴劲。“究其根本,大约有三。一来,自知无法为母亲妻子挣得诰命,所以如果她们能像贞洁烈妇那样,便如同得到了诰命,胜似中了女状元。你别这幅表情,你不知道吧,京中好多大户人家的贵妇也在跟着鼓吹这个节妇传,就是如此。”
“这……”
“甚至还有一些想着,只要丈夫身死,便跟着一脖子吊死了,到时候有个贞节牌坊,享受后世万代香火。”安韶华说到这里声音便带了冷意。上辈子他断过一个案子,父亲死后,儿子把母亲活活勒死,装作上吊的样子,报上乡里要给母亲做一个贞节牌坊。后来是邻居的一个寡妇深觉此事蹊跷,报了官,这才牵扯出好多事情。如今想来,若是能一早刹住这股风气,民间能因此活命者不知凡几。
“……那之后,就都乱了!”
“什么乱了?”安韶华想事情,漏了半句话。
顾銛倒也不恼,换了个措辞又说了一遍。“真要是这样,就都乱了。我总觉得应该奖励活,而不是赞扬死。死很简单,一踢凳子一了百了。活着难,一个女人,没了男人还要咬着牙养活一群孩子,才是真的难,才应该受到奖赏。”
“如何奖赏?”
“在平城,军户家的寡妇带着孩子,不管改嫁不改嫁,每个月都能去领月钱。按孩子的人数领,男孩女孩一样,到孩子十八。”
“法子倒是好法子,可是这银子谁出?”
顾銛憋了半天,没好意思说出个我来。倒是安韶华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藏着事儿,也不再逼他。
两人又躺了很久,安韶华都要睡着了,顾銛忽然说“明天我要去百家学宫!”
“什么?”安韶华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做梦,一回头却看到顾銛一双眼睛明亮不似寻常。
“明天,我要去百家学宫。先听听他们说什么。”
“好,我带你去。”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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