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不多远,来一处仓所。韩信朝四下里望了望,六七间茅屋,都做了仓廒,里面尚未堆满粮草。旁边有间瓦房,门前一个老军穿了件短衣正在那里忙活,浑身汗泼水滴。
韩信上前,招呼了一声,拜揖道:“打扰!有凉水,讨一碗来喝。”
老军抬眼皮看了看,道:“你这后生,不曾见过。八成是新调来的?”
韩信道:“不瞒你,午饭后刚来报到。碰巧都尉不在,未曾有差事安排,便抽空过来转转。”
老军去屋里拿了壶碗出来,倒了一碗水,递到韩信面前,道:“观相貌,你不象个寻常的兵卒。”叹一声,道:“这年头,太乱!”
韩信喝了口水,道:“我倒是读过几年书,也能写,也会算。只怪无人推荐,轮不到官做。这不,分在这里来管库粮。”
“你会算?正好。我这里,已有半个多月,未将账目核对过。你既闲着,可否帮我理理?”
“这有何难?”
取过算盘来,照米堆多少,帐户进出,开除一算,竟短缺了七十五石粮。
那老军见韩信未满半个时辰,就算清了帐目,吃了一惊,道:“寻常人算,皆须一天。你只花了些许时,便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莫非是神算不成?”
韩信笑道:“此乃雕虫技,不足挂齿。”拿手指着仓廒内道:“囤积的粮米与帐上比,只抵得八成,却是为何?”
老军摆手道:“你新来乍到,切莫问这个。”
韩信道:“我只是担心你。倘若上面问起此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老军放低声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此乃经年积弊,由来已久。上头便再精细,却当不住底下人奸猾。”
韩信道:“此话怎讲?”
老军道:“一般新都尉到任,各仓管事的皆要先送礼与他,那是规矩。都尉收了众人之礼,凡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底下人胡来。到收粮时,是按使钱多少来计量的,其中的奥妙都在那斛斗上。纳粮的农户大多被盘剥,虽有怨气,却去哪里发作?即便如此,入库的实粮,仍与帐目上有差距。都尉自也不笨,总会有他的法。到了放粮之际,东克西扣,便把短缺的数给填上了。多少任下来,也没见捅出甚么篓。我今都对你了,万不可传扬出去。”
韩信道:“传扬出去,便又如何?”
老军道:“轻则要丢这饭碗,重则送掉性命。”
韩信笑道:“你且放心。我非呆傻,怎会到处乱?”道了声谢,别了老军,却来他处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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