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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_最新章节第一百五十四章 太常府



    我长舒了一口气,到底还是说真话舒服,虽然说的时候有时很难受。但不像说谎,需要以后更多的谎言来掩饰。



    我的事情便是这样,看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着我,看得心又一痛,更加决绝说道。



    我不能娶你,我只有两只臂膀,两个肩头。寻找属于你自己的臂弯,自己的肩头。天下优秀男子多得是,我只是这几年运气好罢了。而且说不准哪天我就走了,说不定就是今年,太史令说我今年有大噩,也可能是明年……我走了,也就没有这么多烦心事情了,只是要累得银铃、佩儿心伤……



    她用手,放在我的嘴边,打断了我。



    天下俊杰纵多,但子睿只你一个。



    小蔡琰忽然告退,只说自己要去解手。我却心道,人小鬼大。



    我们都停了下来,看着她远去没入黑暗之中。忽听得这边一声叹息。



    子睿长大了许多,不像忻儿喜欢的那个少年了,但却是怡儿爱的男子。



    我心中却在默祷,黄忻小姐,望你在天之灵原谅你的妹妹,都几年过去了,她还爱拿你说事。



    但既不能相呴(xu一声)于湿,相濡以沫,莫若相忘于江湖。注1



    我心下忽然轻松了很多,心中暗暗祝福,莫辜负你的青春韶光。



    但是,我还要麻烦子睿两件事情。



    请讲?



    第一,我要去见你的两位夫人;其二,我听说你要去上林苑了,那个地方我原本去不得,我想你带我去。自此两件后,我便要自己去找我自己的子睿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点头,伊人似乎非常喜悦,道了声谢谢;我似乎很轻松,回了声不客气。



    道别时分,我看着她轻轻没入黑暗之中,只余一个熟悉的影子,从心中慢慢消弭,酸楚,却又带着一丝解脱。



    忽听得一阵琴丝悠悠而鸣,流入耳中,似能荡涤心胸之郁积,欣然而有欲飞之望。



    却在转角发现一个偷听的小鬼头,她在努力屏住声音啜泣。我只好哄着问她怎么了;她说,姐姐忘不了你的。



    我知道,正如我忘不了她一样,权且让我们自己骗自己一番。让此情永隐于无边黑暗之中。原来我竟也是个多情薄幸的混蛋,所谓心分两半,其实还有一隅藏着个她,想忘,却忘不掉。



    但我却说,还会再见的,做一个知己好友也很好。世上好女子无数,便如你这位怡姐姐,兄长不能个个认识的都娶吧?世上好男儿也无数,比如外面的那位仲道兄,你将来长大了,不能个个都嫁吧?每个好女子都有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好男儿,反之亦然。且不说这个了,你还小,将来你就明白了,先去听听中庭之乐吧。



    中庭除了抑扬顿挫的琴声,便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无心再作其他事,或静静看着中间乐师,或仰面闭目不语,或看着某处陷入沉思。不若正午之宴,虽然一直鼓乐齐鸣,但是场面上,大多数人都一直这个和那个说话,那个与这个敬酒,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乐师们的辛劳,全无人顾及乐师心中如何所想。



    这便是我喜欢文人雅士的地方,若我是乐师,我也希望我所奏之乐能为别人所尊重。



    只可惜,心中甚乱,虽琴声清雅而悠悠,却若似身陷乱石之林不能自拔。



    堂中心一个极为专注的清秀女子正自抚琴,她没有如最近传说中那般也穿着男装。任由一头极漂亮的秀发散落肩上,仿佛那琴声就需要这头如飞落的瀑布般的青丝做弦才能激发。她的眼睛似乎看着前方,但是却似乎远远落在了天界以外的地方似的,她的青丝随由心而发,缕缕飘散,随着乐声,而涓涓细流。



    有些特殊的是,她右边披散下的头发中竟有几缕隐隐约约的白发!如此年轻之人,竟有如此异像,我从未见过有人如此。



    旋即,乐声止。片刻后,众人如梦方醒,赞不绝口。此女却并无十分的喜色,只是很感激般地回礼,露出淡淡微笑。



    父亲立刻问蔡伯父此乐师姓字名谁,可否到时我家办大宴时,请此女去演奏助兴。我倒认为不然,到时可不是谁都能如这边这些博士般静心欣赏的,怠慢了这位,我可真觉得惭愧不已。



    这个女子名叫任离,本为幽州人士。昔年蔡伯父云游北方,遍访著名乐者之时,在一户制琴的人家见到的。那时这女子才几岁,却天赋异禀,调音之时,但凡父兄等人犹豫此音是否正好,争执不决时,便只问她。她也能立刻给出正解,蔡伯父大奇之。后蔡伯父为官,便将她全家请到任所,收此女为义女,一边教习种种音律之事,以及乐器之演奏,一边教这女子读书认字。



    说到此处,蔡伯父更是满面红光:离儿,把琴抱来。



    父亲忽惊呼,手指此琴,莫非焦尾琴乎。



    我自认粗鄙,不通音律。虽喜好听曲,也能听出些意境,但是在此上所知甚少,更不知焦尾琴为何物。



    正是。光和五年的秋天,在清明,我当时和她全家正在吃饭。她忽然停箸不动,静默无言,似乎在倾听,让我们全都静下来。我便能听到,厨房里有一段桐木在火中裂开,其音甚妙,立刻跑去厨房,从大炉膛下抱出此木。只可惜,烧了多了些,凑不得全段完好之琴,于是这琴尾部便留了这段焦木。



    老师,宁以为其实不然。就因其有标帜,令人一见便知,才更增其妙。若是完整了,其状并无长项,谁人能识此琴乎?若置众琴之中,兼其不言;往来视者,泯然俗琴状,及为俗人所弃,岂不可惜?



    众人大呼精彩,我则看着仲道兄,想着他说的,有些感慨。有才能的人如果不表现出来,只会被常人淹没;若然表现出来,即便身有缺陷,反倒更易被人注意。看来,天下士人还需掌握一个表现自己能力的能力。正如云书曾在书院和我们说的:你得学会死皮赖脸地现,才能冒堂出去。



    以前从未在意,也不会用来说。虽然自己好现,但总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想起来,有时,你不学会“现”,可能你就彻底被埋没了。



    “伯父,清明如何在秋天?”不过我还是有些忍不住了,问了这一句。



    所有人执箸的停箸,持盏的停盏,都定在那里看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我摸摸脑袋,角没有长出来,我还不是獬豸。



    清明是地名啊!仲道兄看着蔡伯父一时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便帮我回答。不过声音不大,似乎是要给我留些面子。



    有这个地名?



    请问越侯以前的封号是什么?



    平安风云侯。



    您该知道以前还有一个地方叫平安吧?



    好像听说过,在徐州广陵郡。



    您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改上阖叫平安,要和另外一个地方重名?



    为什么?



    因为那个平安改名了。



    改称清明?



    恩,光和五年出了什么事情,越侯应该记得吧?



    哦哦,阳明贼许昌在吴地造反,还是现在的吴国大将军孙坚大人平定的。



    那贼子事败逃至平安,被追上杀了,至今那里还有一些水匪未清,都是当年阳明贼的余党。因为开始阳明贼势大,圣上甚为关注,后听说此贼在平安伏诛,还留了些遗患,便改了那个地方名字,取清除阳明贼之意。不过,我听说越侯曾经经过哪里。



    啊,对对对!我在那里被水贼所袭,中了毒箭,几乎性命不保,那几日都在昏睡不醒。却不知道外面路过哪里,只知道走了羊河,过了江都高邮那一带。却不知道路过了清明。



    众人之中有些恍然,也有一些,似乎对我的孤陋寡闻有些瞧不上,能清晰听到背后有些嗤之以鼻的声音。我决定不转过去看是谁,这就是这些文人的缺点。



    时辰不早了,蔡伯父说今日上元节需得去赏灯,便让大家结伴而去,散了席。



    见众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我却留了下来,说明日我要去上林苑巡查,做些皇上来的准备,但提出,能否让这位任姑娘和一些乐工加上黄小姐陪我一起去,今晚我便奏请此事,定要让圣上也能听到此人间佳音。



    蔡伯父看了看我身后的蔡琰,小丫头立刻躲到了仲道兄身后。不过蔡伯父只笑了笑,既然贤侄已经知道,也不劳老夫再多安排了。若皇上准奏,明日启程按旨前来带走她们就是。



    父亲似乎也早知道这事,原来一直只是在瞒着我。这时节,笑着问我要不要带着黄怡去赏灯,我摇摇头。父亲有些奇怪地看看我,摇了摇头,略一思忖,只说,且放过此事,子睿跟着我先回家吧,这边先拜谢伯父款待。



    出门,父亲未及上马,却把我拖到一边:吾儿真考虑好了?



    我笑着点头,不消父亲再问,直接答道:我已有银铃郭佩了,无论哪个都是天下顶尖女子,父亲你还不满意?



    我想要孙子,越多越好。



    父亲这话可说得有些小孩子脾气。



    大胆,敢这么说老子,混掉了你。走,先去接你母亲和瑾妹妹去。



    骂归骂,父亲却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只是靠近我时又给了我屁股一脚。



    终于知道我老想踹人的想法哪里来的了。



    不过路上父亲语重心长和我多说了两句,虽然往常如果听到这种话,我估计肯定当开玩笑,但是父亲这次的口气可是极端认真。



    我们家现在人丁稀落,你就得给我好好努力。孙子孙女们多是好事。其实父亲有阵和你母亲合计还打算让你娶皇上的二公主刘莳来者,这样一来,你的地位则可更为稳固。还得告诉你,皇后其实都提过希望这样的,她说二公主以前的封号叫平国公主,和子睿有缘,年岁也十六了,到了出嫁的年纪,不若就嫁给子睿,亲上加亲。不过后来,我听你母亲从越国回来后告诉我说,我那两个宝贝媳妇为了你,可有些委屈自己啊。这个是福,父亲也是听到这个事情,把这个念头按了下来,怕对不起我那两个仙女似的儿媳妇,也怕以后孙子孙女们在宫闱之中感受亲疏有间。就不去多攀这桩婚事了,不过也不能一口回绝,只能说越地瘴疠为害,少儿多夭,又逢战乱,子睿全力戡乱之时,此事宜缓,切不可怠慢公主殿下。所以就这样先拖着喽。但是,你小子给我记住,我希望你们给我养出几十个和你子睿一般的英雄儿郎来。



    你当佩儿和银铃是猪啊,怎么能养这许多?



    所以,我倒希望你多纳点侧室,趁着身体好,多给你老子造点孙子出来。



    父亲这话越来越不像话了,不过父亲不以为然,直接说,你知道么,孟德的那个丁夫人,带的侍女都被孟德立为侧室了。



    啊,那姐姐……



    没事,正室肯定是琪儿,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孟德明白。



    父亲莫非暗示孩儿,我的儿子女儿,您孙子孙女,以后都是要与他人有些政治上的联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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