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莫虽然受了惊吓,但仍是努力挺直身躯,不愿露出一丝怯弱的神态。高岳斜睨,见此不禁微微颔首。
他来到曹莫面前,先也不说话,只是凝目直视。曹莫被盯得心中忐忑,但他想着唯死而已,不停给自己打气,故而也不退缩。
堂上一时静悄悄的。高岳不说话,其余人都不敢作声,一众郡官低眉垂首,心思各异。
高岳忽道:“曹先生,我有一事不明,可否请教”
曹莫见这“匪首”,年轻高大,英武健壮,气度倒也不凡,对自己说话言语间,也颇是文质彬彬,客气有礼。不似从前见过的那些横暴粗鲁的土匪,只以毁灭、抢掠、杀戮为乐,不可理喻。
人既待我以礼,奈何一再倨傲应之曹莫面转霁色,又觉心中坦荡,便敛容道:“请说便是。”
“适才先生骂我为贼,请教先生,什么是贼”
“胸怀不义、为祸作乱之徒,便是贼。荼毒百姓、夺民膏腴之徒,便是贼。此中细节,何须我多言”
曹莫却转了口气,对高岳又恳言道,“我观你形容,英武俊秀,气度不凡,不像做惯了匪贼的人。年轻人,堂堂男儿,当心怀家国黎庶,奈何自甘堕落,屈身为贼”
高岳笑了一笑,心中对曹莫的印象又好了三分。他不置可否,只道:“先生所言,丝毫不差。然则,我试问先生。”高岳忽然提高音调道:“先生自进城来,可曾看到一兵一卒为非作歹可曾见到一人一民惨遭戕害”
“未曾。”
“好。那么,我如今占了襄武城,可曾横征暴敛、搜刮民财可曾掠夺妇女、虐杀无辜”
曹莫叹了口气,“似乎,也未曾。”
“好。那么反观你这一众同僚郡官。我为山民之时,便听闻此辈为官一方,庸庸碌碌,上下沆瀣一气,只以财帛妇女为乐,丝毫不以百姓子民为己任,尸位素餐,清谈误国”
“百姓在这等官吏手下,便如那没了娘的孩子,不。是没了亲娘却有凶悍继母的苦命娃,朝不保夕,流离困苦,死活都无人关顾。”
高岳一句紧逼一句,盯着曹莫道:“故而,再请教先生,我与彼等,到底谁才是贼”
“你我”
“先生口不能言,其实心中答案,已然明了。”高岳恳切道,“非常之时,我行非常之事,何惧人非议长安被匈奴贼寇袭击,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心中焦急愤怒,直欲立时整兵勤王,驱逐胡虏,虽百死也义无反顾”
“知我者,自会助我一臂之力,共赴国难;不知我者,只要不挡我的路,我亦不怪。但我看先生,心中定有圣人之言,有万千百姓,有家国天下,应是知我者,望先生细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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