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齐江在秦笙身边喃喃自语:“哼,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戳中了延东的死穴,殊不知…..延东最不吃的就是这一套。”
秦笙听到了齐江的话,心底也这般想着,但是仍旧是替顾延东捏了一把汗。
钟家父女不是好惹的,她真的担心顾延东今日的话语会造成日后的祸患。
顾延东冷眼看着钟慧心,嗤笑:“我做的事,有什么样的后果,还不需要你们钟家来评判!夜深了,请回吧。”
这个逐客令让在场之人皆是一怔。
顾延萍连忙起身,扶住了气的摇摇欲坠的钟慧心,安慰道:“三嫂,别理我三哥,他是在说气话呢。”
话一出口,顾延东将话锋转向了顾延萍:“你如果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现在就走!”
顾延萍被顾延东这一声低吼吓到了,从小到大,三哥从来没有这般对他大吼大叫过。
顾延萍顾不上什么脸面,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跑到傅云的身边:“大嫂,你看看三哥!”
傅云连忙安慰顾延萍:“你就少说几句吧,没看见你三哥正在气头上?”
“可是!”顾延萍刚想说什么,就被傅云拖上了楼:“跟我上楼,别在这里哭。”
一旁的杨千娇看到傅云都起身了,于是便婀娜着身子站了起来,还不忘讽刺秦笙一句:
“我说今天的眼皮子怎么一直跳啊跳呢,原来是扫把星又来了。”
说完,便跟着傅云离开了。
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清净了不少
顾延东走到钟袁面前,眼神陡然变得冰凉,这是秦笙未曾见过的顾延东。
那种眼神,是看待敌人的眼神——防备和猜忌。
“钟叔,这阵子听说你一直身子不适,依我看不如趁这段日子好生去休养一番。”这句话的讽刺意味那么明显,就连秦笙都听出来了。
齐江又在旁边嗤笑:“延东这小子,是在逼钟袁老头交出兵权啊。”
秦笙担忧地皱眉,顾延东这么冒险的做法,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果然,钟袁一听,脸色顿时煞白,他怒指着顾延东道:“顾延东,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慧心,我们走!”
钟慧心的身子一直颤抖着,她被钟袁强行拖着走出了顾家的大门。
原本她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来顾公馆的,她以为顾延东无论如何都会看在自己父亲的面子上送走那个女人。没想到,呵呵,是她自己看高了她们钟家了。
两人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人。
齐江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到顾延东面前,一手搭在了顾延东的肩上,笑道:“喂,钟袁那老家伙可不是这么好惹的,他手握常州城重兵,你惹毛了他,就不怕日后他反了你?”
顾延东眉心紧皱,丝毫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儿戏。
秦笙满心愧疚,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脚掌受伤没有办法起身,于是只好坐在沙发上对顾延东道:“顾延东,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和钟家就不会闹僵…..”
秦笙很清楚顾延东和钟慧心的联姻意味着什么。
然而顾延东却走到她的面前,双目温柔地看着他,抚了抚她的脸颊道:“你多虑了。”
他直起身,继续道:“钟袁是常州城的一颗毒瘤,迟早都要除掉。他仗着当年有恩于我这几年一直将兵权独揽,若是不除,常州迟早有一天要毁在他的手里。所以,今日只是给他一个下马威,与你无关。”
秦笙闻言,心底释然了不少。原来顾延东是有心要除掉钟袁,他只不过是借今日一事挑起事端罢了,并不是因为她而与钟袁闹僵。
这是秦笙第一次认识到,顾延东的胆略。
* * *
这一夜秦笙睡得格外的香甜。顾延东为了不让她心惊今天所发生的一切,至始至终都陪着她。
他看了一夜的文件,早晨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目光变得那么温和。
他不知道自己带回秦笙到底是对还是错,他只知道,他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的,绝不会后悔。
秦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顾延东一脸疲惫的样子。
她从床上支起身子,迎上了顾延东含笑的眸子。
“醒了?”顾延东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有一些沙哑。
秦笙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一堆文件,什么睡意都没有了,不禁心疼道:“你看了一晚上的文件?整晚都没有睡吗?”秦笙眉心紧皱,心疼地伸手摸了摸顾延东的脸皮,发现他连胡渣都出来了,刺得手心有些疼。
顾延东抓住了秦笙的手腕,疲惫的脸庞上扯出一抹笑意:
“昨天是江浙新督军上台,才第一天就和广州打了起来。广州和常州是唇寒齿亡的关系,这两日我必须要防备。”顾延东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着秦笙说起了政事。
以前纵然他是有多喜欢一个女人,都绝口不提政事。这是他的一个不成文的原则。
或许,所有的原则,在遇到她以后,都土崩瓦解了。
秦笙闻言,不禁忧心:“昨天听齐医生说他是广州人,还想趁着这趟机会回常州去探亲的。如今战火纷飞,齐医生怎么回得去?”
顾延东顺手摸了摸秦笙乱蓬蓬的头发,一脸宠溺。
“齐江的爷爷是广州督军。”顾延东道,“昨天晚上一连发了三个电报给他,让他回广州继任。但是齐江的性子你也看到了,他松散惯了,是打死也不会回去接手督军位置的。”
秦笙叹了一口气:“齐医生他就忍心看着自己年迈的爷爷上战场?可是…..他父亲呢?”
“齐江是遗腹子。”顾延东道,看着秦笙清晨起来红彤彤的脸庞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遗腹子?秦笙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想。但是又一下子转瞬即逝了。
为什么齐医生的这个经历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没容得秦笙多想,顾延东忽然俯身,在秦笙的脸庞上印上了一个吻。
秦笙一怔,脸颊处传来的酥麻感袭遍全身,她连忙推开顾延东,伸手捂住了脸庞:“快去把胡渣刮了,怪刺人的…..”
顾延东看到秦笙的脸一下子红了,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对秦笙道:“今日我要在司令部待一天,你若是想出门就让许副官带你去,自己一个人不要出门。若是想吃什么就让常妈给你送上来,延萍和二嫂要是为难你你也不要顶嘴。”
秦笙听完点了点头,愣是来了一句:“顾延东,我难道是你的孩子不成?”
“什么?”顾延东原本已经打算走出门了,却被秦笙这一句话给退了回来。
秦笙坐在床上,看着门口的顾延东,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孩子了,你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放心去吧。我等你回家。”
说完秦笙朝顾延东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又重新钻回了暖洋洋地被窝。
顾延东抿唇一笑,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 * *
秦笙是被常妈叫起床的,这一觉睡地太长,以至于秦笙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
常妈给秦笙送了一碗燕窝羹上来,说是傅云嘱咐的。
秦笙皱眉,大嫂什么时候对她这般热情了?特别是经过昨晚那件事情之后,大嫂对她的态度不是应该变差的吗?
秦笙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那一碗燕窝羹,愣是没敢喝下去。
常妈看着秦笙为难的样子,便把燕窝羹送到了秦笙面前,用汤勺舀了舀递给秦笙:“秦小姐还是喝了吧,虽说夫人这个举动在我这个下人看来都有些奇怪,但是秦小姐不喝就是不给夫人面子了。到时候小姐还是不能下台,还是喝了吧。”
秦笙听完常妈的话,一笑:“常妈,没想到你还懂这么多道理啊。”
常妈温和地笑了笑:“我是乡下人,没有读过书。但是好人歹人还是分得清楚的。夫人待下人一向很好,所以我相信她是不会害秦小姐的。”
秦笙觉得常妈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仰头喝了半碗燕窝羹。
秦笙觉得一整天闷在这房间里着实无趣,便想着出去走走。来常州也有一段时日了,却还没有去过常州的街市呢。
秦笙穿戴好后下楼,正准备去找许世平带她出门去,却被傅云叫住了。
傅云正在前院里浇花,一看到秦笙便叫住了她:“锦绣。”
如今秦笙看傅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大概是喝了那碗燕窝吧,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啊。
秦笙只好走了过去,含笑叫了一声大嫂。
傅云没有停止浇花的动作,只是随口问秦笙:“燕窝羹喝了吗?”
“喝了,多谢大嫂。”秦笙僵持着那个笑容。
傅云抬头,看到秦笙的笑意勉强,便放下水盆,对秦笙道:“你大概还觉得昨晚的事情很委屈吧?”
秦笙一愣,接着连忙挥手道:“怎么会….昨晚都是我的不好…..”
傅云的笑意很淡很淡,但是嘴角仍旧是上翘的。
“那不是你的错。老三是我一手带大的,他的性子我清楚的很。他想要借这个机会除掉钟袁吧?呵,他太心急了。”
秦笙皱眉,不明白傅云为什么要讲这些话给她听。这些事情明明与她关系不大啊。
“大嫂,我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那就是老三之所以那么心急要除掉钟袁,就是因为你。”傅云仍旧是一副端庄温和的样子,没有丝毫失了分寸。但是,她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让秦笙感到害怕。
秦笙扯了扯嘴角,方欲说什么就被傅云打断:“你我都明白,常州城对老三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他父兄用生命换来的江山,绝对不能够毁在他的手上。当年我之所以会答应钟袁替老三和钟慧心订下娃娃亲,就是想要依靠钟袁的力量保住常州城。老三这几年在外面的风流韵事我都知道,但是他从来不会为了哪个女人而不娶钟慧心。那是因为他明白钟慧心对他而言是有利用价值的,他绝对不能够丢弃。而现在呢?他遇见了你。昨晚你也看到了,他为了你而拒绝娶钟慧心,这就等同于公然和钟袁抵抗,这个后果,我想你应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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