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慧心的话对此事的秦笙来说犹如一道电击一般可怕,十二年前…..也就是在她六岁的时候,她的娘亲被赶出了秦家,时间这么温和,而眼前这个妇人的模样又和记忆力的娘亲那般相像……
秦笙的眼泪几乎要被逼出来了。
那妇人觉得在傅云的面前有些挂不住,便勉强笑了笑,对钟慧心道:“好了,总之我把你的行李都给你收拾好拿过来了,你就安心在这里住吧。亲家大嫂,日后我们慧心就拜托你照顾了。”
虽说那妇人和傅云不是同一辈的,但是年纪倒是相仿,而傅云看那妇人的脸色却有些不尊重。
这一次,傅云似乎没有伪装啊。秦笙眯了眯眼睛。
恐怕是因为这妇人在钟家地位不高,所以傅云懒得去讨好她罢。
傅云只是淡淡地回应:“恩,亲家母请回吧,我会把慧心当做亲身女儿一般看待的。”
钟慧心也只是鄙夷地朝妇人瞪了一眼:“还不赶快走?!在这里丢人现眼。”
那妇人温顺得很,淡淡的颔首:“那我走了。”
她在转过身的时候经过秦笙的身旁,忽然抬头看看了一眼秦笙,这一眼让秦笙一下子怔住了。
看着妇人离开了客厅,秦笙连忙也转过身,跟着她出了门。
钟慧心见秦笙的行踪诡异,便对身边的丫鬟道:“去,跟着她们,看看秦笙在刷什么花招。”
秦笙一走出客厅,便对着妇人的背影叫了一声:“娘亲!”
这一声很轻,但是还是让妇人的背影震颤了一下。
妇人转过头,朝秦笙尴尬一笑:“这位小姐,您认错人了。”
秦笙苦笑,眼底是氤氲,她走近妇人:“女儿怎么会认错娘亲呢,虽然有十二年没有见面了,但是我知道,你是我娘。”
妇人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她迎上秦笙咄咄逼人的目光,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秦笙的眼泪顺着脸庞滑落,她心底清楚得很,娘是不愿意认她的,就算让秦笙猜也能够猜得到,娘一定是改嫁给了钟袁,做了钟慧心的继母吧。
“娘,你不用害怕,我不是非要让你认我。我只是…..”秦笙的声音有一些哽咽,“我只是想知道,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那妇人的眼中有了一丝雾气,她看着秦笙那双和她有些相像的眸子,终于开口:“我….过得很好。”
“呵,很好是刚才那副样子吗?钟慧心是不是整日欺负你?”秦笙开始指责。
妇人垂头,眼泪滚落:“眉宇,慧心她只是骄横了一些罢了。”
“骄横?!哼,她是仗势欺人。”秦笙没有想到自己的娘亲竟然这么软弱,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很想嚎啕大哭一场。
她不禁想起了那时她和顾延东上街,看到的那只翡翠镯子,是娘卖掉的。娘的生活,究竟过得有多窘迫?怕是现在这一身行头,都是撑场面的吧。
妇人抬头,看到阔别十二年的女儿,止不住地哭泣,但是显然她不想继续那个话题了,于是她便道:“锦绣,你…..你怎么来常州了?我听北平来的人说,你嫁给了北军少将慕时铭不是吗?”
秦笙咬了咬牙,当她听到从娘的口中交出锦绣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不禁软了软。
秦笙摇了摇头:“说来话长。”说完,她伸出手臂,从手腕上摘下了那只翡翠镯子,这是上次顾延东给她买下来的。
她将这只古朴的翡翠镯子递到妇人手里,看着妇人道:“娘,这是您上次典当了的镯子,你收好,这是祖传的宝贝,怎么能够卖呢。”
妇人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镯子,正想要开口说话,一声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一切。
“四姨太,改回去了。”汽车里钻出来一个司机,对妇人喊道。
妇人连忙转过身去,连同秦笙的一句道别都没有,匆匆上了车子,扬长而去。
秦笙看着汽车远去的影子,忽然觉得心口好疼。
呵,这就是自己十二年来朝思暮想的亲人,她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就在她差点跌倒在了地上的时候,一个怀抱是时候地揽住了她。
秦笙慌乱中迎上了顾延东的眸子,她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了顾延东的袖子,扑进他的怀抱。
顾延东感觉得到怀里的女人在颤抖,他拥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地在耳边响起:“怎么了?是受了气了?”
他一直担心秦笙在顾公馆里会受委屈。
秦笙在他怀里猛烈地摇头,她抬头的时候泪眼朦胧:“顾延东,我看到我娘亲了。”
顾延东的脸色露出了一丝欣喜,他替秦笙高兴,可是,为什么她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秦笙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这是她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在紧张的时候总会抓住他的衣袖。
“可是….她现在成了钟慧心的继母了。”秦笙痛哭流涕,丝毫不忌讳把鼻涕眼泪都往顾延东身上抹。
秦笙颤抖着身子,对顾延东道:“她连多看我一眼也不愿意……”
顾延东心里一紧,一把抱起了秦笙。他知道,现在他沉默着对秦笙来说是最好地疗伤方法。
他抱着她走进了顾公馆,可是就在踏进门槛的那一刹那,钟慧心迎了上来:“延东,你回来了?”
顾延东眉心微蹙,凝视钟慧心的眼底有一些厌烦:“昨晚我当着你父亲的面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我不会娶你。”
钟慧心的好心情却是丝毫没有受到干扰,她几乎是忽视了在顾延东怀里的秦笙,兀自道:
“大嫂把我们的婚期提前了,就在三天后,你别紧张,婚礼我会安排好的。”
顾延东脸色一冷:“钟慧心,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傅云闻言,连忙上前,哭丧着一张端庄的脸对顾延东道:“延东,别任性好吗?自从你昨晚说了那些话,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心口也疼得厉害。今天麦斯医生来过了,说我这顽疾恐怕是要复发了,不能受刺激。”
说完,傅云很是时候地捂住了心口。
钟慧心知道傅云这是在帮她,连忙上前道:“是啊,麦斯医生来的时候我也在,特地嘱咐大嫂不能够受刺激的。延东,就当我求你了。”
秦笙在顾延东的怀里听到了这些话,心底冷地像一滩水。
呵,傅云的把戏真的是越来越多了,她就是抓准了顾延东的孝心才说这些话的。
很显然,顾延东非常吃这一套。
他连忙道:“麦斯医生还说了什么?”
傅云捂着心口叹气道:“哎,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愿意娶慧心,那就不娶好了。”
说完眉心一皱,似乎是痛苦至极的样子。
顾延东蹙眉,看了一眼怀里的秦笙,又看了一眼傅云,最后对钟慧心甩下一句话:
“婚礼我会参加,名分我会给你。但是我这辈子,只有秦笙一个女人。”
这句话坚硬如铁,给了钟慧心的心重重一击。
钟慧心僵持在原地,看着顾延东抱着秦笙上了楼,她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知道,这已经是顾延东的让步了,他能够参加婚礼,也已经是给她钟家的薄面。
钟慧心倒抽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低声抽噎起来。
傅云看在眼里,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烽火乱世中,每一个人都是身不由己。
* * *
这几日,傅云说到做到,很快就开始置办起了婚礼,每当秦笙有事情下楼的时候,傅云和钟慧心两人似乎是故意做给她看一样,故意方大声音道:
“慧心,你看这个红字贴在这里好不好?”
“大嫂,都听你的。能嫁给延东,已经是我的福分了。”
秦笙每次听到这样的话语,都不放在心上,毕竟,只有内心空虚的人,才会故意炫耀,这些炫耀,入不了秦笙的眼睛。
这几日,秦笙每日一起床就让许世平载她去司令部,她在办公室里一直陪着顾延东。
他看文件,她便看报纸。他去练兵,她就在一旁给他端茶递水。
司令部里的人虽然早就听说了秦笙是慕时铭正妻的身份,但是都是打心眼里喜欢秦笙。
每次秦笙经过,都有人喊她一声顾夫人。
所以秦笙倒是乐意来这威严的司令部,而不愿意回那个富丽堂皇,却又如同虎狼之穴的顾公馆。
这几日秦笙都没有瞧见齐江,觉得奇怪便问了顾延东,还差点打翻了顾延东那只醋坛子。
“你这么关系齐江的行踪做什么?”顾延东原本捏着万宝龙钢笔的手在听到秦笙询问齐江的状况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连笔下的字迹也模糊了。
秦笙支起下巴,看着顾延东道:“前些日子我忘记同你说了,我同齐医生从小就认识。只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没想到他长大后竟成了一个浪荡子弟,啧啧,真是可惜了那一副皮囊了。”
顾延东闻言,不悦地皱起了眉,那一副好皮囊?她这是嫌弃他的意思?!
顾延东脸色沉了沉:“原来是青梅竹马。”
秦笙自然是听出了顾延东话语里的醋味,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呜,好浓的醋味,原来顾少也会吃醋啊。”
顾延东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便又低下头写字,随口道:“广州和江浙的战事越来越吃紧,齐江拗不过老爷子,在老爷子的连番催促下,回广州继任去了。”
秦笙一愣,直起来身子:“继任?依他的性子还能做什么广州督军?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顾延东听着秦笙一副和齐江熟稔的样子便觉得心里不悦,皱眉抬头看了一眼秦笙,随口道:“齐江做什么是他的事情,以后你少操心。”
秦笙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不能够再继续说下去了,否则真的会惹怒这位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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