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真的对此感到伤心。事实上,他的兴趣因为次兄,卡尔葛雷特巴赫燃起对油画、摄影的疯爱而转移。“你会成为一个最杰出的画家,莱因哈特。”教导卡尔的那位大师马尔克萨贝克曼如此说道。贝克曼因为葛雷特巴赫在金融和传媒界的声势而应允传授卡尔技巧,但他显然更乐意在旁听的自己身上花费时间。“也可以是最一流的摄影师。因为你知道你想要表现的东西,也知道该如何表现你的技艺技巧建筑在天赋而非无限度的训练上。”
他的确有一段时间被贝克曼的这番话鼓舞。但不长。贝克曼很快放弃了教授兄长卡尔在卡尔的说法中,是卡尔放弃了贝克曼移居去了纽约。而他在阿拉冈“你的技巧足以在同龄人中间炫耀”而放下了画笔和相机,将精力投向更符合贵族传统的诗歌、桥牌、象棋、桌球、击剑、马术以及大众爱好的魁地奇当中去这避免了他和唯一的同母兄长,埃马努埃葛雷特巴赫的直接冲突。毕竟埃马努埃更偏爱纪实文学而不是魔法骑士的罗曼司,更擅长笔头运动而不是“阳光下或风雨中的臭汗淋漓”。但他无论如何不喜欢埃马努埃称呼他为“葛雷特巴赫家的纨绔子弟”的感觉,这种感觉仅次于听到阿拉冈这么叫的时候。
他知道对于自己,阿拉冈在很多时候、对很多方面心怀歉疚,因此给予比任何一个儿子都多的纵容和宠爱,以至于几乎每一个听说过阿拉冈葛雷特巴赫的人都知道他最得意的是第四个儿子,莱因哈特,一个标准的贵族纨绔、“上流社会”最风流漂亮的公子哥儿。
而这个标签,既不是他想要的,也从不喜欢。
他不是不理解父亲的做法。阿拉冈总是有他自己的考量,关于贵族传统,关于葛雷特巴赫的传承。阿拉冈必须做一个选择。只是无可否认的,这一选择造成了父子之间的隔阂,而这隔阂随着时间推移日渐深刻。
“因为你是天生骄子,莱因哈特。”葛雷特巴赫夫人,他的母亲索菲娅这样说。“世上本无公平。你生而拥有的,是许多人一辈子也不能达到的。作为一个葛雷特巴赫,你只能遵循葛雷特巴赫先生所选择的道路那个唯一能够在所有人面前被称之为的葛雷特巴赫先生。”
他记得母亲当时平静的面容。他惊讶的是一向对所有子女无论是否亲生都一视同仁的伯爵夫人竟然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或许因为自己终究是继承了她最多容貌特征的那一个但她确实无疑地消除了自己的痛苦,至少,也是很大的一部分。她也坚定了他的决心,遵循自己希望的道路尽管具体方式并非如她所言。
因为他很快得到了哈利格林德沃佩弗利尔。在那个神奇的午后,阳光、微笑和百山祖沙葵的枝叶婆娑中,他的命运驶进了一条从未想象过的崭新航道。黑发绿眸的朋友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制造“奇迹”的人,他貌同经历的种种,让人即使身在魔法世界也忍不住要由衷感叹“神奇”。那必定是一个盖拉德丽的魔法,将狄休斯格林德沃最新任命的年轻的机要秘书,同时也是格林德沃家族未来的执掌者送到自己面前。而他们,一起开始了只可能属于年轻人的大冒险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回想,这当然令人非常的不高兴。不过这种情绪很快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在客厅的惊讶所取代。客厅还是老样子,房间里四处的装饰物品中有一两件更新替换,但因为是同一风格于是几乎不能被发现。唯独窗棂退色的木质显示了时光之流逝又一个证据表明身在梦中,虽然他发现此刻似乎已经并不真正在乎。
费迪南罗斯切尔德轻敲了房门,在“自己”那个镜中人的身体一声示意的轻咳后,有人走了进来。
他惊讶地发现那是他的长兄,菲利普。他看上去比料想的老得。如果说镜中人的“自己”看上去比真实年龄大了十岁,那么菲利普葛雷特巴赫比他真实年龄衰老的程度至少是二十岁。他有点不能理解长兄的辛苦,毕竟葛雷特巴赫爱纳森银行机制健全,多年来各项功能始终运转良好;而通常人们是不会轻易和银行家发生矛盾冲突的因此必然是有什么菲利普深深困扰、通过葛雷特巴赫的关系网也难以解决的棘手问题。但是,对自己一个虽然顶了大使名号,但归根结底仅仅一名魔法部的小职员
“你想错了,莱因哈特葛雷特巴赫伯爵先生。”
菲利普的声音很平静,帮助他没有吃惊地跳起来。他花了几秒钟才真切地明白所谓“伯爵先生”称呼的正是那个一脸冰冷、淡漠表情的“自己”。
“最后百分之七的股权,交换噶克的自由我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送进纽蒙迦德。”
他恍然大悟。尽管对细节远不清晰,这已经足以他猜测到“自己”的回答:“虽然我并不认为底斯伯克堡是什么更有名誉的地方,但既然是你的希望,我会安排。”
“非常感谢伯爵先生。”
放下那卷薄薄的魔法文书,菲利普在行礼后迅速离开。他很好地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毒和忌恨,可惜对于在葛雷特巴赫大宅共同生活了三十年或许是四十年,对于这个梦境来说的兄弟来说,这种掩饰的作用微乎其微。
“埃马努埃先生,伯爵阁下。”
听到罗斯切尔德先生通报的时候他本能地皱眉相对于两位异母兄长,反而是一母所生的兄长埃马努埃给他制造的麻烦、不快乃至伤害要多得多。他立刻想起了埃马努埃主笔的那些报纸,针对黑发好友身世的那些中伤
“你是个混账,莱因哈特无耻的小人,该下地狱的诈骗犯”和菲利普一样老态毕露的埃马努埃葛雷特巴赫冲进门来,差点将管家先生撞倒。“是你,是你设的圈套你玩弄了所有人,根本不在乎那其中还有姓葛雷特巴赫”
他冷了脸,也看到“自己”瞬间阴沉了表情。埃马努埃的指责让他想到了佩弗利尔联合自己,针对安得列佩特森和“蒙斯塔顿”那次普林特合剂配方偷窃泄密的成功反击。在许多人眼中黑发好友无疑是给佩特森设下圈套,从而名正言顺将其从家族产业决策圈中踢除。而此刻
“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杂种”
“罗斯切尔德先生”
管家立刻以一种绝对不符合年龄的敏捷上前,“是的,阁下。”他轻松地反剪了埃马努埃的手臂,将一惊闭嘴旋即又破口大骂的男人扭出客厅去。这种简捷洗练的处理方式极大平复了他的愤怒,因此他看到“自己”可以用正常的面孔迎向这一天前来的第三位兄长,继承了阿拉冈传媒帝国的卡尔葛雷特巴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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