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车厢,灵儿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启动了。
甘霖默默地望着粼粼远去的马车,寒风卷动着他的披风,似乎直钻到他的身体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心,不知不觉就如堕入了万丈冰渊。
若今夕一别,一别永年,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
从京城到南疆路途漫长,玉将军因为被兵部勒令限期到达,因此到了驿站便更换马匹,昼夜赶路不停,终于赶在上元节前到了南疆。
此时虽然过了年,南疆的天气却仍然十分寒冷,玉将军一路上所担心的毒虫瘴气,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一人在异乡,再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那些窝囊事,玉将军心情很差,每日里都是借酒浇愁,从京城里带来的美酒,很快就要喝光了。
上元节这一天,晚上是当地的灯会,街上亮如白昼,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玉将军却无心欣赏,照例躲在住处独自喝酒。
是啊,人家都是合家团圆,携妻带子出来逛灯节,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又没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喝酒,他还能做什么?
醇美的酒让他不禁想起了京城里的日子,曾几何时,他也是有妻有妾,有子有女的,过年的时候,家里也是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年过四十却还要离家远行,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他越想越是憋闷,不由得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喉咙处的辛辣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却也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直至喝到酩酊大醉,他才丢掉了手中的酒杯,伏在桌上打起鼾来。
夜,渐渐深了,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烛芯跳了几跳,便悄然熄灭了。
外面零星的爆竹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黑暗中,有一种悉悉索索的声响传了过来,只是这声音实在太小,根本无法吵醒醉得如同死猪一般的玉将军。
睡得正香的他,迷迷糊糊地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扎他的嘴,他不耐烦地抹了几把脸,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只是很快,这种感觉就变成了疼痛,而且越来越尖锐,终于把他生生给疼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他只是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嘴,却被手中传来的感觉惊得一下子清醒了。
他在自己脸上一抓,竟然抓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捏在手中还在不停地扭动。
玉将军吓了一大跳,立刻把抓到的东西远远地丢了出去,赶紧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这才向周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待他看清房间里的情形,顿时连酒都给吓醒了大半。
地面上此刻满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昏暗的火光下蠕动着,纷纷向他爬了过来,而他的身上也满是扭动着的黑色影子,黑暗中他看不清楚,只觉得像是虫子,却又比虫子大,像是蛇,却又比蛇小,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就要向大门奔过去。
他这一动,脖颈处却立刻落进了几个冰凉的东西,这感觉让他只觉得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就要失声尖叫。
没等他喊出声音来,张着的嘴巴却迅速地爬进一个又硬又凉的东西,不等他反应过来,舌尖上就传来一下锐利的刺痛,随即却又变得麻木起来。
玉将军想喊,却恐惧地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闷哼,他身上到处都传来和刚才舌尖上一样的锐痛,紧接着又变成了麻木的胀痛。
此刻,他的酒意已经完全醒了,从军多年的他知道,这种感觉一定是中了毒。
虽然不知道咬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他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来救他,那他肯定就死定了。
玉将军强忍着身上的胀痛,胡乱地拍打着衣服上的黑影,可是他刚拍掉几条,转眼却又爬上来更多的黑影,迅速地从他的领口,袖口,衣服下摆处爬进来,在他的肌肤上肆虐啃咬。
玉将军被咬得又是痛又是痒,几乎控制不住地倒在了地上,竭力翻滚着,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压死这些不知名的东西,可是他这一躺,却直接掉进了地上那群密密麻麻的黑影里,更多的黑影涌上了他的身体,毫不留情地啃噬着,仿佛在享受一场饕餮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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