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旷野闻听此言,才站起身来对吴德钧说:
“我有一手足胞弟,名叫司马仁,字厚地,人称司马厚地,屈指一算,今年也是快七十的人。你只要请人将我的骨灰盒带回大陆,送到鄂西北山区,找一个叫老河口的地方,方圆百里都是原始密林,只要向七旬以上的老人询问,必定可以打听到司马山林,也就必定能够找到其人。但如我的胞弟不幸故去,可以交与山中的司马家族后人。司马家族必有后人继承藏宝护宝大业,已是千年没有断过这根神明的香火——”
“既然如此,先生的心愿必定能够实现。”
吴德钧心里清楚,司马旷野其人其名,在台湾几乎无人知道,在大陆更是罕为人知,他的骨灰带回大陆,是不会引起官方注意的,如能找到一个足可信赖之人相托此时,应该是能够了遂老人的最后心愿。
“司马先生还有什么嘱咐?”吴德钧又问道。
“噢,是有的。不过只是枝上添叶之事。为使吾弟司马厚地明白我为兄之心迹,特持拙笔,浓墨粗字,抄录书写诗词两首,如不弃之嫌,望请一并随骨灰带回。主要是想让吾弟见证与确信此骨灰乃真是司马旷野之骨灰。我与胞弟的笔墨字体乃祖父亲手传教严练,所书的字形,如出一人之手,他定能见字如见兄长我——”
司马旷野说着,转身走进内屋,片刻之间,便手捧两卷宣纸出来。显然,这一切都是他准备好的。他将其中一卷放在桌上,另一卷在双手间一抖,宣纸轻轻的舒展开来。卷中抄录的国民党于佑任先生的诗——台湾万人皆诵的诗: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
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
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
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
永不能忘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
字迹狂草,气势如奔,点捺无序,收顿有致,长笔拖墨,跌宕余尺,字字犹如泣血,行行好似流泪,其字意与诗人情感如此相吻合。
这让吴德钧感慨钦佩齐至。他自己展开那另一卷,跳入眼帘的词很陌生,但是又好象在哪里见到过,有点熟悉?再定睛一看,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是共匪匪酋的写的一首诗:
“佳期如梦,
风袅袅,雨霏霏,
山长水远莫相违。
长恨天涯隔一水,
举舞惟有影相随。
故乡明月在,
何时彩云归?”——
于佑任的望乡诗写的悲怆激荡,情似潮,惊涛裂岸,思如浪,随风翻滚。而这位共匪头子的诗,却是一改以往吞吐自然,大气磅礴,天高地远的诗风,写的是那么的缱镌缠绵,似江水低吟,如湖波浅唱——两种意境,同一情怀,钢心柔肠,绝代诗词,真是天下绝配,再加上司马旷野罕见的一手如此好字,实在是人世间难觅的杰作。
吴德钧想起来了。的这首诗,还是在十二年前的一九七五年,香港的一位朋友,据说是经国先生的亲家国防部长余大维在大陆的亲戚,悄悄托人捎到台湾的,而且说明是无论如何也要特意交给经国先生的。记得,当时还是自己亲手将一个装着诗词的大信封打开查验后,呈交给经国先生的。经国先生看后,默默无语,沉思良久。一个月后,经国先生亲自用毛笔手书此词一遍,转赠于司马旷野,也是吴德钧亲手转交的。
看来,是在这首诗里曲径通幽,暗送密语,急切倾吐召唤经国先生与台湾回归的满腹衷肠——故乡明月在,何时彩云归?——大陆如同凝望台湾的明月,而台湾真的象飘悬于海外的一片云彩——经国先生一定是对诗中的密语心领神会,司马旷野更是一眼看透,深知其挹意。
不过,更让吴德钧吃惊的是,司马旷野今日笔下的字体。他见过司马旷野与蒋公中正和经国先生互赠的书法诗词。司马旷野的字从来都是内敛含蓄,庄严厚重,包容婉转,看了会有一种雍容自在,闲庭信步的感觉。他的字,行走的步履悠闲潇洒,不疾不徐,平淡从容。自己曾经听到经国先生也评价为:虽无雷霆爆炸之重,却有江河清光之静。可是,这两副字,司马旷野却是用狂草写的,仿佛真的是以头濡墨,泼洒宣泄。那些个字,好象行走陡峭的峭壁悬崖,上接万里云天,下临千丈深壑,又似挣扎于飞瀑急川,急流险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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