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金宇轩终于等到了他盼望和期待的致富之路——路上铺满了血汗与尸骨的金光大道。
一九九一年,上海证券交易所敲响了第一锣。
锣响的当天,一位战功赫赫,满身弹孔的将军疾声大喊警告:新一代的资本家和新一代的无产阶级都将在这个锣声中诞生。
如果不是忿言,而是预言,多么准确啊!
金宇轩就是一个在锣声中诞生的新一代资本家。他的成长,伴随着一批又一批初尝小康之味的股民,重新变回为新一代无产阶级的过程。
一个国家和一个社会同样:金钱越多,产生的贫困就越多。许多人,甚至党和国家的一些领导人,也无法理解这个深奥而又浅显的道理。
金宇轩懂得,懂得非常深刻。
此时,已经十一点一刻,离约定徐月宁见面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离股市上午收市的时间,也只有十五分钟。在这之前,金宇轩不准许任何人来干扰自己的思维。
他的目光缓缓的随同墙上四个伟人的目光一起投向右边:六十英吋的液晶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上证指数和深成指数,各种数据和信息图案把屏幕切割成大小不同的画面里,滚动着的象波浪翻滚一样的上市公司名称,还有股价,象是一片绿色的阿拉伯字母浪花——
“又是一个做空的日子!”
每当大屏幕上出现一片绿色的时候,四个伟人很严肃,金宇轩却很欣喜,会从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种难以抑制的亢奋。他喜欢做空。“空”就是有空间,干什么事情都要有空间,那样才有机会啊!人“有空”就可以做事;股市有“空”就能轻易挤进去。世界上,做事做人赚钱,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满”字!满,在股市里就叫做“多”!满了就会溢出,水会溢出,钱也会溢出,溢出就是流走,就是流到别人的口袋里。他最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星期的五个交易日里,四天深绿,一天浓红。红绿之间的距离越大,他的机会就越大。他内心深处常常把股市想像成自己当年烧的锅炉。真象!一铲七千大卡热量的煤粉,能在几分钟内把一锅炉水烧得沸腾,但几分钟后就会冷却下来,而几块六千大卡热量的煤块,能让一锅炉的水保持一夜的温度。同样,尽管是七千大卡热量的煤粉,只要掺和了水,就把炉火压得淡红无力,奄奄一息,让锅炉只能保持微微的热气——他很深地体会到,什么叫“洞若观火”?所以,他最清楚股市的火,是用什么样的煤烧红的?能维持多久?
股评人和股民给金宇轩起了一个他不喜欢的名字:金百万!这是十年前的事。当年金宇轩义无反顾地辞去锅炉工的工作,跳进股海,成为专职的炒股人。在那时的上海还是罕见的。第一个五年,他竭尽全部积蓄带进股市的一万元,变成了一百万元。所以,人们称他“金百万”。这是当年股市的一个奇迹,一个神话。金宇轩在沉默中延续了这个奇迹和神话:又一个五年,他的一百万变成一个亿,最初的一万元整整翻了一万倍。最近几年里,金宇轩又让一个亿翻了十倍——成为了十个亿。不过,这是个只有他自己才清楚的数字,没人知道,连他的六个助手也都不清楚。金宇轩的资金,象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他的六个助手,就如同他指挥下的六个方面军,各司其职。总战略意图,总兵力调动,只有金宇轩一个人掌握,这是他的公司,他的内心最核心最要命的机密。他让他的金钱部队,有的守卫着已购在手的股票,有的潜伏在收购的证券公司里,有的成为上市公司的股份,有的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等待出击的命令,有的则招摇过市的挂在帐上以遮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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