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陆建国大步跨出小楼的黑沉沉的大门。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一念之差”
苏世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重复着陆建国最后留下的这句话,整整一个下午和黄昏。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苏世伦几乎落入了斗争激烈,思维疯狂,撕心裂肺的深渊里。
小楼依然无言,雪花仍旧飘落,四周还在无边的寂静之中。而他,每日坐立不安,每夜噩梦缠身,甚至连一分钟也无法安宁。
坦率地说,对苏世伦的内心,陆建国的话不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相反,却是深深地打动了他的心,让他不停地,反复地,一遍一遍地去掂量,去品味,去琢磨,去衡量:
――继续回去当市长,并且去掉“代”字,对他的诱惑太大了,太大了。自己这几年所有的人事努力与拼命工作,不就是为了取掉那个“代”字,当一个名正言顺的市长吗?一个没有道德的,内心屈辱的市长,与一个正直的,骄傲的囚犯,哪一种生活对自己更有意义呢?更符合自己的性格?更能满足自己的道德感呢?更能体显自己的价值呢;
――自己没有做过没有道德的,内心屈辱的市长,也没有做过正直的,骄傲的囚犯。他无法回答自己。在市长与囚犯之间选择,并不是像陆建国所说的:“一念之差”,而是一个漫长的,痛苦的,冷峻的选择。这种选择是很坚难很坚难的,是很痛苦很痛苦的,是很无奈和无奈的。既不能凭感情去选择,也不能用理智去选择。选择市长的位置,就必然要有囚犯的心理,选择囚犯的身份,才能保持市长的荣誉;
――今天,自己面临的是更换老板,政治跳槽的重大选择。这种选择既是一种充满风险的危机,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机会。国民党员都可以成为员,为什么自己不能在党内从这个圈子跳到那个圈子里去呢?跳圈子的员还少吗?有的人一辈子都在不停地跳;
仅仅三个白天和三个黑夜,苏世伦的头发就花白了大半。
最最折磨他的神经的就是两个字:叛徒!
战争年代的军事和地下斗争上有叛徒,建设年代的政治和经济工作里有没有叛徒?美丽的爱情中总是荡漾着背叛的味道和气息,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不是也时时刻刻流动着背叛的圈套与陷阱吗?
实际上,苏世伦非常懂得,陆建国所说的“一念之差”,并不是信仰与信仰之间的转变,并不是主义与主义之间的更替,只是人际关系微微地,悄悄地调整一下――党内必须跟人啊,党的路线是靠人来执行的,不是用党章就可以指挥的。可是,他就是心里过不了这一关。他总觉得从感情和道德的角度来讲,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叛徒!
他几十次的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冰雪复盖的大地,拼命地摇晃着灰白脑袋――他想要把脑中“叛徒”那两个字挤出来,再甩得远远的。他也想用陆建国所说的“战场起义”代替“叛徒”,来安慰自己,释然自己。但不知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点。
“叛徒”!“叛徒”!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一般沉重地堵在他的胸间,又像两条毒蛇一样把他的脑子缠绕得紧紧的,死死的,牢牢的,并且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良心,咀嚼着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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