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福妻实_最新章节第二十章 思家的小朵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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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桃红柳绿的时节,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却不烤人,微风吹在脸上凉沁沁的却已经没有寒意,离着梅雨季节还有些时日,总的来说这段时候是江南最舒服的日子。
苏礼把丫头媳妇子们都打发到外头,自个儿将窗子半掩,趴在床上翘着脚,从被子底下抽出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正在看的不是女戒亦或诗词歌赋,而是本偷溜出去买的话本,才子佳人的悲欢离合,放在现代来看许是俗套至极,但是在这个没什么消遣的古代,能淘弄到本不讲诗书礼仪的书,她已经觉得万分庆幸。
正在脑中想象,袁弘和刘诗诗分饰才子佳人,执手相看泪眼,送了又送、别了又别,怎么也不肯放手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起身,将话本塞进床头的被垛下,几下理好头发、抹平衣服上的皱褶。待听到外面的丫头说“给夫人请安”的时候,她已经是一副正襟危坐、手拈针线绣花的模样。
丫头挑起帘子,苏文氏略一偏头进屋,忍不住抱怨道:“礼儿,这楼梯不是刚找人修葺过,怎么没两天又坏了?”
“女儿见过母亲。”苏礼一本正经地行礼,心里暗道,若不是坏的,我看闲书可不就被抓个正着。嘴上却道:“娘不用烦心,许是这楼年头久了,总归是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再说不过是些响动罢了,我听惯倒也不觉得什么了。”
她这话一出,苏文氏却陡地红了眼圈儿,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拿起她正绣的丝帕看着道:“礼儿真是长大了,近几年知道体谅家里,人也沉稳懂事了,原本死活不学的女红如今也练得能拿出手了,平日你爹还说我太由着你……”
苏礼回握住苏文氏的手道:“娘今日这是怎么,女儿懂事您怎么反倒还伤心了?”虽然不是亲生的父母,但几年的相处下来,父母兄长对她宠爱有加,早让她已经生出了感情。
“没、没伤心,娘这是高兴的。”苏文氏忙从袖中扯出丝帕擦拭眼角,而后又说,“今日叫了织锦绣庄的师傅来给你量衣服,娘看你这两年身量拔高的快,去年的衣服怕是已经不合身了,我看一年四季的都做上几套,春夏的薄衫、罗裙、儒裙,秋冬的比甲、小袄、云肩什么的都置备起来。”
“娘,女儿前几日刚做过春裳,怎么……”苏礼疑惑地问。
“女儿家就要趁年轻的时候多打扮,今儿个你哥哥们都回来吃饭,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苏文氏看着女儿稚气未褪却神色成熟的面孔,强撑起笑脸道,“做娘的都想把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有什么好奇怪的。”
听她话说的颠三倒四。还不待苏礼开口再问,就有丫头挑了帘子进来福道:“夫人、小姐,织锦绣庄地师傅到了。”
苏礼只好带着满腹地疑问被拉来扯去地量尺寸。只听得苏文氏不住地嘱咐:“春夏地薄衫上次做了月白和鹅黄地,这次浅粉、葱绿、桃红和藕荷各做一件,春裳用绫缎料子,夏裳用纱纺。秋冬地衣服要做得厚实些,稍稍比现在的尺寸做得大几分,小袄的滚边儿要兔毛。云肩要四方福字和四季常青花样地……”
这一连串地话,听得苏礼不住地偷偷扯她。这要花多少钱啊?虽然现在家境是比去年好了不少,但给个还在长身体地孩子做这么多衣服。怎么想也是不划算地。
可是成衣师傅巧舌如簧,苏文氏也根本不给她发表意见的机会,三下五除二就订了大堆衣物。往外送成衣师傅地时候苏文氏还不住道:“可记住了。给我们按京城今年的款式做。”
结果成衣师傅前脚走了。首饰铺子的人后脚就到。又订了一套珍珠白、一套珊瑚红的头面、两对儿银钏子。两个银项圈儿,另外还打二十个万福银锞子。
而后又是鞋子、胭脂水粉,甚至连郎中都到了,诊脉之后说了一堆让人似懂非懂的话,最后开了几个方子。
如此一来,等到所有都忙好,日已偏西。苏礼悄悄挺了挺站酸的腰,一把扯住想起身离开的苏文氏问:“娘,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此时心里焦急万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把自己嫁出去不成?原本以为父母哥哥都对自己宠爱有加,再加上家境殷实,而且这身子刚刚十四,在这个男子二十才娶正妻的未知朝代,还能再多逍遥快活几年,谁知道……再一细想也不对,给姑娘准备嫁妆,至少要提前两年就开始忙活,家居摆设倒不着急,主要是一些古玩摆设、木材药材,都要慢慢寻摸起来。
苏文氏见状,知道是瞒不了,只好拉着她的手叹道:“礼儿,娘就你一个女儿,你从小身子就不好,娘对你是娇惯了些,这两年看着你日渐沉稳,虽然不似以前那般跟娘亲近,但是娘看着姑娘长大心里也是欢喜的……”
苏礼一方面有些感动,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些头皮发麻,这话说得怎么像生离死别一般,紧握下苏文氏的手道:“娘,您这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过不去,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议,怎么就至于如此。”
“前两日,你京城的祖母派人捎了信儿来,说要把各房孙女中适龄的都接去京中老宅,由她亲自教养,以后便在京城许配人家。”苏文氏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京城,对于苏礼来说,一直以来就只是个没有任何概念的名词,就似当年在电视中看到迪拜酒店一般,给她留下的印象不过是个豪华昂贵的所在,从未想过会与自己扯上半点儿关系。
如今的她,就好比被人告知,明天就有人送你去迪拜酒店了,还未等她高兴,那人又说,你是去做服务员,而且是终身买断、不许赎身。
原本的如意算盘顷刻间便被打得七零八落,让她一时间怔怔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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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氏前脚走了,苏礼就坐在床边发呆,早就知道京城才是本家,但她从来都没有去过,更谈不上什么了解,见苏文氏的模样,似乎此事能通融的余地已经不大,但好在自己今年才刚十四,可能还有两年时间转圜。
她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琢磨,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大喊:“妹妹,妹妹,一同去前头吃饭了!”撑开窗子朝下一看,果然是在府学读书的二哥苏祈,家里也就只有他敢大呼小叫,没有片刻的安分。
苏礼收敛心思,让丫头整理了衣服头发,边下楼边埋怨道:“你每回都不长记性,让爹听到又要挨骂!”
“妹妹宽心,爹在前头跟大哥大嫂说话,哪里还顾得上我。”苏祈向来是个直脾气,也不管旁边还有丫头媳妇子,径直说,“等下吃饭我就跟爹说,我也要与你一同进京,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二哥,你总是这样想什么说什么,让人听去又不知该传成什么样子。”苏礼忙扯他到一旁,小声道,“再怎么说京城也是本家,又不是龙潭虎穴,要是被爹知道定要骂你的!”
“君子坦荡荡,我想什么自然就说什么!”苏祈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哼!虽然是本家,但跟龙潭虎穴也没什么分别的!”
苏礼在心底叹了口气,二哥平日是个最大大咧咧的人,只要不明着欺负到他头上,基本都是笑笑就过了,如今一说起京城便这副模样,看来自己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
二人各怀心事地来到前厅用膳,饭后苏礼一个劲儿地使眼色,却还是没有拦住苏祈的发作,他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腾地起身道:“爹,我要去京中读书。”
“胡闹,府学读的好好地,去什么京中?”苏泓板起脸道,“你若是课业全都第一,觉得府学的夫子教不了你,那我便送你进京。”
这么顶大帽子往下一压,让苏祈微微一缩脖子,不过还是强自争辩道:“我不过是想去京中读书,哪里至于爹说这么重的话。”
“看看你这态度,还知道我是你爹?”苏泓气得眼角青筋直跳。
苏礼忙在桌下扯苏祈地衣襟,面上笑着道:“爹别跟二哥生气。二哥不过是担心我一人入京孤单,想去与我做个伴儿罢了。”京城地老夫人毕竟是苏泓的亲生母亲。无论他自己心中怎么想,却不能容得自己地儿女妄议。
听到女儿的话。苏泓的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安慰道:“京城繁华无比,还有其余年龄相当地姐妹与你一处玩闹,而且为父任期还有不到一年,待任期结束便可回京全家团聚。”
苏礼见状心中明白。去京城地事情。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既然如此。还是尽量搜集信息。力求知己知彼。为自己好好打算才是正途。
起身恭送父母回房。苏礼在心中暗想,不知道京城中的老太太会是什么模样。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新红楼里地贾母形象。竟生生被自己地想象吓出一身冷汗。
苏郑氏侧身让丈夫先走。正巧看到女儿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的模样。心内一酸又觉得眼圈发热,不敢多看,忙扭身也随着丈夫走出饭厅。
家中权威人物走后,苏祐便皱着眉头在地上不住转圈,苏祈被他转的头晕眼花,最后忍不住又一拍桌子起身嚷道:“哥,你转什么转,若要我来说,要么让我跟妹妹一同进京,要么就坚决不能让她入京。”
“你喊什么,还嫌刚才爹不够生气,想把他再叫回来?”苏佑比苏祈大了五岁,已经入府衙做事,他心里明白妹妹入京之事已经不容他们反对,但是京中是何状况,他比弟妹都更加清楚,毕竟他的幼年就是在京中老宅度过的。可他斟酌了半天,总觉得非议长辈是不孝的行为,所以一直张不开嘴。
“哥哥们不必这般忧心,小妹清楚入京之事已经不容我们反对,虽然京中老宅人多水深,但只要小妹谨言慎行、恭敬知礼,定然能安稳度日。”苏礼见他们兄弟俩,一个纠结一个气急,都是因为关心自己至深,心中十分感动,忙出言安慰。
“你看看,妹妹都比你沉稳,什么时候能收敛收敛你那性子。”苏祐看着弟弟恨铁不成钢地道。
“哥,你别以为我年纪比你小得多,就不清楚京中那些事,祖母本就不喜爹爹,现在又要接妹妹去给他们做联姻的工具,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日,我便定然不能让她称心如意。”苏祈全然没有顾忌地恨声道。
“你……”苏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却又无从反驳。
苏礼头一遭听说,原来京中的祖母不喜父亲,但见这兄弟俩竟是要吵起来的模样,忙按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圆场道:“时候不早了,二位哥哥白天赶路也肯定累了,赶紧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行商议,吵醒爹娘就不好了。”
苏礼让哥哥们先行,说自己想去园子里透透气。她领着丫头半夏从后院转去了父母的主院,手里捏着一条刚才从苏文氏身边儿拿走的帕子,轻声对半夏道:“你去随便找个由头把秀兰引开,尽量多拖延会儿时间。”
她藏在树丛后,只听半夏上前说道:“秀兰姐,你上回说喜欢我绣的鞋样,前阵子给姑娘做鞋顾不上,今个儿来给你比个大小,等我有时间就给你绣一双……”
待她二人叽叽喳喳地走远,苏礼才悄悄进院儿,躲在窗根儿地下听屋里的动静。
苏文氏的声音先传了出来:“老爷,妾身觉得,让祈儿一同去京城读书,与礼儿能互相照应,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苏泓的语气极为不满:“那是我亲娘!”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婆母是您的亲生母亲,孩子的亲祖母,当然不会亏待了礼儿。”苏文氏分辨道,“妾身担心的是家里的姨奶奶们,婆母虽然精干,但也是年岁不饶人,还要掌着老宅的一应事物,那么多个孙女,哪里有时间一一地过问关心。记得老爷说过,当年三姨奶奶一直对您暗中使坏,多亏婆母机警,再加上老爷福大命大,硬是没被她得逞。虽然她现在没了,但也难保其他姨奶奶和奶奶们不会有什么坏心。而且京中家大业大,人多事杂,礼儿从小是咱们捧在手心儿里长大,哪里懂得他们那些腌臜事?”
苏泓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犹豫:“就祈儿那般没个定性的样子,虽然虚长两岁,我倒是觉得他现在还没有礼儿沉稳。”
“祈儿虽然平日有些贪玩,但这回能主动维护妹妹,可见也是长大懂事了。”苏文氏的语气也开始迟疑。
“我就是怕他想去京城,是因为那边没有父母管束,能随便他出去胡闹。”苏泓有些不耐,“行了,先睡觉吧,反正也不是明天就走,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苏礼听到里面传来窸窣的脱衣声,忙闪身出了院子。
苏礼刚穿过夹道准备回房,还没等走进自己跨院的门儿,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闹得不亦乐乎,她微微皱眉,三步并作两步地进去一探究竟。
借着月光,只见院中两个人扭做一处,头发散乱,看衣着打扮,是前院的采买刘妈跟自己屋里的大丫头连翘。二人打得正是难解难分,旁边还有个小丫头和媳妇子劝架,谁都没看见苏礼已经悄悄站在一旁。
“你个小浪蹄子,成天介在姑娘面前装得像个人似的,就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心肠?黑灯瞎火的往别家男人屋里摸,我今天就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刘妈虽然身材瘦小,但是嗓门儿可是不小,手底下更是半点儿都不含糊,左手抓住连翘的头发使劲儿撕扯,右手不断朝着她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处连掐带挠。
连翘比刘妈高出大半个头,但一来是没打架的经验,二来又要小心护着头面,生怕留下伤疤,所以束手束脚只有招架之力。不过嘴里倒也不示弱,虽然不会说什么骂人的话,但也叫嚷:“你别血口喷人,你也不看你家男人那副寒酸老气的模样,哪个会搭理他。”
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以后,苏礼这才轻咳一声,向几个进入忘我境界的人提示自己的存在性。
院中的人吓了一跳,两个拉架的匆忙远远地躲开,生怕把自己也牵连进去,刘妈也回过神来,心里一慌就松开了抓着连翘的手。唯有连翘打红了眼,也没细想刘妈怎么会突然偃旗息鼓,只自顾自地上前,狠狠地给了她两下子,见刘妈竟全然没有反击,这才觉得事情不对。她扭头就看见自家姑娘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大惊之下扑通跪倒在地,嘴唇蠕动半晌,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苏礼没搭理她们,自己朝屋内走去,一言不发地由半夏伺候着净面、换衣,待到都拾掇舒服了,这才在桌前坐好,端起茶盏,用盖子轻撇着茶沫问:“打够了么,是不是我搅扰你们了?”
连翘进屋后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一听这话忙率先开口认错道:“奴婢知错了。”她不是苏家的家生奴婢,但买进门伺候苏礼已经不少年头,尤其是近几年,她深知自家姑娘深藏不露的手段,此时心里惴惴不安,满手心都是汗水,不知会受什么罚,更担心自己的目的能否达成。
刘妈仗着自己是夫人当年的陪嫁丫头,又觉得这件事自己占理,所以只垂手站在门边儿,此时见连翘认错,更坚定地觉得她心里有愧,所以腰杆儿挺得更直,上前两步道:“姑娘,这个小浪蹄子勾引我家男人,您可要给老身做主啊!”
“刘妈,你要作死?在姑娘面前还敢说这般浑话。”在苏礼身后立着的半夏当即呵斥道。
苏礼趁机喝了口茶,心道这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丫头,就是比原本的用着顺手,也合心意。
刘妈被这么一喝,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不该在姑娘面前说的腌臜话,气焰登时矮了几分。最后吭吭哧哧地说出打架地缘故。
原来她吃过晚饭,左右无事便去外间找那些粗使婆子们摸牌闲话。不料还没摸几把。一个小丫头跑来告诉她。见有个女人趁她走后,摸进她家屋里去了。刘妈一听这话就急了。刚赢地铜板也顾不得拿。匆匆忙忙赶回家去。进屋一点灯就发现。自家男人趴在炕上呼呼大睡。连翘偏坐在炕沿,手还伸在被窝里。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刘妈不由分说就上前要打,连翘一路逃一路躲地跑回院里,以为那时间苏礼应该已经回来。不料还是黑灯瞎火地,又正被刘妈抓住了头发。二人便在院中撕扯起来。
连翘听刘妈说完,忙急着分辨道:“姑娘,奴婢冤枉。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你冤枉什么,你在我家屋里可不止一个人瞧见。”刘妈恨声道。
“姑娘,奴婢的确是去了刘妈家院子,但是去找她儿子何荣,而不是她男人何阳,也、也不知怎么的,何阳竟睡在何荣的房内。”连翘脸涨得通红,似乎已经顾不得体面,径自说出这番败坏名声的话。
苏礼在心中寻思片刻,又把目光投向连翘,见她躲闪着自己的目光,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她当即抬头冲着刘妈道:“刘妈,你当年是我娘的陪嫁丫头,当初也是照看着哥哥和我长大的老人,按说我也应该好生孝敬你的。”
刘妈听到姑娘这么说,脸上已经绷不住,露出笑意,但嘴上还是忙道:“可不敢当姑娘的这番话,伺候主子那是老奴的本分。”
“娘看在你辛苦多年的份儿上,给了你买办一职,其中的好处和照顾之意,想来也是不用我明说的。”苏礼此时的话锋已经有所偏转,语气越来越严厉,“不过你既然是老人,内院外院的做了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家中的规矩?我院子里的丫头,无论做出了什么,哪个轮到你来管教的?”
刘妈在苏礼前半句话的时候,还没咂摸清楚滋味,后面的话她却是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有点儿害怕,但还没太当回事,她调去外院做买办四五年,与姑娘接触的不多,一心以为还是原本那个娇惯任性的小女孩儿,所以忙分辨道:“姑娘这话说得就是见外了,夫人常说最疼爱您,但事忙也不能时时在眼前看着,便常说让我们这些老奴平日里多加照看,而且连翘这丫头太过猖狂,目中无人,仗着姑娘给她撑腰就无法无天……”
刘妈千不该万不该,先搬出夫人想要压苏礼一头,而后又非议她房里的丫头,这岂不是当面打她的脸,最可恶的居然说是她撑腰。
不过这类事情,根本不用苏礼开口,半夏已然代劳道:“刘妈,虽然您是老人儿,按理我不该说您什么,但是您今儿个的话,可实在是不中听,什么叫仗着姑娘给她撑腰?我家姑娘是让她跟你打架了,还是让她进你家屋了?”
苏礼也顺势沉下脸来,语气不满地道:“刘妈,我也不好说你什么,虽然你坏了规矩,但我却不能跟你一般。你既然是娘的陪嫁丫头,那么有什么事等明天回了娘再做计较。来人,先给关进偏房内。”
她话音未落,就已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不管刘妈怎么挣扎叫嚷,抓住人就往外拖。半夏还在身后扬声道:“若是她叫嚷胡闹,便捆上堵起嘴来,仔细别吵了姑娘休息。”
看见刘妈被拖了出去,连翘更觉得心里没底,跪在地上止不住地抖动,她跟刘妈的身份可大不一样,不过是个签了死契的丫头,那文书上写的清楚,主人家无论是收房、配人还是打死,可都是随意处置的。
苏礼不急不慢,又喝了口茶,才将目光重新投向跪在地上的连翘。见屋内已经没有外人,她也被吓得差不多,于是就猛地一墩茶盏怒道:“连翘,我平日对你如何,至于你耍这般心眼儿来算计于我?”
连翘一听大惊失色,心道自己这事儿都没敢跟别人合计,怎么姑娘会知道,但还兀自嘴硬道:“奴婢不知道姑娘说的什么。”
“哼!”苏礼被她气得不轻,虽然她不是自己一手调教的丫头,但平日做事还算得力,自己待她也不薄,没成想到底还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她撇开连翘不理,吩咐门外候着的丫头道:“去找刘妈问问,是哪个丫头给她通报的消息,把人带进来。”又转头道,“半夏,你去外间找刘妈的男人和儿子问问清楚。”
不多时那小丫头就被人领进来,有些畏缩地看看地上跪着的连翘,哆哆嗦嗦地过来见礼。
“连翘叫你去告密,一共给了你几个钱?”苏礼冷不丁地突然问。
“八个……啊,不是,姑娘,奴婢……”小丫头心里正琢磨着如何推脱,不料苏礼竟会这么问了一句,差点儿将实话脱口而出,不过虽然话没说全,却再也无从抵赖。
“把你得来的钱交给半夏,再扣一个月的月钱,以后再犯就打出去,回吧。”苏礼对这个经不住铜板诱惑的丫头没有兴趣,挥手叫她退下,而后回头来问连翘,“你还有什么话说?”
连翘面色惨白,瘫坐在地上紧咬下唇不再做声。
此时半夏也从外间回来,进屋后道:“姑娘。奴婢问过何家父子,原来这何阳晚间吃醉了酒。进屋后没辨清楚方向,就抬脚进了儿子的屋。扑倒在炕上就呼呼大睡。而何荣晚上一直伺候着二爷。直到二位爷和姑娘各自散了。他将二爷送回东跨院。这才回自个儿屋子。”
苏礼听了这话仔细一回忆,跟哥哥们闲聊地时候。何荣还真是站在二哥身后。她叹口气对连翘说:“我知道你做得是什么打算。你年纪比我大了四岁,而且不是家生丫头,家人都在此地,你不想背井离乡地跟我去京城。你心里这般计较,其实没什么打紧。但你为何不直接来与我商量,非要自作聪明地耍这种伎俩。如今可好,闹得不亦乐乎,还张冠李戴搞错了人,明日家中一传扬开来,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做人。”
身后地半夏接口道:“连翘姐,你比我在姑娘身边儿地时日还长,难道还不知道姑娘是什么心肠地人吗?她平日里什么时候不为咱们做奴婢地打算过。不管是嫁出去地玉竹还是被家里赎身的紫苏,哪个不被姑娘安置得体体面面出去?我现在也不怕告诉你,姑娘早就跟我们说过。要在进京之前。给你找户好人家许了,但是怕你害臊。让我们先瞒着别告诉你。而且我还跟你说。姑娘替你打听的都是附近正经的庄户人家。有房有田。嫁过去就做大奶奶的。可是你倒好。心里有事不但不跟姑娘商量,还不知廉耻地自己去进男人的屋,如今出了这样地事。别说庄户人家。就是家中稍有体面的下人,还有哪个肯要你?”半夏口齿伶俐。大套话说下来条理清楚。连个磕绊都不打。
这番话若是苏礼口中说出。连翘可能觉得是她敷衍自己,但是从半夏口中听了这番话,登时便信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当即撞死去算了。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地算盘打到最后。竟然是这般光景。想开口对姑娘解释。却又羞又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哭着膝行几步上前。抱住苏礼的小腿哭得喘不上气来:“姑娘。是奴婢猪油蒙了心。您帮帮奴婢吧。不然奴婢真是没脸做人了。”
苏礼见她哭得可怜,心里也犯了难,要说这件事儿。实在不好办。别地暂且不提。只说她们两个这么一打,估计今晚家中就会传遍。明天就该传到周边的住户。用不了俩天。附近就会全都知道,这种小道消息是瞒不住也堵不住地。她最后只好说:“行了。你也用不着再说什么,我一心为你打算。最后却是你自己不争气。如今也没什么旁的办法。你若是喜欢那何荣,我便回了娘。做主给你嫁过去。你若觉得在家中没了脸面,那我便把卖身契还给你,你自己回家去。你自己思量哪种为好?”
连翘思忖半晌,觉得自己回家也逃不开再被父母卖掉的命,要是卖给个老男人做小,还不如就在苏家嫁人体面。而且何荣人长得精神,还机灵干练,虽然刘妈为人刁钻刻薄,但毕竟已经丢脸丢在他家,也只能嫁过去才能圆了脸面,最后便红着脸叩了头道:“多谢姑娘现在还替奴婢着想,奴婢……若是何荣不嫌弃,奴婢愿、愿意……”
翌日,早膳用过,苏礼便将晚间的事儿回禀了母亲。
苏文氏听了这事儿,被气得够呛,虽然心里有些偏袒自己的陪嫁丫头,但见女儿事事处理得妥帖,心中又甚是欣喜。她便依着女儿的意思,撤掉刘妈的买办一职,并在问过何荣的意见后,给他和连翘许了婚事,定下待苏礼北上回京之事忙过,就让他俩完婚。
白天大哥陪着妻子去岳丈家,二哥被苏泓叫去考较课业,苏礼见母亲屋内无事,便带着丫头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半夏,你把屋里的东西都归类一下,尤其是衣服,把那些不能穿的,全都翻出来单独放着。”
真是不翻不知道,一翻吓一跳,平日里苏礼没自己找过衣服,全都是丫头们代劳。这回半夏都折腾出来她才发现,自己竟有这么多衣服,把屋里的桌上、凳上、床上、柜上全都摆满了还没放下。只听半夏边收拾边说:“记得头一年买进来,正赶上晾晒衣服的时候,奴婢看着满院子的衣服都说不出话来,可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衣服。听宋妈说,箱子里大多的衣服,都是京城老太太赏的,料子手工全是上好的,不过都是其他姑娘们穿过的,夫人表面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不喜的,所以就年年压箱底儿,都没给姑娘上过身儿。”
“咦?”苏礼纳闷地问,“我记得去年宋妈抱了孙子,还特意各家去讨旧衣服给孩子穿,说是这样的孩子好养活,那时候我还问过,你们说这是习俗,怎么……”
半夏直起身来,到门口四下看看,将门掩好才说:“还能有什么缘故,还不是京里的老太太对夫人不好,所以老宅子送的东西,夫人全都不乐意用。“她又凑近些撇撇嘴道,“而且这些个俗令都是指没长大的娃娃,哪里有官宦人家十来岁的姑娘还穿旧衣服的。”
苏礼微微皱眉,看来自己的京城之行,定然不会十分轻松,所以只能自己多做打算,她将床里头的木匣拿出来,一股脑都扣在床上,自己扒拉着碎银子和铜板数着,嘴里对半夏道:“你把我穿不着的,都打包放好,等抽空去当掉。”
“哦!”半夏顺口答应着,随后反应过来就唬了一跳,“啊?姑娘,您这是要干什么啊?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要当衣服?”
苏礼数清楚自己手里的银钱,一共八两银子,外加两吊铜板和一点儿散钱,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出头。她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平日花钱太大手大脚,每月的月钱不是买了闲书,就是买了玩意儿吃食,所以两年就只攒下这么点儿钱。“咱们进京以后,花销肯定要大不少。你看看现在我手头这几块碎银子,够做什么使的?”
半夏也知道自家姑娘手里没什么钱,但看看衣服又十分为难地说:“要是把这些都当掉,那里间四口箱子,可就空了三口,到时候夫人若是问起来……”
“娘要是问起来,就说我收拾东西看这些没用,就都送给穷人家去了。”苏礼起身翻看了一下屋子里的衣服,见有许多都没怎么穿过,挑拣出几件料子不错、样式简单可以拆改的放在一旁,又对半夏说:“你大致分分类,把苏祯能穿上的单独放着。”
半夏忙活着的手突然一顿,抬头诧异道:“您又要给六姑娘送东西?”
苏礼想起那个庶出地妹妹。不过才比自己小了一岁。但是平日里地吃穿用度。都比自己差不止一星半点,能换洗地衣服不多。平日里都不敢出屋,生怕弄脏了能穿出门见客地衣裳。她点点头道:“现在就挑出来送去,免得她走时行李太过寒酸。而且一旦打包起来。再想给就不好找了。”
“姑娘。您就是太心善。别地不说,就说周姨娘。我听宋妈说,当初要不是她把您推下亭子,您也不至于一病大半年。”半夏见自家姑娘满脸的同情,手底下只好开始拾掇。但还是十分愤愤地说。“奴婢就是因为您受伤,才被夫人买进来照顾您的。那时候您是病糊涂了不知道,奴婢可都在旁边守着。小小的孩子病得那叫一个憔悴。让咱们这些旁边看着地人。都心里难受,您说周姨娘怎么下得去手……”
苏礼叹了口气。若不是那次受伤,自己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不过这些话也只能自己心里想想,便打断半夏地话道:“行了。这件事儿别拿出来瞎说,当心被娘听到了打你。我听娘说,当初谁也没看到是她推的。只不过见她在那附近晃悠而已。”
看苏礼面色不渝,半夏忙调转话锋道:“不过要说六姑娘。可真是跟周姨娘不同,您说那么心狠手辣的娘,怎么生出这么老实胆小地女儿的。”她嘴里没停手下更是麻利,不多时已经收拾出一大包衣服。“姑娘。奴婢拿眼打量着,这些衣服六姑娘应该都上身,而且也都是八成新。没有褪色跳线地。”
她说罢扭头看看外边儿地天色催促道:“姑娘。若要送六姑娘衣服,就趁着现在赶紧去,奴婢昨个儿听外院地桂宁说,周姨娘今日套车出去拜佛,要晌午才回来。咱们正好趁她不在家地时候去。免得万一撞上又要惹闲气。”
苏礼看看她手上拎着的包袱,觉得特意去送一趟旧衣服不好,思忖片刻,又从首饰匣子挑了两支发簪攥在手心儿里。
“姑娘,这可使不得,您的头面首饰,都是夫人找人做的,这要给出去可是要露馅儿的。”半夏急了个半死,这若是让夫人知道了,肯定又是老大的不乐意,不舍得说自己姑娘,受苦的定然就是她们这些下人。
“没事儿,我嘱咐她到了京城再用,娘又怎么会知道。”苏礼不当回事,反倒催促她快走。
半夏只好自己嘟囔着:“那就当姑娘行善积德了,将来满天神佛都会保佑您的。”
姐妹二人的院子其实是挨着的,但门都开在南边儿,所以从夹道过去,反倒兜了个大圈子才到。院门口的丫头雁秋见有人来忙朝里头扬声道:“姑娘,四姑娘来看您了。”
屋里登时传来一阵忙乱的声音,苏礼也知趣地站在院中,指着那树问:“这花才开了几天怎么就落败了?”
“回四姑娘,还不是前个儿下暴雨给打得,开得好好的花,都给弄得七零八落了。”
二人闲话了两句,苏祯才穿了身藏青的厚布衣裳迎出来,边走还边用手扯平衣襟,怯怯地过来给苏礼行礼道:“见过姐姐。”
“都是自家姐妹,别这般客气。”苏礼笑着道,“也没什么旁的事情,只是听说咱们要一同进京,正巧这里有些我穿着瘦小的衣服,我看妹妹身量比我纤细,就拿来看你能不能穿,可不要嫌弃才好。”
“姐姐这话说得就见外了,姐姐能有这份心,小妹就感激不尽。”苏祯脸上泛起红晕,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十分惹人怜爱。
半夏扯住苏祯身边儿的丫头道:“让姑娘们闲话,咱们进去我帮你放衣裳。”
见周围没有旁人,苏礼就从袖中掏出那两支簪子道:“姐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两支簪子还看得过去眼,就送给妹妹平日戴着顽吧。”
苏祯接过簪子眼圈泛红,握住苏礼的手道:“总是让姐姐记挂,小妹这心里实在是……”
“你看你,说着说着怎么就哭,这个毛病可要趁早改了去,不然以后哭坏眼睛可怎么好。”苏礼从袖中抽出丝帕给她拭泪,见半夏已经打屋里出来,就道,“快午膳了,我得赶紧回去,你也回屋吧。对了,记得这两支簪子,到了京城以后再戴。”
“妹妹省得。”苏祯慌忙擦拭掉眼角的泪花,目送苏礼主仆绕过影壁,这才沉下脸来,双手紧紧地攥着簪子,在手心儿印出朵梅花的深痕。
兄弟二人在家盘旋两日,并未商议出任何对策,却被苏礼用心套去不少京中情况,最后两人假期已满,不得不带着满腹担忧地返回府城。苏泓也说要去府衙办事,与两个儿子一同走了。
苏文氏送走丈夫儿子刚得出空来,坐在书房看家中的账本儿,外头的小丫头挑帘子通报道:“夫人,周姨娘来给您请安。”
站在旁边练字的苏礼心下诧异,周姨娘近一年只说身子不好,已经免了早晚的请安,连吃饭都是在自己院中,今儿个怎么突然过来请安?她只是心里嘀咕,但在苏文氏身旁伺候的秀兰便直接小声嘟囔道:“平日里没事见不到人影,如今还好意思说来请安,还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呢!”
苏文氏脸一板,喝道:“放肆,越来越没有规矩。”又朝着门外道,“都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让进来。”往日遇到这种事情,她都会避开女儿,但是如今想到女儿要自己去京城独自面对风雨,再没有几年也该嫁人自立门户,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早些了解和见识为好,所以她没打发苏礼自己回房。
门帘子一直挑着,秀兰的声音也不是很小,外头的人定然全数听到,但周姨娘还是没事儿人一般进屋来,笑得一脸真诚,人还未走到跟前,声音早就传来道:“妾身给夫人请安。”待走到近前,停顿片刻才慢悠悠地俯身准备行礼。
苏文氏明白她的心思,却偏偏不出声客气,只看着她实实在在地行礼后,才笑着道:“你身子不好还这么多礼,起来吧。赶紧给周姨娘看座。”最后这句话却是跟身后的秀兰说的。
秀兰倒毫不客气,也不搬椅子,端个绣墩放在一旁。
只有晚辈在长辈面前、抑或有头脸的下人在主子身边,才坐绣墩。所以周姨娘神色微微不悦,但是见苏文氏没出言责备,又想到自己是有所求才来,无奈也只好将就着坐下。她的眼神在屋里四下逡巡,想找个由头说自己的事儿,正巧看见苏礼站在一旁练字,忙趁机起身过去看着道:“瞧瞧四姑娘这个字,写得真是好,不像我那姑娘,只会绣个花啊草的。”
苏文氏听了这话,瞬间沉下脸来,家中无论是妾还是通房,生下的孩子都是管正妻叫娘,都是正经的主子,而姨娘和通房最多只能算半个主子,见到自个儿的孩子,也是要行礼问好的。周姨娘只有一个女儿,苏文氏自己儿女双全不看在眼里,便做了个恩典让她自己照顾,但是此番听她这么说话,心下还是十分不喜。
“女孩子家,会女红厨艺才是正经,礼儿是被我宠坏了才依着她习字。”苏文氏不冷不淡地说。
周姨娘察言观色,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道:“听说过些日子姑娘们就要进京,我也不知道该给准备什么物件,所以来问问夫人,也好生学学。”
“佑儿得了差事,所以家中近两年日子稍有宽松。我合计着拿钱给她二人四季衣裳鞋袜各做两套,头面一套。四季铺盖准备一套。便也差不多了。”苏文氏言下之意。家中宽裕所以才做了这些东西。但这宽裕是因为我儿子出去当差。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别挑剔了。
周姨娘却像是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似的。装作心下合计一番的模样,又道:“只做一套头面是不是有些简陋。四季都没个替换,到京中怕被人笑话。”
“咱们原本就没京中叔伯家中富裕,家里两个姑娘要嫁,这嫁妆要准备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去京中跟人家攀比哪里比得过。倒不如留着钱把嫁妆办得体面些。不过我说地这些物件。只是家中出钱做地。你若是自个儿要贴补女儿。老爷和我自然也不会反对。”苏文氏也不恼,只细细地与她分说。
苏礼开始还在练字。但是渐渐便被二人地谈话吸引。觉得苏文氏的回答真是巧妙得很,她对周姨娘的厌恶谁都知道,但是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体面和姿态。几句话一说。听着十分妥当,却不仅让周姨娘对置办地物件没办法再提出别的要求,还将自己提前给苏礼置办地物件择了出来。隐藏地意思便是。那是我娘家地陪嫁。我自愿贴补我女儿,与别人可不相干。
周姨娘今天来这儿。其实确有于缘故的,前一日苏文氏找人为家中两个姑娘量体裁衣。订制首饰,还吩咐按照两个姑娘地喜欢做。不论价钱。她当时还十分高兴。但傍晚时分听到主院地丫头闲聊。说起怎么夫人前几日刚给姑娘做了衣服首饰。还不到半月就又做。
这下她满心的欢喜登时化作了别扭,虽然心里明白,庶出的女儿不能跟嫡女相比,但是总觉得既然一同进京,说不定谁对了缘法就能嫁得显贵,待遇总得差不多才是。她自己还指望女儿能在京中嫁个好人家,以后跟着享福呢。所以她也顾不得自己还在装病,拾掇拾掇便急忙假借请安,来探听虚实好争取更大的利益。没成想被苏文氏左一句右一句堵死了所有的路,如今她什么都没办法提,只好开始哭穷。
她从袖内抽出丝帕,朝眼角假意擦拭几下,那帕子预先沾了姜汁,所以瞬间便泪盈于睫,抽抽泣泣地说:“不瞒夫人,祯儿近几年身量儿一直拔高,当年的衣服第二年便再也穿不上身儿。所以这番入京,真的拿不出一两件像样的衣服,去年的已经都穿不上,今年的又只有两件春裳,就算加上夫人昨个儿请人做的,也实在都不够换洗……”
苏文氏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但就是任凭她怎么哭穷都不做声,只冷眼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周姨娘见夫人不接话,只好自己犹犹豫豫,瞅着苏礼说出目的:“我看姑娘的身量比祯儿略高些,不知可有不喜的旧衣,匀两件来也好撑个门面。”
还不待苏文氏开口,她身后的秀兰便不干了,尖声道:“周姨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借我家姑娘的衣服去撑门面?难道你觉得是夫人苛待了你们,给二姑娘做的新衣裳还没我家姑娘的旧衣裳好?”
周姨娘又碰了一鼻子灰,想不出话来圆场,只好抄起丝帕继续擦拭眼角,眼泪成双成对儿地往下掉。
苏文氏再次沉下脸怒道:“秀兰,我平日里太宠惯你了是吗?我就是教你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
秀兰走到苏文氏面前噗通跪倒分辨道:“秀兰不敢。”却又用谁都能听见的声音道,“可是她算哪门子的主子。”
“胡闹!”苏文氏劈头一个耳光甩去,又作势还要再打。
身旁的丫头们忙上前劝慰:“夫人仔细打疼了手。”
“秀兰你还不赶紧认错,看你把夫人气得。”
屋里这么一乱,便将周姨娘晾在了一旁,许久都没人搭理。半盏茶的时候过去,苏文氏才好像突然发现她一般:“哎呦,你瞧我,光顾着管教丫头,真是不该,周姨娘可还有事?”
周姨娘见状,比让人端了送客汤还觉得丢人,只好起身施礼道:“夫人先忙,妾身告退。”
见周姨娘出了门,苏文氏才略带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冲着地下的秀兰道:“别跪着,赶紧起来吧。”顺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下一支,递过去说,“赏你的,赶紧去拿冰块敷脸,打疼了吧?”
秀兰接过簪子,口头谢恩道:“多谢夫人赏,奴婢不疼。”说罢便起身绕到后面去敷脸。
苏文氏这才扭头去看苏礼,略带无奈地说:“礼儿你过来。”扯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后又言道,“娘平日都不让你接触这些个事情,但是眼看你下月初就要入京,再不多几个心眼儿,那就真的只有挨欺负的份儿了。”
“娘不用担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苏礼微微一笑,虽然自己比不上古人会勾心斗角,但是她觉得又不是进宫为妃,只要安分守己不招惹是非,自保总还不至于有什么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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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进京的日子。这段日子以来,苏文氏把家里的下人指使得比过年还忙,所以到了姑娘要启程的这天,大家都觉得暗自松了口气。只有苏文氏坐立不安,一下子问路上的吃食装了吗,一下子问给京中备下的礼带了没。
见她屋里的几个丫头忙得脚不沾尘,苏礼心下感动,脸上却只笑着上前道:“娘发现没,秀兰的腿可比前个月短了不少。”
“是吗?”苏文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狐疑道,“秀兰你过来给我看看,腿怎么了?”
秀兰正拎着点心匣子准备出去,听到这话还没等开口,自己就先撑不住笑了。
苏礼笑着倚在苏文氏身边道:“还不是走来走去磨短了嘛!”
“噗!”苏文氏也没撑住笑出声来,点着苏礼的鼻子道,“你个鬼丫头!”
屋里正都凑趣说笑的时候,何荣在外头扬声道:“夫人、姑娘,老爷说该准备启程了,不然就该误了跟冯府约的时辰。”
于是丫头婆子们拎着东西,簇拥着苏礼母女出了正房。
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看这个自己住了好几年的地方,苏礼觉得鼻子有些发酸,握住苏文氏的手道:“娘,您不用挂念,女儿会好生照顾自己的,只要娘好生地照顾爹和您自己的身子,就是对女儿最好的挂念。”
一扭头又看到苏泓正背手站在马车旁,她上前几步俯身行礼道:“女儿今日就要入京,不能继续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万望父亲要多保重身体。女儿入京后,定然会替父亲在祖父祖母身前好生尽孝,也会与众家兄弟姐妹和睦相处,请父亲放心。”
“赶紧起来,你这孩子,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听着女儿稳重地话,苏泓也有些心里难受,当初那个喜欢缠着他胡闹的丫头,一转眼已经成了大姑娘。不过他到底是一家之主,面上没露出什么异样,想嘱咐几句又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道,“进京后多给家中写信,凡事莫要擅起争端,却也莫要委屈着自己。”
“女儿谨记父亲地教诲!”虽然他说得简单,但是苏礼知道。让他这般古板守礼地人。能说出这样地话,已经是实属不易。
苏文氏此时已经开始拭泪,但还是哽咽着道:“秀兰,你们快把东西都放到车上。别落下了。”转头对苏礼道,“进京路途遥远,大多都是荒山野岭,吃食也肯定没有家里地好。盒子里都是你爱吃地点心。现在天气不热也放不坏,路上饿了就垫垫肚子。包裹里是几件夹衣。京城比咱们这边要靠北地多,定然是要越走越冷地。要是凉自己就赶紧加衣服。还有那个……”
“哎呀娘,你别那么啰嗦了,妹妹又不傻,难道连冷热都不知道!”苏祈实在听不下去。挤上前来打断了苏文氏地话。
“你个逆子,怎么能这么跟你母亲说话!”苏泓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不安分地儿子,每次一看到他就火上心头。但转头又看到女儿,叹了口气道。“今天就饶过你。你们兄妹说些体己话吧。我先去对车夫叮嘱几句。”
苏文氏也转身去嘱咐丫头婆子们。兄妹几人这才有个空闲说话。
“二哥,如今我进京了,以后也没人给你打掩护,你可莫要再惹父亲生气了。”若说亲近,苏祈跟她差不多一同长大,只是去年进了府学读书才不常见面,苏礼喜欢他爽气的性格,所以跟他相处得不错。
“妹妹不必为我操心,爹前些日子去府学问过我的课业,说只要我能拿到第一,就许我入京去念书。”苏祈满不在乎,好像第一对他来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
“看你这张狂样子,不知道自己几两沉的,你以为府学中的第一是那么好拿的?”苏祐瞥了弟弟一眼,训斥道。他的性子跟父亲差不多,都是个严谨死板的人,所以苏礼跟他并不亲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是真心疼爱妹妹。
“礼儿,嫂嫂别的也不会什么,就是绣活还算拿得出手,见母亲已经给你置办了那么多衣服,便只做了几双绣鞋,这里还有点儿首饰,你可不要嫌弃。”苏冯氏见夫君又跟弟弟别扭上,急忙上前圆场道。
“真是辛苦嫂嫂,嫂嫂那针线可是咱们道府都出名的,小妹早就心生向往了。”苏礼连忙道谢,唤过半夏把东西收到车上,转头对他们道,“哥哥嫂嫂莫要担心,京中也是本家,我也已经长大,会照顾好自己的。”
“恩,要是有谁敢欺负妹妹,你便写信告诉我,待我进京后,一个个地给你报仇。”苏祈不敢高声说这话,怕又被父兄教训,只走近贴着苏礼的耳朵悄悄说,手下却也没闲着,塞过来个鼓囊囊沉甸甸的荷包。
苏礼还来不及问什么,就见苏泓和苏文氏已经转了回来,她急忙将东西藏进袖中,而此时周姨娘也拎着包袱,带着苏祯从门里出来。
“也不看看,这都几时了才出来!”苏泓面色不悦道。
“早出来做什么呢!”周姨娘半垂下头,“别人有哥哥嫂嫂围着嘘寒问暖,我们出来早了不过是平白的伤心罢了。”
她今日梳了个侧髻,如此一低头,从苏泓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雪白的脖颈和垂泪欲滴的模样,他语气登时就软了,温言道:“礼儿的哥哥嫂嫂,难道就不是祯儿的,哪里有什么分别的。”说罢他扭头看向儿子媳妇。
苏祐登时涨红了脸,妻子原本问过要不要给庶妹准备东西,他怕母亲不悦所以否了,谁成想父亲会突然过问。夫妻俩眼瞧着父亲的脸色难看起来,还是苏冯氏见机得快,忙道:“准备了,也准备了,刚才见祯妹妹没出来,所以我就没拿过来。”说罢快步走回自家的马车旁,假意打开车门拿东西,将双手的银钏子迅速地褪下,又把车中买给娘家妹妹的布料拿了两匹,转身道,“我不知道祯妹妹喜欢什么,想着还是买两匹布,妹妹去了比照京中的新样式做岂不更好。还有这两个钏子,没什么新鲜但好在图案吉利,妹妹拿去戴着顽吧!”说罢扯过苏祯的手,将钏子给她带在腕上。
苏祯触到钏子还温热着就心下了然,但面上还是怯生生地笑着,俯身施礼道:“祯儿多谢哥哥嫂子记挂。”
此番女儿进京,苏泓夫妇脱不开身去送,正好儿媳的娘家要运一批货物进京,听说还有她娘家哥哥押运并雇了镖局的人,便将女儿托付给了亲家一路照顾。
即便如此苏文氏还是不放心,将家里的几个家生下人都派来护送,正好担任行李车的车夫,也算全了他们回京与家人团聚的一片心。
当车子离开城门,再看不到身后送行的人,苏祯便用力将银钏子撸下来狠命砸向车壁,两声闷响后,银钏子相继掉落在软垫上。
雁秋原本跪在一旁收拾东西,听到响动忙转身查看苏祯的手,果然都已经被刮得泛红,叹口气道:“姑娘这又是哪里不痛快,拿钏子出气也就算了,何苦拿自己出气。”她转身去捡起钏子,不敢再还给苏祯,自己翻出首饰匣子收了起来。
“哼,分明是什么都没给我准备,待爹爹问起才从自个儿手上褪下来的,当我傻不知道呢!”苏祯绞动手中的帕子,恨声道。
“姑娘凡事要想开些,不管他们是什么心思,只要咱们得了实惠不就好!”雁秋好脾气地笑笑,从包袱里翻出过件拆改了一半的衣服,坐定开始穿针引线。
“哎呀,你能不能别缝了,我看着就闹心!”苏祯一把扯过衣服,揉作一团扔到角落。
“我的好姑娘,这上面都是针,您仔细别扎了手!”雁秋先上来看看苏祯的手没有扎破,这才探身去捡回衣服道,“这料子可是上好的云锦,这么一小块儿布料可就够奴婢全家过上一整年的。就是衣服稍微有些宽大,我给您改改,这时节到了京城正好上身。”
“哼!上好的云锦又如何,不过是人家穿剩下的,有什么就那么金贵。”苏祯全然不领情道,“还是说我就应该穿别人剩下的,才合了我的身份不成?”
“姑娘就别怄气了,别人姑且不论,但奴婢看着四姑娘是真心对您好的。”
“她不过就是装清高,我若是她那般吃穿不愁,屋里衣服几大箱,我也乐得大方!”苏祯最看不惯的就是苏礼的好心,总觉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好像拿了她的东西就从骨子里比她矮了一截。虽说每次见她来送东西,都恨不得迎头给她摔到脸上,但心里还是清楚,自己的境况不能容许由着性子,面子不是骨头硬就能撑起来的,入京若是连几件好衣服都没有,那自己可就真是前途无望了。可是苏礼送来的衣服、首饰却都桩桩件件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闷得透不过气来,只有私底下说几句发泄。
雁秋早就习惯了自家姑娘的发作。见她又气上心头。便忙转移话题道:“姑娘还不相信奴婢的针线吗?保准衣裳缝好以后谁都看着是新的。瞧不出别地!”她说罢扯平料子又开始认真缝起来。
苏祯觉得自己地发泄,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一点都不爽快,索性用帕子覆了面,不再说话。
而此时旁边一辆马车中。苏礼摊了一大堆碎银子、铜钱在面前,正在专心数钱。娘给了五十两地私房,爹塞过来二十两。大哥送的匣子里有十两银子和两串铜钱。二哥的荷包里有近八两碎银,加上自己的十两多点儿……
“我也终于算是手握百两纹银地有钱人喽!”穿越以来第一次手握这么多银两,苏礼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姑娘,您现在可不止百两纹银。”半夏见自家姑娘开心。也笑着从怀里掏出张东西递给苏礼。
“这是什么?”苏礼诧异地接过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展开一看是张汇票,待看清上头的数她惊得合不拢嘴,“这、这……一百七十两银子,你哪里弄来的啊?”
“姑娘,这是当衣服的钱!”半夏稍稍压低声音,怕被外头的车夫听到。
“天哪,那些衣服还真值钱?”苏礼万万没想到,那几包衣服能卖这么个“天价”,虽然是满满两大箱子的衣服,但她一直觉得能当上十两银子就已经心满意足的,如今却变成了意外之财。
“别说姑娘吃惊,奴婢刚看到这汇票的时候,惊得都要拿不住了!”半夏笑着说,“这家当铺的朝奉是我爹当年的故旧,所以价钱给的极其公道没有克扣。而且我听他说,那些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还是八成新,更别说上头精致的绣活。再说里头还有毛皮的坎肩,光那几件就值不少钱呢!”
现在手里攥着这么多钱,苏礼顿时觉得自己多了不少底气,将汇票塞进首饰匣子的夹层内,叮嘱半夏道:“这个可要看好,别让人知道了去!”看半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她才倚在靠垫上又说,“以前有连翘在屋里,我也不好越矩给你涨月钱,这回正好她嫁人去了,我已回了娘让你在我屋里做大丫头,比照京中宅子丫头们的分例,每月二两银子。”
半夏一听真是喜出望外,忙在车厢内跪好给苏礼磕头道:“奴婢多谢姑娘提拔,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姑娘。”
“你是我自己买进门的丫头,一直跟在我身边儿伺候,应该是知道我脾气的。在家尚且如此,到了京城就更加要谨言慎行,凡事多听多看,莫要多言多举。有什么事都来说与我听,莫要学连翘,最终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奴婢明白!”
“起来吧,别跪着了!”苏礼见她是真的听到心里去了,便放缓了语气吩咐道,“娘这回给我带了两个妈妈,两个小丫头,宋妈是家中老人自不必说,其余几个都是新拨过来的。进京以后,我屋内的事务只由你与宋妈经手,不要假手他人。而且你现在就要开始管教那两个丫头,都给我打点起精神,莫要到了京中给我惹祸。要让她们知道,那里不比家中,自己主子好了她们才能跟着好,没见过主子落魄奴婢反倒翻身的!”虽然一直对半夏十分放心,但苏礼最后还是点了几句,相信以她平日的机灵,应该能明白其中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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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在爷这儿都白搭,因为,他们那神位就是爷贩卖给他们的!
在路上颠簸了近一个月,苏礼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这才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京城的城门楼子已经能远远地看到一角。
苏礼把车窗帘子掀起条小缝,一个劲儿地朝外头张望,在这里第一回出远门,总还是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不料马车却突然停住,她忙打发半夏下去看看什么事情,不多时回来说是对面也来了车队,两下挤在一处错不开身了。
她的车是在队伍的中间部分,也看不到前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听到一个男子声音道:“在下未能约束好下人,冲撞了苏家二位姑娘的车驾,万望见谅!”
这人的声音清越如薄曦中传来的晨钟,让苏礼情不自禁地掀开车帘朝外张望,正好与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对上视线,慌得她忙要放下帘子,在这个朝代,女子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若是遇到什么卫道夫般的人物,那传扬出去可是要遭人诟病的。
不料那少年却只是冲她莞尔一笑,遥遥地做了个揖,以示歉意。
“这位公子不必客气,此乃江南冯家的车队,我们姐妹二人不过是一路承蒙照顾,并不是主家!”苏礼放下帘子在车内说,虽然冯家远远不比苏家在京城的影响力,但是此番一路承蒙人家的照顾,自己总不能喧宾夺主。
少年也十分知趣地到前面去与冯家大哥寒暄,道头一遭自己出来,不懂规矩,还望见谅。
“这少年不知是京城哪家的公子,倒是十分懂礼,人也温和恭谨,没有那些个世家弟子的习气。”苏礼在车内跟半夏轻声说道。
“而且人也长得清秀俊朗!”半夏接话道。
“你这丫头刚才是不是也偷看了?”苏礼才不是那种说到男人就害臊的古代闺秀,回了一句反倒把半夏说得涨红了脸。
“姑娘净拿我开心。”半夏红着脸关好车门,回头来说,“刚才奴婢下去的时候听说,那位公子是京城将门沈家的嫡孙。”
“他是谁家又与我何干!”苏礼扭过头去整理等下进府要穿的衣服。
半夏忍不住道:“姑娘穿着旧衣服进府。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苏礼只是一笑,并不接话。半夏知道自家姑娘从来都是个心里有计较地。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苏府地老宅在城东的荣阳坊。经过几代人的经营,基本占据了一个坊的大小。苏礼早就在马车进了城门以后。就打发一个家生下人回府报信。此时已经有一堆人侯在坊门口了。
苏礼戴好帷帽下车后。先跟一路上照顾她们姐妹地冯家大哥道谢。而后才走到坊门前接受媳妇子和丫头们地见礼。苏礼、苏祯二人从侧门入府后。换上青油布地小车。这才向内宅驶去。走了大半盏茶的功夫。方自停车。由垂花门进入内院。从抄手回廊绕了大半个花园子,领路的婆子才在一处门口站住了脚。
“姑娘们稍候,老奴进去通传一声。”那婆子说罢,就丢下姐妹二人就自己挑起帘子进屋去了。
苏礼一路走来,只觉得京城老宅的气度样貌,果然不是自己能够从想象中揣度出来的,不知道与那鼎盛时期的贾府相比又会如何,随即又觉得这个比较太不吉利,忙敛神不再乱想。
那婆子很快便从里面出来,面带歉意地说:“二位姑娘真是不凑巧,老太太昨个儿听说姑娘们要到,一夜都没睡踏实,今个儿用过午膳就困倦的不行,强撑了会儿还是被劝着睡下,这会儿还没醒呢!”
“我们姐妹二人劳费祖母如此挂心,实在心内不安,哪里还敢搅扰祖母休息。”苏礼说话间就去拉婆子的手,手心儿里早已经攥着五钱银子塞了过去,“也搅扰得妈妈跑前跑后的劳顿,我这心里也着实不忍,还不知妈妈该如何称呼?”
那婆子听苏礼说话不俗,行事也知道规矩,这才抬眼打量。只见她十四五的年纪,脸上只敷香粉做薄妆,远山眉黛、蜜色檀唇,身上却只穿一件天青绣花织锦春衫,下着一条深碧色撒花褶裙,虽然一身素色,但却让人不觉冷清,反倒衬得她粉脸俏丽沉静。只是身上衣服看着竟全是半旧的,又见她头面首饰却不像是穷困。目光又扫到苏祯,粉白花的云锦衣裙看上去倒是华丽,但跟在一身旧衣的苏礼身后,那满脸怯怯懦懦的神情,却总让人觉得她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这婆子一时还有些摸不到门脉,只是敛裾道:“回姑娘的话,老奴不过是老太太身边儿的跑腿下人,姑娘就随太太奶奶们叫声洪原家里的或者刘婆子都行。”
“原来是刘妈妈。”虽然刘妈嘴上贬低自己,但苏礼哪里能就那么叫,依旧拉着她的手,温婉有礼地说,“我们姐妹初来乍到,不懂京中规矩,以后还要烦请刘妈妈多多提点。”
“四姑娘真是折杀老奴了。”刘妈虽然在宅子还算有头脸,但也不过是在下人堆里,从来没有哪个主子这么给脸,虽然心里还有几分警惕,但脸上已经绷不住笑开。
“既然祖母还在午睡,那我们姐妹就不在此叨唠,待晚间再来给她老人家请安!”苏礼说罢就准备告退,不料却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园子那头传来,片刻就见一粉衫少女从廊子的那头跑来,手里还扬着条丝帕不住地摇晃,大老远地就喊:“刘妈、刘妈,我的帕子绣好了,老祖宗答应我,绣好了就许我出去玩儿的!”
那少女跑到近前才看见苏礼二人,收住脚步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问:“刘妈这两位是?”
“姑娘难道忘记了,这是三老爷府上的两位姑娘,前几日就说了今个儿会到,这不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刘妈见到这位粉衣少女,脸上的笑从三分登时变成了十分,又扭头介绍道:“这位是府中三姑娘。”
苏礼和苏祯忙俯身行礼叫:“见过三姐姐。”
“起吧起吧!”三姑娘不甚耐烦地说,随后便径自挑了帘子进屋,嘴里还嚷着,“老祖宗,我的帕子绣好了,您快来看看!”
刘妈刚得了苏礼的钱,好心地提点道:“这是大老爷府中的三姑娘苏禅,老太太的心头肉,连大老爷都不能随便管束。”
苏礼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连大老爷都没法管的,你们就更莫要去招惹,所以她只是微笑着道:“这位姐姐皮肤白皙,穿粉色衫子真是好看。”好像浑然未觉有什么别的。
刘妈扭头看向新来的四姑娘,心道也许这还真是个不容小视的角色。
被苏禅这样一搅和,老太太那不知真假的午觉是睡不成了的,所以里头很快也出来个丫头请苏礼和苏祯进屋。
举步进屋,苏礼便垂眸不再四处打量,只听刘妈上前说:“老太太,这就是三老爷家的两位姑娘,前头的是四姑娘苏礼,后头的是六姑娘苏祯。”
她说话的当口,已经有丫头拿来团垫铺在地上,她们二人俱跪下磕头见礼:“给祖母请安!”
这些礼数都是在家时苏文氏就都教导过的,见到祖父祖母该如何、见到叔伯姑婶该如何、见到兄弟姐妹又该如何。临行前更拉着苏礼说了大半夜的体己话,将京中老宅的各种人情往故仔细交代。苏礼全都一一记在心中,京中的宅子不比自己家里,出了差错丢的也不仅仅是自己的脸面。
屋里的人不少,但除了在主位上端坐的老太太和凑在她身旁的苏禅,剩下的就都是丫鬟婆子们了。姐妹二人见礼的时候,苏禅没有半分避让的自觉,依旧黏在老太太身边儿一同受了礼。
老太太的态度也并不热络,只是淡淡地叫起,而后吩咐身边儿的人给赏,每人一套头面首饰,金银钏子各一对,另外还有五福银锞子以及各色布匹。于是刚坐下的二人忙又起身谢赏,而苏礼偷眼打量,见老太太的穿戴大多都是半旧,却又透着尊贵,便对自己的穿着更加安心。
折腾了半晌又都坐下以后,老太太还未开口,苏禅先乍呼呼地叫起来:“咦,六妹妹身上的衣服好生眼熟!”说罢径自走到苏祯面前,扯着她左看右看,还冲着老太太道,“老祖宗您看,我以前是不是也有这么个粉白花的云锦衣裳?不过又似乎不太一样!”
苏祯登时涨红了脸,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眼泪已经有些憋不出地在眼眶里打转。银牙死死咬着嘴唇,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忍耐,一定要忍耐。
苏礼见状忙开口道:“三姐姐真真儿的好眼力,这衣服可不就是年前祖母赏下来的,不光是妹妹身上的,我身上的也是呢!母亲在家的时候就总说,你们姐妹平日里不能在祖母跟前儿尽孝,还要让她老人家记挂着,这本来就已经是为人后辈的大不该。所以穿着祖母给的衣服,用着祖母赏下的物件,便也时时地想着她老人家的惦念。”
这话不但解了苏祯的围,还让老太太也抬眼投过来关注的一瞥,难得地开口关心道:“你们姐妹身边儿的丫头带了几个?可还够用?”
“回祖母的话,我们姐妹二人都各带了一个大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另外两个妈妈。”苏礼忙欠身回答,“大丫头是一直贴身儿使唤的,另外的丫头和妈妈也都是家生的。”
老太太几不可见地点点头。吩咐身边儿地刘妈道:“给两个姑娘每人再添媳妇子和粗使婆子各一个。”又扭头对苏礼姐妹道。“京中与家中没什么两样,短什么少什么地。就尽管开口。直接找你们大伯母去要。切不要外道。”
刚寒暄了两句。老太太就似乎露出倦容。苏礼也就知趣地起身道:“孙女们不搅扰祖母休息了,待晚饭时候再来给祖母请安。”苏祯见状也随着起来。
“你大伯母和二伯母应该在家。都去见见。”老太太也没开口留。只回头吩咐刘妈领着她们姐妹去拜见大房和二房。
姐妹二人走出房门地时候。还听到苏禅娇声说:“老祖宗,这帕子我都绣好了,您就让我明日出去玩儿一天吧!”
苏礼禁不住想起先前苏文氏说过地话。苏禅不过是大房地庶女。但仗着自己受老太太的宠爱。在府中几乎是无人能管。只是这位姑娘如何能这般得老太太的青眼,目前她还没看出端倪,只是在心中暗暗提点自己莫要招惹。
出了角门又坐上青油布小车,这回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才复又停住,刘妈挑着帘子请姐妹二人下车道:“姑娘们,这儿就是大老爷的宅府。”她得了好处就特别卖力气,“大老爷此时定然还在衙门忙着,大太太这个时候应该午睡起来,宅子里的事物也处理得七七八八,所以此时来见最好。”
刘妈果然对老宅的事情都清楚得很,说得半分不差,苏林氏果然刚打发走最后一批来回事的媳妇子,正坐下喝茶喘口气,就听着外头报:“太太,三老爷家的两位姑娘来给太太请安了!”
她坐直身子道:“快迎进来。”见了人进屋行礼后更是起身上前,一把拉住苏礼嘴里不住道,“走这一路可不短,都累坏了吧?着急忙慌地来见什么礼,自家人可不用这么客套。”
“早在家里就听母亲说大伯母,一个人操劳整个宅子的事务,我们姐们早就心生向往,所以给祖母请过安,就急匆匆地来了,大伯母莫要怪我们来的唐突才好。”苏礼被她扯着坐在塌上,也陪笑道。
“不怪、不怪,以前你们在江南咱们没得亲近,如今回到家里,可要多多来走动才好。说了也不怕你笑话,你们大哥在外地当差,大姐也出门子好几年了,我天天闷得很,巴不得姑娘们来陪我说话呢!”苏林氏跟老太太几乎是两个极端,说话动作都热络的很。
“只要大伯母不嫌添乱,我们可是巴不得多来跟您亲近呢!”苏祯也终于露出了点儿笑脸,凑趣过来说话。
不料苏林氏却淡淡的并未接话,只依旧拉着苏礼的手道:“礼儿,缺什么短什么可千万要开口,这里就跟家里一样。”然后不等苏礼张口,就扬声道,“冯兴家的,去四姑娘屋里看看,再好生地问问她的贴身丫头,东西可都要按着姑娘的喜好置办,差什么就来回了我去库房拿。再问清楚姑娘的口味,南北菜的差别大,吩咐下头去寻个会做江南菜的厨子来……”
“这可怎么使得,其实虽然在江南住着,但爹爹还是喜欢家乡菜,家里的厨子都还是京中带过去的呢!”苏礼明显地感觉出苏林氏对苏祯的冷淡,也许是因为自家的庶女过于受宠,导致她对庶女的十分不喜吧,但此时也无法分神安慰苏祯,客气了几句就以还要去拜见二伯母为由,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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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刚刚起身,苏林氏还拉着苏礼的手挽留,就听到外头有媳妇子来报:“大太太,老太太吩咐,明个儿许了三姑娘出去游玩,车驾和随行的人还要劳烦您费心。另外老太太还让从账上给三姑娘支十两银子,做出去的花销用。”
苏礼面上丝毫没有异样,心里却不住咋舌,自己进京之前,所有银钱加起来才不过十两,这位三姑娘竟能受宠至此,一开口就是十两零花。
她暗忖完毕,才抬了头,就见苏林氏的脸色闪过一丝阴郁,随即缓了缓脸色冲她笑道:“我们家这个姑娘是从小被宠坏了,在家呆着跟坐牢一般,恨不得找由头天天出去玩儿!”
“刚才在祖母那边看到了三姐姐,能看出是个直爽活泼的性子,也难怪她在家呆得气闷。”苏礼的话不褒不贬,她不想在大房的嫡母庶女之间发表任何意见。
“可不是,你说都十六的大姑娘了,还天天出去疯玩,以后可怎么给她说婆家……”苏林氏说了一半就掩住了口,“你看我,跟你这个姑娘家说起这些。既然要去你二伯母哪儿,我也就不留了,反正晚饭时候也还能见着,我去吩咐厨下今儿个加菜,咱们全到老祖宗那边热闹去!”
苏礼又客套了几句,这才走出屋子,刘妈早已经在外头候着,直接扶二人上车,又朝二房府上驶去。这一趟走得实在有些远,似乎有刚才的两三倍路程,才停下车来。下车抬眼打量,宅子的规格上就比大房逊色不少,更不要说是里头的气派,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但是处处都透着精致韵味,物件错落有致,多处不杂、少处不空,看来是花了心思整治的,苏礼瞧着喜欢就开口赞了句:“二伯母的宅子倒是有几分江南园子的味道,尤其是引进来的这条水,把整个院子就给点得活了起来。”
“看你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挺懂行。”假山后忽然转出一人,藏青色的半臂和儒裙,虽然半旧但却又都是上好的料子,让人一时间看不出来人的身份。
“老奴给二太太请安。”刘妈上前两步行礼又回头介绍道,“这二位是三老爷府中的四姑娘和六姑娘,午后刚到,来给您请安的。”
原来这个就是二伯母苏宁氏,苏礼瞧着她的打扮心下奇怪,却也不及多想,忙上前见礼。起身后见她回身把手中的物件递给身后的丫头,朝自己打量几眼道:“难怪能说出些门道,原来是江南来的。”
苏礼这才看清楚原来她手中拎着的是把小铲。难怪穿着半臂,估计刚才正在侍弄花草,看样这院子是她自个儿拾掇出来地。忙道:“侄女不过是浑说地,若有不对之处还望二伯母见谅。”
果然苏文氏进屋后,让她们稍坐就匆忙进去换了衣衫。这才再次出来道:“刚才干活就随便套了件衣服。让侄女们见笑了!”虽然不过是句客套。但她没什么表情语气地说出来。也实在有些太过敷衍了事。
苏礼恍若未察地笑道:“是我们姐妹来的唐突才是。而且在自个儿家中。自然是怎么方便舒服怎么穿才好。母亲在家若是忙起来。也是穿着半臂,她总说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样子。若是穿着袄子云肩地干活,十之就是个假把式。”
苏宁氏淡淡一笑:“没想到三弟妹倒是个爽利地性子,等来年也回来京城。倒是应该多多亲近才对。”
苏礼这才发现,她并不是态度敷衍。而是天生地一副冷淡性子。衣服也都是深色冷色系地。让人觉得似乎有些难以接近。寒暄了几句后。一时间有些冷场。苏礼四下打量地找话题。发现里间屋内竟然慢慢一墙的书,忍不住惊讶道:“二伯母这边好多地书。”
“怎么,四姑娘也喜欢看书?”苏宁氏扭头打量苏礼,见她神态沉静,衣着大方得体,不禁生出几分好感,便道,“若是喜欢看,以后可以来找我借书。”
“真的?那可真是多谢二伯母了。”苏礼眼睛一亮,这回可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在古代买书可是比现代还要奢侈的消费,在江南的时候,她就为了买书根本攒不下银子,如今听说有这么一屋子的书给自己借,当即心里就乐开了花,随之也觉得这个二伯母亲近随和了起来。
苏宁氏刚才随口许诺后,又觉得有些暗暗后悔,虽然眼前的女孩儿看着干净体面,但是不知她能不能爱惜书本,不好直说便道:“现在不早了,我陪你们先去住处瞧瞧,然后换了衣服就差不多时辰该去主宅用膳了。”其实心下是想看看苏礼屋内的事物,是不是也都齐整再做打算。
苏礼不知道她心中所想,还以为苏宁氏是个外冷内热之人,客气了两句便也不再推脱,当下三人都乘了小车去了住处。说是去住处,其实苏礼根本还不知道在何处,也不好掀开帘子瞧。
下车后苏宁氏道:“你们几个未出阁的姑娘住的是主宅的偏院,里头一共五进,刚好每人一进,都各自带着厢房偏厦,说是都住在一处,却也各自独立成院。”
苏礼听罢心下稍安,比她之前想的要好了不少,原本虽说没觉得会跟大学宿舍般都住一处,却也以为是在一个院子内的,如今听说都是各自独立的小院,心情愈发的畅快起来。
刚由苏宁氏陪着看了看住处,还没等进屋坐下,外头就来了媳妇子通报,说是老太爷从别院回来了,老太太着二位姑娘前去拜见。
苏礼也没时间再去看顾苏祯的情绪,匆忙回房换了衣服,便被众人急匆匆地扶上小车,朝主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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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住处是主宅的偏院,但要绕去正房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苏礼倚在车内只觉得整个人好累,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这样强打起笑脸到处应酬。一想到说不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就是自己经常要过的日子,她就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再想到等下要见的祖父,她心里更是有些惴惴,苏家老太爷她还是有所耳闻的,苏家世代都是商贾之家,后来因为老太爷的长姐入宫做皇妃,所以得封了爵位,这才开始苏家真正的兴盛,但毕竟不是世家,虽然显赫却也还是脱不了经商的底子。而祖母偏偏是个世家出来的大家闺秀,凡事讲规矩讲品位,希望苏家后代能逐渐脱离商行,只走仕途。于是二人矛盾不断,以至于同在京城却分府而居。对于自己进府的第一天,就遇到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的碰面,苏礼想想都觉得头疼,打定主意等下一定埋头吃饭,决不多言。
再次在主院门口停车打帘儿,苏礼发现门口多了十几个青衫青帽的小厮,在两旁低眉垂目的一字排开,一个媳妇子叉着腰气吼吼地嚷:“你们都聋了还是傻了,我让你们到垂花门外面候着听不到吗?”
“在门口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样子!”苏宁氏低声喝道。
媳妇子转头一看有主子到了,忙过来伺候着下车,嘴里不住地抱怨道:“二奶奶您看,老太太让我出来把小厮打发到二门外头去,免得在里头站着冲撞了姑娘们,可是他们一个个的,压根儿就不睬我。”
“我当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呢!”苏宁氏当做没看到那媳妇子眼中的算计,并不睬那些小厮,只回身吩咐道,“给两位姑娘戴上帷帽再出来。”
苏礼还有些用不惯帷帽,觉得隔着层纱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小心翼翼地下了车,就见那媳妇子沉着脸松开苏宁氏的手臂,自顾自地朝里头走去。
还没走到屋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个苍老的男声:“不听你的?不听你的就对了,谁要是敢听你的我就给打出去,我的小厮还轮不到你派人去管!”
虽然看着周围下人都一脸的习惯,但苏礼还是放慢脚步,不想撞见这种尴尬的场面。但有手快的媳妇子已经上前挑起门帘道:“老太爷、老太太,二奶奶和三老爷府上的姑娘们到了。”
屋内地争吵戛然而止,苏礼也只好跟在苏宁氏的身后进屋。
主位上的应该就是老太爷苏岩。一身地簇新锦缎衣袍,瞧着比老太太竟似乎要年轻不少。而他身旁的偏座上还有位四十出头模样地女子。也是穿金戴银地直晃人眼,看样子就是母亲说过地四姨奶奶。果不其然,旁边的妈妈低声提点着她们如何叫人,她与苏祯跪下拜见祖父和四姨奶奶。
“快起来吧!”四姨奶奶起身上前一手一个扶起二人,“瞧着两个姑娘秀气地跟两朵花似的。看了真招人喜欢。就是这衣服首饰太素。哪里有点儿姑娘家地模样,女人就要趁着年轻好好打扮,死气沉沉地都辜负了这如花似玉的年纪。”
她边说边从自个儿头上顺手拔下两根金簪,一人一支给插进发间。眼角瞄向主位上地老太太,嘴里还不住地说:“看看,这样不是好看多了。小姑娘家地就要多衬着亮色。什么素衣素簪。等到老了再穿戴也不迟。”
苏礼地头发原本扎得就紧,被她胡乱塞进去簪子。扯得发根生疼。却还要保持头部端正,面部微笑。再一想到自己头上多了个金晃晃地簪子,她顿时就觉得自己连微笑都已经化作了苦笑。
老夫人不愠不火地道:“年轻就是最大的装扮资本,弄得花枝招展反倒掩盖住了,年纪大了的才涂脂抹粉、精妆细扮呢!”
老太爷充耳不闻二人的斗嘴,自顾自地喝茶,四姨奶奶见这边讨不到便宜,就忙转移话题道:“光顾着说话都完了正事儿。”说罢招呼丫头们捧出四个方木匣,一一打开道:“这儿是些南洋运回来的玩意儿,是老太爷给两个孙女的见面礼。”
苏礼打眼看去,匣子里放着镂空的金银首饰、发饰,做工精美不说,最抢眼的是上面都点缀着闪亮的宝石,最让她惊讶的是,里面居然有一柄缠丝玫瑰花样的手持小镜,但镜面却并不是玻璃,而是不知什么磨制而成,虽然比不上现代的镜面,却总是比铜镜要光亮许多。
她只瞟了一眼,就忙垂下眼帘,低头谢了祖父,吩咐身后的半夏把盒子收了。
四姨奶奶还不住地说:“金银的首饰咱们是不缺,但这物件稀罕就稀罕在上头的宝石上了,在咱们这边儿可是见不到的,四姑娘怎么也不好生看看就收起来了,可是不喜欢?”
“祖父赏的东西都新奇的很,哪里会不喜欢,只不过来之前就听说七妹妹今儿个也过来,我还没见到过呢!这儿都四处打量半天了,怎么也都没见到?”苏礼刚才抬眼的时候,就已经瞥见老太太面露不悦,所以她只瞟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因为比起一年有三百天不在家的祖父,上头坐着的祖母才更能左右她的命运。
一被问到七姑娘,四姨奶奶的脸色忽然有些难看,但压着没发作,勉强笑笑说:“我让人领她去房里看看,顺便换身衣服,等会儿就出来了,你们姐妹以后就要住在一处,有的是亲近的时候。”说完又想去提那盒子礼物,似乎不让苏礼说出十分喜欢不罢休一般。
正在飞快地思忖对策,忽然外头的媳妇子挑帘子进来道:“老太爷、老太太、四姨奶奶,七姑娘到了。”
帘子被挑的高高,却半晌都不见人进来,于是屋里的人都有意无意地将视线集中到了门口,半晌才见到一个阴影挡住光线,迈着缓慢无比的脚步挪进屋内。
只见来人身着亮粉团花织锦春衫,下穿同色的撒花六幅褶裙,腰间系着香罗带,其上挂着压裙角的玉佩、香囊。待走过背光处看清头面,脸用铅粉擦得惨白,红腮红唇,额间还贴着花钿,头上看不出盘得什么花样,只能看到大小的金栉,层叠的簪子以及辫子上的金银坠角。苏礼看得只觉满头黑线,难怪她走得这么慢,这简直就是一棵会移动的圣诞树。
虽然遇到了各种状况,但是晚饭倒是吃得波澜不惊,苏礼埋头吃饭,目不斜视地只盯着自己的碗,饭后老太太问了七姑娘几句话,让四姨奶奶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催促着老太爷离开了老宅。
苏礼回房后哀叹一声,扑倒在自己的床上,随即又“哎呦”一声坐起身抱怨道:“半夏,你铺了垫被没,这床怎么死硬死硬的!”
半夏端着半盆水进屋来,一边沾湿帕子一边低声道:“还不是老太太派来的媳妇子,说女孩儿家不要睡软床,会睡塌了腰,以后走路就不好看了。奴婢都已经铺好了,她硬是把其余几条垫被都撤了去!”
苏礼这才忽然想起,自己院内被安插了两个人进来,忙也放低声音问:“新来的妈妈和媳妇子……”
“是李妈和冯嫂,李妈是在外头的粗使婆子,我看着她人还算老实肯干,手脚也麻利得很,但不知道品行如何,我安排她住在偏厦那边,离姑娘的房间远得很。”半夏伺候着苏礼净面,又拿来面脂,“北方天气干,姑娘就算不喜欢面脂的油腻,好歹睡前擦些也是好的。”
苏礼思付着也有道理,便少揩了点儿在掌心搓开涂在脸上,又问:“还有个媳妇子呢?”
“冯嫂是老太爷身边儿长随冯贵屋里的,瘦长脸三角眼的,一看就刁钻古怪,自己倒是不客气的很,来了以后就指手划脚,东管西管的!”半夏撇着嘴,满脸的不乐意。
“你没跟她冲突吧?”苏礼抬手拆头上的簪子,戴了一天真是累死个人。心里暗自思量,祖父祖母关系并不算好,说不定这是因为在祖母面前不受宠,才被打发来自己屋里的。
“自然没有。”半夏起身去抱垫被,“非但没冲突,奴婢还处处跟她请教,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她平日多多提点照应。不过她那人总是阴沉个脸,也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冲突就好,咱们刚进府摸不清深浅,凡事多忍让些,有什么委屈来跟我说,莫要跟不相干的人发作。”
“奴婢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不委屈到姑娘就好!”
说到委屈,苏礼忽然想起之前一直惦记要去看看苏祯。怕她白天受了气有什么情绪,起身刚要说过去看看。就听外头的丫头说:“姑娘,三姑娘来看您了!”
苏礼心下奇怪。按照苏禅白天那副不屑的神色,根本是没正眼打量自己,怎么晚上反倒跑来。不过此时容不得她多想,匆忙起身打量一下身上地衣服还不算失礼,将头发挽了个松松地髻,斜插上根琉璃簪子。这才起身迎出去到正堂道:“见过三姐姐!”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苏禅此时笑眯眯的十分亲热。跟白天似乎判若两人。“我也不知妹妹喜欢什么。胡乱拿了些东西,就权当做给妹妹地见面礼吧!”
她说罢就叫丫鬟把拎着的东西往桌上一堆,也不再去管。又径自扯着苏礼说:“白天只忙着跟老祖宗讨恩典出门,也没顾上跟妹妹多聊。其实我第一眼瞧见妹妹。就觉得打心里喜欢,你身上有种别人没有的味道,让人看着心里就舒坦。不像那个老七,恨不得把胭脂和首饰铺子都挂在身上才舒坦,浑身都找不到个能看出原本模样地地方。真是看得人气闷死了。”
苏礼不知她这般抱怨是何用意。但也不想轻易发表意见,只能坐在一旁微笑不语。
苏禅似乎只想找个人倾诉,也不管苏礼是不是接话,又自顾自地说:“什么都用最贵的、最好的,也不看自己是不是能配得起,就仗着家里的铺子赚钱,所以出来显摆,你看她哪里还像个大家姑娘,简直就是个一夜乍富的地主奶奶。”
这话听着味道越来越不对,苏礼无奈只好出言打断道:“此番入京,小妹也给各位姐妹准备了礼物,今天刚到忙乱间也没顾上一一送出,正好三姐姐来了,便先给了你拿去,权当做小妹的回礼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半夏已经早就捧来了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给苏禅看。
“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江南的玩意儿,还有两件小妹自己绣的荷包和帕子,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东西不贵但都是妹妹的心意,我怎么会嫌弃。”苏禅嘴上说着不嫌弃,但是眼底的神色却全是敷衍,“咱们姐妹之交,就是这样才好,凡事都求什么贵重稀有,平白的沾染了铜臭。”
苏礼不知道她为何对七姑娘有这么大的怨念,但是也只能陪笑道:“姐姐不嫌弃就好。”随即忙转移话题问,“听说还有个五妹妹,不知为何今天没见到人。”
“老五有什么好见的,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跟二伯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书呆子加闷葫芦,你不问她话,她能呆坐着一天看书不动弹。”提到五姑娘苏禅更是撇嘴,一扭脸就看到旁边架子上还没来得及分类摆放的书,扭头打量着苏礼问,“怎么,四妹妹也喜欢看书?”
“家父和兄长都喜欢看书,随后不久二哥可能也要来京里读书,我此番来行李不多,便帮他带了些过来。”苏礼见她的语气,似乎很不喜欢书,就随口遮掩道。
也瞧不出苏禅信没信,只见她半勾起嘴角,呵呵轻笑道:“看来妹妹是个明白人,既然都是四弟的书,那我就也放心了。原本还想着劝劝四妹妹,莫要学二伯母和那五呆子,一头扎进书里扯都扯不出来。老祖宗最不喜的就是她们那副冷淡的呆相,说都是看书看走了魂!”
不管苏禅是何用意,但是苏礼在她话中听出,老太太似乎不喜欢女孩子读太多的书,看来自己还是要多多掩饰才好。
苏禅对苏礼的满面倦容视若无睹,西抱怨东抱怨了半天,直到外头再次敲响更鼓,她才意犹未尽地说:“跟妹妹聊天就是畅快,可惜我明日还要出去,要赶紧回去睡了,不然定要与妹妹再多说上会子话。”
好不容易送走这个活麻烦,苏礼都没等半夏关好门回来给她梳头,就倚在被垛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苏礼便被叫醒道:“姑娘,时辰不早该起了!”
苏礼紧闭着眼睛不愿睁开,双手抓紧被子,带着鼻音地央求道:“好半夏,别吵,让我再睡一会儿!”
半夏也不忍这么早就把苏礼叫起来,她昨天就已经累得很,今个儿又要比在家时早起一个时辰,但是宅门里有自己的规矩,总归不是在家那般自在,只好硬着心肠继续唤到:“姑娘,等下要去给老太太请安,再不起来可就要误了时辰的!”
听说要去请安,苏礼这才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但是双手还死死地抓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半夏问:“这外头还没亮天,我不吃早饭还不行,就再睡一小会儿!”
“姑娘怎么忘了,要先去给老太太请安,然后在主宅用早饭的!”
苏礼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猛地起身痛苦地说:“难道以后都要这么早起吗?”她闭着眼睛任凭半夏给自己擦脸、梳头,大半天觉得自己彻底醒了,这才起身边穿衣服边问,“娘准备的礼物什么的都安置好了吗?”
“姑娘不必操心,这些事务宋妈妈早就安置妥帖,她是家中老人,懂得规矩。”半夏半蹲下身替苏礼整理裙摆。
“那就好,别叫旁人觉得咱们失了礼数。”苏礼对着镜子前后打量,见自己没什么不妥,这才起身朝外走去,“咱们找祯儿一同过去。”
半夏张了张嘴,想提醒自家姑娘,宅院里讲究嫡庶有别,莫要太亲近了惹人闲话,但话在嘴边只打个转,却又还是咽了回去。
苏礼不知道半夏在后头做什么思量,自顾自地穿过夹道,恰巧看到苏祯带着雁秋从屋内出来,见她脸上虽然擦了铅粉,但还是遮不住眼下的青痕,便关切地上前问:“祯儿可是初换地方所以没睡好?”
苏祯不知自顾自的在想什么,似乎被声音吓了一跳地抬头,随即挂上笑脸道:“可不是嘛,从小到大没出过门,乍一换地方竟是翻了一夜也没睡实,让姐姐见笑了!”
苏礼见她不仅眼下青痕明显。眼圈也有淡淡的红肿。再看她说话时目光略有闪躲。便知她是没说实话。想必昨晚是偷偷掉过眼泪地。
“唉!”苏礼叹口气上前扯住她的手低声道,“昨儿个晚上本来就要过来看你,结果三姐姐去拉着我闲话,待散了就已经太晚。便也没来。我知道你昨个儿受了些委屈。老宅毕竟不比家里,人多事多也未必是冲着你地,莫要太过介怀。若是有什么委屈或是不痛快,便来跟我说。咱们好歹是姐妹,总要互相扶持才是。”
“多谢姐姐还惦记着。这些事务在家娘就跟我说过,自然不会搁在心里自个儿不痛快。昨晚是睡不着想家罢了。”苏祯即刻抽回手按按头上的簪子说,“姐姐送的这根簪子小妹喜欢得紧,上头缠地是桃花,如今这时节带着正好。”
苏礼见她不想再说之前地话题。便也顺着她地话笑道:“是啊,妹妹花朵般地年纪。戴上簪子更衬得人比花娇了。”
“二位姐姐说什么呢。这般开心!”东边儿侧门处传来说话声。过了许久才见到七姑娘挪进了月亮门,她换了身姜黄的衣裳,但浓妆饰物还是跟昨天一般。
见她走的费劲,苏礼忙道:“也没说什么,看时间还早就闲话了两句,想请不如偶遇,咱们一同去给祖母请安吧!”说罢便和苏祯朝门口走去。
三人路上说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一进正厅,苏礼就看到窗前的绣墩上坐着个十来岁的姑娘,水青色的衣裙,头上只挽了支玉簪再无他物。她听见有人进来也不抬头,眼神还黏在手中的书上,只漫不经心地说:“祖母刚刚起身还在梳洗,你们自己找地方坐下等等吧。”
苏礼心道这应该就是二房庶女,苏禅口中的书呆子五姑娘苏祾,她暗自打量着,素衣素钗、素面朝天,偏生有着一股子不卑不亢的气质,旁若无人地只顾看书,难怪苏禅说她都被书勾去了魂儿。
从五姑娘身上收回目光,苏礼四下打量发现没见到苏禅,难道她已经受宠到可以不用请安?正在疑惑,却听见屏风后传来了苏禅的声音:“老祖宗您今儿个的头发梳得真是精神,是谁梳得可要好生的打赏才是!知道的人说这是苏府的老太太,不知道的人这么打眼一看啊,定然要以为是王母娘娘什么时候化身下凡,可是要纳头便拜的喽!”
苏礼听得浑身寒毛直竖,如果要这么裸的奉承才能赢得宠爱,估计自己是如何也学不来的。可是偏生就有人受用这个,只听老太太笑着嗔道:“你爹是个锯口葫芦,三板子打不出句闲话,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巧嘴的姑娘,我看你上辈子怕是个多嘴的鹦哥,因为话多被贬下来投胎的!”
“老祖宗这话可就不对了,鹦哥投胎成人那可是万年难遇的福缘,我定然是那王母娘娘身旁的鹦哥,因为哄得娘娘开心,便赏赐投胎转世,专门来陪着您给您解闷的!”
说笑声越来越近,就见苏禅搀着老太太,二人都眉开眼笑地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屋里的人都急忙起身,待老太太坐定后一一上前行礼请安,而后才又各自坐下。苏礼起身后才看到原来在老太太身边,还另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虽然穿着背子却都是上好的蜀绣,看头面首饰也俱不俗,不知道是哪房受宠的姨娘,竟还能在老太太眼前站住脚。
却只听苏禅娇声道:“老祖宗您看看这荷包,绣得多巧,上头的花朵就跟鲜活的一样。”
“是啊,要不是禅儿拿回房,我都不知道原来四姑娘有这么好的绣工。”那女子也紧接着开了口。
忽然听到有人提起自己,苏礼忙抬眼细看,只见苏禅举着给老太太看的荷包,可不就是自己昨个儿刚送给她的,正想开口谦虚两句,却听那女子又朝自己开口道:“四姑娘瞧着就是干净体面的孩子,让人看了心里喜欢,今年十四了吧?除了学过女红,还学过别的什么?可读过什么书?”
苏礼听那女子问话,才将视线投向她,看她满脸满眼相媳妇的神色,还不等开口就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还不认识吧,这是你大伯屋里的刘姨娘。”老太太对刘姨娘的问话不置可否,只是对苏礼介绍道。
虽然心里突突直跳,但见老太太没什么表示,苏礼就只好简略地回答说:“回刘姨娘的话,今年是十四了,家里请师傅学了几年绣工,书只读了些文字启蒙,还有女戒女儿经之类,旁的就没什么了。”
“这样才好,女孩子家就应该这样,平白的读那么多书,都读野了心。”刘姨娘话里带刺,说罢还扫了五姑娘一眼,可惜对方连眉毛丝都没抬一下。
苏礼觉得自己左眼皮直跳,心里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且不说刘姨娘夸赞自己贬低别人,只看她的神色,完全就是一副拉人相亲的媒婆样。
果不其然,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刘姨娘见自己的讽刺没收到成效,便又扯回来话头说:“老祖宗,上回跟您说起过我那娘家的侄子,今年十九是个秀才哥,去年参加的州试成绩不错,今年在家准备省试,若是中了那可就是进士老爷……”
苏礼此时脑子里哪里还听得进去刘姨娘在说什么,只是飞快地转着,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应对,却发现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没有开口说话的地位,更别说是对婚事的自主权了。
刘姨娘的一大套话都快说完了,老太太还没发表意见,苏礼正火烧眉毛般的着急呢,就听见门口传来个苍老却严厉的声音:“老身若没记错,府上的三姑娘还未定亲,怎么先给四姑娘张罗起来了?”
苏礼听到这个声音,简直是如闻天籁,忙扭头一看,门口处进来一位老妇,身材瘦小却挺得笔直,一身蓝布旧衣浆洗得十分干净,头发半白全都一丝不苟地盘起,只一支木簪权当妆点。
刘姨娘一见这人,登时就闭嘴不语,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连一旁的苏禅也都收敛了笑意,悄悄坐直了身子,不敢再黏在老太太身边。
“老身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那妇人走到老太太跟前,动作标准地俯身行礼,随即便被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一把搀起。
“王嬷嬷不要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的,快给看座!”老太太似乎也对她十分看重,半欠起身子一叠声地说着,“去把今年赐下来的贡茶给王嬷嬷沏上。”
随后又扭头对姑娘们说:“这位是当年在你们姑奶奶身边伺候的女官王嬷嬷,如今姑奶奶不在了,王嬷嬷就被咱们家接回来颐养天年。若不是为了教导你们,我也不会把嬷嬷再请出来,让她操劳费心。日后嬷嬷就负责教导你们的言行举止、礼貌规矩,嬷嬷的话就是我的话,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仔细着,莫要不当回事!”
苏礼刚从刘姨娘带来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又听到教导嬷嬷竟然是宫里贵妃身边的老人,心里又再次咯噔一下,难道老太太此番,还存了想挑选孙女进宫的念头不成?
早饭的时候,王嬷嬷坚决不肯坐下,说主仆有别,一直站在桌旁,看似目不斜视,但苏礼总觉得她的目光正似有似无地扫过桌前的人,加上自己心里还有些担忧,所以压根儿就没了胃口。但也不好直接撂下筷子,所以便偶尔抬手夹菜,而后放进嘴里慢慢、慢慢地咀嚼,一直拖到老太太放下筷子,她这才也对齐筷子放好,端起茶盏漱口。
饭后老太太要听大太太禀报府内大小事项,便让孙女们都跟着王嬷嬷下去学习规矩,并且再次重申谁也不许抱怨顶嘴,更不能不听教导。
王嬷嬷躬身送走老太太,这才挺直腰杆回头打量,抬手抿抿分毫不乱的鬓角,而后开口道:“虽说一直受府上照顾,但今日第一次与姑娘们见面,先倚老卖老的说一句,当年娘娘入宫,从秀女一直到贵妃,老身都是贴身伺候着,不敢说是伶俐还是聪明,但说起懂规矩,自问不比任何人差。所以承蒙老太太信任,让老身来教导姑娘们,自当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
苏礼见她犀利的目光扫来,忙垂下眼帘免得与她对视,只听她说:“三姑娘昨晚怕是没吃饭吧?早晨喝了三碗粥,以后记得一碗就够了。四姑娘早饭吃得十分斯文,但是妆太淡了,显得脸色苍白,以后出门好歹也要涂些胭脂。五姑娘穿得太素,素面朝天、头面首饰也都没有,太过失礼。六姑娘以后喝粥莫要发出声音,还有头上的桃花簪子摘了吧,你是南边儿来的不懂规矩,京城内只有定过亲或是过门还未生养的姑娘媳妇才能戴桃花簪。还有七姑娘……”
王嬷嬷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皱着眉头半晌才又叹气道:“唉,七姑娘这个等下老身单独与你说说吧!”
苏礼额上冒出一层冷汗,这个老嬷嬷可真是犀利,看似不留心,其实早就把每个人的举止打扮都看了个分明。余光瞄见苏祯半垂着眼帘,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心里叹气,怎么当初随便一抓便抓到个桃花簪,虽然自己是无心之举,但难保她不会多想。
但是自从进入老宅后,日子就过得跟行军打仗似的,吃饭有规矩、说话有规矩、睡觉有规矩,就连个自由活动都还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运气。苏礼略抬眼帘偷瞧李嬷嬷,见她表情依旧严肃,但眼角却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似乎觉得自己的下马威十分有力度,起到了震慑的作用。
“好了,现在各位姑娘随老身回院子,考较一下诸位的绣工、厨艺、才艺,也好看看该做什么教导。”李嬷嬷看着似乎于老太太年纪相仿,但是从早饭时候站到现在丝毫不露倦容,腰身依旧挺得笔直。
苏礼原本以为所为的教导,就是教怎么坐、怎么站、怎么行礼之类的,没想到居然还要先考较,似乎有了那么点儿因材施教的味道。不过她此时要考虑的,不是古代还有这么先进教育形式的问题,而是自己到底应该如何表现的问题。表现得好了怕万一被送进宫去,表现得不好又怕被人看轻,平白失了印象分,在日后的择婿上变得被动。
本想先看看苏禅如何,不料李嬷嬷竟是让众人在花厅用茶,然后一个个的叫进去问话,苏禅进去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便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虽然努力想表现出自己不在乎,但那眉心微蹙、紧咬下唇的模样,便泄露了她的心事。
随后入内的便是苏礼,她来不及也不好意思开口问苏禅情况,只好打定主意稍微隐藏实力,弄个大众化水平总应该还是保险些的。
进屋以后。就看见李嬷嬷在塌上坐着。也不起身,就指着桌旁地椅子道:“四姑娘请坐吧!”
“多谢嬷嬷!”苏礼本着她年长,又曾经伺候过贵妃娘娘地身份。微微敛裾行了个常礼,才又站直身子,用手轻搂裙摆。坐了半个椅子地地方。
李嬷嬷又说:“四姑娘请用茶,这茶是老身集小雪那天的梅蕊落雪。再与白梅和在一起煮水。茶是建安白茶。”
苏礼轻轻端起茶盏。拈起盖碗轻撇茶沫,李嬷嬷冲地茶没有加入姜盐桂椒之类地调味。更加类似于现代地花草茶,漂着淡淡地花香和茶香。她轻嗅味道。而后凑到唇边抿一小口便放回桌上。
抽出帕子轻拭嘴角。心里奇怪李嬷嬷为何还不开始考较,抬头望去却见她正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这才知道原来考较早在一脚踏进屋内地时候便已开始。
“四姑娘试着绣点儿什么给老身看看。”李嬷嬷身边的丫头捧上来竹簸,里面放着各色丝线,还有块已经在撑子上绷好的葱绿色缎子。
苏礼见上头也没有花样,而且葱绿色其实并不好配色,思付半晌,干脆挑出竹簸内深深浅浅的绿色丝线,墨绿色勾藤,深绿色描叶,然后用深深浅浅的绿铺就一架藤萝,最后再穿上浅粉色的丝线,点缀出几朵含苞待放的小花,便收针表示完成。这副绣品用的都是最基本的针法,只能看出针脚还算平整,也看不出什么旁的。
李嬷嬷看过果然不置可否,微微点头便放在了一旁,又说:“四姑娘来写几个字看看。”
苏礼起身走到桌前,拈起笔用攒花小楷写了“德、言、容、工”四个字后,又写下自己的名字,便撂笔站在一旁。
李嬷嬷这次嗯了一声道:“四姑娘的字还是不错的!”又问,“可还学过旁的技艺?”
“回嬷嬷的话,学过两年棋,却没什么天分便放下了。”苏礼垂手道。
“嗯,那也不碍的,略懂就好,精通倒也不必。”李嬷嬷回头对丫头说,“早晨煮的天香汤给姑娘端一碗尝尝。”
苏礼明白这是考较结束,要送客出去了,见汤端上来以后,便起身告辞,丫头送出来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四姑娘在外头稍坐等候,嬷嬷说中午还要看诸位姑娘的厨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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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一直以为古代的大家闺秀,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在家的时候苏文氏也没让她学过厨艺,所以一听说还要考较厨艺,就开始有些担心,她可是连厨房的门朝那边开都不知道的。
好不容易等李嬷嬷挨个考较过以后,领着几个人来到厨下,不是府里的大厨房,而是她自己院内的小灶间,旁边已经摆好各种收拾干净的食材,另外也有粗使婆子劈好柴火,只等着几个人一展身手。
苏礼自己只有个煮面的水平,看着一大堆的材料,不禁头疼不已,再看看周围的几个姐妹,似乎也都蹙着眉头,唯见苏祯手脚麻利地用银攀膊勾住袖子,挑拣了几样食材递给身边的媳妇子。
此时已经容不得苏礼多想,只能先学着苏祯的模样勾起袖子,再上前假装挑拣食材,其实心里正努力回忆什么好吃又简单的菜,古代的调料稀缺的很,所以只能想简单的菜式。扭头看到旁边有咸鸭蛋和肉,便先捡出来放在一旁,马上就有媳妇子上前轻声问:“姑娘打算怎么拾掇?”
“鸭蛋先放在一旁,把肉剁碎。”苏礼便说边又挑了香菇、白菜和茄子道,“茄子去皮,其余的洗净,也剁成细末。”
别的不会做,以前常吃的蛋蒸肉还是能对付一下的,只要蒸熟了就行。苏礼定下来一个菜以后,目光又在桌上逡巡,又选了莲藕和青红辣椒准备凉拌,最后捡了块冬瓜和虾仁,准备做汤。李嬷嬷没说每人要做几个菜,只有这几个简单至极的自己还能对付着做一下了。
虽然身边有媳妇子帮着,而且几个菜还都十分简单,但苏礼还是弄了个手忙脚乱,最后好不容易两菜一汤摆好,汗水都已经打湿了里层的衣服。
此时她才有空扭头去看别人,苏祯早就已经放下衣袖站在桌边,桌上是四菜一汤,看着也十分赏心悦目。苏礼心下诧异,从来都不知道她竟然还有这般手艺,看她娴熟麻利的样子,绝不是一两天的功夫了。在扭头去看别人,苏禅不出意料的弄了个灰头土脸,桌上的才都黑乎乎的辨不出是什么,正瘪着嘴站在一旁,似乎在极力忍耐。苏祾还没做好,手下忙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仔细一听竟然是在背食谱,也不知她是什么书上看来的。最后看七姑娘跟自己一样,也是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如今正坐在一旁擦汗,看她穿戴打扮的样子,在厨房呆了这么久也真是够她受的。
李嬷嬷等苏祾也弄好以后,才到桌前挨个品尝评点,对苏禅的三盘子焦炭直接略过不提,径直走到苏礼面前,尝了两个菜,又喝了口汤,而后拭拭嘴角不动声色地说:“味道尚可,样子也还能看,不过菜式过于简单,家常偶尔吃吃倒也罢了。”
苏礼对这个评价已经十分窃喜,反正自己也是赶鸭子上架,所以没什么压力地转头去看别人。苏祾只做了一个菜。看上去很大一碗。里面东西也丰富多彩。五颜六色地倒也好看,不过李嬷嬷只尝了口便皱起眉头道:“五姑娘。多读书不是坏事,但是一味地死读书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完全生搬硬套是做不好菜的。”
再到苏祯面前尝过以后,面上微微露出笑意,点点头道:“六姑娘手艺不错。家常菜做得极其入味。看来是下过功夫的。”
苏祯微笑着,敛裾施礼道:“多谢嬷嬷夸赞。”虽然面上没露出什么,但是心里已经喜不自禁。
最后来到七姑娘苏祺面前,李嬷嬷刚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就神色一变,竟又连着吃了几口。苏礼还以为是苏琪做地极其好吃。不料却见李嬷嬷最后沉下脸来道:“七姑娘地手艺不错,只不过心思动地太过了,我不是您未来的婆母,与其费心揣度我地喜好,倒不如塌下心来学些真本事。”
苏礼用余光悄悄打量苏琪,满脸地脂粉也看不出究竟是何表情。不过却让她心中暗暗记下。苏琪能在李嬷嬷没来之前。就已经知道消息并且准备了菜式。别地不说光是这消息地灵通。自己就输了不知多少。
从早晨忙活到现在,苏礼又没睡好,早就觉得人累得不行,却还要强打起精神听李嬷嬷的训话:“今个儿对几位姑娘的情况,老身大致有了了解,几位姑娘先回去休息吧,从明日起便要开始学习各种技艺,老身会给姑娘们安排好的。”
好不容易可以回自己房间,苏礼连午饭都不想吃,就直接倚在床头哀叹:“真是困死了,今天下午应该没什么事吧,我要赶紧睡个午觉。”
半夏早就关好了门,拧着手巾抱怨道:“今儿个六姑娘可是出彩了,连咱们都不知道她竟然有这般的本事,在家时候瞒得可真是好。奴婢知道有些话不该说,但您和六姑娘毕竟不是一母同胞,人心隔肚皮。更何况周姨娘不是个省事的主,谁知道她背后都给六姑娘说了什么,姑娘您是好心,可谁知道人家又是怎么想的呢!”
“恩,我知道你是向着我的,不过在其他人看来,我和祯儿都是三房出来的,我们之间若是有什么不和,还不是平白的给别人看笑话。”苏礼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完,除了有些可怜她以外,其实自己还想,若能趁着她年纪小,把关系打理好,至少不会弄得最后窝里斗,再说她惹出什么事来也不利于自己的名声。
“姑娘从小就是自己心里有计较的,是奴婢平白的担心了。”半夏听了苏礼的话,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提防的,便也放下心来,伺候着她洗脸洗手,卸下头上的簪子,便给她放下帐子,随后自己拿着绣了一半的帕子,坐在床边的绣墩上候着吩咐。
但是真的躺下以后,苏礼反倒又觉得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了半晌,忽然开口问:“半夏,你说现在爹娘和哥哥们都在做什么呢?”
苏礼这话倒并不是突然的心血来潮,与苏泓夫妇相处了几年的时间,其实在心底早已经认同为了家人,再加上进入老宅以后的处处提防,让她更加想念当初在江南的日子。
“这个时辰啊?”半夏眯起眼睛,“老爷应该刚刚用过午饭在榻上歇息,夫人怕是在跟老爷念叨家里的大小事务,大爷和二爷怕也都是刚吃过午饭在歇息,不过二爷说不定会在念书,老爷不是说,若是二爷考了府学的第一,就让他进京来陪姑娘嘛!”
“唉,二哥那个坐不住的性子,我看还是等爹回京述职一同回来才有希望。”苏礼翻了个身叹气道,倒不是她贬低苏祈,只不过他喜武不喜文,日日挂在嘴上的也是要做大将军,根本不是个能踏实念书的人。
“姑娘,若是老爷今年直接留在江南升职,那岂不是就不回京述职了?”半夏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急忙抬头来问,手下一抖针尖儿就扎进了指腹,疼得她一个劲儿地吮着手指。
“不会的,爹在江南已经任职九年,此番是必然要回京的,这是朝廷的规矩。”苏礼之前就听苏文氏说起过,所以对这个还是有些知道的。
“阿弥陀佛,最好是能在京中添补个官缺,这样还能跟姑娘有个照应。”
苏礼心想,照应什么的暂且不说,如果爹娘入京,至少在自己的婚事上有能说上话的长辈,免得自己现在连开口反对的权利都没有。
跟半夏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苏礼渐渐进入了梦乡,这一觉倒是睡得极沉,直到傍晚时分半夏唤她,这才转醒。
“老太太那边来人告诉,今个儿让姑娘们自个儿在院内用饭,菜单子已经递上去了,姑娘可还有旁的什么想吃,咱们院里也有厨间,奴婢去给您做。”半夏拎着两个枕头塞在苏礼身后,让她倚着听自己说话。
苏礼到古代之后,已经尽量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只不过这个起床难的毛病,无论如何也改不过来,所以每次被叫起后,都要迷迷糊糊的大半晌才能真正清醒。
“不用单做什么,别平白的被人看见以为我娇惯。”苏礼半睡半醒,还带着鼻音地说。
“唉,姑娘在家地时候什么都可着心来,可是到了这边……”半夏叹气道,不过又怕说多了姑娘伤心。忙岔开话题说。“下午的时候大奶奶派人来送了单子。里头是各位姑娘屋里的摆设用物。说等姑娘勾选过了。再送回去。到时候有婆子给送来。”
苏礼微微抬起眼皮问:“都是什么东西。拿来给我看看。”单子上倒也没什么别地,多是博古架上的摆设。还有茶具之类,苏礼随意勾了几件需要常备、但又不贵重的,便又合上眼睛递还给半夏道,“就这么送去吧!”
“好!”半夏收好单子,又说。“李嬷嬷派人送来张单子。只说今个儿给姑娘看过就好。什么旁地都没说,奴婢也看不懂是什么,姑娘可要现在看看?”
听说是李嬷嬷送来的。苏礼这才欠起身子。接过单子定睛一看,上头写地是有些类似于课程表的东西。每月初一、十五和月末一天休息。其余日子都排得满满,举止仪态、女红厨艺、琴棋书画,没想到自己读了十几年地书。到头来到了古代还要上课。
正犹豫要不要起床,外头传来冯嫂地声音:“姑娘,厨下送饭菜来了。您是在房中用饭。还是摆在花厅?”
半夏急忙应道:“姑娘说就摆在花厅,待看完这页书就出去。”又扭头冲苏礼吐吐舌头,低声道,“奴婢可没敢说姑娘在房中睡觉,不然被冯嫂知道定然又要唠叨。”
“就知道你个丫头鬼!”苏礼笑着起身,换了件罩衣去外间用饭。
晚饭四菜一汤,因为别的媳妇婆子也都站在周围伺候着,苏礼也不好叫半夏陪着自己一起用。她早饭没吃几口,午饭压根儿没吃,此时看到饭菜才觉得肚子咕咕直叫,不过还要细嚼慢咽的维持仪态,吃的好不辛苦。
吃完一碗米饭以后,想到之前李嬷嬷训斥苏禅的话,苏礼就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添饭,老宅的饭都是精选的大米,只不过分量也十分精致,小小的一碗估计连二两都不到。
正自纠结的时候,外头的丫头隔着帘子禀报:“姑娘,六姑娘来看您了!”
丫头话音未落,苏祯已经挑起帘子自己进屋来:“刚吃过晚饭没事情做,便过来跟姐姐闲话解闷,姐姐可莫要见怪。”
苏礼扬起笑脸道:“哪里会见怪,我正琢磨饭后要怎么消遣呢。”手中有些不情愿地放下饭碗,让下人把碗碟都拾掇下去,心道就当自己节食减肥算了。
见屋内其他人都退下之后,苏祯才开口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是想跟姐姐亲近的,只不过当初在江南,大家都说姐姐落水是因为……所以我就总是……”她声音越来越低,也顺势半垂下头,扯着帕子开始轻拭眼角。
“祯儿你这是做什么,当初的事早就过去了,不过是我小时候顽劣,自己绊下去的罢了。”苏礼感觉出她定然还有后话,劝了两句便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苏祯抬起头扯起个笑容道:“姐姐说的是,不管当初的事情如何,姐姐一直待我极好,这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以前是妹妹不懂事,今个儿在屋内想了一下午,总归是想通了些个事情,咱们姐妹虽然不是一母所出,但毕竟是一房的人,在老宅内就应当相互扶持才是。”
苏礼原本对苏祯并没有太大的忌惮,虽然不能说全心的信任,但也是存了拉拢之心,但是此时苏祯的话让她彻底的明白,自己的嫡女身份,就已经注定与苏祯不可能交心,余下的不过只是貌合神离的演戏,以及互相的猜忌和利用。
既然想通了这件事,苏礼反倒觉得自己轻松了下来,笑着拉起苏祯的手道:“妹妹能这样想便是最好不过!”
“姐姐可知道,今晚为何不要咱们去祖母处用饭?”苏祯忽然问。
“怕是祖母年岁大了,经不住咱们这么多人噪杂。”苏礼随口应着,心里却嘀咕,苏祯今天一改往日的怯懦,很积极的来跟自己搭话,而且全都是话里有话,不由得不让人疑惑。不过自己却不想随着她的意,做什么八卦的讨论状,反正她如果想说,自己便是不问她也定然会说。
果不其然,苏祯见她淡淡并不感兴趣的模样,说了几句旁的闲话,便又把话题扯回这件事上:“我听人说大姑奶奶下午从婆家回来,在跟祖母闹将什么,所以才忙派人来告诉咱们晚间不必过去了的。”
“哦!”苏礼应诺一声,心下奇怪为什么苏祯会知道这消息,但表面还是淡淡的,好像丝毫不感兴趣的模样,“怕是下人们胡乱嚼舌头罢了。”
“说的也是,宅子大下人多,总是会胡乱的生出是非来。”苏祯却也不再往下说,而是顺着苏礼的话头止住。
二人各有心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外头的丫头又报:“姑娘,三姑娘来了。”
苏礼心中叹气,自己这里今天还真是热闹,却不知苏禅来又有什么事情。
苏禅一阵风似的跑进来道:“老四,我姑姑今个儿回家,你还没见过,快随我一起去见见?咦,六妹妹也在这里。”
“三姐姐和姐姐的关系真好,有什么事都先想着姐姐。”苏祯拎起帕子掩住嘴,咯咯地笑起来,眼皮却半垂下遮住眼内的神色。
苏礼被她笑得一阵恶寒,心道这大宅门里就是“锻炼”人,哪怕是好好的人进来也变得奇怪起来。
“六妹妹也一起去吧,我姑姑最喜欢热闹。”苏禅顺口说着,伸手就过来扯苏礼,嘴里催促着,“快走快走!”
“姐姐总要等我换件能见人地衣服吧!”苏礼本不想去。但实在拗不过苏禅地拉扯,只好无奈地起身叫半夏给自己换衣服。
苏礼磨蹭了半天,本想让苏禅懒得等自己,提前走了最好。谁知道她虽然一直着急催促,但还是非要等着同去。
到了老宅。苏礼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月亮门口站着的丫头见到自己一行人。表情就变得十分怪异。愣了一下才匆忙跑进去通传。
苏婵依旧不管不顾地径直往里走。苏礼就故意脚下一歪。假装崴脚落在了后面。而此时已经能隐约听到内间有争吵声。
眼见着苏禅挑起帘子跑进去。屋里地争吵登时停止。苏礼光顾着看那边。脚下就忘了装瘸。
“姐姐的脚没事了啊,妹妹刚想过来搀你。”苏祯从后面伸手过来挽住苏礼的胳膊,状似关心。
苏礼面不改色地说:“只是隐隐的痛,并不很厉害,这样慢慢走便是无妨。”
“那我扶着姐姐慢慢地走。”苏祯抿着嘴笑着说。
进屋后就见老太太略阴沉着脸,连苏禅腻在一旁插科打诨都没能展颜,而一旁的椅子上,还坐了个身着华服的妇人,应该就是苏禅口中的姑姑,也就是老太太唯一的亲生女儿苏漩。
苏礼和苏祯上前见礼,苏漩也就强笑着叫起,道:“第一次见两个侄女,我也没什么准备,便一人给个金喘子戴着顽吧。”说罢却扭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依旧没有笑意,吩咐身边的丫头道:“去把姑奶奶拿来的见面礼取来,知道在哪儿不?就是我里屋架子上的木匣子。”
苏礼暗想,这该不会是什么都没有,所以暗示老太太给拿吧?见苏漩眼下的妆容有些花,看样刚才是哭过的,心里更加埋怨苏禅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拉来。
众人坐着都没话好说,屋里只听这苏禅叽叽喳喳的说话,其他人偶尔应和一声,去拿见面礼的丫头终于捧着两只木匣回来,苏礼起身去接匣子,故意脚下一软“哎呦”一声,所幸半夏扶得及时,不然就要摔在地上。
“侄女这是怎么了?”苏漩忙问。
“来时不当心扭了脚,刚才不觉得什么,此时一起身倒是钻心的疼。”苏礼不好意思地说。
“那还不赶紧扶回去歇着,这扭了脚就怕再走路,一走路准肿起来,我上回扭过一次,当时没在意,撑着走了会子路,晚上回去肿得跟馒头一样。”苏漩倒是个敞亮的人,虽然能看出心情不好,但还是快人快语的关心道,“别扶着了,还是弄个软轿来抬回去,可不能再用力。”
苏礼巴不得借口脚疼就赶紧回去,如今却也只能等着轿子,然后在半夏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门去。
抬着轿子就不能穿小夹弄走后门,只好绕着前院走北面的门,中途经过花园,离得老远就听到园子里有人嘁嘁喳喳的说话声。苏礼开始并没在意,但那俩人聊得太过入神,谁也没想到这么晚了花园子还有人来,再走近些顺风就能听到大概的内容。
“今个儿大姑奶奶怎么哭着就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姑老爷纳妾的事儿,听说又纳进来一房,才刚十六,姑奶奶怎么能不气。”
“不是年初刚进门一房,怎么又……”
“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姑奶奶这才回来跟老太太哭。”
“唉,当初大姑奶奶跟孟家的少爷,从小青梅竹马,硬生生的被老太太拆散,你看现在孟少爷,官做得大了暂且不说,家里只有一个正妻,连个妾都没有,也难怪大姑奶奶难受。”
“是啊,今个儿大姑奶奶跟老太太吵得可是凶,连要和离都说出来了,老太太被气得可是够呛……”
抬轿子的都是粗实婆子,也没个领事的,所以便也没人吱声,也不知谁脚下打绊,轿子也随之颠簸一下,苏礼忙“哎呦
一声,装着迷迷糊糊地问:“半夏,可是到门口了?这轿子颤巍巍的,我坐着都睡着了。”
“这才刚穿花园子呢,姑娘您可精神些,这软轿四下没个遮拦,可别瞌睡得摔落下来。”半夏扬声应道。
园子里登时一片安静,只剩下虫鸣和脚步声。
回到房内,半夏把外头值夜的婆子丫头都安排好,这才装模作样的端着老宅派人送的要就,进入正房后紧紧地关起门,嘴里道:“姑娘且忍着些,要把这淤血揉散了才会好。”
苏礼也假模假式地惨叫了几声,又听半夏轻声问:“刚才在园子里听到的事……”
“就装作没听到,也不要与人提起,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与咱们也没什么相干。”苏礼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还是走了心思的,之前听苏文氏说过,老太太最宠的就是这个大姑奶奶,谁成想却还是在婚事上横插一杠子,做了这棒打鸳鸯的恶人,却也不知道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写的信,你找人捎回去了吗?”苏礼临睡前忽然想起这事儿,迷迷糊糊地问。
“姑娘放心,早就叫回去报平安的家人捎带回去了。”半夏探身给她掖着被角,随后又放下帐子,北方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凉意的。
苏礼心里许是一直惦记着大姑奶奶的事儿,晚上睡得极不安稳,一个梦连着一个梦,大多梦境中都有个看不清头脸的男人,然后身后有人推她,说那是她的夫君,而她哭喊、吵闹、反抗,却怎么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见那男人步步进逼,她连连后退,脚下一空,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人便已经惊得坐起身来。
半夏听到响动,忙趿拉着鞋下地,端起外间留着的烛火进来问:“姑娘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苏礼睡觉向来都是极安稳的,也从不起夜,所以值夜并不辛苦,今天大半夜的突然惊醒,所以半夏就觉得应该是梦魇。
“恩,是做了个噩梦。”苏礼抬手一摸自己额头都是冷汗,人也有些恍惚,避重就轻地说,“梦见也不知怎么的,一脚踩空就从高处摔了下来,还没等落地,人就已经吓醒。”
半夏挂起帐子,端水进来给她擦脸,然后笑着道:“这可不是噩梦,是好事儿,这是梦里长个儿呢!”
苏礼头一遭听到这个说法,觉得新奇,但一追问却发现半夏也只是知道这么句话,至于有何缘由,却也是说不出的。
时辰尚早,苏礼又合眼躺下一会儿,实在睡不着才又起身,梳洗打扮后到主宅请安用膳,今个儿她来的最早,却发现屋里多了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一身桃红的衣裙,圆脸杏眼,看着就十分喜庆。许是见她投去的目光带着疑惑,那女孩儿便朝她顽皮地眨眨眼睛,未语先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声音清脆地说:“这位应该就是四姑娘吧,听婶子说咱俩是同年,所以我可要好好问问,到底咱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苏礼听她说话直爽,便生出几分好感,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还是笑着回答道:“我是十月初落生,不知道姑娘……”
那女孩儿拍手笑道:“那你可就要唤我一声姐姐了。”
这时苏漩从内间出来嗔道:“小朵你又顽皮了!”又扭头跟苏礼介绍道:“礼儿。这个是我夫家小叔的女儿,叫思小朵,她进京后闷得无聊,听说这边又多了几个姐妹,硬是拗着她爹,大清早的给送了过来,说要与你们多亲近亲近。”
苏礼诧异大姑奶奶对自己地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变得这般亲热。但还是冲思小朵笑道:“原来是小朵姐姐。日后妹妹若是有什么做得不当地,还要请姐姐多多担待。”
“婶子,我喜欢这个妹妹。我与她住在一处可好?”思小朵似乎也没听到苏漩嗔怪。笑得一脸灿烂。
“老太太都说了随着你挑,你自己去跟礼儿说,她若是肯,那我也便依你,不过还有一桩,你若是想在这边一处住着,便要与姑娘们一道学规矩。”苏漩似乎十分宠惯思小朵,语气里都带着几分笑意。
“啊,还要学规矩啊!”思小朵一听这话,笑容也挂不住了,一张精致的小脸儿登时变成苦脸,不过随即又凑近挽着苏礼的胳膊说,“婶子你莫要唬我,反正我就跟着这个妹妹,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礼儿你多担待些,思家从老太爷往下,三代就这么一个女孩儿,从小娇宠惯了,若是有什么不妥就来跟我说,莫要自己憋着。”苏漩交代着。
“姑姑放心,我会好好跟小朵姐姐相处的。”苏礼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但是心里却想,千万莫要像苏禅那样就好。
刚想到苏禅,随即便听到她的声音:“怎么我就晚来了一会儿,四妹妹就另外又认了姐姐?”马上又惊呼道:“呀,这是哪里的美人儿,怎么一不留神就从画中走出来了?”
“三姐姐就会戏弄我。”思小朵与苏禅似乎早就认识,但看着并不亲近,虽然与她说话,但人还是黏在苏礼身边。
“朵朵,你这是认了新妹妹,就不要我这个姐姐了啊!”苏禅眼中闪过一丝不知名的神色,快得让人来不及去探究。
“人家头一回有个妹妹,自然要多亲近亲近。”思小朵还是挂着笑意,但却并不似真心。
“哦?难道五妹妹叫了你那么久的姐姐,都还没被你挂在心里啊!”苏禅斜眼扫着连进门都捧着书不肯放下的苏祾,却还是如往常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应。
苏礼被她二人不知为何的情绪夹在中间,正想找个别的话题,见苏祯从外头迈步进屋,忙道:“小朵姐姐,我再给你介绍个妹妹,这是六妹妹苏祯。祯儿,这是大姑奶奶夫家小叔的女儿,思小朵姐姐。”
“六妹妹?是哪里来的?我似乎没听说过。”思小朵歪头瞅瞅苏祯。
“同我一起从江南来的,没听说不打紧,相处两天大家就都熟悉了!”苏礼笑着说。
苏祯上前见礼:“见过小朵姐姐。”
“都是姐妹莫要这般客气。”思小朵只是依着礼节回应,却也不似对苏礼这般的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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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因为家中有客,还是因为刚开始学规矩,李嬷嬷发轻闲。善心,所以第一天过得十分轻松。
晚上回到院子,思小朵还精力充沛地里外看个不停,最后跑到苏礼房间的门口,探出个脑袋问:“我要跟妹妹一同睡。”
正在铺床的半夏闻言手下一顿,抬眼去看苏礼。
苏礼也是一愣,古代的床的确是很大,基本都是双人床的大小,有人喜欢留丫头奶妈什么的睡在外头,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的习惯,连值夜的丫头都让睡在外间。
虽然心里嘀咕,可是苏礼还是当即笑着点头道:“姐姐若是不嫌弃那敢情好,咱们姐妹多多亲近。”
“四妹妹真是个爽快人。”思小朵得到应诺,直接从门后闪身出来,原来早就换好了睡觉的衣服,身后还跟着丫头抱着被子枕头。
半夏忙搭手去接,然后帮忙铺好,安顿两个姑娘都躺下,才留了一支烛台,自己退出外间去了。
思小朵侧面躺着,半撑着身子对苏礼说:“我婶子跟我说你是个明白人,让我跟你多亲近,多学学。”
苏礼这才明白为何这么多姐妹,思小朵偏偏与自己亲近,但至于大姑奶奶为何会高看自己一眼,她却是没什么头绪,只说:“小朵姐姐与姑姑的关系真好,我自幼就随父母在外省居住,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姑姑。”
“婶子是个极好的人,可惜遇到我大伯那样不懂得珍惜地男人。”思小朵看着天真浪漫。但是却语出惊人。
苏礼被她地称呼搞得有些混乱,不知她为何管大伯的妻子叫婶子。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其中的情况。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
不过思小朵也并未等她问起。径直地说:“我就是不待见我大伯那副样子。婶子这一走我就更呆不住。家里的姨娘通房一大堆,有的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我看着气闷。”
“这……”苏礼觉得自己还是不好接话。只好说。“是姑父不喜欢姑姑吗?”
“什么啊,我听我娘说。他当初就是看上婶子了,才让我祖父母上门提亲地。不过你可知道,当年他们成亲。可是轰动京城,孟家地公子还特意等在送亲地路上。就为了问问她为何背弃誓言。孟家公子你知道吧?就是现在地当朝三品孟凡远大人,听说他给皇子讲文章呢!”思小朵眯起眼睛。满脸地向往之色。“我总觉得婶子当年太过软弱。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呢?如果是我,我就是跳下花轿。也要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思小朵面颊粉红,双眼目光微微有些迷离,不知是被烛火映得,还是因为想到了心上人。
苏礼从她的话中,对苏漩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便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顺着她的话岔开去说:“小朵姐姐,你老实地告诉我,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
“哎呀,你个死丫头,你要作死啊!”思小朵平时爽快不假,但是一说到心上人,还是与古代女子一般无二的害羞,只不过她并不是含羞带怯的低下头,绞着帕子不再说话,而是扑上来对着苏礼一阵拍打,“你个臭丫头,看我不收拾你的,让你以后再敢乱说。”
苏礼怕痒,被她这么一闹慌忙躲闪,但床上地方到底是小,哪里躲得开去,只好一边笑得上不来气一边讨饶道:“好姐姐,我不敢了,我以后都不敢了,我当做不知道你有心上人还不行?”这么一闹,让苏礼回想起当初的大学生活,宿舍里的姐妹互相交换着彼此的小心事、小秘密,然后互相取笑玩闹,所以无形中加深了对思小朵的好感。
“你个鬼丫头,求饶都还不忘再拐上我一句,可真是皮痒痒了!”思小朵又凑上来作势欲打,但却正瞧见苏礼发丝凌乱、面颊潮红的模样,忍不住说:“妹妹生的真是好看!”
苏礼抬手摸摸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也早已经看习惯了,但总觉得不过是个清秀,哪里称得上好看,便笑道:“姐姐真不厚道,这么取笑我,我这模样别说放在京城,就是放在我家的几个姐妹中,都被比得找不出来了。”
“你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是没什么好看,不过现在这样媚眼如丝,锦衾半遮的小模样,可真是颠倒众生啊!”思小朵促狭地笑道。
“哎呀!”苏礼这才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一把抓起被子盖到下巴,嗔道,“瞧姐姐这话说得,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呵呵,大家闺秀应该是个什么模样?”思小朵也躺下身子,笑嘻嘻地问。
“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行不露足笑不露齿……”苏礼越说就见思小朵的笑意越深,自己也撑不出笑了,“看样子我也不是大家闺秀,所以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样。”
两个女孩正叽叽喳喳地说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些骚动,还隐约传来钟声,都披着衣服坐起身,苏礼扬声道:“半夏,外头是怎么了?”外间半晌没听到半夏的回音,害得她心里一颤,难道是遇到什么抄家灭门的事儿了?
她正四下打量能躲在哪里的时候,房门喀拉一声被打开,半夏脸色有些怪异地进屋道:“思姑娘,姑娘,圣上薨了!”
“啊?”二人都唬了一跳,从来都没经历过如此大事,虽说跟自己似乎没多大的关联,但是家中父兄长辈大多在朝中为官,新旧交替最是动荡不安的时候,既是机遇却也可能是危机。
但此时想什么都是无用,只听半夏说刚才被主宅派来的妈妈叫出去交代事项,要赶紧给二位姑娘换了衣服,屋里的摆设也都要撤换,红色一律不许出现在外面。
思小朵的丫头也捧了素色的衣服进屋,和半夏一起给两位姑娘穿上,又拾掇了头发,只戴两支素银簪子。然后一起撤换屋内的物件,好在苏礼平日就喜好淡雅,也没什么大的变动,只将红烛换成了白蜡,撤了一些鲜亮的铺盖,就算是大功告成,不过这晚的觉,是谁都别想再睡了。
昨晚把自家保险丝烧了,点蜡烛又差点儿把写字台点了,最近有些衰神附体啊O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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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门去,就见院子里已经处处雪白,人人缟素,下人们端着各式各样的祭器忙碌着,苏礼举步向门外走去,却见思小朵还站在原地发呆,上前一扯她的衣袖轻声道:“小朵姐姐,咱们该去主宅一同候着。”
思小朵这才好像回过神来:“哦,哦对!”跟在苏礼的身后也垂首朝主院走去。
宅子里的人基本都已经集中到了主院,平时觉得院子还是挺大,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男子都在正厅和前院,女子都被集中到花厅,大家都不敢高谈阔论,但却挡不住有人在低声议论。
在这个时候,苏礼却发现有人异常的安分,让她忍不住多投去了几分注意。只见苏禅站在角落里,看似平静甚至有些悲伤的表情,却总让苏礼觉得有几分诡异,因为她似乎在极力地忍耐和压抑着什么情绪,细细观察才发现,好像是在压抑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这让苏礼十分不解,到底有什么开心事至于这样掩饰不住的高兴,连国丧这种严肃的大事都无法伪装好情绪呢?
因为苏府算是与皇亲沾边,所以宫中来了管事,领着众人跪拜、祭奠。直到第二日中午,完成了所有琐碎却不得半点马虎的仪式,宫中管事也走了,这才许了众人回房。
苏礼见思小朵自出房后、就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二人回到房内间没了旁人,她才问道:“小朵姐姐,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思小朵瞥了她一眼,才放低声音道:“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不知道皇上去后太子即位,到时候会有多大的变故!”
“变故?”苏礼对此事丝毫没有警觉,“难道小朵姐姐的父兄在朝中为官不成?”
“太子年轻,今年登基要先守孝,但明年定然要选秀填充,而咱们的年纪却刚好……”思小朵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有些纠结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苏礼毕竟不是土生土长地古代人。所以在思维上总会有些偏差,就好比此事,她觉得新旧朝代交替。会对一些官员产生影响。却从未想过这个充实的问题。此事被提到台面上以后。登时觉得有些心惊。不过她更明白。入宫与否并不是她目前能够左右。唯有趁着现在还未有选秀地苗头。将自己地婚事尽快提到议程上来才好。
想到这里她忽然灵光一闪觉得。难道刚才苏禅抑制不住的欣喜,是因为能够选秀入宫不成?
收拾完了躺在床上。苏礼心道,你们谁喜欢进宫就都心想事成最好,可莫要把我也卷进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还没想完。人就已经困倦地睡着了。
第二日原本应该学琴,但因为国丧不许奏乐。便也临时改成了习字。思小朵也备了笔墨纸砚。但写了还没几个字就坐不住,又跑到苏礼身边凑着看,语带羡慕地说:“四妹妹的字真是好看。”
苏礼扭头去瞧她写的。各个字根骨挺秀、笔锋凌厉。忍不出嗔怪道:“姐姐地字写得这样好,却还来笑话我。”
“好什么啊,我爹说,单看你的字啊,若说是男子写的,又过于秀气,若说是女子写的,又太过凌厉,你说你练得到底是什么字啊?”思小朵撅起嘴,学着自家老爹说话的声音,把苏礼逗得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料正笑着却突然被个纸团砸中了额头,抬眼去看,却是苏禅在那边写一张、团一张,书房四下已经被扔得都是纸团,她的贴身丫头四喜正蹲在地上到处去捡,见苏礼被砸了忙一溜小跑的过来轻声道:“四姑娘没事吧,我、我家姑娘今个儿心情不好,您多担待些。”
苏礼抬手揉揉额角,并不觉得疼,也不想计较什么,只笑笑道:“你小心伺候着吧!”
四喜转身走开以后,苏礼被思小朵一把拉住,凑近咬着耳朵道:“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个丫头,表面上乖巧懂事的很,其实跟她那个主人是同一个货色,主仆一红一白的演戏给旁人看呢!”
“小朵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个……”苏礼心下暗暗记得提防,却还想再多问出一些事情。
“妹妹来之前,我也跟着婶子来这里住过,那时候家里只有苏禅和苏祾在,你也知道老五那个性格,能坐着看一天的书都不待挪地方的,我可是要被她闷死的。当时苏禅还不像如今这般受宠,但是好在性子活泼,我俩便常常玩儿在一处,但她时不时的耍小性子,我又不吃她那一套,就又时常的起摩擦。那时候就是这个四喜,我和苏禅一吵,她就单独过来说什么替自家姑娘跟我赔礼,让我多担待,当时我还真是信了她,以为是个懂事的好丫头,可谁成想我就有一回气过了头,当着她的面多抱怨了几句,回头第二天苏禅就话里话外的夹枪带棒,所以我也算是领教了,以后便离她们远远地。这一遭若不是婶子回家说,新来了个妹妹你肯定喜欢,我才不稀罕来呢!”
苏禅那边不知为何的发作终于告一段路,斜着眼睛看过来问:“四妹妹和小朵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不说大声些让咱们姐妹都听见,也好一同玩闹。”
“没说什么东西。”苏礼觉得今天她有些针对自己,明明是思小朵在跟自己说话,怎么到了她嘴里就变成自己与别人说悄悄话了,“小朵姐姐跟我抱怨昨晚睡得不好,我说等晚上在让丫头给她加两床垫被。”
“哼,既是如此的小事,还用那般背着人的悄悄说!”苏禅今天火气似乎特别的旺。
“这里是书房原本就不该吵嚷,妹妹又看姐妹们都在习字,便只好压低声音说话,若是姐姐想听,不如也到我们这边来写,咱们三个悄悄的说。”苏礼虽然不想起争端,但也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好欺负的。
苏禅听了这话果然脸色不渝,但却也无从反驳,只好气哼哼的作罢。
正在此时外头跑进来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凑到苏禅面前小声不知说了什么,只见苏禅的面色瞬间变得青白,银牙紧咬着下唇,神情恨恨,愣了片刻便将手里的笔一丢,提着裙子朝外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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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小朵是第一个起身追着出去的,苏礼心里是十分想跟去的,但她不想做头一个,见有人行动了也急忙跟在后面问:“小朵姐姐,你做什么去。”也顺势追了出去。
跟着苏禅一路跑到了主宅,见她怒气冲冲地甩开后门帘子跑了进去,思小朵放慢了脚步,扯住苏礼道:“咱们悄悄进去在屏风后面听听看。”
“这……”苏礼想说这似乎不太好,但心里到底还是好奇的,又想到时候就推说是见苏禅跑出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所以跟来看看,倒也没什么大错。
她便也跟着思小朵进了正厅的后门,刚进去就听到苏禅尖利的喊叫:“你给我滚出去,谁让你来说这些个混账话的!”
随即便传来老太太的声音道:“禅儿,休得放肆!”
另外又有个婆子的声音道:“三姑娘这是做什么,想我董婆子,这辈子说成多少的好姻缘,这可是在整个京城都有名的,我规规矩矩的受主家请托来提亲,怎么叫说得混账话?”听这话居然是来给苏禅提亲的,却不知是提了哪家的公子,竟惹得她这样生气。
“董妈妈莫要跟孩子一般计较,姑娘家脸皮薄,她不过是性子急……”
大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禅一口打断,尖声道:“你说的倒是好听,你以为我心里不知道,你从来都是瞧我和我娘不顺眼的,若不是老祖宗护着我,你早不知道把我弄成什么模样了!你巴不得把我嫁出去,好眼不见心不烦是吧,我还偏偏就不顺你的心。再说你听这个老婆子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城南王家,不过是个卖米粮的,还是去做填房,若是你亲生女儿你肯啊?”
她这边还兀自吵嚷,屋内已经乱作一团,丫头媳妇子们都不断地唤:“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
“快打发人去请大夫!”
苏礼听见老太太似乎被气出毛病。也急忙和思小朵从屏风后面转出去问:“这到底是怎么了,先前就看见三姐姐过来。我们走得慢刚到这儿怎么就乱作一处了?”
只见老太太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像是被气背过气去的模样。
“老祖宗你怎么了?”苏禅也似乎被吓到一样。扑到近前颤着声音问。
“还不是被你气的。真是造孽啊!”大太太哀叹一声。又回身厉声吩咐道:“都杵在这里跟木头一样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三姑娘扶回房去。把老太太抬进屋里去躺下。”
“哎,你们干嘛,我不回去,我要守着老祖宗,我……”苏禅哪里抵得过几个媳妇子的力气,很快就被拖扯着朝外走去,她一扭头正好看到那董媒婆还在厅中央站着,又是一阵气苦,想也不想就开口骂道:“你个老妖婆赶紧走吧,把我祖母都气出病来了,你还想我家着人打你出去吗?”
“混账!”大奶奶两步上前,朝着她的脸上就是一记耳光,又朝两旁的媳妇子呵斥道,“一个个都没吃饭吗?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不成?在乱说话就把嘴给我堵起来。”
苏禅开口刚想再骂,就被个媳妇子一把捂住嘴,支支吾吾的就被半拉半扯出了屋门。
“大奶奶,不是我董婆子说话难听,你家这位姑娘可真是该管教了,自己出去玩儿不带帷帽,被人瞧上来提亲,你们不允也就罢了,怎么还有骂媒人的道理?婆子我提亲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破裂不讲理的姑娘。”董婆子边说边收拾自己的东西,起身准备告辞,“刚才见老太太身子不适,老身本不想多言,但你们这姑娘……”
董媒婆转身朝外走去,大太太陪笑道:“家里姑娘不懂事,咱们回头定好好教训,董妈妈您见多识广度量大,多多担待,莫要跟孩子一般见识。”又扭头一叠声地吩咐:“快送董妈妈,给拿锭银子做茶钱,着人用车送回去。”
等人走出了院门,大太太的脸色才沉下来,转身扒拉开挡在面前的丫头,怒道:“大夫怎么还没请来,老太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有几条命来赔!”
此时内间的丫头欢喜地出来叫:“大太太,老太太转醒了!”
外厅的人呼啦就都围进屋去,苏礼也跟在大太太的身后进得屋里,只见老太太半倚在靠垫上,面色苍白、神情疲惫。
大太太凑上前去试探着唤了声:“母亲,大夫马上就来,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半晌才撑起眼皮,在屋内环顾了一圈,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大太太忙道:“母亲,媳妇莽撞,叫人把禅儿关回房了。”
苏礼清楚的看见,在大太太说到苏禅的时候,老太太的眼内闪过一丝厌恶,但是转瞬即逝,她也随即闭上了眼睛,但苏礼可以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大夫终于被请来了,切脉之后,出来对大太太道:“老夫人这是气急攻心,若只有这样并不麻烦,可老夫人平日思虑过甚、气血亏虚,再加上此番的气急,就要多调养一段时间才能转好,我给你们开个方子,每日两次按着煎药送服,连服一月再看情况,这期间定要劝着老夫人多多休息,莫要费神,莫要生气,忌生冷、辛辣。”
大太太看着大夫开了方子,打发人去抓药,这才谢了大夫着人送回医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的模样,一转头就看见苏礼还在一旁站着,便苦笑着道:“让礼儿你看笑话了!”
刚才见屋内闹得不可开交,思小朵知道自己是外人不适合继续呆着,便去西厢去找苏漩,只留下苏礼一人,此时听大太太这么说,忙道:“大伯母太过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侄女也是担心祖母才守在这边的。”
大太太盯着苏礼看了半晌,看得她有些后背发毛,才轻声说:“唉,苏禅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端来。”
第二更估计要稍微晚些送上,不过一定不会拖欠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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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刚要开口谦虚,不料大太太紧接着说:“礼儿,伯母求你件事儿!”
“大伯母您千万莫要客气,我是小辈,哪里敢当您一个求字,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苏礼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应道。
“这里媳妇丫头的都多,老太太也醒了,你也不用守着了,帮我去劝劝禅儿。你刚才也听到大夫的话了,老太太不能再生气,莫要让她再闹将起来,万一气到老太太那可就是大事了。”
去劝苏禅……苏礼只觉得自己额角开始有些突突直跳,看她那般的泼辣,哪里是个能听得进去劝的主,但是自己现在于情于理都没办法推脱,只好斟酌着说:“还请问大伯母,今日三姐姐为何会这么气恼?”
大太太拉着苏礼的手,领着她走到外间,在塌上坐下来叹气道:“现在都闹成这样,我也不怕跟你说吧,前几日不是老太太许了她出去玩,结果她只带了四喜那个丫头和几个家丁,连个妈妈都没带,就出去疯闹了一天。那丫头和家丁哪里说的听她,所以她这一天居然连个帷帽都没带,这哪里还是个大家姑娘的模样。谁知天就那么不长眼,竟让城南王家的老爷瞧上了,还辗转的打听到了咱家,那王家老爷去年没了正妻,正好在四处找人做续弦,说来那人也是个不懂规矩的,什么都不来通气,就径直请了媒婆上门提亲。”
“也难怪三姐姐这般的气愤。”苏礼垂眸道。
“其实气愤的又何止是她,咱们苏家再怎么说也是名门大户,哪里他一个米店掌柜说提亲就来提亲,但是禅儿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此事只要回绝了便是。可你看看她,也不顾长辈还在场,冲出来就对着媒人发作,媒人不过是受人请托前来说亲的,又何曾招惹到她,你们年纪小,许是不懂,那个媒婆的嘴有多厉害。如今回去若是将这个不好的名声传扬出去,莫要说是她自己,就是你们下面几个姐妹的婚事,怕是都要受影响的。”
这些道理苏礼倒是心里都懂的,不过她却不能当着大太太的面再说苏禅的不是,只能劝慰道,“三姐姐头一次遭遇这般的事情,反应的确是过激了些,不过大伯母也莫要太气着自己的身子,有什么事慢慢的教给她便是。”
“唉,那孩子总是跟我对不上脾气,我刚才气急又打了她一个耳光,现在去了怕也是会吵起来的。我看她近日与你关系不错,所以便厚着脸皮来求你去说说,好歹你们姐妹年纪也相近,平日里也亲厚,你说了她能听进去些。”
苏礼见大太太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自己只好起身道:“那侄女就去勉力试试。若是有什么说的到不到的,还要请大伯母多多包涵。”
去苏禅屋子的路上,思小朵又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凑近问:“老太太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说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但是需要静养。”苏礼心里想着旁的事。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我今日就要回家去了,你家老太太病了,我不好再在府上叨扰……哎。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思小朵在苏礼眼前拼命晃着手。
“啊?”苏礼这才回神问。“姐姐刚才说什么了?”
“算了算了,反正我明日才回去,晚间咱们再说,我看你心里是装着别的事,跟你说什么你也听不进耳朵去的。”思小朵撅起嘴巴,扭身自己跑开了。
“小朵姐姐……”苏礼唤了一声就见她已经转过拱门,看不到影子了,只得作罢。
抬脚进了苏禅的院子,就听到里头“乒乒乓乓”的声响,随后又是哐啷一声,似乎是铜盆落地,随即就是苏禅的哭喊:“你们都滚,都给我滚,敷什么冰,擦什么药,打死我才好,打死我就称了她的心!”
苏礼头皮一阵发麻,但也只能硬撑着进屋,从四喜手中接过帕子和冰盆,示意她们别收拾都下去,自己坐到苏禅身边,看看她红肿的脸颊,心道看来大太太还真没惜着力气,这一巴掌扇得可是不轻。
苏禅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虽然见到苏礼后不再闹了,但却撅着嘴扭过身子不肯说话。
“祖母已经转醒,刚才大夫来给祖母看过,说是气血攻心……”她话说了一半就打住,低头去冰盆里绞帕子,
“老祖宗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苏禅果然转过身急切地问。
见她的模样,倒是真的打心里关心老太太,苏礼见成功的让她开了口,便接着说:“大夫说,接下来要静养一个月,不能着急,不能生气,不然怕是要有大麻烦的。”
“我要去看老祖宗!”苏禅起身就向往外跑,却被苏礼一把扯住,怒道,“你拦我做什么?”
“姐姐瞧瞧自己的样子。”苏礼指着桌上的铜镜,让苏禅看看自己鬓发凌乱,眼睛红肿,面颊也红红的一个掌痕的狼狈模样,“姐姐若是这么就去见了祖母,岂不是让她老人家心疼生气,若是祖母有个什么,到时候姐姐还不得自责一辈子?”
且不管苏禅心里是什么想法,但是苏礼的话成功的让她停住了脚步,沉着脸做回塌上。
苏礼见她不再抗拒,便将手中的浸了冰水的帕子拧得半干,先给她轻轻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又换了个帕子替她敷着红肿的脸颊,又柔声道:“姐姐这又是何苦,为难着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平白的自己遭罪不说,也让心疼你的人伤心不是。”
苏禅扭头看看她,眼睛里有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最后闪过一丝狠毒,咬牙道:“妹妹说的没错,我这副模样只不过是亲者痛仇者快,我不能这么便宜那些要看我笑话的人。”她说着自己接过帕子按在脸上,转身看向铜镜,半晌后声音平静地说,“妹妹帮我重新梳头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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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没想到自己的劝解,反倒让苏禅似乎燃起了更大的斗志,但此时也只好接过梳子,却只听得门口传来声音道:“四姐姐劝人的本事可真是不错,什么时候也来劝劝我。”
扭头一看却是老七苏琪,虽然是国丧只能素服,但她还是弄了满头满身亮晃晃的银器,像是苗族的女子似的。她站在门口,各个角度的银器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角度的光,让她的头看上去像一个发光体。
“七妹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进屋。”苏礼不接她的话茬,只笑着装作没听到似的问。
苏琪神色略带鄙夷地瞥瞥屋内,抬手拎着帕子遮住口鼻道:“还是算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三姐姐有事没事的!”
“来看笑话的吧,是不是让你失望了呢?”苏禅已经在镜前补好妆容,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此时扭过头去,冷冷地看着苏琪道。
“瞧三姐姐说的哪里话,什么失望不失望的,只要姐姐没事,小妹也就放心了。”苏琪脸上浮起一个假惺惺的笑意,转身离开的时候,对在门外候着的四喜道,“跟我回去拿茶具摆设过来吧,当我送给三姐姐了,不然这都被砸了,大伯母知道怕是要不高兴的。”
“你……”苏禅气得双手死死抠住桌沿,面色青白,身子不住地颤抖。
“三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别吓我!”苏礼见她似乎要晕过去的模样,忙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唤她的名字,好不容易算是平静了下来。
苏禅一把抓住她地手说:“四妹妹。你进府以后我就看你是个贴心地。如今看来确实不错。若不是你今日的劝解,我还躺在老祖宗的宠爱里不知天高地厚呢!老祖宗现在年纪大了,又还能护我几年。如今嫡母记恨我。姐妹们背后嫉妒我。若是再没了凭仗,我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地!”
“三姐姐怎么说这么重地话。”苏礼忙打断她地话,起身关好门窗才有回来道,“三姐姐。其实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刚才我来之前大伯母还说。一时气急打了你。怕你郁郁让我赶紧来看看。其实都是一家人。谁不盼着一荣俱荣呢。怎么会要看你的笑话。今个儿大伯母之所以生气,其实也是因为爱护姐姐。你今个儿顶撞了媒婆。要是不当场给人家一个台阶和交代,她若是出去胡乱嚼舌、添油加醋的,岂不是坏了姐姐的名声。到时候吃亏地不还是姐姐。”
苏禅现在冷静下来。对这番话倒是有几分听进耳中了,态度虽软了些。但还是不全信服地。只说:“就算她有几分好心。却也还是借题发挥了的。不然至于下这么重地手!”
苏礼只能往好处劝解道:“当时老太太昏迷不醒。大伯母也是着急才这般的,姐姐就莫要太放在心上。而且咱们毕竟是小辈。对长辈恭顺些也是应当,姐姐日后嫁人到了婆家。还不是要靠娘家来撑着地。而且姐姐是大房出来的。你若是有什么不好。难道大伯母就会开心不成。”
之前说的话。苏禅并未当真听了进去,但是最后这几句她还是认同了的。女儿若是在外头有什么不好。别人一说起。只会说你看这是苏家大房地姑娘。哪个会管你是嫡出庶出。是从谁地肚子里生出来地呢!想到这里她又着急起来:“四妹妹,那。那我刚才对媒婆那般,岂不是要吃大亏了!”
“三姐姐且宽心吧,刚才妹妹看大伯母跟那媒婆说了半天的好话,临走还给了一锭银子,那媒婆既然拿了银钱,总是知道该如何做的!”苏礼现在有些看出来,苏禅就是个直来直去没心眼的性子,想到什么是什么,听风就是雨的。
“唉,今天若不是我娘回娘家了,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我、我还以为是有人趁我娘不在故意整我呢。”苏禅此时的语气中已经微微带了后悔。
苏礼动作轻柔的替她梳着长发,见她已经基本想通,便转移话题道:“三姐姐的头发真好,黑亮还浓密,衬着你的脸更加白净,让人看着羡慕死了!”
“头发好又有什么用。”苏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语气中已经隐隐的透出一丝得意。
“谁说没用,‘淡扫蛾眉朝画师,同心华髻结青丝’,俗话说青丝化作绕指柔,不知哪家的儿郎有幸,能被姐姐这万千青丝系住了心。”苏礼手里握着苏禅的长发,心道终于知道什么叫如丝般顺滑了,这若是放在现代,拍洗发水广告都不用做特效,脑中忽然闪出也不知什么地方看来的一句诗,就随意笑着说。
苏禅瞬间羞红了脸,哎呀一声嗔道:“还以为妹妹是个正经的,没想到也说这些混话来笑我。”
“哪里是混话,再正经不过了!”苏礼给她挽好长发,用银簪固定起来,又柔声劝道,“姐姐若是听妹妹一句劝,莫要跟大伯母硬顶,都是一家人哪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咱们是小辈先服个软,又有什么别扭的呢!”
“恩,我听妹妹的,妹妹你跟旁人不一样,我能看出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等下去看老祖宗,再去跟母亲请罪。”苏禅似乎真是想明白了似的,起身拉着苏礼的手道,“以后咱们姐妹可要多亲近才好,咱们爹爹都是一母同胞,情分原本就比旁人来的亲厚,更别提那些外人家来的了。
苏礼见她话里似乎还是不喜自己与思小朵亲近,不过这也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只说:“小朵姐姐是客,咱们要好生招待才是。”
苏禅听了这话心里似乎是舒坦了,一抬脚踢到地上的碎瓷片,倒也没再生气,只扭头对外头道:“四喜,找人进来把屋子收拾了,我和四妹妹去看老祖宗。”
这两天事端纷多,时间过得倒也飞快,一转眼就又到了掌灯十分,苏礼微微转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脖颈,抬脚迈进自己的院子,就见半夏满脸喜色地迎上来,先是嗔怪道:“姑娘以后可不能丢下奴婢自己走掉,这不是惯着奴婢偷懒耍滑嘛!”
“在自家呆着又没出府去,哪里就用你寸步不离的跟着。”苏礼朝里屋走去,头也不回地问,“快说吧,有什么好事情,心里那点儿的高兴,从头发丝都能看出来了,肚子里一点儿都装不住事儿!”
“跟姑娘面前奴婢自然是装不住事儿的!”半夏笑眯眯地说,“我若是说出来姑娘也定然会开心的。”
“行了,快别卖关子了。”苏礼抬手作势要去拍她。
“姑娘快看,是家里来信了!”半夏往后一躲,从怀里掏出封信递了过来。
苏礼的手顺势就抓过信来看,嘴里还疑惑地嘟囔道:“我的信才送出去几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信了?你可别是蒙我。”定睛看信封上的字迹和口吻,的确是苏文氏无疑。
拆开细看内容才明白,原来信是自己走了不到半月就寄出来的,一路通过驿站传递,倒是没比自己晚几天就到了。信上的内容大多是叮嘱和倾诉思念的,直到信的最后,苏文氏才写着:“祈儿前两日真的考了府学第一,你爹还兀自不信,特意跑去道府确认,这才算是应了他要去京城的要求,但现在没人入京送他,所以可能还要耽搁段时日。祈儿遇事容易急躁,你们在京中要相互照应,尤其是你要多多提点于他,莫要让他招惹事端,只管埋头读书才是正经。”
苏礼看过信心里一阵欣喜,刚想抬头对半夏说,却忽然觉得奇怪地四下看看问:“小朵姐姐怎么不在?”
“思姑娘今个儿下午就回自个儿府上去了!”半夏回道。
“啊?不是说明天才走,怎么下午就走了?”苏礼说罢又埋怨半夏道,“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来回我一句,连送都没送人家,多失礼。”
“原本思姑娘是说明日走的,但思家那边不知怎么得知老太太病了,说思姑娘还住在这边太叨扰,直接来人给接回去的,连思姑娘自己都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匆匆忙忙的就被接走了,奴婢哪里有什么时间去通报姑娘。”半夏见苏礼不住地转动脖子,便上前给她揉捏,又说,“我瞧着思姑娘是不想回去的,可是拗不过来接她的那个妈妈。不是说思姑娘在家受宠得紧,怎么还会这样。”
“跟咱们无关的事。就别胡乱去想了,跟我说说也就罢了,你若是出去同别人说,那我可不轻饶你。”苏礼见半夏到了老宅以后,不知是因为人多是非多、还是被京里地丫头婆子带坏了。也开始渐渐八卦起来。所以她略带严肃地提醒,要把这个苗头今早掐死。
“奴婢知错了!”半夏躬身应道,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说,“姑娘。下午的时候七姑娘来找您。我说您应该在老太太那边。她却非要进屋等着,然后又一下子指使奴婢去端茶,一下子又去拿果子,最后却什么都没用就走了。”
苏礼一愣。心道这个老七应该不会是那么没头脑地人。就算想在自己这里动什么手脚。也没必要亲自来弄得那么惹人注目才对,正想着。外头就有丫头来报:“七姑娘来看姑娘了。”
“都是不禁念叨地人!”苏礼苦笑着摇摇头。将手中的书信折好收起。这才叫人挑帘子请人进来。
“见过四姐姐。”苏祺进来后先行道:“今天在三姐姐哪里。是小妹莽撞了。还望四姐姐莫要见怪。”
“哦?七妹妹今日在三姐姐那边说什么了?你看看我,忙着一天脑子都糊涂了。”苏礼也不多说什么。
苏祺拎起帕子掩住嘴巴,轻笑了几声道:“四姐姐真是会说话,既然姐姐这么说了,咱们就当把那一页揭过去。”随后她又皱眉貌似极其为难地说,“其实小妹此番来,是在心里犹豫了许久的,不知该不该说这些个话,但总觉得咱们是姐妹,总应该互相帮衬提醒的。”
“妹妹太客气了,其实我之前就在想,自从回到京中,似乎就各种事情纷乱,都没机会跟妹妹亲近,想什么时间去拜访呢。”苏礼估计苏祺是要说老三的坏话了,就好像当初苏禅来说她一样。
果不其然,她开口就说:“大家都是姐妹其实我不该多嘴,但头一遭见到姐姐,就觉得亲切,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提醒你,切莫与三姐姐走得太近,且不说三姐姐这人喜怒无常,听风就是雨,翻脸比翻书还快,就说祖母那边,见你与三姐姐亲热,心里也会不喜的。”
苏礼心道她总结的苏禅的性子倒还真是有些贴切,不过却对后面的说辞越听越不解,祖母那么宠爱苏禅,为何看到与她亲近反而不喜,想到这里脑中闪过的是老太太下午,听到苏禅名字时候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厌恶。
苏祺察言观色,觉得苏礼似乎是不信的,便又开口道:“姐姐一直不在京里,对其中情形并不了解,其实三姐姐并不是从小一直受宠的,而是从五年前才开始的,姐姐可知道七年前出过什么事情吗?”
五年前,苏礼心里狂跳,五年前正是自己到这个地方的时间,虽然明知道苏祺说的应该不是此事,但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尽量稳住声音道:“我一直随父母住在江南,还真不知道五年前出了什么事情,好妹妹别卖关子了,快说了吧!”
“五年前正是刘姨娘家里的大哥在御前露脸,被钦点了状元的时候。”苏祺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屑,“若不是如此,她们母女哪里有在祖母面前说话的地位。”
苏礼这回心下了然,原来是因为娘家得势,这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难怪今天自己劝苏禅的时候,她能够那么容易就听进去了,原来是有切身体会在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苏禅和苏祺都对苏礼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亲近,让她有一种自己被夹在二人中间,在被她们来回拉拢的感觉。她不想在其中选择任何一派,不想与谁结成同盟,但是如果一直保持中立,想与双方都打理好关系,肯定是十分不现实的事情,所以她近几日一直在为这件事烦恼。
这日下午大家都在李嬷嬷的主厅内一处做女红,苏禅很快便凑到苏礼身边,探身问:“姐姐,你说这里的花朵,该用什么颜色才好?”
“我看还是浅粉的好,妹妹觉得呢?”苏礼自己喜欢淡雅的颜色,所以便顺口说着。
“那听姐姐的。”苏祺笑眯眯地回到自己位子,劈开一根粉色的丝线,穿针引线起来。
“七妹妹喜欢的不都是大红大紫的,今个儿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苏禅不咸不淡地说。
“小妹现在觉得,四姐姐的品位不错,看她穿衣配饰我都喜欢得紧,比某些自以为有品位的人好多了,我便也学学不好吗?”苏祺也毫不示弱。
苏礼抬手按按额角,觉得有些头疼,除了自己刚到宅子的两天,她们二人安分了几日,之后便遇到就要斗嘴,谁看谁都不顺眼,她正琢磨着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老五把手中的竹撑子一丢,起身就朝外头走去。
“老五,你这是什么态度!”苏禅尖声道。
“我什么态度都没有,出去洗个手罢了!”苏祾头也不回的就自个儿挑起帘子出门去了。
苏礼只低头绣手中的帕子,也不抬头去看别人,就当做没感觉到她们投来的目光,屋里便也恢复了安静。
还没安分上一盏茶的功夫,苏禅又凑过来道:“四妹妹这里有浅绿的丝线吗?我的正好用光了。”
苏礼没在意地将自己的竹笸箩朝她推了推说:“三姐姐缺什么就自己拿便是了。”
“哼!”苏祺在旁边冷哼一声。却也没说旁地。
正好苏祾从外面洗手回来。坐到位子上也继续绣她地荷包。就见苏禅又凑过去问:“老五,我就这一根针了。还没去买新的。刚才不巧地针鼻儿折了,你地给我一根。”
苏祾抬头看看她,在自个儿的笸箩里拈出根针。然后说:“正巧。我下午要打发乐珍去买绣针。帮姐姐也买几包吧!”
苏禅的脸色登时便有些难看起来,伸手拿过老五手里地针,讪讪地说:“我早晨已经打发丫头去买了,就不麻烦五妹妹了。”
“三姐姐,不是妹妹说你,屋里的丫头要管紧些,不然这大早晨的出去买针,到现在都见不到回来,害得姐姐连绣针都没得用,我若是姐姐,等人回来便拖出去打一顿,下回就长记性了。”苏祺假意关心地说。
“我这人心软手更软,没有七妹妹这般的手段,下不了那个打人的狠心。”苏禅话中带刺的顶回去。
苏祺被噎了回去,神色有些忿忿,不再声张。
一直坐在角落,闷头不吱声的苏祯忽然扭头说:“三姐姐,我昨个儿听姐姐说,祖母房里裁减了十来个丫头,你在祖母面前比我们亲近,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礼一听就暗叫不好,昨天自己去给祖母请安,被刘妈拦出来说老太太在里头发脾气,她便问是怎么回事,刘妈只说是要裁减丫头,苏礼心里便隐隐猜到,定然是因为当日有人对苏禅通风报信,所以老太太身子稍微好点儿,就急着开始整顿内务。而她从院里出来正巧遇到刚去请安的苏祯,便也把她直接拦下一同回去,自然也就说了一句缘由,如今被她这般说出来,倒好像是自己在背后挑刺。
见苏禅已经将不善的目光转向自己,苏礼只好硬着头皮道:“昨个儿去给祖母请安听说的,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伺候的不好,才让祖母那么生气,说要都打发出去配人。”
“当然不是,四姐姐可知道,祖母最讨厌什么人?就是吃里爬外,在她背后做小动作耍心机的人,所以只要被她知道,那定然就没有好果子吃。”苏祺这下又来劲儿了,说得好像自己很了解一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本事就摊开来大家说个清楚,莫要话里夹枪带棒的,我向来直来直去,不会你这个含沙射影。”苏禅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到这边来,像个炮仗似的登时就被点着了,将手里的丝帕一丢,跳起身来,一副想要吵架的模样。
“哎呀,三姐姐这是什么话,小妹说的是祖母屋里那些不安分的丫头,姐姐做什么这般紧张。”苏祺觉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拎着帕子掩嘴偷笑。
苏祯今天的举动,让苏礼对她彻底地从心里厌恶起来,原本觉得她不过有些孩子气的争锋和计较,没想到也是个喜欢挑弄是非的主。
见苏禅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气愤,苏礼也不想主动做什么解释,她也明白什么叫越描越黑,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屋里气氛越来越胶着,大家都各怀心思,外头忽然有丫头进来道:“给姑娘请安,老太太说是三老爷家的二爷到了,让奴婢来请各位姑娘过去。”
苏礼一听这话,登时从心底高兴起来,又觉得日子不对,不敢相信地问:“真的是二哥来了?”
“这么大喜的事儿,奴婢哪里敢扯谎骗姑娘们。”那丫头陪着笑说。
在老宅住了这几日,苏礼才越来越感觉到,远在江南的家人是多么的可亲可爱,此时一听说苏祈到了,忙吩咐半夏收拾竹簸,恨不得马上跑过去。
众人脚步匆匆,刚迈进大厅的后门,还未转过屏风,苏礼就听到自家二哥正说:“祖母,孙儿这一路上多亏了沈兄照顾,真的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她正疑惑哪里又出来个沈兄,就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苏兄弟真是太客气了,家祖与令祖父都是一朝为官的同僚,咱们互相帮衬还不是应当应份的。”
苏礼忽然想起,这个声音不正是进京路上遇到的那位沈家公子,却怎么与二哥这般熟悉起来?
听到屋内有别的男子声音,苏礼的脚步略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就这么出去会不会被人说成不懂规矩,转念一想,老太太既然派人去请她们,自然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想毕便绕过屏风到了前厅,与苏祈的目光相接,在他眼中也看到了欣喜。苏礼先上前给祖母请安,只听老太太道:“你们兄妹多日没见,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了,老四你也好生招待客人。”
没说两句话就被下了逐客令,苏礼生怕自家二哥说出什么没轻没重的话来,忙抢着开口道:“既然祖母这般说,我们便不搅扰您休息了,况且大夫说让您多静养,莫要吵闹。”
她这话除了说给苏祈听,也是说出来给沈公子知道,并不是自家怠慢,不过是老太太身子不好。
苏祈的声音倒是挺稳定,并没听出什么不满,语气恭敬地说:“祖母的身子要紧,咱们祖孙日后亲近的机会多的很,今日便先告退了,孙儿会招呼好客人的,祖母莫要劳心。”
三个人退出正厅,苏礼在前头带路,她转过墙角的回廊,这才见到其他姑娘也赶了过来,苏禅还没等走到近前就高声抱怨道:“四妹妹腿脚可真是快,即便是自家兄弟来了也不至于这般急切,倒让我们在后面紧赶慢赶。”
“是妹妹不好,害得姐妹们劳累了。”苏礼扭头介绍道:“三姐姐和各位姐妹可能还没见过,这是我家二哥……”转过去头才发现,那两位还落在后面不知为何耽搁,还没走过转角。
苏禅一听这话又不乐意道:“四妹妹,不是做姐姐的说你,咱们并未分家,又都在一起住着,辈分也都是按着合府的排,怎么还你家我家的,论排行也是行四,我们都叫四弟、四哥的,你也该趁早的改了口才……”她唠叨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眼睛直直地看向苏礼的身后。
苏礼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后一瞅,原来是苏祈和沈公子已经从后面跟上,二人脸上都挂着笑意,不知刚才说了什么事情。
苏祈今年十六,身量却已经拔得挺高,微黑的脸庞,剑眉星目得极为俊朗,若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明星的苗子。不过苏禅的目光却并不是着落在他的身上,而是定定地看着他身旁的沈公子,喉头微动似乎吞了口唾液,而后才笑着说:“这位就是四弟?”
苏礼之前虽然见过沈公子一面,但因为离得远,当时心里又惦记着进府的事情,所以也没留下什么印象,而刚才在正厅更是连眼角都没往他那边瞟。开始还在心里嘀咕苏禅没见过世面,遇到个帅哥就这么失态,但她自己扭头一瞥,虽说不至于怔住那么夸张,但也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苏祈见眼前的气氛有些诡异,忙上前一步作揖道:“虽然还不知都是哪房的姐姐妹妹,不过我初来乍到,先给各位姐妹见礼了,都是一家人,日后有得是亲近的机会。”说罢他转身将沈公子也扯上前一步介绍说,“这位是沈公子,我们二人在进京的路上相识,一聊天才发现祖上原来还是故旧,而且我一路承蒙沈兄照应,祖母也吩咐说要好生接待。”
“在下沈青昊,见过几位姑娘。”他地声音还是跟苏礼初见他时那般悦耳。听地人耳朵痒痒地、心里热热的,连脸颊都忍不住红起来似地。
而面前的几个姑娘。更是无一例外的羞红了脸。都不敢抬头地回礼。而后便闪身到一旁。却见苏祯却一反平日地不爱出头,上前两步十分正式地敛裾行礼道:“多谢沈公子一路对哥哥的照顾。”
她原本就是个清秀地小姑娘。到了京城之后又跟着李嬷嬷学了些化妆,原本七分的美丽。倒是被她的巧手妆点成了九分五。苏礼这边三人还尚站在回廊地阶梯上。自上而下的看去。更是显得她长睫闪动、肤色莹白,即便是对她已经心生厌恶。苏礼也还是在心里暗道,这丫头倒是越来越漂亮了。
在几个姑娘含羞带怯的注视下。沈青昊似乎也觉得十分尴尬,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礼道:“区区小事。不值得姑娘这般大礼相谢。”
苏礼不知为何在心里浮起几分不悦。伸手扯扯苏祈的衣角道:“哥哥,祖母让你好生招呼客人。你便就在这回廊上招呼不成。”
“对对,妹妹提醒的是!”苏祈也回过神来,笑着说,“便还是要烦劳妹妹带路。”他这话是冲着自家妹子说的,又有客人在场,其余人便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跟去,只好客套几句告辞后各自散去。
沈青昊并未停留多久,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执意起身告辞。苏祈也没强留,只说日后再登门道谢,送了人出门这才转回屋里,直愣愣地对着苏礼上下打量。
苏礼开始没去理睬,但后来被他看得发毛,忍不住抬手摸摸头发、摸摸脸,又低头瞧瞧衣服,最后忍不住道:“傻子,你看什么呢!”
“瞧瞧,这么久不见,刚见面就说自个儿哥哥是傻子,亏我还惦记着你,这么心急火燎的赶来。”苏祈撇撇嘴道。
“知道你惦记我,不过这也没几天不见,还至于你这么上看下看,连个头发丝儿都看清楚了吧!”苏礼被他说的有些尴尬,低头辩解道,却不知自己无意间语气中已经带了撒娇的味道。
“当然要看清楚,我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在这里吃的东西不合口味?”苏祈关切地问。
瘦了?苏礼抬手摸摸下巴,又习惯性地用右手环住左手的手腕,还真似乎是比在江南的时候瘦了些,只不过这古代一来没有电子秤,二来镜子不清楚衣服也宽大,所以她自己竟都没有察觉。
见苏祈还注视着自己等着回答,她只好有些不好意地说:“吃的什么倒挺好,只不过是每天都要早起,不能睡懒觉,所以人就瘦了些吧!”
“小妹,你在这里受苦了!”苏祈忽然沉声说,露出极其认真心疼的表情。
苏礼被他说得心里一热,觉得自己鼻子发酸,有一股热流冲上眼角,忙将目光移向别处,使劲儿眨巴眨巴眼睛才说:“若不是爹娘宠着我,哪里有人家姑娘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到京城来,什么都与其他姐妹一般无二,哪里说得上受苦。”
“好了,好久不见咱们不说这个,先说说想二哥没?”苏祈脸上又恢复他的招牌笑容,眼睛微弯,嘴角勾起,有些痞痞的满不在乎。
“想,当然想,小妹想你想得都快想不起来了!”苏礼笑眯眯地看着他,就知道他不是个会煽情的人,正经了一句便就恢复原状。
“好啊,敢这么没大没小,现在父母都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哥哥的,可是要替他们管教你的!”
苏祈说罢作势欲打,苏礼忙一个矮身躲过,跑到屋角的水盆前,扯下帕子浸湿拧干递给他:“快别闹了,先擦把脸,进京这一路累坏了吧?”看他的头面衣服,应该是进府前刻意打理过的,所以头发整齐、衣服熨帖,下巴也没有冒出稀疏的胡茬,不过眼下的青痕是无法掩盖的,便也十分忠实地反映出他的疲惫。
“其实还好,之前一直跟着大嫂家的商队,直到路上听说先皇驾崩的消息,我自己要了匹马尽快往京里赶,正好在半路遇到也匆忙往京中赶路的沈公子,这才结伴而行,现在行李还都在后面。”
“先皇驾崩与你着急赶路有什么关系?”苏礼想不通这件事。
“这件事也难怪你不知道,连我都是走前才刚知道的,之前一直没有先皇龙体违和的消息,所以娘也一直没提这事儿,谁知道你刚走没几日,爹在衙门便听说了先皇病重的消息,娘这才着急,见我正好要来,便让我转告给你。”
苏祈夹七夹八地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听得苏礼急得要命,忍不住催促道:“哥,你倒是赶紧说正题啊!”
“这个事儿里头吧,涉及到咱们朝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某家出了宫妃娘娘,那么到第三朝才可以再有姑娘入宫,所以若是先皇身子硬朗,那么咱们家的姑娘就都不用有进宫的烦恼,直接自家许人便可,但这回新旧朝一交替,就难保祖母不会动将家里姑娘们遴选进宫的主意。若是真的这样,祖母这一房的几个叔伯和咱家,便只有你这一个适婚的嫡女,我怕你不懂这些规矩,再胡乱被人蒙了进去,所以听到消息以后,便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
苏礼在心里偷偷叫,今天这个愣头青怎么变得这般会煽情。难道真地要把自己感动哭了才罢休不成?忍了半天才抬头说:“哥,你对我真好。有哥哥真好!”这句话可真是发自肺腑,前世的她是个孤儿。别说是哥哥。连父母都没见过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没想到在前世缺失的亲情。却在穿越后得到了最大程度地弥补。
“傻丫头。你是我亲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去!”苏祈伸手揉揉她的头顶。忽然貌似不经意地问:“小妹,你觉得沈公子长得如何?”
“还行吧,看着挺清爽干净地。”苏礼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警惕地看向苏祈。问:“好端端地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跟你哥哥我比,谁更俊朗?”苏祈笑嘻嘻地将脸庞凑近问。
苏礼轻咳一声,心想原来不过是少年之间地心里较劲。便忍着笑说说:“自然是哥哥俊朗,没人能比你更俊朗了!”
“哈哈,还是妹妹有眼光。”苏祈哈哈大笑,半点儿都没觉得害臊地说,“不过那小子生得也是不错,只比你哥哥我差那么一丁点儿而已。”
“噗!”苏礼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抬手刮刮脸颊道,“哥哥你真不你害臊。”
苏祈抬手挠挠后脑,转转眼珠道:“那小子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细声细气,有什么好的,哪里看得出是将门之后。”
“包子有肉不在褶上,长得文气又不代表有没有本事。”苏礼虽然也觉得沈青昊有些小白脸,但还是想反驳苏祈。
“恩恩,对,妹妹说的极是,要说这个沈公子,祖上乃是跟随圣祖皇帝打天下的臣属,爵位世袭罔替,他祖父尚且在世,其父是家中长子但早已驾鹤西去,他母亲便只身将他与妹妹拉扯长大……”
苏礼睁大眼睛,像不认识似的看着苏祈说:“哥,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多出个八婆的毛病。”
“欠揍,有这么说自己哥哥的吗?”苏祈装模作样瞪起眼睛凶道。
“哥,我也不想这么说你,可你想想你自己都说了什么,怎么变得像是查人家户籍的,我想了半天才觉得就这个词最适合你。”苏礼冲他撅撅嘴说。
“其实呢,咳,为兄是想说,沈公子一表人才,是将门之后,家中又人口简单,妹妹觉得如何?”苏祈似乎是见怎么说自家妹子都不开窍,干脆挑明了直问。
“什么如何?哥哥越来越没个正经,竟拿我取笑开心。”苏礼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虽说有个哥哥疼爱的感觉不错,但是并不意味着被他关心婚事也十分窝心,她起身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哥哥好生歇息,晚饭前妹妹再来瞧你。”
抬脚出门见外头伺候的小厮是个生面孔,便问:“新进府的?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少爷赐名叫做维明。”维明躬身答道。
“恩,好生伺候,多听少言,京中宅子规矩多,要谨言慎行,莫要给自家主子招惹是非。”苏礼说罢示意半夏给了赏银,这才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半夏就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想要说话,但见旁边还有人便憋着,刚一回房就再也忍不住了,边绞帕子边说:“姑娘可知道,连翘姐如今在家中境遇可是不怎么好,尤其是老爷允了二少爷进京,便更加不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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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跟谁听来的?”苏礼起身去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脱掉鞋子窝到软榻上,歪倚着翻书。
“就是跟维明稍微打听了一下,好歹一起呆了好几年,总归有些惦记。”半夏捧着帕子过来给苏礼擦脸,然后笑着说,“姑娘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是想知道的。”
“谁说我想知道,你若是想说便说,我也随便听着便是。”苏礼接过帕子胡乱擦擦脸道。
“好、好,是奴婢想说给您听,姑娘您就受累听一耳朵。”半夏顺着苏礼的话说道,“连翘姐害得刘妈丢了买办一职,过门后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整日里被婆母指使得团团转,但好在何荣待她还算体贴,毕竟还是新婚倒也不算难过。结果二爷一定下来要进京,她可是就不好过了,除了公婆埋怨她,连何荣也开始给她摔脸色,日子就愈发的难过起来。”
“二哥进京又与她何干?”苏礼一时间想不出来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嗨,还不是那何荣觉得二爷不带他进京,是因为连翘姐得罪过姑娘。”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想法,二哥本就不喜欢何荣,不然当初早就带去道府伺候了。不过是在家中偶尔指使两天罢了,倒让他生出来这许多的念头,可见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夫妻是要互相扶持过大半生的人,为了些莫须有的想法,平白的疏离了感情,也幸好二哥不喜欢他,不然带过来也是个拎不清的。”
苏礼随意感慨了几句,忽然想到刚才苏祈的八卦,再联系他说的入宫之事,让她忍不住思量起来,沈青昊是个合适的老公人选吗?先说外表,唔,绝对是能拿得出手的,不仅拿得出手,还是能长面子的那种,但与之相对的,应该就是身边泛滥的桃花。再看人品,目前遇到两次,只能说人彬彬有礼,儒雅温和,但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客套的疏离。然后是家世,幼年丧父、寡母领着兄妹二人生活,正好嫁过去便是一出古代版的婆婆、媳妇和小姑。最后说职业和前途,武将世家,父亲说不定就是战死,实在不是什么安稳踏实的行当。
想到这儿她摇摇头,心道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刚见人家第二面就开始想着适合不适合做老公,被人知道怕是要被笑死的。
“姑娘您怎么又是发呆又是摇头地?”半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见人回过神来才问。“姑娘听到奴婢刚才说的话没?大奶奶请您过去一趟呢!”
大伯母?苏礼疑惑地心道,她找我能有什么事情?不过还是不敢耽搁地做了小车过去,挑帘下车地时候,迎面看到天边地红霞,却又不是连成一片,而是隔着挺远的两朵。
半夏扶着苏礼下车,眼睛还忍不住地往天边瞟。十分欢喜地说:“姑娘快瞧,天边那是桃花落霞。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大地好兆头。”
听到桃花二字。苏礼脑中下意识地浮现出沈青昊地模样。害她脚下一绊,差点儿没踩稳脚下地木凳。吓得半夏一把将她抱住,这才堪堪稳住身子。
苏林氏门口的丫头们也都忙活起来,有忙着过来扶的,有转身进去挑帘子通报地,苏礼进屋后就被苏林氏一把拉住说:“早就说让你没事多来陪我坐坐,却也没见你来过一回。上回挑东西。我看了递回来地单子。就你挑地最素净不起眼。这要是让弟妹知道。怕是要说我怠慢了她地姑娘。”
“大伯母要管着整个宅子的事务,还要照顾祖母,侄女哪里好意思过来搅扰。”苏礼被她拉进里间,这才在塌上坐定,“侄女平素在家也不喜欢什么摆设,到了京上倒是比家里多摆了不少呢!”
“还是那句话,缺什么就来跟我说,要记得自己是老太太嫡亲的孙女,不是什么旁支斜道出来的,行事做派就要有比她们大气……”
苏礼还正在咂摸这话里的滋味,已经有人忍不住挑帘子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丫头追着劝:“刘姨娘,您等奴婢通传了再进去,大奶奶屋里头有客呢!”
刘姨娘哪里把那些个丫头放在眼里,气冲冲地进来,将手里拎着的茶壶往地上摔了个粉碎,叉着腰骂道:“我是说怎么给我姑娘屋里头摆这么个破茶壶,还以为是下边儿的婆子磕碰了不敢声张,心道拎过来换一个好的回去便也罢了。听见你刚才的话我才算明白,这怕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吧?”
她说着就上前伸手拉扯,苏礼万万没想到她会冲着自己来,一个没留神就被她从塌上扯了下去,刚才只是歪了一下的脚,这回算是彻底扭得钻心得疼,甚至觉得自己都听到骨头的咔吧声。
刘姨娘手下扯着苏礼,嘴上却也还没闲着说,“四姑娘到这边来,可莫要听她满嘴的胡吣,说什么嫡亲的孙女,还不是因为瞧着我家禅儿不顺眼才背后挑拨。”随即又冲着苏林氏继续发作道,“你好歹是个管家的大媳妇,能不能教孩子些好话?若不是被我撞见,好好的姑娘家都被你教得歹毒了。”
苏礼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被个上来想要搀扶自己丫头一撞,终于撑不出“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面带痛苦地抱住脚踝站不起身。
半夏原本是在外头候着,听到苏礼的痛呼声才跑进来,一见自家姑娘满脸痛苦地坐在地上,身旁还有个姨娘模样的人在拉扯,也不顾得管到底是什么情况,急忙冲上去一把推开那姨娘,扑到苏礼跟前却又不敢随便碰她,只一叠声地问:“姑娘,姑娘这是怎么了?伤着哪儿了?”
“我没事儿,可能是扭到了脚。”苏礼用眼神止住半夏的轻微抓狂。
不过始终没说话的苏林氏,此时终于开始发作起来:“真是反了你,来我房里大呼小叫也就算了,怎么还跟礼儿拉扯起来,你瞧瞧你现在与泼妇有什么两样?”
苏礼此时刚被半夏扶起来,忍着脚踝处一阵阵的抽痛,她十分无奈地想,自己这可真是躺着也中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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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儿没事吧!”大太太忙凑过来,又训斥着身边的丫头道,“一个个都是木头桩子吗?不会上去扶一把啊!”
两个丫头拥上来,帮着半夏把苏礼扶到塌上,还没坐稳那边就已经开吵,苏礼现在也不好说走,只好万分头疼地听她们吵嘴。
刘姨娘单枪匹马,对着大太太还有一屋子的丫头,无论怎么牙尖嘴利也还是争不过人家,最后气得扭头朝门外走去,边走边气哼哼地说:“你等着,这口气我是决计咽不下去的。”
大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得胜的喜色,但是等再扭头望向苏礼的时候,就已经是满脸的抱歉之色,吩咐拿药酒、端水盆、脱鞋袜,把屋里的丫头指使得团团乱转,然后才坐在苏礼身边,扯出帕子拭泪道:“礼儿,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今个儿是被你瞧见了,你看看我天天在家过得都是什么日子,我好歹是管家的媳妇,都能被个姨娘指着鼻子骂。”
苏礼心里暗道,虽然刘姨娘是跋扈了些,但是大太太也没让她讨去什么便宜,再说刘姨娘的这般作态,还不都是因为娘家哥哥有本事,然后老太太就捧着,不然她一个妾怎么嚣张至此。
“大伯母莫要伤心,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以下犯上,您就算是请出家法来,旁人也说不出您半个不字。”
“唉,你年纪小还不懂,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大太太说着一半止住了话题,又擦擦什么都没有的眼角,换了副口吻说,“其实她一直这副德行,我也都懒得跟她争个什么,能视而不见是最好,但是现在跟以往的情形不同,禅儿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却一直不肯找个人家定下来,你们姐妹也一个个都长大了,我这实在是为你们忧心,她一个人堵在前头,你们后面的姐妹就都不好说亲事……”
大太太后面说了什么,苏礼已经有些走神没怎么听进去,自己心里疑惑的很,从自己进京开始,她就对自己表示亲近,却不知她心里存着什么算计。
外边有丫头进来俯身行礼道:“大太太、四姑娘,老太太请您二位过去。”
大太太脸上闪过一瞬戾气,不能冲老太太地丫头发作。只好骂自己身边的丫头道:“还不赶紧去给礼儿置办软轿。脚扭成那样怎么走去,一群没眼色地木头。”
苏礼没想到现在这时候。刘姨娘还会把这事儿闹到老太太跟前,也就难怪大太太地脸色如此难看。
到了主宅果然就见老太太倚在软垫上。阴沉着脸,旁边的刘姨娘一脸忿忿不知在说什么。见大奶奶和苏礼进屋,这才闭嘴不语。
老太太没等大太太上前行礼就厉声说:“你们这又是闹什么。就见不得我过几天清闲日子是吗?”
这话说得可是重了。大太太忙上前跪在地上道:“儿媳不敢。但今日分明是她到我房中闹事,当面摔了茶壶,更是连累得礼儿也扭伤了脚。却恶人先告状。还要搅扰您的休息。”
“我闹事?我不过是去换个茶壶,你若不说那种话,我怎么会……”刘姨娘马上炸毛地叫起来。
大太太打断她的话道:“换茶壶?你若不是去找事儿,平日连早请安都见不到人影的,换个茶壶值得你亲自跑来一趟?”
刘姨娘一看这边分辩不出理,便马上转移话题道:“若不是你说什么嫡出庶出,我何至于跟你理论。娘,不信您问四姑娘,明明是她拉着四姑娘说什么嫡庶要分明之类的混话,我这才一时没忍住……”
苏礼又无辜地被牵扯进来,见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到自己身上,她心里飞快地思量,如今想要两边都不得罪是不可能了,那么就要想好哪边更得罪不起。
她抬眼看着老太太投来的目光,心下一横就做无辜道:“祖母,大伯母不过是拉着孙女闲话,说让孙女把这里当自己家,莫要客套委屈自己,缺什么都尽管开口,并未说什么嫡庶,然后孙女都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刘姨娘就冲进来摔了茶壶。”
“你,你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你……”刘姨娘被气得脸色发白,
“行了,你也别闹了,当着小辈的吵吵嚷嚷也不怕人笑话,平白都带坏了孩子。”老太太闭上眼睛半躺下身子,声音疲惫地道,“这事儿就当揭过去了,谁也莫要再提,回吧。”
刘姨娘悻悻地起身告辞走出了屋,大太太却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苏礼见她肩膀抽动,才发现她正压抑着声音掉泪。
“唉,赶紧扶起来。”老太太朝自己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又说,“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祌儿在她娘家哥哥手下做事,你也不算白白的委屈不是。”
苏礼听着名字,才知道原来大房的长子,也就是苏家的嫡长孙苏衶,如今在刘姨娘哥哥手下当差,难怪老太太要对刘家示好,原来是为了自个儿的孙儿。
大太太还是低头拭泪不语,老太太语气便微带不耐地说:“当初若是听我的让祌儿外放为官,哪里会有现在的状况,你自己种下的因,便也莫要怪如今要吃这个苦果。”
苏礼在一旁听着老太太教训媳妇,觉得实在尴尬,但身旁一个丫头也没有,自己连走都没法走,只好低头盯着地面,不料却听老太太忽然问:“礼儿的脚可疼的厉害?”
“回祖母的话,在大伯母房内已经揉过药酒,没什么大碍。”苏礼忙抬头回话。
老太太指使苏林氏道:“雅琴,你去对面屋里,把架子上的那瓶药酒拿来,那是宫里赏下来的,听说效果好得很,擦上两天就没事了。”
见苏林氏应诺着起身出去,苏礼忙开口谢过祖母,却只见她盯着自己端详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倒是个懂事的,看来你娘教得不错。”
拿着老太太赏的药酒,苏礼再次坐上软轿,心里揣摩着老太太那句话其中的意味,为什么连夸奖都要说得那么诡异。脑海中浮现出她注视自己的眸子,苏礼忽然觉得一个激灵,当即就在心里使劲儿地骂自己,怎么这么笨,明明是有可能要被选进宫去的当口,居然还上赶着给人留下了个好印象。
软轿抬到半路,就看到苏祈急匆匆地赶过来,可能看着周围人多也不好意思发作,但苏礼见他的面色已经十分不善。到了院门口他也不等轿子落地,就直接走上前来,苏礼只觉得身子腾空而起,就已经被他打横抱在怀里,慌得她惊呼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才稍稍觉得有点儿安心。
没想到苏祈看上去高挑消瘦,力气还真是不小,稳稳当当地把苏礼放在里间的软榻上,招呼半夏赶紧给擦药酒,免得越拖越严重。
半夏放下架子床外面的纱幔,这才将苏礼的鞋袜小心褪下,虽然她尽量放轻柔了动作,但苏礼还是疼得不住咧嘴,却又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出声,免得等下苏祈更加气愤。
可是搓药酒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时不时地会痛呼出声,苏祈果然在外头气愤地说:“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么在大伯母的屋里还能扭伤到脚?”
“哥我没事,不过是先前下车的时候就歪了一下没站稳,结果进屋以后又一个没站稳,就扭伤了脚。”苏礼尽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一些。
“她们两个吵架的事儿,宅子里怕是已经没人不知道了吧,你还遮掩!”苏祈语气中透着不满道,“礼儿,你就是心太软,不要总替别人着想,要多给自己打算。”
“哥,你可知道祖母为何不喜欢爹爹?”苏礼试探着问道。
“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记得小时候听我的奶妈说过,似乎是因为祖母生爹爹的时候难产,人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才捡回了命,再加上爹爹出生后家里就总是不顺,也不知是谁胡说,爹爹跟祖母命相相冲,所以祖母便一直不喜爹爹……怎么,祖母为难你了不成?”苏祈问。
“那倒没有,不过我还希望她为难我一些呢!”苏礼将今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对苏祈讲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思量和担心。
“妹妹不用多心,你今天处理的并无不妥,进宫之事眼下还未迫在眉睫,而且要不要你入宫与祖母喜欢不喜欢你并未太大关联。近年是国丧,即便是要选秀,也该是明年开春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爹娘也应该早已回京,咱们凡事也有个人商议了。”
苏礼听了他的安慰,稍稍放下心来。用枕头将伤脚架高。叹气道:“这回苏禅怕是要彻底跟我闹僵了。”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丫头大声地请安:“奴婢见过三姑娘。”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苏礼无奈地叹了口气,苏禅此番定然是要好一顿发作的。
果不其然。她径直冲进来。根本没看到屋里还有别人。扯开纱幔就指着苏礼地鼻子大骂:“好你个睁眼说瞎话地小人。我当初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你人不错。如今可真是看出来了。表面上柔柔弱弱、知书达礼地,背地里也整那些个腌臜恶心的事儿!”
苏礼还未说话,苏祈先听不下去了,跳起身怒道:“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儿。我妹妹怎么了。整什么事儿了?”
“我自来说她与你何干!”苏禅气哼哼地说,“她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我妹妹,你说她自然就与我有关。”苏祈也好不忍让。
“哥哥、三姐姐,你们莫要吵了,今天这件事原本就与我没什么关系,我当时也确实没听到大伯母说什么嫡庶有别的话……”
“嫡庶自然是有分别的,不然怎么苏式家规,若是连嫡庶都部分了,世间岂不是要乱套?”苏祈抢在苏禅开口之前说道。他书读得多,便随意引用几句古人的话,来说明自己的观点,把苏禅顶得说不出话来。
“好啊,你、你们兄妹二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啊!”苏禅更加火上心头,伸手指着苏礼的鼻尖一字一顿地说,“苏礼,从今开始咱俩一刀两断,势不两立!”
说罢转身朝门外走去,还“顺手”碰掉了三个花瓶和一套茶具。
真是对不起亲们,今天因为感冒睡过头,上午没来得及更新,只能晚上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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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早就料到会是如此,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极力安抚好气愤的苏祈,才吩咐半夏叫人进来收拾残局。
外头又进来人禀报:“四爷、四姑娘,文府来人说接您二位过府。”
“文府?”苏礼脑子转了个圈儿才想起来应该是苏文氏的娘家,自己当初刚到京城便送了拜帖过去,但当时文老太太并不在府,说是在外地别院住着,家中只留着老奴看门,苏礼便也没有过去,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会突然想起来接他们过去。
“我不是打发人过去说,今天先不去了吗?”苏祈问完回身对苏礼说,“今个儿文府来信儿说外祖母从外地别院回府了,我就说来找你一同过去给请安,谁知道还没等找到你,就听人说你扭了脚,怕去了礼数不全,便匆忙先打发人去告罪,说过几日再去拜见,谁知竟还是派了车来。”
跟车来的人倒也是个伶俐地,跪在地上磕了头以后道:“咱家老太太说了,外孙、外孙女都是自家的,哪里还要将什么礼数,不过是她年纪大,想孙辈想得紧,才急着打发人来接,还请爷和姑娘莫要客套。”
既然已经来了车,人家话说得也句句在理,苏礼便只好也拾掇好跟着一同去,文府的老太爷前几年就没了,如今只剩下文老太太一个长辈,家里又人丁稀少,渐有落魄之势。
虽然家道中落,但是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礼进了文家,只觉得虽然占地面积没有苏府大,但是构架摆设,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文老太太一见到外孙、外孙女,就一叠声地说:“快,快过来给我看看,这么多年不见,可真真儿是想得紧啊!”
苏礼被扶上前去,还没等行礼,就被几个丫头搀到老太太身边儿的塌上,其中一个丫头脆生生地说:“知道姑娘脚伤了,老太太特意吩咐咱们给铺得,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可千万要小心。”
“多谢外祖母劳心。”苏礼只好坐在塌上行了个半礼。
“啧啧,你娘在信中说你长大以后跟换了个人似的。我还不信呢。如今瞧瞧还真是大姑娘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坐不住又喜欢玩闹了。”
“外祖母眼里只有妹妹,可瞧的我都眼红了!”苏祈玩笑道。
“你这猴小子。整天就会作怪。还不赶紧过来给我瞧瞧。”文老太太笑骂道。拍拍左边的身侧。示意苏祈也坐到塌上来,“可是长成大小伙子了,上回我瞧见地时候。还是个牙都没长全地毛头小子,现在一晃都快要到成亲地年纪了。”
苏祈也不脸红。嘿嘿一笑说:“若是说成亲,妹妹怕是要排在我前头的。”
“是啊,礼儿都十四了吧?”老太太又回头去看苏礼。
“回祖母的话,今年是十四了。”苏礼心里吐血地想,自己现在真是个大龄适婚萝莉。
“恩,你们娘的信里也提了这事儿,要我说,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有差不多的就尽早定下来。”
“唉,祖母有所不知,礼儿上头的三姐姐,目前又没成亲、又不肯定亲。”苏祈叹气道,“所以现下想什么都是没用的。”
“不是我说你们祖母的坏话,可那个老太太在这事儿上也是个拎不清的,把个庶出的姑娘捧得比天高,连着那个姨娘都水涨船高。女儿是要娇惯着养没错,但若宠成这样,除了张扬跋扈以外,什么什么都不会,那等以后嫁人可怎么是好?”文老太太抱怨道,“更何况她以为捧着人家,人家就念她的好?我倒觉得这样只会让人家觉得理所应当、心安理得,从而变本加厉、抱怨连连。”
苏礼听着她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便说:“祖母说得极好,若是离得近便,我真想天天来听您教导。“
“什么教导不教导的,活得年头久了,自然有些个想法念头罢了。”文老太太笑着摆摆手道:“如果我没猜错,礼儿那位三姐姐,是一心想要入宫的吧?”
“这个……”苏礼迟疑了,苏禅的念头,自己的确多有注意,并且也感觉她是想进宫的,但却是没什么真凭实据。”
“不方便说?那我也不强求。”
“祖母千万莫要误会,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孙女也不确定她是不是想进宫。”苏礼忙解释道。
“依我分析她心里绝对是想进宫的,但她是庶出的,所以入宫后不可升至嫔妃的位子,所以进了宫也没什么好处似乎。”苏祈插嘴分析道。
“你年轻所以有所不知,虽然庶女一般都不能升至妃位,但在我朝伊始曾有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贵妃娘娘,她不仅仅是庶女,还是个小商户人家的庶女。”老太太淡定如水地说,“所以说,人的一生会遇到想形形色色的机会,有的只是擦家而过,有的却是可以让你紧紧握在手中的,但是整个心这么大,不可能让你装下所有的东西,所以要量力而行、懂得取舍。”
“你那边的祖母,哎!”文老太太又长叹了口气说,“她的确是个精于算计的,却也是算计得过头,连儿女的幸福都不管……算了,不说这个,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祈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不用说,礼儿也不要把自己当外人,虽然大事情我做不到,但你日后入宫还是定亲,我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多谢外祖母,礼儿从未想过要入宫,只是却不知道家中祖母是什么打算。”苏礼虽然第一次见眼前的这个老太太,但是不知为什么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信任感和放松,此时便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莫要管她是怎么想的,你若是说不愿入宫,那我便知道该如何做了,别的咱家比不上苏府,但若是说在宫内的关系和影响,他们苏府可是远远比不上咱家。”文老太太笑呵呵地问,“礼儿可有心仪的人了?”
“自然是没……”苏礼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苏祈打断她的话说:“心仪的似乎还没有,不过孙儿觉得那个沈家的长子沈青昊不错。”
“沈家?”文老太太沉思片刻道,“那孩子的确是生得好看,但他是将门之后,自己学的又是武行,日后怕是要上阵杀敌的,到时候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叫礼儿该如何是好?”
苏祈显然没有想到这么遥远的问题,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孙儿还真没想考虑过。”
“劳烦祖母费心,只是礼儿还小,最近也还未有成亲的打算……”苏礼见他们二人讨论的煞有介事的模样,只好出言打断。
不料文老太太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便一拍大腿决定道:“过两天我在家办个赏园会,到时候多邀些少年和各家姑娘的,礼儿你好生挑挑。”
苏礼瞠目结舌不知该做什么反应,还好生挑挑,这可不是去菜市场买菜啊!
发现我这人,上午更新果然不适合我OTZ,咱还素改回晚上吧……
修了几个错别字,捂脸,看过的亲们不用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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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苏礼的脚伤刚刚恢复得差不多,文老太太果然派人来下帖子,并且是直接交到老太太手中,将苏家的五个姑娘全都邀请在列。
老太太自然要给亲家太太这个面子,催促着几个孙女都准备妥当了第二日的礼品穿戴,再三叮嘱莫要失了礼数。
苏禅本不想去,但刚一开口反对便被老太太给驳回去,她想着自己前几日刚犯了错,便也不敢再硬拧着使性子,只得心里别别扭扭地应诺下来。
刚在文府门口停住马车,苏禅自一下车便开始挑剔道:“我记得三舅母也是什么名门大家出来的,没想到府邸倒是窄小得紧。”
苏礼心里恼火,但却也不好在此发作,这里毕竟是她的外祖母家,与其他姐妹相比,自己都能称得上是半个主子,怎么又好与客人发作,只得装作没有听到。
但她成心避让,有人却不领这情分,一路上挑剔不断,但凡看到个物件,都要让她指摘个一二,若是再遇上个旁人称赞的,那更是变本加厉,就好像这满园子的东西,全都没法看了,都该扔出去才好。
却要说这文府的丫头调教得极好,带路的丫头们听着苏禅的话,不但态度上没有怠慢,反而还不住地应诺几声,甚至时不时地还道:“姑娘说得太对了,奴婢定要记住去回了老太太,把这些个都换掉才好。”
“姑娘您若不说咱们都没觉得,您这一说,可真真儿地是这么回事儿,难怪姑娘是苏老太太心尖子上的人物,这眼光就是比咱们高出一大截子去。”
两个丫头互相应和着捧着她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讪讪。这才自觉地闭上嘴。
苏礼在后面跟着看得好笑。悄悄与半夏咬耳朵道:“你可要跟外祖母家地丫头好生学学。”
半夏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点头,眼里全是笑意。
今个儿地赏园地点设在后院内,安置的极其精巧,文府的后园直接堆填出一座几米高地小山丘。看样子应该是当初挖荷花池地泥土。堆在后园角落处。上面充满了花草。生机勃勃自且不必说。在其半山腰地地方,一条长廊如玉带般穿过。今个儿地廊下都挂着薄纱,各府请过来地姑娘们便都坐在廊中帘后,而各府的爷们。便都在院中露天支上几张桌子。如此一来既全了礼数。又让姑娘们能够相看称心地人儿。
这个时节园子里似乎没什么花。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但各个桌间、廊下。都摆放着各色各样的盆景、鲜花。倒也显得十分应景热闹。
思小朵自然也是在邀请之列的,她早早地就坐在廊中,正一个人无趣得很,就看见苏礼等人迈步走近,忙起身迎上去说:“哎呦呦,可算是来个活人了,我可是要被憋闷死了。”
“瞧姐姐这话说得,你等了有许久的功夫?”苏礼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
“我看足足是有大半盏茶的时间了,都是我三哥不好,非说要提前出门,以免路上耽搁延误时辰、失了礼数,他现在倒是跟那群公子哥儿们玩闹去了,单单把我自己扔在这里。”思小朵撅起嘴抱怨道。
“小朵姐姐莫要气恼了,我们现在这么多人陪着你,难道还不够吗?”苏祺也上来凑趣说。
众人寒暄了两句,思小朵便将苏礼扯到旁边,眼睛在山下的人群中逡巡一圈后,指着一个身量比苏祈稍矮,但看背影还算清瘦的少年说:“那就是我三哥,比你大上三岁,如今还未定亲,他这人吧,虽然稍微有些古板,但是心肠很好,也会替人着想……”
苏礼觉得自己越听越不对劲儿,急忙出言打断道:“小朵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我跟你脾气投缘,我想你若是做了我嫂子,咱俩以后就总可以聚在一处了。”思小朵拉着苏礼的手摇晃着说,“妹妹说难道不好吗?”
“姐姐,即便是我做了你嫂子,你也终归要出嫁去婆家的,你我又如何呆在一处呢?”苏礼哭笑不得地说。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思小朵连连拍自己的额头,懊恼地说,“那咱们想要总是在一处,便只剩下最后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苏礼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吃不住劲儿,俗话说亲戚远来香,她虽然挺喜欢小朵这姑娘的,但如果二人变成姑嫂或是什么妯娌的,那可就是另外一番计较了。
思小朵果然说:“那咱们便只能嫁个同一户人家了。”
苏礼扶额,刚想说话,苏禅的声音又阴魂不散地从背后传过来:“两位妹妹说什么体己话,还要背着我们众人。”
“姐姐说笑了,哪里有什么体己,不过是在闲话,咱们等下来行个什么花令,也好应景凑凑趣。”苏礼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恨不得这对话速战速决。
“老太太到。”先前领路的丫头再一次出言挽救了苏礼。
众人急忙都围上去给苏老太太请安,园子里登时热闹起来,苏礼也趁机将自己的二哥苏祈指给四小朵看,思小朵此时满心满眼的都是苏禅那不自量的表现,压根也没看清楚苏礼介绍的人到底是圆是扁,是个什么模样。
正在苏禅又再次开口准备说点儿什么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通传的声响,有人进来报:“老太太,容妃娘娘着人给老太太和姑娘们赏赐凑趣来了。”
“都杵着做什么,快让进来。”苏老太太忙说请人进来,自己也坐直起身子。
苏礼听说是宫里来人,倒还真是吃了一惊,看来外祖母说什么宫里有关系,还真个不小的靠山,不过她吃惊归吃惊,却也并没有忽略掉,苏禅眼中的惊讶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宫内的女官进来宣读赏赐,园子里的人全都跪下谢恩,而后那女官将礼单交予苏老太太手中,又顺势将老太太扶起:“老太太快起来,奴婢扶您坐下。”
“原本以为娘娘要协理事宜,素日繁忙操劳,老身不过找些年轻人来热闹热闹,便也没敢劳动娘娘,不料娘娘却还这般惦记,真是让老身感恩不已。”苏老太太感慨地说。
那女官脸上堆满笑意道:“奴婢来之前娘娘还说,老太太每次都只顾自己热闹,也不想着她,可要罚您下回带新鲜玩意儿去给她解闷呢!”
的女官走后,园内的姑娘们再看苏礼的眼神,就全都变得不一样起来,她自己虽然有些许的不自在,但心里明白这是外祖母在给自己撑面子,所以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倒让人更加摸不着深浅。
苏祺已经凑了过来,跟思小朵一起与苏礼说笑,而苏禅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端着一盘果子径自走到这桌,放在苏礼面前道:“我记得妹妹最喜欢吃这个。”
“哟,三姐姐的心可真宽,前几日谁在四姐姐房中又吵又摔的,今个儿倒是像没事儿人一样了。”苏祺拈起个果子放在唇边,斜眼瞅着苏禅说道。
“即便是好姐妹,也保不齐有个吵架拌嘴的,难道还记恨一辈子不再说话了不成。”苏礼脸色有些讪讪,扭头去对苏礼道,“我性子向来就是急,那日多有冲撞妹妹,还望妹妹不要跟我一般的见识。”
“三姐姐莫要客气,咱们姐妹自然是该如何相处,便继续如何相处。”苏礼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显露什么,只面色淡淡地说。
见苏禅丝毫不觉尴尬地在这一桌坐下,思小朵登时就皱起眉头,就想起身拽着苏礼离开,却被她在桌下拉住。
有个丫头过来道:“礼姑娘,祈爷请您过去一趟。”
苏礼趁机便拉着思小朵道:“不知道哥哥什么事情,小朵姐姐陪我一同过去吧。”
离老远就隔着薄纱看到。外头站着地不止苏祈一人,看旁边那人的身量。像是上回见到地沈青昊。他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个子矮小地身影。不知道是何人。
苏礼暗道。二哥该不会又是要给自己牵线做媒吧。到时候要是看到有这苗头。可要及时转移话题才好。
走到近前却只听苏祈道:“妹妹。沈兄地小妹沈青蔷今日也来赏园。她年纪小又头一遭自己出来。你给多照应些。”
苏礼这才定睛一看。原来沈青昊身边地是个十岁出头地小姑娘。一身粉色地衣裳。略带婴儿肥地小脸儿,还挂着两个甜甜地酒窝,让人看了就觉得十分喜欢。
“这丫头定要缠着我跟来。还要偏劳苏姑娘了。”沈青昊隔着纱幔施礼道。
“沈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尽管放心。”苏礼也忙还礼,便将手伸出纱幔外去想牵沈青蔷的手。
“姐姐的手生得真好看!”沈青蔷还带着几分童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地让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
于是众人的视线就都集中在苏礼的手上,她的手也确实生得漂亮,皮肤白皙尚且不说,手指修长纤细,指甲又精心的修剪过,却没有像其他姑娘那般染色,只是健康地泛着光亮。
虽说苏礼对别人称赞自己的手并不会觉得害羞,其实心里还是略有欣喜的,虽然这身子不是自己的,但好歹也有自己打理保养的功劳,不过为了让自己表现得符合眼下的身份,她还是迅速将手缩回,半蹲下身子平视小姑娘,放轻柔声音道:“我的名字叫苏礼,你可以叫我礼姐姐,刚才听说你的名字叫沈青蔷,那我可以叫你青蔷吗?”
“好啊,礼姐姐也可以叫我小蔷,我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沈青蔷倒也不认生,还不等丫头们挑起纱幔,便自己钻了进来。
苏礼被“小蔷”的叫法雷到,虽然心里明知道此小蔷非彼小强,但还是嘴角抽搐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带出笑意地说:“青蔷跟姐姐到里面,叫人给你拿果子吃,你喜欢吃什么?”
眼见着苏礼拉着青蔷的手朝里面走去,苏祈一回头才看见沈青昊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瞧着几个人离开的身影。他上前朝他肩膀便捶,嘴里道:“行了,礼儿会好生照顾你妹妹的,等下让你好好地带回家去,至于弄出这么副样子嘛!”
“哦,没,没不放心,咱们也去院中吧,我还没跟其他人打过招呼。”沈青昊这才回过神来,见前面的人已经看不到背影,便也尾随苏祈一同离开。
赏园也不像苏礼想的,只是看看花草、聊聊天那么无趣,苏老太太在园中着人搭了个小戏台,请了个女子戏班来唱戏。虽然唱腔咬字对于苏礼来说还是有些晦涩难懂,不过看着人家连表演带唱的,也算是大致看懂了情节。说白了讲的就是,一对男女恋人感情很好,但因为男方父母反对便一直私下往来,而男方的表妹便一直从中作梗,想要拆散这对鸳鸯自己嫁给表哥。
自演到这里,沈青蔷就开始抹眼泪:“礼姐姐,这姑娘好生可怜,那男的怎么能误会她呢,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又这么不信任她,她心里定然是委屈极了,呜呜……”
苏礼忙哄着说:“青蔷不哭,你接着看下去,那坏女人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到后面果然,这对聪明的恋人发现破绽,最终揪出作恶之人,坏女人跪在台上被人责罚,那对恋人终成眷属。
原本以为这下不就好了,谁知道沈青蔷竟又开始拭泪:“礼姐姐,那个坏女人也好可怜,她只不过是因为太喜欢她表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最后被人责骂不说,还要看着她表哥成亲,她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
苏礼满头黑线,这沈青昊家里是如何教育孩子的,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圣母潜质呢?
出去买了个菜,感冒似乎又反复了,自己一个人在家还发着烧真是可怜兮兮的感觉,本该今天的补更,明天补给亲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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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园会基本变成了哄孩子,还好苏祯在得知青蔷是沈青昊的妹子后,主动上来帮着照料,不然苏礼这一天估计要更加累死。虽然看出她似乎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苏礼倒也不点破,乐得轻松。
到家以后,她连晚饭都懒得吃,就直接进里屋歪着休息,心道难怪以前看书上写的,古代的姑娘们都弱不禁风,随便做点儿什么就要歇歇,只是觉得不信,现在是有切身体会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门不是轿子就是小车,好好的人也都要因为缺乏锻炼呆出毛病来了。
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制定个锻炼计划的时候,忽然就见半夏手里拿着张纸,气哼哼地挑帘子进来,连行礼都没顾上就道:“姑娘快看看吧,这可真真儿是欺负人了。”
“这是怎么了?”苏礼知道自己的丫头,不是个挑刺儿挑理的人,她能气成这样倒也是少见,便半撑起身子倚在床柱上问,“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姑娘可是要好生看看,这是欺负咱们姑娘年幼不懂还是什么,奴婢倒不信若是太太一同来,她们还敢这么着。”半夏将手里的纸递给苏礼,嘴上还气呼呼地唠叨着。
苏礼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厨下送来的结算单子,苏府的惯例是每月初发份例银子,根据身份不同银子数量也不同,每月的吃饭、添置东西什么,就都从这银子里面出,其实最大的开销就是吃饭。虽然每院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但一般也就是炖个甜品热个菜什么的,很少自己开伙做菜。厨间每月初一、十日、二十,拟一份菜单子送到各主子院中,而后每日傍晚遣丫头去厨间下单子备第二日的饭菜,若是想吃单子上没有的,就要去现问能不能做,这才能点到。最后每个月底最后一日,厨间将一月的吃食银钱结算清楚,送给各房而后收银子。
“这厨下的结算单子有什么好气的?”苏礼还以为半夏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便说,“之前大伯母告诉过,老宅的规矩便是这样,月底各屋是要给厨下结算银子的,免得走公中被那些个婆子什么的克扣,都进了她们的腰包。”
半夏听后更为气恼,说:“姑娘且仔细瞧瞧那下头的价钱,倒还不如被克扣,现在简直就是明抢的!”
苏礼一看最下面,十二两五钱的银子,她虽然对柴米油盐的价钱没什么了解,但一想公中给自己的月份银子是十五两,其中还要扣去自己带来几个下人的月钱,便更少了些。结果现在还不到半月,吃饭便花了十几两,自己还都没吃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这般下去,岂不是以后月月吃饭都要自己搭钱。
她想到这儿便问:“银子可给了她们?”
“自然是没给。奴婢推说姑娘白天闹乏了。已经躺下了。我现在拿不出银子,说明日回过姑娘再给她们送去。”半夏说完又问,“姑娘打算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给钱了事吧?”
“自然是不能,若是那样岂不各个拿我做冤大头,以后更加要变本加厉的盘剥了。”苏礼心下盘算一下对半夏道。“你先别声张。晚上去找雁秋问问她那边是多少银子,然后明日我给你牌子让你出府。就说去替我买东西,你把这京内几个大市集地价钱记回来。都弄清楚明日一起发作。”
第二日中午,半夏刚赶回来。便碰上厨下送饭进来。半夏刚想挽了袖子上前帮忙,就身后有人喊自己:“半夏姑娘。”
她一扭头就见厨间地一个管事——王元家地正朝着自己笑,忙说:“原来是王家嫂子。不过是个午饭。怎么还至于亲自送来……”她说了半截还不等王元家地说话。就又一拍手道:“哎呀。你瞧我这记性。上午去给我家姑娘买了些东西,竟把正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真是该打。王家嫂子且略等等,我这就进去给你拿银子去。”
言罢便挑起帘子进屋,不多时又出来道:“王家嫂子,我们姑娘请你进去呢!”
“哎呦我的好姑娘,我这一身油烟的怎么好进去熏着姑娘,厨下还好些个活儿要做呢,姑娘且把银子与我,我回去能交了差便是。”王元家的不知出于什么思量,推脱着不想进去。
忽然屋里传来声音道:“半夏,怎么叫你请个人进来你都要磨蹭这许久,难道还要我亲自出去请不成?”
“来了,这就来了。”半夏扬声应着屋里,又扭头低声对王元家的央告,“好嫂子,你就进去一遭吧,权当你心疼我了。”
王元家的无法,只得跟着进去,见过礼后,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只听苏礼问:“上回我在祖母屋里头,吃过一回那小馄饨,说是鱼肉馅儿的,倒是极为鲜嫩可口的。今个儿突然想吃,你且说与我听听,这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回姑娘的话,这个鱼肉小馄饨,先是要取一尾三斤左右的鲜鱼,拾掇干净以后,在肚里填上葱姜蒜,外面淋上老酒,放上笼屉略略一蒸,端下来以后,弃去首尾不要,将鱼身上的肉细细地剔下来,剁碎成糜,再将香菇、鲜笋也都细细的切了,和在一起。再另用洗去面筋的澄面做皮包好,滚水煮熟,最后用那撇去了油花的清亮热鸡汤一浇,汤面儿撒上细碎的芫荽,便得了。”
“瞧瞧这说的多好,说得我嘴巴都馋起来了,半夏,明个儿早饭便要这个。”苏礼笑着说,而后装着不经心地问,“这样单做个馄饨要多少银子?”
王元家的略一思量说:“不敢跟姑娘扯谎,这少说也要一两银子。”
“这可真真儿是胡说八道,一碗外头卖二十文钱的馄饨,即便是家里做得精细,你倒也好意思红口白牙的跟我说出一两银子来?”苏礼将筷子往桌上一拍道。
王元家的一听这话便知不好,但却不信苏礼真的能了解行情,兀自强撑着说:“回姑娘的话,咱们府里的吃食哪里是外面摊子上比得上的,且不说这鱼都是上好鲜活的,里头的配料也都精致上等,就连那面都是买了上好的精面而后自家做出来的。那摊子上的,谁知道他那是什么鱼,里头又到底搁了多少肉的。”
苏礼从桌上拈起半夏抄回来的价钱单子,直接丢到她面前道:“那你自己看看清楚,这上头的价钱,暂且不说这一碗馄饨到底能用几两鱼肉,你那鱼头鱼尾还能煲汤,澄面洗出去的面筋也能做菜。就算是按整条鱼的价钱,其余材料也都按最贵的算,你自己看看才要几百个钱,不过是二三百文最多了,那一两银子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王元家的一时语塞,竟吭吭哧哧地说,“这鱼肉小馄饨,从拾掇鱼到弄面皮,多少花费功夫,姑娘也该体谅一二……”
“这更是说得没边儿了去,难道家里请你们这些人,都不给工钱还是什么,要从我这里克扣不成?”苏礼知道这回要是不压住她们,那自己以后肯定是更加要被各处欺负的,所以绝不能手软,昨个儿半夏来回说,苏祯那边不过才用了四两五钱银子,偏偏自己这里多,所以她心里更加别扭,难道我就是个冤大头的模样,任凭你们宰割不成。
王元家的见自己说错了话,便只说:“这些个都是总管事娘子弄得,与我并不相干,我也不知道那许多,上头定下的价钱,我便不过是照着做罢了。”
“你不知道?那用不用我去问问祖母,她前些日子吃得那些馄饨,花了几两银子?”苏礼件她越来越心虚的模样,自己反倒不似刚才那般厉声。
王元家的抬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还没等回话,外头就有人挑帘子进来道:“哟,四姑娘这里倒是热闹,午膳可用好了,大太太请您用过午膳过去一趟呢!”
苏礼见是大太太身边儿的大丫头采萱,便笑着说:“半夏,快给采萱姐姐看座,上茶。”又扭头对采萱笑着说,“左右打发个小丫头来便是,哪里用得着劳动姐姐亲自跑一趟。”
“四姑娘太客气了,我便不坐了,院子里还一大摊子事儿呢,您等下记着过去。”采萱说罢起身就要走。
“姐姐且等我一等,我这边已经吃完了,咱们一同过去也是个伴儿。”说罢就着半夏端来的茶略一漱口,理理衣服便径直走了,把那王元家的晾在屋里也不去理会。
不想走近大太太的屋里,就看见厨间的总管事魏山家的正垂手站在一旁,苏礼心想,难道她还敢来恶人先告状不成?
她先上前去给大太太行礼:“见过大伯母。”
“礼儿来这边坐。”苏林氏招手将苏礼叫到自己身边说。
苏礼坐下以后。装作刚看到下头还站着人的模样。一拍手说:“原来管事娘子在这里,我刚才派了人去厨间送银两。却回来报说管事娘子不在。可巧竟是在这里遇上了。”
魏山家的见大太太投过来的目光不善。忙道:“哪里敢劳动姑娘们,我一早不就派王元家的去取了。那婆子。又不知道去哪里混了。”
“快别提她了。我们姑娘刚被她气得够呛。午饭都没吃几口。”半夏在一旁接言道。
“这是怎么了?”苏林氏忙问,“下人婆子们不听使唤便打发人来告诉我,看我收拾她们。气得自己不吃饭这怎么行。”
“伯母不用操心,没什么大事。”苏礼忙瞪半夏一眼,又假意掩饰,“今儿个早饭用的晚,中午便没什么胃口罢了。”
“礼儿我看你就是外道。”苏林氏抱怨一句,扭头去问半夏,“不用瞧你主子的脸色,只说来给我听。”
半夏到下头去施礼道:“回大太太的话,今个儿中午传饭的时候,我家姑娘见王元家的去,便叫进去问问那个鱼肉小馄饨,说是在老太太屋里头吃过,明个儿早晨想吃。开头还说的挺好,后来不知怎的,那王元家的说一碗馄饨要一两银子,还说是上头订的价钱,她也没办法……”
大太太一听这话就恼了,一拍桌子道:“把上月礼儿房中的单子拿来我看。”这一看不要紧,看了后更是火冒三丈,一叠声地骂,“你们这群混婆子,仗着都是几辈子在家里伺候的老人,便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单是捡那老实安分不愿生事的姑娘欺负,今个儿要不是我叫礼儿过来,怕是还要被蒙在鼓里,任由你们在底下胡乱欺负人呢!”
魏山家的一听这话,忙分辨道:“大太太,这事儿里面是另有隐情的,您且听我细说。”
“有什么隐情,魏家嫂子,我看你真是不要那几辈子的老脸了,还敢让我家奶奶听你细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大奶奶身后的采萱呵斥道。
“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还敢狡辩,礼儿刚来了不到半月,任她怎么吃能比我的用度还多?更何况照我平日里看着,她胃口不大吃的还都是清淡的菜,哪里就至于这样。”大太太还是余怒未平,直接吩咐道,“你也别跟我说什么了,你们底下这么欺负姑娘们,要不是被我发现,人家还要以为是我苛待侄女,就算以后弟弟弟妹回来明理,那也要觉得我治下不严,我可跟你们丢不起这人。来人,给我拖下去打四十板子,然后革去职务,撵出园子不许再进来。”
“大太太,大太太饶命啊!”魏山家的见这是来真格的,才真是慌了神,忙哭嚎着告罪,“老奴知错了,大太太饶了这一遭吧。”
大太太只做没听到,苏礼本就气她们盘剥自己,虽然觉得四十大板有些重了,但毕竟是大太太亲口吩咐的,自己现在开口求情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便只低头喝茶,也不言语。
“我娘是当年老祖宗陪房过来的,没有老祖宗的令,谁要罚我我也是不服的……”眼见着人就要被拖出门去,魏山家的见求情已经没有,便只好扯着嗓子喊了这么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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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氏一听这话,脸色气得铁青,嘴唇微微哆嗦几下,恨声道:“好,好,一个个真是都反了,你便是不说,我也是要去回老太太的,你既然这般说了,那便捆了你一同过去。”
一行人便这么来到主院,与平日不同的是,今个儿老太太院中十分安静,丫头们也都坐在门廊、树荫下,或是做绣活、或是打绦子。见这么多人呼啦啦地过来,丫头们忙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大丫头月初迎上来轻声施礼道:“请大太太安,请四姑娘安,可是来看老祖宗的?”
苏林氏见院中不似平日午后热闹,便也压低声音问:“老太太今个儿午后怎么没跟丫头们顽闹一阵?”
“正要打发人去回大太太呢,老祖宗早晨起来便说觉得身子沉,上午就没怎么动地方,这不,才刚用过午饭,就又歪着只说是头疼,给擦了药,点上宁神香,才将将睡下。”月初低声回话道,她抬眼瞥见大太太身后还带着婆子,最后还有个捆了押着的人,便知道应该是来回事儿的,又说,“大太太且先去偏房稍坐,奴婢进屋里看看,若是老太太醒了便替您通传一声。”
“好,若是老太太睡得好,千万莫要吵她,可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苏林氏又嘱记道。
月初前脚刚迈进屋,门帘子都没来及放下,就听魏山家的一阵尖利哭号:“老祖宗啊,奴婢冤枉,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月初忙放下手中的帘子,转身又朝外头走来,在魏山家的跟前站定,嘴里头低声骂道:“你便是要作死我不管你,但你也要瞧着地方,老祖宗才刚刚睡下,吵醒了你担得起吗?”
这时里屋出来个年纪略小的丫头,半只身子探出帘外,道:“月初姐姐,老祖宗醒了,正找你呢!”
月初一听这话,也顾不得什么教训人,径直地朝屋里走去。过了大半晌才又出来说:“大太太,老祖宗的意思本来是说,让您自个儿拿主意,但这又一想啊,到底是自己本家儿带来的人,让大太太您也着实地为难。所以老太太最后说,这魏山家的既是管事又是经手人,出了事由不但不反省,刚却还在外头吵扰的要命,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了。只让着人堵上嘴,拖出去打几十板子,撵出园子去便罢。”
苏林氏听到这话,嘴角边隐约地噙出笑意,朝那地上跪着的婆子投去一瞥。
而魏山家的这一听,却真是惊得魂飞魄散,她原本以为老太太好歹会帮着些,谁料到却还落得这么个下场,张嘴刚要说话,却马上就被人塞进团破布,一股不知道是什么的味道直冲脑门,连熏带噎得让她直翻白眼,差点儿当场厥过去。
不过此时此刻,是谁也不会开口为她求情地,只冷眼看着她被两个粗使婆子拖下去,也不知去了何处。竟是听不到一点儿响动地。
刚才里间屋内的小丫头,捧着个红木雕花的首饰盒子出来。上前直愣愣地便说:“这是老祖宗赏四姑娘的。”
月初忙上来笑着接过话去:“大太太、四姑娘莫怪,这孩子叫和玉。是新近送进来地。老太太瞧着模样不错,便留在身边先管教着,刚教了几天规矩。还没纯熟,见到奶奶姑娘们地就发愣。”说罢扭头接过她手中的首饰盒子。塞进苏礼地手中。“四姑娘且拿着。这是老祖宗赏给您的。”
苏礼刚想推让,却被月初手下稍稍用力按住,口中道:“老祖宗今个儿身上不痛快。才让我们送出来,她老人家诚心实意地给您,您也莫跟我们下边儿的人推脱。平白地让我们夹在中间为难不是。”
“那便请姐姐代我谢过祖母。”苏礼见状便收下盒子。
月初转头看见和玉还傻愣愣地站着,便低声斥道:“教了那么久的规矩,怎么出来也不知道先请安问好!”
和玉这才回过神来,俯身施礼道:“请太太、姑娘的安,奴婢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见到太太姑娘们的就看愣了眼,还望太太姑娘见谅。”
“恩,瞧模样是个不错的,口齿也伶俐,好生跟你月初姐姐学,日后好生伺候老祖宗,在府里亏待不了你。”大太太顺口叮嘱着,便扭头来扯住苏礼的手道,“今天让礼儿受委屈了,都怪我治下不严,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都不知。唉,真是……这让我日后可怎么好意思见你父母的面,真真儿是惭愧得紧。”
“大伯母快不要这么说,您总说让侄女不要外道,您今儿个的话可才真叫是外道。”苏礼放轻声音,边说话边缓步朝月亮门走去,“伯母总说礼儿不去看您,今日便好生地叨扰您一番,您可要给我备下果子吃。”
苏林氏此时也想到老祖宗还在屋里歇着,不好在院中闲聊,便也跟上她的脚步,笑着感慨道:“礼儿真是个细心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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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id=1782705,bookna=《家宅》]——作者:袁艾辰——简介:犯我者,虽远必诛!——南宫大少奶奶语录
回到屋里,苏林氏先唤人请来大夫去看老太太,然后还未坐稳多久,各处的管事婆子们、媳妇子们又都前来禀事回话。
苏礼见状忙起身告辞,见外头天气不热,想起自己先前的锻炼计划,便也没坐车,领着半夏准备从花园子穿过去,走东南的角门回住处去。
二人在湖边的柳堤上穿过,半夏见四下无人,便说:“姑娘,奴婢怎么觉得今天这事儿里外都透着怪异,不说那魏山家的有那么大的胆子来盘剥姑娘,且说她做的也实在太招摇,让人容易拿到把柄吧?”
“你可知道这魏山家的是何来头?除了她娘是老祖宗的陪房,可还有旁的?”苏礼没回答半夏的疑问,反倒也去问她。
“她以前是老太太身边儿伺候的,直到前些年才从正房里挪出来,她婆婆也是老太太当年的陪房,她现在的亲家是三姑娘的奶妈子,所以在府中很是能说得上话,要不哪里能得了厨间总管事的肥缺。”半夏将自己平日听来的都一一说出,又问,“姑娘打听这个做什么?老太太都发话了,难道姑娘还怕人会给她说情不成?”
“说不说情的倒是没什么打紧……”苏礼边走边思索着,自己又从未得罪过她,那这回的盘剥应该便是有人指使她做的,而这婆子在家中下人里,算得上是身份较高的,所以能使得动她的,定然也得是个能拿得上台面的人物,但这人最终目的却又是什么呢?
半夏见苏礼低个头不说话,便又转换话题说:“姑娘快别想那些个让人嫌恶的事儿了,多看看好处的地方,奴婢倒是觉着,老太太对您越来越喜欢看重起来。”
苏礼脸上依旧淡淡的,问:“这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咱们刚来的是时候,老太太的态度多少冷淡,话都不愿多说一句,近日来却赐药酒,赏首饰的,难道不是亲厚起来不成?”半夏是打心里尊敬喜爱自己姑娘,所以在她眼里,苏礼最是优秀能干的,她笑吟吟地板着手指说,“姑娘人长得漂亮,脾气亲切随和,心肠也是最好不过的,哪里会有人不喜欢。”
“呵呵,你确定你说的那人是我?这么夸赞,给别人听去还不笑掉大牙。”苏礼无奈地笑笑,眼前忍不住浮现出老太太那略带探究和审视的眸光。心里轻叹一声,对于这种温吞吞的波涛暗涌,她总是觉得有些无力,恨不得谁能明刀明枪地来吵一场,也比现在这种见不到人、摸不着边儿的闷着要好上许。
半夏见苏礼还是有些闷闷,便想引开她的注意力,只说:“二爷昨个儿已经进入族学读书,也不知里头怎么样,等傍晚散学的时候,奴婢陪着姑娘去看看如何?”
听见提到苏祈。苏礼才稍稍缓和些脸色,但还是责备道:“上回都被人挑过了不是。你到现在却还是不长记性。这边不是家里。称呼还不快改了去。”
“原是家里叫惯了地,一时间还真是容易忘,奴婢记下了。”半夏这也反应过来。
话题说到这里以后。苏礼又忍不住惦记:“哥哥那边地行李人员。似乎是今儿个才到吧?”
“姑娘不提我倒也忘了。可说呢。昨个儿来报信儿地说今天中午到,要不,咱们过去瞧瞧?”半夏见苏礼总算提起些兴致,忙提议道。
“行。过去看看吧!”苏礼一想也是。“也不知道二哥都带了谁过来。他天天去进学。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打理屋里的事,少不得要有个得力省心地丫头,不然可是不行地。”
主仆二人出了大房府院的角门,从主宅的侧门进府,那边离着苏祈的住处便是不远了。一进门就听见里头忙忙乱乱的声音,快走到屋门口才有个打扫的婆子瞧见,上来便喝道:“这是哪屋里的丫头?不知道这是爷们的院子吗?就这么大咧咧地进来,懂不懂规矩啊?”
苏礼低头瞧瞧自己,虽说是身半旧的朴素衣服,但也总不至于被误以为是也丫头。
半夏还未等说话,房门帘子被人挑起,还未看清人便听到声音:“不长眼的东西,那是我家姑娘,哪里是你冲撞得的,还不赶紧做你的活去,等下我去查验,哪里不干净仔细了你的皮。”旋即屋里便出来个十五六岁的大丫头,几步上前俯身行礼道:“请姑娘的安。”
苏礼听到声音的时候便已经听出来人是谁,见到人出来后果然是苏文氏房中的大丫头秀兰,便笑着迎上去,一把将她扶起来道:“我刚才还跟半夏念叨,不知道会是哪位姐姐跟来,却如何也没想到竟是秀兰姐姐,不过如今再一想,除了姐姐也实在没有别人能让娘放心的了。”
“姑娘这话奴婢可担不起,太太不过是看奴婢手脚勤快,针线尚可,这才打发来给四爷使唤。奴婢也是头一遭进京,有什么到不到的,还要姑娘多多教我才是。”秀兰满脸堆笑,领着苏礼朝里屋走,嘴里还抱歉道,“午饭时候刚到,虽然屋里都是打扫干净的,但这东西用具不少,收拾起来也挺费功夫,竟是到现在还没弄妥。”
苏礼进屋一看,有些家具用物早已经换了位置,地上的箱子也已经空了大半,看来衣物铺盖早已经归入柜中,只剩下器皿摆设,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拾掇成这样,手脚已经算是十分麻利的了。
“记得当初我刚到,光物件就拾掇了两日方才弄好,如今看到姐姐这里弄得如此利索,还真是觉得脸上发热呢。”想必苏文氏也是担心苏祈,这才把自己身边最得力的丫头打发来,苏礼在家时候就是见过秀兰的利落手段的,便也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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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id=1735891,bookna=《斗锦堂》]——一个女人——嫡女PK无良后妈,荆棘商路成就绵绣良缘。先求自保,再来反击,你们铺就一条荆刺之路,我偏走出一路锦绣,且看我嫡女无敌!
苏礼左右无事,便一边跟秀兰问着自己走后家里的情况,一边也帮她给屋里的空架子添置摆设。
院子里的丫头快步进屋报:“姑娘,秀兰姐姐,老太太那边来了位妈妈,说有事呢!”
“既然知道是老太太屋里的妈妈,那怎么还拦在外边,不赶紧请进来。”苏礼责备道。
丫头刚转身打算出去,就见门帘子掀开,刘妈径直打外头进来,见到苏礼后分明地一愣,然后脸上挂出笑来说:“原来是四姑娘在这儿,给您请安。”
“妈妈这可是折杀我了,丫头们刚打南边过来,还不懂规矩,更不认识妈妈,怠慢之处您可多多担待。”
秀兰也十分乖巧,虽然她不认识刘妈,但从苏礼的态度中也看出了端倪,忙上前给行礼:“秀兰见过妈妈,奴婢们初来乍到,还要劳您多教导。”
刘妈却只是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笑意,扭头对苏礼道:“四姑娘,园子里出了点儿事情,大太太传令下来,让各屋各院的人都在自己屋内待命。”然后也不等苏礼答话,就扭头吩咐她自己带来的人道,“去给四姑娘传小车来送回去。”
苏礼心下奇怪,为何大太太传令,来的却是老太太房里的人,但见刘妈格外严肃的神色,也顾不得细想,只坐了车回自己院里等消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半夏揣测着说:“姑娘说园子里会出什么事情?还至于这么关门闭户的,却到现在也不见人来。”
“最好是别来人,出了什么事情也与咱们无关才好。”苏礼倚在被垛上看书,其实半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也在揣度这件事,难道是丢了东西要搜园子?但是丢了什么能值得大张旗鼓地折腾,总还是要顾着些脸面的。
丢东西……苏礼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半夏跟自己说,有一天七姑娘来自己屋里,明知道自己不在,却还是将丫头指使得忙个不停,却又什么都没用便走了。
她想到这儿急忙抬头问:“半夏,这几日你可拾掇过屋子?”
“姑娘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屋子是每天都拾掇地。您要找什么跟奴婢说。奴婢给您去拿。”半夏不知道苏礼为何会有此一问。还以为她要找什么物件。
“不是找东西,我且问你可在房中见过什么眼生的东西?”苏礼心里安慰自己说,老七应该不至于用那么无聊地手段陷害自己。但转念又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问问也不是坏事。
半夏也不是个笨丫头,听到苏礼这么一问。也登时会意过来,却不似苏礼这般沉得住气,扎着手略有些着急地说:“奴婢平日都只拾掇表面或者用过地物件,可是有好一阵子没都翻开整理了,这要是犄角旮旯被放上什么。这可怎么是好。”
“慌什么慌,都还没影儿地事儿,我不过就是一问,你着什么急。”苏礼见状也将手里地书丢在床上。起身下地阖上窗扇。压低声音道:“趁着没来人咱们先自己翻找一下。”
主仆二人便着手折腾屋里地大小箱笼。又要压低着声音。还得保持箱内地齐整,着实很是累人。但气喘吁吁地全都翻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礼这时放下心来,轻声道:“如此找过便也踏实了。”
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丫头的声音:“姑娘,老太太房中妈妈来了。”
苏礼便顺势走到屋门口,亲自挑起帘子,只见刘妈带着老太太房里的两个丫头走来,一个丫头忙上前替下苏礼挑着帘子,另外一个扶着刘妈迈步进屋。
刘妈的面色依旧不十分好看,勉强缓和着跟苏礼见礼,随即说:“现在便也不瞒着姑娘,老太太房里丢了物件,且不是一般的物件,大太太命咱们四处搜寻,咱们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姑娘多担待些。”
苏礼一听,果然是这般的老套路,但刚才自己已经翻找过,心里甚是踏实,只笑着说:“妈妈哪里的话,本就是大伯母的令,又是给祖母找东西,哪里说得上得罪。”扭头吩咐,“半夏,把箱笼、柜门都打开,让妈妈和姐姐们看看。”
“姑娘屋里老奴自己看看便罢,你们两个去院里丫头们的房中翻翻。”刘妈举步上前翻看着苏礼的衣服物品,将两个丫头打发到下房中去。
苏礼从江南刚来,带的东西本也不多,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都看完,自然是什么都没搜出来的。刘妈关上最后一个箱笼的盖子,对苏礼道:“得罪姑娘,等下房看过,咱们便不叨扰了。”
“不碍的,妈妈也不过是按令办事罢了……”苏礼正跟刘妈客气着,就见其中一个丫头掀帘子进屋,面色有些诡异,便收声看着她们。
丫头犹疑片刻,走到刘妈身边凑上去想要耳语,被刘妈一把甩开骂道:“不懂规矩的蹄子,要说什么大大方方地当着姑娘的面说,凑过来做什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回姑娘、妈妈,在下房搜出些物件,奴婢不好定夺,还请姑娘和妈妈过去看看。”那丫头挨过骂脸上讪讪地说。
苏礼心里先是一咯噔,只顾着自己的房里,竟没去想着下人那边,但看那丫头的意思,却又不是搜出那丢了的物件,难不成还有什么别的?
心里带着疑惑,几个人便都跟着丫头朝下房走去,一看那房间苏礼就心道不好,那竟是半夏的屋子,自己一直小心谨慎,却竟忘了别人能从自己身边的人下手。
半夏见状也有些发懵,跟着进屋以后,只见自己的箱子敞开着,被翻得乱七八糟不说,最上头赫然放着两块帕子,绣得竟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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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id=1751983,bookna=《古代剩女的春天》]——短耳猫咪——剩女咋了?咱们也能找到自己的春天,宁愿当后妈,死不做小妾!
自我吐槽一下,小无最近因为感冒,所以精神不济,可以说是脑残的很,最近做了许多,错、用密码登陆淘宝,拍东西不等改邮费就付钱之类的脑残举动……
咳咳,我主要是想说,这原本是上午的,我明明记得我发了55555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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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的人全都表情严肃没有说话,刘妈上前两步瞅着那帕子,扭头瞅瞅面色青白的半夏,自发间拔根簪子上前挑起帕子,从袖中抽出自个儿的帕子,将其包在里头揣进怀里,而后转身对苏礼道:“四姑娘,您看这事儿闹得……”
她见苏礼面沉如水,虽然神色不渝但绝无慌张恼怒,心里也有些自己的合计,略一思度便对跟着自己的两个丫头说:“你们在这儿看着半夏这丫头,切莫要多嘴多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丁点儿的风声,仔细你们两个的命,到时候打出去都是轻的。”
两个丫头都俯身应诺,半夏倒也不哭不闹,只跪下对着刘妈妈叩头道:“奴婢虽不是家生子出身,但也是从小受着教训,又跟了姑娘多年的。奴婢实是愚钝不堪教导,却也算勉强知道好歹、明白廉耻。还请妈妈和姑娘清查事实,还奴婢一个清白。”
苏礼并未扭头看她,只见刘妈胡乱点了头,便说:“这边房中狭窄,咱们去外头说话,还请妈妈先走。”
出得半夏房中又转回厅内,刘妈见得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对苏礼说:“姑娘,其实咱们这般说话,已经是老奴的僭越,但见姑娘素来是个明白有计较的,便跟你分说几句。今日之事原本是老太太房里丢了东西,若是寻常东西倒也罢了,本不值得这般严重,但谁奈何竟是宫中的御赐之物,若是不查抄出来,唯恐日后酿成大祸。”
“多谢妈妈告诉,打头一回见,就觉得妈妈面善心软,如今看果然是个知道心疼我的。虽这查抄园子不是为了此事,但这帕子出来的也必有缘故,别的不敢说,但这丫头是我自个儿教的,不怕跟妈妈说句托大的话,我有几分信自己,便有几分信她。所以此事还望妈妈好生跟祖母回复,要彻查清楚才是,免得冤屈了好人、白白便宜那作恶之人不说,查不出祸根儿,日后谁敢保不会再生事端。”
“妈妈今日辛苦,这点儿钱拿去喝茶吃酒,打个牙祭便罢。”苏礼边说边从炕桌抽屉内拿出一锭银子,过去俯身行礼,将银子塞到刘妈手心儿里说,“妈妈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这件事情万望妈妈多多担待。”
“姑娘这是做什么,老身可担不起。”刘妈先是推辞,但见苏礼执意要给,便半推半就地收了,嘴上不敢应承什么只说,“老祖宗今个儿身子觉着不好,咱们都没敢告诉,这事儿本就是大太太做主的,待老奴去回了大太太,姑娘再去求也不迟。”
苏礼眼见着刘妈自己迈出门槛走了。担心半夏能否洗脱。不由得想起红楼中查抄院子地情节,想那司棋多么要强地人。但最后也免不得做那种下场,能更何况是自己屋里的半夏。虽说司棋那是罪有应得跟眼前地不一样。但这种事儿,轻重原本就在回事之人上下唇一碰,同样地事情不同出来。那严重程度就大不相同了。
这种事她不好先强出头。只能重赏了那刘妈,然后等这那边的消息。只不过心里不埋怨自己,家里安稳日子过久了,凡事也都想不周全了,竟然会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这次若是半夏为了这个冤出去,那别说自己对不起这丫头,日后还有哪个下人敢一心跟着自己。
她正左思右想。有什么法子能化解此事呢。就听见院中隐隐传来吵骂声。想叫人出去瞧瞧,却发现自己身边儿连个能使唤地人都找不见,只得自己迈步出去。原来是冯嫂在跟自家的丫头书雪争犟,她出来的晚没听到原委,但是火气却立马被勾了出来。全都撵进屋里斥道:“还嫌不够添乱是不是?祖母房中的二位姐姐还没走。你们便在这里吵嚷,平日里的规矩也都是白守的是不是?”
然后扭头朝书雪又责备道:“你年纪小又是跟着我从家里来地,对着妈妈嫂子们原本就该礼让,更何况冯嫂子本就是老太太调派过来。极懂规矩和礼法地。说你什么就听着学着,那里有你顶嘴地道理。左右说来也都是你地不是。”
“姑娘。奴婢冤枉。”书雪年纪本来就小。苏礼平日宽厚加上房中事少,所以一直也闲散惯了,容不得半点委屈。对着自家姑娘问话。登时红了眼圈。“奴婢不过是见半夏姐姐此时不在,便去给姑娘泡茶,谁知道冯嫂子竟说我是上赶着溜须姑娘。想要补半夏姐姐地位子。姑娘您来评评理,冯嫂子这几句话是不是太没道理。”
“有没有道理也轮不到你顶嘴。”苏礼沉下脸去,“看来我平日里是对你们太过宽厚,现在连我这个正经主子的都有些说不住你们了是吧?这要是背着我,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呢!”
“姑娘言重。”书雪和冯嫂都忙跪倒认错,“都是奴婢的错。”
“书雪目无尊卑,出言顶撞,罚一月月钱,并扫庭院月余。”苏礼心里惦记着刘妈去回大太太,不知会怎么说,这边两个却又不省心,“嫂子本就是府中旧人,原是该是派来教我们学规矩的,嫂子却总把我们当成外人,平日不教着帮着也就算了,却还要挑剔拆台,还要若是这样我实是不敢留着您了,把您送回老太太那边,我这里原也不缺人手。”
冯嫂被苏礼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平日在房中,丫头们除了见面施礼,都是对她视而不见,今天见到这边吃了瘪,才张扬着挑剔几句,谁成想却被苏礼硬生生地堵回来,但说得却还都是在理,只能磕头认错,满口说日后再也不敢。
这边刚处置完冯嫂,就见有丫头来传信:“大太太请四姑娘过去,也让带着半夏姑娘一道同去。”
苏礼走前当着老太太房内丫头的面,将半夏的屋门紧锁,钥匙自己揣进怀里,这才坐上车朝大房那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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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797584,bna=《御夫手册》]——醉酒香——身为正妻却不被夫婿待见,站是错,坐是错,就连打个喷嚏都“包藏祸心”……嘿,姑奶奶还不伺候了,咱后会无期!婆婆,您拉我干嘛?不怕我故意捣乱,弄得家宅不宁?
终于双更了,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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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在屋里塌上坐着,微闭双目,手里捻着串以前没见过的念珠,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
“见过大伯母。”苏礼上前行礼,才隐约听见她嘴里不住嘟囔让菩萨保佑,赶紧找到丢的物件。
听见声音,大太太方才睁开眼睛,瞧着苏礼叹了口气道:“礼儿来了,过来这边坐吧。刚才的事儿,刘妈也都回我了,按说园子里出了这样的事,没得说就是要把人打出去的,但这半夏毕竟不是家生子,是你带来的丫头,所以我便叫你来问问,你觉得该如何处置才好呢?”
“多谢伯母关照,恕侄女失礼,半夏虽不是家生子,但也跟着侄女多年,此事定有内情,不会如此简单,还望伯母疼惜侄女,着人彻查方好。”苏礼见大态度还算和善,知道应该是刘妈在跟前说了话的,心道自己的银子算是没白花,但能不能洗脱这罪名,却还是要靠自己努力。
“那若让你说,该如何彻查才好?这当面翻出来都算不得数吗?”
苏礼的眼神在屋里略略一扫,见婆子丫头的不少,便只说:“侄女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你们都先下去吧,刘妈妈也继续去忙吧。”苏林氏见状就将屋里的人全都打发出去,才有扭头对苏礼说,“现在屋里已经没了外人,你且说来我听。”
“这帕子是自屋里翻出来的不假,可这来历却未必简单。先说丫头们的屋门,原都是没有锁的,半夏每夜都要在外间值夜,她屋里更是没人,可以说谁想进去都容易得很。再说这帕子的来出,从家里出来时,所有的行李,都是母亲带着人挨个查看过的,绝不可能夹私,半夏自入京之后,一直跟在侄女身旁,唯独前两日出去过一遭,是侄女打发她出去买东西的,也只出去过半日,要说有什么私情怕也是牵强。”
苏礼便说便偷眼去瞧大太太的神色,见她没什么不满的表情,才接着说:“最后说今日的查抄,不是侄女无端挑剔,只是觉得疑点甚大,抄的时候侄女不在旁边,但事后去看,半夏的屋子各处俱是齐整,独独只翻了那一只箱子,且翻得七零八落。”苏里说着从怀里掏出钥匙呈上,“屋子门窗俱已,门是侄女亲自锁的,这儿是钥匙,还望大伯母详查。”
苏林氏接过钥匙放在炕桌上。眉头不展:“礼儿你说得这些却是疑点。但却也都无凭无据。若是我便这样发落。那日后还如何服人。”
“侄女斗胆句。这凭据。只有彻查了才能知道到底有没有。”苏礼说罢噗通跪下道。“大伯母定要帮侄女这次。此事绝不仅仅是侄女舍不得丫头的事儿。这可是姑娘家地清白和脸面。若是此事坐实。虽说是丫头作孽。但日后侄女还哪里有脸面做人。”
“礼儿快快起来。莫哭。哭得我这心里都不是滋味。”苏林氏把苏礼扯起。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叹气道,“唉。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但这种事又要如何查起呢?”
“从帕子上查!”苏礼道。“这种东西定然不敢自己绣的,而且我们到京也没多久的时光,她也没时间那么快绣好。若是能查出那帕子是哪里出地,说不定也能问出缘由。”其实那帕子。苏礼并没有看得多仔细。但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先查着再做别地计较。
苏林氏脸上微赧。抽出炕桌的抽屉。将那包东西翻出来。刚才刘妈拿来以后。她只打开瞥了一眼,见是这种不成话的物件。忙不迭地就丢进抽屉。哪里还顾得上细看。
苏礼知道那东西不应该是自己能看的,忙起身后退几步建议道:“说不定找个针线婆子来,许能看出端倪。”
“恩,这主意有理。”苏林氏也抹不开脸在侄女面前细看此物,便吩咐采萱去唤府里的针线婆子来,然后只留自己身边亲信的吴妈妈等着那婆子,自己领着苏礼去里间稍避。
婆子不多时便赶来,进屋纳头便拜:“给吴妈妈请安。”
“起来吧,今个儿是让你来看样东西,却先告诉你明白,不论在这屋里看了什么、说了什么,等会儿出了这门儿,就都给我忘了,当没看过说过,可明白我的话?”
“老奴明白,万万不敢多嘴嚼舌。”那婆子也不知是什么严重的事儿,还没等站起身就又忙跪下应诺。
“你明白厉害就好,到时候外间有半个字的闲话,我便拿你进来问。”吴妈妈又吓唬两句,才将两个帕子摊在桌上,“你过来瞧瞧这个,无论是针线、手法、料子,只要能知道出处的,就都放开胆子说。”
那婆子凑上前来,一见是这东西,也唬了一跳,但还是细细看后说:“回吴妈妈的话,这东西……”她话说了半截,吞吞吐吐地不再往下说。
吴妈见状,从袖中掏出串大钱儿,“啪”地丢在桌上,语气不善:“让你说个话也这么难受。”
“哎呦,老奴可不是这个意思。”那婆子见吴妈着恼,忙将那钱朝她推推,“可不敢要妈妈的赏钱,只是这样的帕子,老奴以前是见过的,只是、只是又不敢乱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来问你便等于是大奶奶问你,我既嘱咐你出了屋便不要混说,难不成我却还会出去说?”吴妈见还真能问出事儿来,便也缓和下语气,半是威吓半是劝。
“那、那老奴就跟妈妈实说吧,这帕子是城南边儿如意绣庄私底下的营生,不敢拿出台面上来。”针线婆子吭吭哧哧,好不容易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吴妈妈听到这话,登时变了脸色,厉声道:“如意绣庄谁家的买卖,你自己应该知道厉害,这话可不是能胡说的。”
婆子俯身一叠声:“瞧妈妈这话说的,这种事情哪里敢浑说,这是年前老奴让儿子去找些市面上的绣样子,咱也得学学新花样不是,谁知道那小崽子不学好,竟还混杂了这么个东西给来,老奴给他一顿好打,这才问出来出处,不然若是道听途说,可是不敢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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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767157,bna=《囍相逢》]
作者:水月明珠
广告语:豪门世家,暗流涌动,一对欢喜冤家,天雷地火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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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所有看书的亲们,的编编们,还有所有在平安夜还在电脑前面努力码字的作者们,大家都平安夜快乐,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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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绣庄,是京屈一指的大绣庄,京中的人家嫁女儿,哪怕是穷苦的,也要省吃俭用去如意绣庄买一块红盖头,不然都是会被亲友邻里瞧不起。。c
即便是没在京中逛过的苏礼,也是听家里的妈妈们说起过的,不过她们说的更多的,并不是绣庄里头绣品如何的精致,而是说这个大绣庄,乃是四姨奶奶当年的陪嫁,当年四姨奶奶过门,所有的铺盖、衣裙,连嫁妆上的红盖,都俱是如意绣品,也不知羡慕死多少京中的大姑娘小媳妇。
但是苏礼实没想到,此事会这么轻易地就攀扯到四姨奶奶身上,不过且不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先把半夏洗脱干净,才是自己的当务之急。
针线婆子被吴妈妈又左右盘问,见她说应该不是假话,这才再吓唬几句,放了她回去。
苏林氏见人已经走了,才从里间屋走出来,嘴里不住念叨:“阿弥陀佛,真是作孽,没想到这绣坊还有这种营生。”然后扭头对苏礼道:“这终究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情,礼儿你一个姑娘家,就且先回吧,此事我心中有数便是。”
苏礼俯身行礼道谢,眼神又飘向还跪在屋角的半夏,但觉得此时也不是求情的时候,只是少不得她再吃些苦头了。
苏林氏瞧见苏礼的眼神,但见她什么都没说,连面上都没露出不悦,心道这孩子倒也是老实,若是换成自家的姑娘,还不早就吵得天翻地覆了去,便自己开口安慰道:“礼儿你也莫要担心,虽然现在事情尚未查清,但我也看出这里面定然有别的隐情,虽然不好闹开了查,但既然找到物件的出处,我便派人去查探查探,总归是要给你个交代才是。只不过这丫头,只能再委屈委屈,不能让你领回去了,不过你也安心,咱家没有那些个打骂丫头的事儿,咱们家的丫头,可是比旁人家的姑娘都养得金贵的。”
“伯母若是这么说,侄女可真是无地自容了,丫头放在您这儿,哪里会有不放心的道理,便是打骂也都随您,她自己屋子都看不妥当,让人钻了这等空子,闹出这么多事情,还要偏劳伯母跟着操心,受些个苦才能让她长记性。”苏礼言语间,就已经将此事定性为半夏疏忽、旁人陷害,见苏林氏毫无不悦,心里边更是安定,行礼后便坐车回自己院子暂且不提。
却说苏礼走后,苏林氏为这如何去如意绣庄查探的事情烦心,心里还吊着丢的御赐之物为何还没找到,正闹心之时,刘妈妈回来报说:“请大太太安,老祖宗屋里的物件,已经找到了。”
“阿弥陀佛,可真是谢天谢地。”苏林氏心里总算是石头落地。但随即又忙问:“在哪里找到的?是哪个不知死活地偷拿了去,给我死死地打。”
刘妈听到这话犹豫半晌。见苏林氏还盯着自己等回答,只好吞吞吐吐:“大太太恕罪,那东西原是没丢……”
“胡说。月初今天急得跟什么似地,说是屋里园子里都找过了。怎么会是没丢?”苏林氏皱起眉头喝道。
“可说这就是个不凑巧的事儿。那物件老祖宗昨日把玩过。当时在园子里就顺手递给碧菡姑娘。结果晚上回去,老太太就觉得身上不得劲儿。姑娘忙活也一夜连眼都没合,早晨又被打发去给老太爷那边送信。就把那物件忘得死死地。刚才这不是刚回来,一听说找东西。这才记起还在自个儿地怀里揣着。”刘妈将事情原委细细。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苏林氏叹口气道:“罢了罢了。没丢总归是好事。以后可仔细些吧,那可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偏劳太太了,老太太午觉刚醒,叫您过去呢。”刘妈传话后,便伺候着苏林氏坐车去了主宅。
“我今日身上不得劲,睡了大半日,没成想倒是把你折腾得够呛。”老太太倚在床头说话,挥手示意屋里的丫头们都出去。
“老太太这是哪里的话,这本来就是媳妇的本分,只要东西找到就是祖宗保佑,别的都不算事儿。”苏林氏见屋里没了旁人,便知道老太太有话跟自己说,便上前握着她的手坐到床边。
“你看苏礼这丫头怎么样?”
“若说看模样不过算个中上,脸上总是淡淡的,但若说性子倒是个不错的,知礼节懂进退,最要紧的是媳妇觉得她心里是个有主意的。”苏林氏思忖着回答。
“恩,看着真不像是老三和他媳妇能生得出来的。”老太太皱着眉头道,“他俩一个古板死犟,一个嘴利争锋的,没想到养了个姑娘倒是还行。”
“老太太是想……”苏林氏心里有了点儿数,但又没敢直问。
“这两天宫里有消息传出来,皇太后会派嬷嬷到京城各大家族看看适婚的姑娘们,我琢磨着,家里的几个都每个省心懂事的,任谁选进去都不让人放心,左看右看还是四丫头稍微强些,我也不指望家里出什么娘娘能让咱们沾光,只要进去以后莫要给家里惹事,也就阿弥陀佛了。”老太太叹了口气说。
“老祖宗莫要这么想,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说不定她是个命好的呢!”苏林氏笑着宽慰道,心里很是为自己当初的远见有些得意。
果然就听老太太说:“那日厨间的事儿,你处置的不错,不过四丫头怕是觉得受了些委屈,你私下也去劝慰几句,莫让她心里存着疙瘩,这儿是点儿首饰,便说是我赏她的,让她收着便可,不用过来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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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750173,bna=《药窕淑女》]——琴律——穿越成皇商嫡长女却是爹不亲娘不爱,救了人还得以身相许?送信物送点儿贵重轻便的吧,过不好抱了妆奁匣子闪人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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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亲们的圣诞留言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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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氏听了老太太的话,心里就合计,今日发生的事情,即便自己不说,老太太身边儿的人也肯定会说,还不如现在自己来说,顺便还能征求一下意见,看该如何处理才好。于是她在心里斟酌一下词句,便把今日之事源源出来。
老太太还没等听完,恼得一口气憋住差点儿没背过气去,苏林氏吓得赶紧又给她拍背、顺气,半晌才算缓过气来,气得一连声:“作孽啊,真是作孽,竟做出这等不顾脸面的事情,这要是传扬出去,咱家还如何在京城做人啊!”
苏林氏不知道老太太说的到底是四姨奶奶,还说苏礼的丫头,又不好直问,只得劝慰着说:“老祖宗切莫动气,咱们从长计较,气坏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还计较什么,你公公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与他说什么他曾听过?”老太太抬手按在胸口处,费力地喘了几口气之后才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媳妇寻思着,这事儿不管从什么方面看,都是不好张扬、丢脸面的事儿,若是传扬出去还指不定被说成什么,咱家里姑娘还多,到时候莫要影响了名声。”苏林氏边说边注意着老太太的面色,见她没露出不悦,便继续说,“所以媳妇觉得,此事不宜深究。”
“那礼丫头那边你打算怎么说?她能就此作罢?”老太太问。
“礼儿那丫头我看着一直是个懂事的,上回那菜单子的事儿,分明是她受了委屈,但她面上却丝毫没露,可见是个心里有数的。”苏林氏心道,老四求的最多不过是半夏不会被打出去,至于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相信她也没那个心劲儿和胆量去要求追究,毕竟她也没有任何证据。
“我担心的就是她心里太有数了,你看老三虽然不懂事,但她什么都挂在脸上,一看就明了,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老四我瞅着是个心重的,她脸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桩桩件件都记着,还是想法子化解一二才好。”老太太自从先皇驾崩后,就把自己这几个孙女在心里左右掂量,老三是绝对不行的,进宫的话怕是要把全家都拖累死,老五是个闷葫芦书呆子,老六模样倒是不错,就是生母身份低微,老七则是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所以看来看去,唯有老四比起来是最合适的,虽然自己一直不喜三儿子,但如今看来却只有他这个闺女还算能撑得起场面。
“化解……”苏林氏听到这个,着实有些为难,苏礼若是个爱抱怨委屈的,自己倒是还能劝解一二,但她根本就是个什么都藏着的,自己又该如何化解。
“唉,能看出来她是个懂事地。你便跟她摊明了说,让她也知道你地难处,就算不能全然释怀,至少也不至于心里埋怨便是了。”老太太说完朝外头喊:“碧菡,把里屋饰匣子拿来我看看。”
“哎。来了!”碧菡应声捧着只红木匣子进屋。说是匣子。其实更像个缩对开门衣柜,打开门里面好几层小抽屉。每层里头都装着不同地饰物。
老太太挑挑拣拣。择出一部分说:“去找匣子装了。赏给四丫头罢。”
苏林氏让自己的丫头捧着匣子。从老太太房里出来,便径直朝苏礼的院子去。并还吩咐人回去将半夏放了。也好生给送到苏礼处。
“请大伯母安。”苏礼没想到大太太会这么快就跑来找自己。在她身后没瞧见半夏的身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难道还没查清楚不成,那来找自己又会是何事呢?
“别担心,我这是刚从老祖宗那边儿过来,已经着人回去放了半夏,等会儿便能回来了。”苏林氏下了车,笑着上前拉着苏礼的手往屋里走,“咱们娘俩先话。”
“书雪赶紧去泡茶,大伯母咱们去里屋坐着说话。”苏礼觉得大太太是有话要说,便将丫头打发出去。
“唉,这话让我都不知道如何开口……”苏林氏面色十分为难。
苏礼心下了然,肯定是为了那帕子的事儿,这是来劝自己忍下这口气的,便抢先开口道:“大伯母莫要为难,侄女也大致明白您是为何而来的,您且先听我,若是侄女说的哪里不对,您再教导如何?”
见苏林氏没有反对,苏礼便说:“今日之事,无论是传扬出去或是追查到底,都免不了会招人闲话,再加上那绣庄又涉及到祖父和四姨奶奶那边,大伯母身为晚辈,总也不好去兴师问罪的。”她故意将老太太择了出去,虽然说此番的事情肯定不是她的唆使,但前一次的菜单子事件,却不离十地应该是她的考校,所以也压根儿不指望她能替自己出头,“况且这事儿若是大张旗鼓地去查,无论最终查到谁的头上,总也是家里丢脸的。况且此事侄女也有责任,治下不严还疏于整顿,只求伯母莫要怪我才是。”
听了苏礼的话,苏林氏心里也不知是喜是忧,按下心里纷繁的念头,面上只无奈地笑着说:“还是礼儿懂事,也知道体贴心疼我,知道我的难处。”
“大伯母操持这么大家宅的事物,总是有许多的不得已,侄女自是明白的。只不过侄女也斗胆句,这等用如此卑劣手段陷害别人的,若是不查出来惩戒,日后怕是还会惹出祸事来的。”苏礼心里暗道,无论你是说,若以为我是个任人欺负的角色,那就大错特错了,虽然这事儿暂时压了下来,但我定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咱们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是自然,定然是会着人私下继续查探的,只是怕你心里不得劲儿,见你这般懂事,我可算是放下心了。”苏林氏见自己的任务这么容易就完成,心情稍稍,招呼丫头拿来匣子倒:“这都是老祖宗赏你的,,她今个儿身子不大好,便也不叫你过去劝慰,这不急急地打发我来,生怕你你受了委屈。”
苏礼朝那匣子里投去一瞥,东西不少出手倒是大方,头面、钏子也都是做工精致,只不过想用这点儿东西就收买我忘了你的试探和冷淡,今后对你死心塌地?实在未免太小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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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802707,bna=《浮世春秋》]——作者:檀木厢——简介:不盼春秋霸主,只寻白首之人
无可能下个月中上旬会上架,亲们如果喜欢小无的书,希望能给小无留几张粉红,不要让小无上架的第一个月就挂鸭蛋~~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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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氏又闲话几句,见苏礼不像是往心里去的模样,便心满意足地告辞。她前脚刚走,半夏便也回来进门,扑通跪在苏礼面前哭道:“姑娘,都是奴婢不争气,连累着您也受了委屈。”
“行了,好端端的哭什么,让人看到笑话。”苏礼上前扶她起来道,“这回主要是我过于大意,却并不能怪你,我更是没想到她们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能使出来,你去把初雪她们都叫进来,我有些话跟你们说。”
半夏应诺着下去,苏礼还没等丫头们进来,却先见苏祺自己挑着帘子,笑着就进来道:“今日嬷嬷给放假,早上就想来找姐姐顽,谁知道竟贪睡起晚了,刚挨到吃完午饭,却又遇上搜园子,也不知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白白折腾了这许久的功夫。”
“咱们姐妹天天凑在一处,住得又这么近,什么时候想来顽还不容易。”苏礼就见老七进来以后,就在屋里四下打量,心里便暗自留心,故意扬声道,“人都哪儿去了,也不知道给七妹妹上茶。”
“姐姐莫要张罗,若是给您添乱,那我以后可是不敢来了。”苏祺假笑着缓缓坐下,然后抬手按按头上的发饰。
“唉,我连自己屋里的丫头们都管教不妥帖,真是让妹妹见笑了。”苏礼也假意说道。
她话音未落,就见半夏端着茶盘进屋,先上前请安:“给七姑娘请安。”然后将两杯茶放在二人面前,嘴里还说着,“姑娘可是怪错奴婢了,看见七姑娘来,咱们哪里敢怠慢,奴婢特意去拿了您去年冬存的雪水,泡来梅花茶,所以才耽误了功夫。”
茶盏一掀开盖子,果然梅花的香气扑鼻,苏祺忙收敛心思,笑着赞道:“姐姐真是会谦虚,这么懂事伶俐的丫头,居然还说自个儿管教的不妥帖,这不是白白的臊我嘛!”
苏礼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气得只想骂人,当你脸上的粉擦得厚,我便瞧不见你刚才那吃惊的表情吗?搜园子的事儿刚闹完,就等不及巴巴地想来看笑话,不过可真是不巧让你失望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边什么事儿都没有,就已经能把她气得够呛,心里稍稍平衡一些,佯装无意地抬手碰到桌上的匣子,然后嗔怪道:“半夏,亏我刚想夸你有长进,还没等开口就又不得不说你,这东西刚才就让你收起来,怎么还摆在桌上碍事。”
“是奴婢的错,一瞧见七姑娘就忙不迭地泡茶去,竟把这事儿给忘了。姑娘没磕伤手吧?”半夏说着就走过来看看苏礼的手,见没什么事儿。便要伸手拿匣子。却被苏祺一把挡住。
“姐姐这装得是什么好宝贝。一见我来就忙不迭的要收起来。那我可不依。”她说罢便伸手来拿。
“哪里有什么好东西。我这满屋子地东西加起来。都入不了七妹妹地眼,不过是些寻常地东西。”苏礼扭头说半夏,“还不赶紧拿进去。等着我动手啊?”
苏礼越是让半夏赶紧拿走,苏祺越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仗着半夏不敢跟自己抢夺。硬是抢过来匣子。但打开看到全是首饰,又没什么新鲜地样子。便觉得没什么意思,往桌上一放漫不经心:“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值得姐姐这般珍贵。”
“早就说了。我屋里的东西妹妹是瞧不上眼地,你却只是不信。”苏礼又扭头使眼色让半夏拿走。
苏祺越看她这样子,越觉得心里疑惑,翘着小指在匣子里翻捡着看了半天,瞧着里头一对儿钏子似乎眼熟,不太确定地问:“姐姐这匣子物件,是老太太赏下来的?”
“额……”苏礼装作有些欲言又止。
苏祺见她如此作态,便知道自己是猜准了的,忙问:“老太太怎么突然赏东西下来?可是各人都有,还是单单给姐姐的?”
“这……妹妹这话可真是难住我了,老太太赏下来东西,咱们做孙女的只有谢恩的道理,哪里还敢多嘴多舌的问什么。”苏礼小口抿着梅花茶,心里忍着笑说,“要不妹妹也回房去看看?大家都有赏赐也说不准呢!”
苏祺一听这话,那里还坐得住,她倒不是在乎那点子的东西,但那东西是老太太赏的,意义却是大大的不同,现在正是挑人准备送进宫的关键时候,说不定这就是什么意向也说不准。她越这么想心里越急,连苏礼跟她说了什么都没听见,胡乱应了几声就忙不迭地告辞回去。
见苏祺着急忙慌地走了,半夏便轻声问:“姑娘可是怀疑七姑娘?”
“开始不过是怀疑,如今却觉得有个分的把握,真是没想到她竟这么恶毒,连这种败坏姑娘家名誉的事儿都能做得出来。”苏礼气得手里不绞着帕子。
“那咱们怎么办才好?”半夏心里一阵后怕,这也就是自己姑娘心里有主意,又肯为自己这个丫头出头,不然自己现在肯定是被打一顿板子撵出去,在这无亲无故的京城,怕是连个活命的机会都渺茫,想到这儿,她又红了眼圈,跪下扯着苏礼的衣襟哭道:“姑娘就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只要姑娘不嫌弃半夏,奴婢便伺候您一辈子。”
苏礼见半夏这般模样,心道这丫头也真是单纯,她怎么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自己,她又怎么会被牵扯到这种事情里,现在反倒千恩万谢的。不过这种情形,是自己乐意见到的,自然也不会去点醒她,只扶起来软言道:“瞧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跟着我也有不短的年头,对外说是下人,在我心里头就跟姐妹一般,你若再说这些个生分的话,可真是要伤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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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760193,bna=《福满多》]——思小朵——介个,虽然我做的是豆腐,吃得最多的也是豆腐…可是这美男滴豆腐,难道也要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咩…
打发走了老七,苏礼才将自个儿带来的下人都叫进屋来,半夏、书雪和司言三个丫头,以及宋妈和赵妈两个妈妈,,几个人一起进来倒也显得屋里有些局促。平时进屋伺候的,大多都是半夏和宋妈,书雪多在书房和外间,司言针线活极好,除了做屋里的活计,还偶尔教教苏礼针线,而赵妈原本在南边儿不过是个外头粗使的,到这边儿来反倒是享了福,手下管着粗使婆子和外务之类。
“半夏,给宋妈妈看座。”苏礼吩咐道,宋妈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虽然不是奶妈,却也算是管教妈妈,而且人向来忠厚老实,所以也一直很受尊重。
宋妈推脱两句,见苏礼坚持,便谢恩后在绣墩上偏坐下。
苏礼朝地下扫一眼,见书雪还是瘪着嘴,不大痛快的模样,便先问她:“书雪,还为那月钱心里不痛快呢?”
“奴婢不敢!”书雪忙跪下回话。
“你心里别扭也是难免的,就是因为如此我才罚你,因为这样你才会长记性。”苏礼也不叫起,“进京的路上我就让半夏嘱记过你们,到了老宅要安分守己,不管你们家里头在宅子里有什么头脸,外头说起来,也只会说你书雪是我房里的丫头。怎么就那么管不住你的嘴,顶嘴是给你钱还是给你脸?不搭理就那么难?”
“奴婢知错了。”书雪噙着眼泪道。
“虽然没什么大富大贵,但我自问不是苛待下人的那种人,我也不要求你们多么八面玲珑、四方讨巧,只指望你们谨言慎行,办事周详妥帖,要求倒也并不为过吧?”苏礼的眼神在屋里几个人的脸上扫过。
“姑娘言重,这本就是咱们的本分。”宋妈见其余几个人都屏气敛声,便只得开口应诺。
“今天的事儿,你们想必也是略知一二的,别的我也不说了,单问问你们,自己心里头想想,若是再来这么一次,摊在谁头上,谁敢保说自己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便能平安无事?到时候自己挨板子不说,还要连累一家子,你们自个儿心里也掂量掂量,别觉得我这里清闲,便好混日子万事不上心了。别寻思着,自己是家生子,我这边失了势,你们不过是换个主子罢了,可也仔细着想想,那些个朝秦暮楚换主子的丫头,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苏礼最后扔出句重话,屋里头的人都忙不迭地跪下口称不敢,连宋妈都忙起身跪在一旁。
她挨个儿打量一遍,看着个个脸上都挂着思忖,没有不当回事的,便知道她们是听进心里了,让众人都起身,待宋妈又再坐下后,苏礼端起茶盏喝口茶压压气又说,“今日之事,虽说里头有我大意的过,但只有我一人谨慎仔细能顾得到几分,你们一个个的也都要用上心思才行。我寻思着,都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便也立几条规矩给你们守守,免得日后是赏是罚,都找不出个依据来。”
“日后我屋里的人,严禁与别人口角。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便只想着狗咬你一口你不能再去咬狗一口。受了什么委屈来同我说。不许自己去蛮干。”苏礼伸手指指下头地几个人说,“你们几个都归宋妈妈管着。谁犯了规矩便扣一个月的月钱。若是谁半年都没犯规矩。便给二两银子地赏钱。若是一年不犯,年底再给五两。”
底下地两个丫头都是二等地。月钱不过五钱银子。一听有这么厚的赏。连书雪都忘记自己刚被罚了地事儿。欢欢喜喜地磕头谢恩。嘴里都说着定然会好生地守着规矩。
将一众下人打发下去以后。秦亦抬手揉揉额角。却见半夏苦着脸站在一旁不声响。便问:“这又是想起什么了。怎么还苦着脸?”
“姑娘,这如今又加了花销。咱们这可是坐吃山空啊。”半夏苦着脸在心里不盘算。
额。银子问题。苏礼的钱一直都是半夏管着。也不是说她自己管不明白,主要是比较懒。除了刚开始见到那么多钱觉得挺兴奋,之后她便觉得厌烦了,半夏用什么还要到她这里来支。她干脆教了半夏简单的记账法子。然后把银钱一股脑地都丢给半夏料理。
最近事情繁多,已经好些天没看账本了,便奇怪地问:“不是每月都有月钱,怎么还会坐吃山空?”
“姑娘这阵子是没看账本,每月十五两的月钱,奴婢和宋妈的月钱各二两,两个小丫头和赵妈的月钱各五钱,这便去了不少,再扣掉吃喝,便也就只剩不到五两的样子,若在添个胭脂水粉,园子里哪个姑娘生日什么的,都少不得要自己添钱,哪里还能省的下钱,这样下去,少不得的要动用家里带来的银子。”
苏礼一听她说,觉得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再接过账本看看,就越发的觉得问题有些严重,总不能一直靠着家里给的银子贴补。
那边半夏还在不抱怨:“旁的都不论,那都是不得不花的,但就说三姑娘那边,一同去学规矩礼仪,今日借纸、明日借笔、后天又借丝线,真是没有她不借的东西,姑娘恒是还不知道,三姑娘还打发四喜来借过茶叶,怎不知道府中怎么就这么短了她的用度。这些虽说是公的,但若是不够用了,便也只能自己买来填补,哪里有再去要的道理,她自己倒是会省钱,平日里都是盘剥别人。”
一听到苏禅的这些个事儿,苏礼就觉得十分闹心,赶紧叫半夏打住别再说了,心里却愁得很,自己本就不是什么会做生意的材料,也没那个时间和精力去打理,但是钱不够花却又是个实实在在摆在眼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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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这边还在为银钱闹心,外头就听到一阵喧闹,只见秀兰着急忙慌头撞进来,还不等她说话,就喘着粗气道:“姑娘,快去正房看看吧,大老爷要打咱们爷呢。。”
苏礼听到这话,也是一惊,忙问:“这是怎么了?哥哥可是闯了什么祸?”
“没有啊,这几日除了进学,在园子里练练身手,也没做什么旁的事情。”秀兰一边说着,一边也上前帮着半夏给苏礼换衣服、梳头发,收拾齐整以后匆忙朝正房赶去。
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头传来骂声,正是大老爷苏浩的声音:“你爹娘将你托付于我,如今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家里商量,却让我如何跟你爹娘交代。”
说起大老爷,苏礼只见过一次,觉得人没什么话但也并不凶,却不知道苏祈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他这般生气。
苏礼快步进屋,只听苏林氏在一旁劝道:“老爷,您莫要动这么大的肝火,看把孩子都吓着了。”
“你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苏浩没个好气地训道。
“那是不是也没有我说话的份儿?”苏礼刚进屋,正好迎面瞧见,老太太也被人扶着,从另外一边进得屋来,听见儿子这样的话,面带不悦地问。
“母亲大人,儿子不是这个意思。”苏浩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忙上前赔罪。
“真是一点儿也不让我消停,刚刚歇下就听说你在这边发脾气,祈儿做了什么要你这样大呼小叫的?”老太太在榻上坐下,看着下头跪着的苏祈问。
“母亲大人,老四他不声不响地自己跑去考了武试。”苏浩余怒未平地看着苏祈说,“这么样的大事,他连跟长辈商议都没有,就自己决定了,等三弟回京后,我要如何跟他交代。”
老太太一听这话,也沉下脸来。半晌才说:“由着去吧。有什么可交代地。若不这样自作主张。反倒不是他的儿子了。”说罢也不管这边,起身便径自离开。
苏礼此时顾不得揣摩老太太话里的意思。走到苏祈身旁也跪下道:“哥哥顽劣。让伯父费心,侄女在此给您赔罪。”说着还用手偷偷扯苏祈地衣襟,示意他也别直挺挺地跪着。先陪个不是再说别地。
“礼儿你起来吧,本就不关你的事情。你赔的什么罪。”苏浩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神色间却缓和许多。
“无论怎么说。惹得长辈气恼。便定然是我们小辈的不是。尤其哥哥还是这般先斩后奏。更加是大不该的,也不怪大伯跟他动气。其实此事侄女也有责任。哥哥先前就流露过。想要去参加武试地念头。但侄女并未太过上心。若是当时能多加留意。多问几句。今日便不会弄成这般模样。”苏礼扭头嗔怪苏祈道。“哥哥这回实在是大不该,大伯向来是通情达理之人,你喜欢武举不喜文举,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细细与大伯分说。难道大伯会硬拗着你地心,让你去做不喜欢地事情吗?偏生要弄这般地先斩后奏,若不是怕大伯气坏了身子。妹妹我也不会上来劝慰,实在是希望你多挨几句骂,让你也长长记性。”
苏祈听着妹妹这番话。明着是在责备自己,实际上却等于是在帮自己开脱。心下一喜,便也不再犟着不说话。也磕头道:“大伯莫要动气,都是小侄一时想岔了心,才做出这大不该地错事,大伯若是还有余怒,便着人打小侄一顿。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苏浩在官场打滚多年,哪里听不出苏礼话里话外的意思,但见两个小辈都跪在眼前服了软,武试虽取了成绩登记在案,可武举的时间却还早得很,现在计较也没什么用处,便挥挥手道:“罢了罢了,待我修封送去给三弟,看他是什么计较,你们先下去吧。”
二人便磕头退出正房,出了月亮门,苏礼理也不理苏祈,扭头自顾自地上车准备回房。谁知道苏祈也上前,拦住要上车的半夏,自己钻进车里,略带讨叫了声:“妹妹!”
“别来叫我妹妹,现在记起我是你妹妹了?武试这么大的事情你也都不来跟我商量,便自作主张地去了。你是借着进京陪我的由头来的,现在弄得这般,日后爹娘岂不是要埋怨我。”苏礼扭头朝里不去看他。
“不会的,爹娘素来都知道我顽劣,哪里会怪妹妹。”苏祈只得陪着小心劝。
“顽劣?我可是没看出来,我只瞧着你心里有大主意呢。”苏礼想起刚才老太太的态度,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自己小心谨慎地想要弥补关系,却又被苏祈一杠子事儿给搅合得前功尽弃。
“其实这回去参加武试,真不是我刻意瞒着妹妹。今日我去进学,见沈兄跟夫子请假,说是下午要去参加武试,我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武试,便是筛选能够参加武举的人选,武举两年一次,武试却每半年都有,交五文钱谁都能进去考,我心里一动,便跟着沈兄一同去了,谁成想录了不说,出来时还正碰上大伯……”苏祈的声音越说越低。
“合着你的意思,若是不碰见大伯,你便一直瞒着我们不成?”苏礼真想上去捶他几下,然后又想起武举的事儿,便问:“哥哥真的是下定决心日后要做武官?”
“那是自然,妹妹你是最知道我的,我什么时候耐烦读那些个经史子集,能征战沙场才是男儿应为之事。”苏祈起这个,立马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什么边陲的局面,朝廷的打算,反正说来说去,总体意思就是,朝廷几年内一定会对外用兵,到时候便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
苏礼瞧着他满是憧憬的面孔,叹气道:“哥哥,不是妹妹说话不好听,沙场上生死难料,你只瞧见那凯旋而归的,却如何不想想还有多少埋骨疆场的。妹妹只劝你,武功什么,当作强身健体的本事便好,进学才是正途。”
不料苏祈听了她的话登时恼火起来:“若是人人都似妹妹这般考量,那岂不是都没人保卫国土?我原以为妹妹是个有见识的,没想到却也跟别人一样。”说罢也不叫停车,便掀开帘子跳下车去。
苏礼也被他气得够呛,一路气着回到自己屋里,不顾半夏地劝阻,连喝了好几口凉茶,心里一个劲儿地告诉自己,跟个十几岁的孩子计较什么,这才稍稍平复下心情。
她想起自己当初高中的时候,几个老师轮番劝导,说你文科成绩那么好,文理分科一定要选文科,进了文科班就是重点培养的苗子,以后考重点大学就不成问题……就是这样一劝,把原本在文理科之间摇摆的自己直接推去了理科。所以现在的情形,首先要帮苏祈弄明白他真正的心意,而不是一味地反对他。
虽说道理是如此,但难道苏祈真实的心意就是想去打仗,就也由着他不成,苏礼在心里暗骂,那个呆子,喜欢什么不好,哪怕是个喜欢美女的风流少爷,也比喜欢去真刀真枪拼命的好。
忧心着一夜都没睡好,第二日清早起来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只好涂些脂粉遮掩起来,这才去老太太房安,却意外地看见苏祈刚从里面磕头出来,跟没事儿人似的冲自己挤眉弄眼,也不知是什么事情美成这样。
苏礼进去给老太太磕头的时候,只听老太太在上头说:“刚才老四来说,今日学里的先生有事,给他们歇一日,说想跟你去城里逛逛,我寻思着你到京城以后,也没出去逛过,有老四跟着我也放心,嬷嬷那边你自己去告个假,莫要去些不该姑娘家去的地方,也莫要回来的太晚。”
“是,孙女明白。”苏礼心道,自己这二哥也不知是太大大咧咧,还是个混不吝,昨个儿老太太那样的态度,他今天也真敢就来讨恩典要出府去玩儿。
“碧菡,从我屋里给四丫头拿十两银子。”老太太吩咐过身边的丫头,又扭头对苏礼道,“看见什么喜欢的物件自己买来顽吧。”她倒也跟苏祈一般,好像昨晚上的事儿都没经过似的,态度虽说不上和蔼可亲,却也算得上是温和,出去逛街还给了十两银子,这种跟苏禅相当的待遇。让苏礼心里只觉得不踏实。
手里攥着十两银子,苏礼满腹疑问地从屋里出来,见苏祈还在院中等着自己,便也挪动脚步过去,还不待说话,就见他对自己一揖到底说:“昨个儿是我犯浑,妹妹莫要同我一般见识,今日只当是给妹妹赔罪。”
苏礼先是板着脸不说话,但见他又是作揖又是可怜巴巴地瞅着自己,到底还是消了气:“看你还知道赔礼,便原谅你这次,只盼着你莫要再犯,凡事咱们都商议着来才好。我去跟嬷嬷请假,等下换了衣服去偏门找你,今日还有事要与你商议。”
“妹妹可要打扮得好看些。”苏祈见她不似还在生气的样子,便笑着说。
苏礼奇怪地瞧他一眼:“哥哥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平日都很难看不成?”
“瞧,妹妹多心了不是,我哪里有这个意思。不过既然要出门。精心打扮打扮。总是没错的。”苏祈一叠声地叫冤。
“反正也是要戴帷帽地。打扮得那么好看给谁瞧。”苏礼嘴上说着。但回屋之后,却还是摊开好几件衣服挑选起来,爱美对于女孩子来说。都是难以免俗的。
半夏见她罕见地有兴致。便也在一旁出谋划策。她看了半天。想穿那身天青色地衣裙。被半夏嘟囔着:“姑娘,进京前夫人给您做了好几身儿的新衣。结果到了京里您却只管穿旧的。就算是要谨慎行事。也不至于连穿身新衣服都不行吧。”
“好。那今个儿就穿新衣服。”苏礼好脾气地应着。刚想伸手去拿那套月白色的。却被半夏直接塞套桃红色地到怀里:“姑娘平日里穿得太素。稍微有点儿颜色才好。”
苏礼在家时候地衣服都是偏冷色调地,头一回穿这么鲜艳地颜色,由着半夏给穿好衣服绾起长发。对着镜子瞧瞧。心道也就现在是十四地模样,虽然衣服鲜艳。却并不觉得喧宾夺主。反倒衬得脸色红润,带着几分喜气儿。
半夏见自家姑娘头一回这么听劝,也越瞧越觉得欢喜,伸手就要拿那套珊瑚红的头面,被苏礼一把拦住:“衣服鲜亮头饰就要简单素净,从头到脚都红着的那是灯笼,再说等下还要戴帷帽,头饰简单些就好。”
等收拾停妥来到偏门外,只见苏祈已经命人准备好马车,自己却坐在高头大马上等着,一见半夏扶着苏礼出来,便眼前一亮:“妹妹早就该这样打扮,平日里素净得都快要不食人间烟火了。”
苏礼隔着帷帽的纱幔,见苏祈今日也是刻意打扮过的,显得人极其精神,便也打趣他道:“看哥哥今日这番打扮,妹妹却只觉得可惜。”
苏祈刚下马过来扶苏礼上车,听她这话奇怪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今个儿不是上元节。”苏礼见二哥这么殷勤,便也不跟他客气,扶着他的手坐进车里后说。
“上元节?”苏祈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摸摸鼻子。
半夏忍着笑说:“姑娘的意思是说,爷若是在上元节这样上街,定然会有许多姑娘家给你塞荷包香囊的。”
“好啊,连你个小丫头都敢取笑我!”苏祈佯装不满。
“奴婢可不敢取笑爷,不过是替姑娘说出来罢了,爷可莫要错怪了奴婢。”半夏笑着钻进车里。
“再不出发怕是要误了时辰,此番便先饶过你。”苏祈自己找着台阶朝马儿走去。
苏礼心里只想着不知京城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却没注意苏祈的这句话,等车走到坊门口,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能陪苏家四姑娘逛京城,沈某不胜荣幸。”她这才知道原来苏祈还约了沈青昊,登时便气不打一处来。她闹心的却并不是什么规矩,只是气苏祈怎么就如此想把自己跟沈青昊撮合到一起,若不是顾忌着还有外人,她真恨不得就此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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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心里的不悦,公平,沈青昊的确是个不错的向导,不仅对京城十分熟悉,还很会揣摩别人的心思。
苏祈喜武,他在介绍的时候,就偏注于一些建筑古迹曾经发生过哪些历史事件,尤其是在哪里抗过敌军,哪里是出征的地方,哪里是点兵的地方,那里是凯旋回朝接受嘉奖的地方。而对苏礼却更多介绍的是奇闻异趣,或是民间流传的故事。
他声音好听,讲故事也条理清晰,所以让苏礼也渐渐听得消了心头的气,开始抛开烦心事,专心享受这次出行了。
三人在城外转了一上午,基本将几处名胜全都逛了个遍,这才拨转马头回到城中。
沈青昊笑着说:“苏老弟,四姑娘,咱们先去找个清静素雅的酒楼用过午饭,下午再逛这城中如何?”
“如此甚好,沈兄不说还罢,说了我才觉得自己已经饿了。”苏祈笑着应诺,“我们对这京城也不熟,哪家好吃还请沈兄挑选,算我们兄妹请你。”
沈青昊不置可否,又往前走了大半挑街的样子,一挑鞭梢指着前头不远处座酒楼道:“听说这家的酒菜都做得别有风味,不过我倒也没去吃过,不如咱们去试试看如何?”
苏祈只要有的吃就好,从来不挑剔,苏礼就更不可能反驳,三人便下马、下车进入酒楼,小二立马迎上前来,口齿伶俐地问:“给爷请安,给姑娘请安,您几位?是想坐在大厅图个热闹呢,还是上楼去咱们的雅间求个清静呢?”
“自然是去雅间。”苏祈说着便朝楼上走去。
苏礼见自家二哥蹬蹬快步上楼,反倒是沈青昊侧身请自己先行,心里无奈脸上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忙推说自己走得慢,让他先行。
沈青昊以为苏礼是觉得,自己跟在身后看见她上楼的姿势比较不雅,便也没在坚持,微微拱手后便朝楼上走去。
见沈青昊已经上楼。苏礼忙让半夏掏出三两银子递给小二道:“这是今日吃食地定钱。我先放在这儿。待吃好后多退少补。莫要让别人结了账,你可明白?”
“小的明白。不管谁来问。小的只管说这钱已经结了。”小二反应也快。手里又攥着半夏给他地十个铜板赏钱。自然是满口答应。
苏礼这才迈步上楼,小二也很快上茶、上热毛巾,并且躬身问:“请问二位爷和姑娘想吃些什么?”
三人推让半天。最终还是沈青昊一比二不敌。没的推脱便点了几种招牌菜。然后说:“再配四样凉菜、四样果子。来角酒,便也差不多了。”
等着上菜地时候,苏祈跟沈青昊聊得火热。苏礼插不上话也并不想插话。便小口抿着茶水。小厮都在屏风后地门口候着,里间只有半夏伺候。所以苏礼进屋之后便已经摘下帷帽。反正跟沈青昊又不是没见过。便也懒得弄那些烦人的规矩。
沈青昊倒真是很有风度的人,见苏礼不吭声,便渐渐将话题带到近日京城的新鲜事上,而后又问:“不知苏老弟和四姑娘下午想去何处逛逛?又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呢?”
“我这妹妹,别的都不上心,只要给她,那便万事大吉,不看到尾都不舍得挪开眼睛。”苏祈笑着说,“家里的书都快堆成了山,所以你只要给她丢在个书铺子,那便美死她了。”
“哦,原来四姑娘喜欢,倒是个不错的爱好,却不知平日都喜欢读些什么?”沈青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让人觉得他确实是发自内心地称赞,但苏礼却总觉得他的态度疏离而且说不出的怪异。
“不过是些杂书罢了,譬如游记、杂记、史书倒也看看,不过却只是当故事来看,可没学到什么大道理。”苏礼也中规中矩地回答道。
“倒是些寻常姑娘家不常涉及的门类,不过博览群书总还是有好处的。”沈青昊稍稍停顿一下,装作无意,“四姑娘如此涉猎广泛,女红却还如此精湛,实在令人佩服。”
苏礼一愣,心道他却是如何得知自己女红精湛的?下意识地便扭头去看苏祈,心道定然是这家伙又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别,别看我啊。”苏祈见妹妹投来的目光十分不善,忙不迭地摆手否认道,“妹妹给做的香囊扇袋都在家里没带来,本想央求妹妹重新做给我的,这不还没来得及说,所以我可真是什么都没做。”
他见苏礼的目光中还是充满怀疑,忙去找沈青昊求证道:“沈兄,你可莫要害小弟,我可从未给你看过我妹妹的手艺,别说看,提都没提过半个字。”
沈青昊的神情也有些疑惑,看看苏祈着急的模样,开口道:“四姑娘莫要错怪苏老弟,确不是他,不是姑娘自己差丫头送来的吗?”
苏礼一听这话,登时满头黑线,难怪一直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十分诡异,难道竟是这个的缘故,不过自己却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皱眉问道:“实在不明沈公子说的是什么,我何时差丫头给沈公子送过东西?”
“就是这个荷包。”沈青昊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的确精湛的荷包,上头不是平常的花草蝶鸟什么的图案,却绣的是幅纵马疾驰,掠起漫天落花的样式。
“恐怕沈公子是搞错人,我从未绣过这样的荷包,更别说是让丫头拿去送人。”苏礼板起脸来冷冷,“敢问公子何时收到这个荷包?”
“前日傍晚。”沈青昊思忖着说。
“从入京后,我屋里的丫头只半夏出府过一次,还是前几日的上午,这些都是有据可查,还望沈公子莫要凭空乱说,实在担不起。”
“这,当时来送东西的丫头,只说是苏四爷的妹妹,难道是我搞错了……”沈青昊一脸的尴尬表情,“实在是苏老弟每日只把你挂在嘴边,那丫头说是妹妹,我便直接认为是四姑娘……实在是对不住了,姑娘莫要跟我一样计较。”他语无伦次罢忙起身作揖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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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d=1782705,bna=《家宅》]——作者:袁艾辰——简介:犯我者,虽远必诛!——南宫大少奶奶语录。
重感冒中,浑身酸疼不说,主要是咳嗽得死去活来,连晚上都睡不着几个小时,这几天坚持不断更,不过加更可能就要看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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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这下是彻底没了兴致,但在外头却不作,只得压着性子吃过饭。下午逛店铺她便借口要买些姑娘家用的,只约好时间地点,便领着半夏走了。
“姑娘,您说那荷包到底是怎么回事?”半夏手里抱着苏礼刚买的书,虽然看见自己姑娘心情不好,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府中自我之下,其余姐妹都比哥哥小,都能自称是妹妹,但若是在外头特意说是四爷的妹妹,那除了我还能有谁?”
“姑娘,会不会是又有人陷害您啊?”半夏心里总还是习惯性地把苏祯当作个胆小的孩子,“六姑娘不像是有胆子做这种事情的。”
“若是只为陷害我,那随便弄个荷包还不简单,再说咱们刚来的时候,也给了姐妹们不少荷包做见面礼,用那个岂不是更能陷害我?刚才你也看到那荷包了,无论是样子还是绣工,分明都是花了心思的。”
“姑娘这话说得倒是有理,既然不是针对姑娘的,那咱们便不用理会了。”半夏听了苏礼的分析便放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店铺上,京城的繁华可是她从未见过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反倒是苏礼兴趣缺缺,只由着半夏闲逛,心想,难道老六只见过那一面,就看上沈青昊了?
“姑娘,姑娘,您想什么呢?”半夏见自家姑娘眼神呆呆地,忙唤道,“您不是说要买点心嘛,听说这儿是城大的点心铺子。”
苏礼这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随着半夏站在点心铺子门口,面前站着一个满脸堆笑地伙计:“姑娘,您打算买点儿什么?”
“你们铺子的老板是谁?”苏礼抬头看见门外挂的牌子,没挪步却忽然问。
“哟,您真是问着了。我们铺子的老板说起来,在京城可是鼎鼎大名。”伙计虽然眼神中露出不解,但见苏礼主仆地衣服不似小门小户。继续殷勤道。“正是苏家四老爷,我们铺子开张不到两年。便做到京城最大了……”
谁知道苏礼听了伙计地话。竟说:“忽然不想吃点心,咱们去看看丝线吧!”说罢扭头就走。
“咦,姑娘,您不是说要买些点心孝敬老太太的,怎么……”半夏忙追上去,不解地低声问。
“你也知道我是要买给老太太地。若这点心是四叔家里的买卖,你说老太太会高兴?”
待苏礼买好东西。来到约好的会面地方的时候,只见苏祈和沈青昊已经在等着自己。
苏祈见到妹妹过来,忙放下手中的长剑,迎上来帮忙拎东西,嘴上还说:“妹妹不让我跟着,还买了这许多的东西,万一累着可怎么是好。”
“若不分头走,还指不定要逛到什么时候呢,且不说咱们,今日都耽误了沈公子一整天,难不成还让人家陪着你到天黑。”苏礼将手中的东西都递给苏祈,扭身向沈青昊俯身行礼道,“我们兄妹今日真是偏劳沈公子了。”
“四姑娘莫要见外,我与苏老弟脾气相投,这点小事可当不起谢字。”沈青昊估计还在为中午的事情尴尬,所以一听到苏礼说话就有些慌乱,想要回礼,却发现自己手中还举着兵刃,又手忙脚乱地放下长剑,这才抱拳俯身。
与沈青昊告别之后,苏礼便板着脸不再说话,看着半夏把买来的东西都收拾到车上,自己也踩着踏脚凳扭身上车,吩咐车夫这就回家。
苏祈忙也反身上马,亦步亦趋地跟在车窗便,吭哧半天才问:“妹妹还生我的气呢?”
“昨天的气已经消了。”苏礼还不等他高兴,又说,“现在生的是今天的气。”
“额,今天……”苏祈一顿,忙叫冤道,“今天那荷包的事儿,确实不怪我啊!”
“原来连自己怎么惹我生气都不知道,那我还跟你说什么!”苏礼哼了一声。
“好妹妹,就是因为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的,你就告诉我吧,我一定记着,以后定然不犯的。”
“哥哥今日真是胡闹,这是能随便乱来的事情吗?妹妹如今尚未定亲,与自己哥哥出去倒也罢了,却又有别家的公子,这算是什么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妹妹以后如何做人?”其实苏礼虽然这么说,但是真正闹心的并不是规矩,而是她总觉得苏祈似乎很热衷于把自己跟沈青昊撮合在一起,便觉得心里不舒服。
苏祈见状忙赔着小心说:“妹妹莫要生气,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其实昨个儿武试结束,本来是跟沈兄,今日他领我出去逛逛京城。这不是昨晚惹得妹妹不高兴,我才想把妹妹也去、散散心的,谁知道这又犯了别的错处,左右都落不是。”
苏礼听说他不是刻意将自己和沈青昊凑在一处,心里稍稍觉得舒服,见现在也没有外人,便说:“哥哥对我好,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京城老宅不同自己家中,要处处讲规矩,哥哥也该多注意才是。先不说人家如何看咱们,要是被人抓住什么错处,岂不是给爹娘抹黑,待年底爹娘回京,咱们怎么有脸面去见他们。”她在后宅被算计的事儿,她半点儿都不敢告诉苏祈,生怕他一时怒气上来,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如今也只能旁敲侧击地劝。
“妹妹说的极是,我今后定然留意。”苏祈见妹妹说话的语气缓和下来,忙不迭地应诺。
“还有武举之事,听说还离着挺远,所以我也劝哥哥好生想清楚,就算自己喜欢,也要替爹娘和兄妹想想,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更何况是去从军,爹娘在家该如何担心,大哥和我会如何挂念,哥哥就全然都不顾及吗?”
“妹妹莫要说这个了,我自有计较。”到这个苏祈便马上转移话题道,“礼儿,刚才沈兄将荷包给我,说让我去还掉,这我去哪里还啊?要不还是给你吧……”
“我……”苏礼刚想说,又不是我的,给我做什么,转念又想,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便转口道,“不管是哪个妹妹绣的,还回去总归是伤人家的面子和心,但放在哥哥身边也的确不合适,拿来我先收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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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来到京城已经月余光景,忙碌准备了几日后,便迎来了端午节,家中老少早就已经佩上香囊,大清早的时候,半夏就在门外悬挂上艾草,这才回屋伺候苏礼起身,嘴里还止不:“悬艾草,驱蛇蚁;佩香囊,避五毒。.”
苏礼赖在床上笑着说:“你当我是小孩子呢?”
“多念叨几句总归是错不了的。”半夏也笑着说,“姑娘赶紧起身吧,今个儿要去老太太屋里用早饭,然后一起去看赛龙舟。”
一听说有龙舟看,苏礼登时来了兴致,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不知道这古代的赛龙舟是个什么样子。
梳洗完毕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早饭倒也简单,软糯的粥,配上各种小菜,然后就是摞得老高的一盘五毒饼,苏礼从来没吃过,心里有些担心,还不会是把五毒包进去的饼吧?看其他人都吃得很自然,她才也拈起一个放在嘴边,咬掉一个小角朝里头瞧瞧,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是什么馅儿,只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味道倒是出乎意料地不错。
早饭用过之后,苏礼悄悄问半夏:“那五毒饼里头包得到底是什么?不会就是五毒吧?”
半夏扑哧一声笑出来,半晌才回说:“姑娘还真是敢想,若是包着那五毒,哪个还敢吃?我昨个儿问过宋妈,她说其实五毒饼就是玫瑰饼,只不过上头印了五毒的花样罢了。”她见苏礼脸上有些讪讪,忙又说,“不过也怨不得姑娘不知道,这五毒饼只有北方才吃,姑娘怕也是头一回吃呢。”
早饭过后,家里便开始忙碌起来,外头的下人套车、备马,里头的丫头媳妇子们备吃食、用物,忙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所有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浩浩荡荡地朝河边赶去。
河边早就搭起了棚子,外头也都悬挂着艾草,苏府被分到的位置还算比较不错,地势平坦而且视线开阔。众人先将老太太扶下车安顿好,然后才按照辈分分配座位。这样的场合老太爷自然也不会缺席,也不好各坐各的,便也来到一处,只不过二人互不说话。老太太将一帮孙女叫到眼前说话解闷,老太爷便将几个孙儿叫到身边,说他的生意经。
苏禅腻在老太太身边,其余几个姑娘都规矩地坐着。苏礼见这边也没自己什么事,便悄悄起身来到隔壁的棚子。一眼就瞧见老五抱着正看得出神。忍不住凑上去问:“妹妹在看什么?”
“杂书罢了。”老五似乎不太习惯别人来搭话。茫然地抬头左右悄悄,才确定苏礼地确是跟自己说话。
“妹妹真是好性情,什么时候都能静下心来看书。”苏礼这话倒是实话。她自己也喜欢看书,但是却也喜欢凑热闹。比如今天地赛龙舟,她便一直雀跃地等着开场,哪里还看得进去书。
“看地久了便能静下心来,外头地人和事太过纷乱,唯有这书里才是真正地清静。”老五说着不符她年纪的话。又继续埋首看书,不在理睬苏礼。
苏宁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苏礼身边。叹气道:“这孩子从我带着。识字早。但瞧她如今这副痴相。却也不知是不是我误了她。”
“二伯母快别这样说,我瞧着五妹妹不过是看书太过入迷,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呢!”苏礼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觉得老五其实才是有大智慧的人,她沉溺于书的呆相不过是遮人耳目罢了。
“若真是这样,那便是她的造化了。”苏宁氏感慨一句,忙又说,“你瞧我,把来意都给忘了,姑太太带着思家的姑娘过来,现在在老太太那边,正寻你呢。”
苏礼忙起身随着苏宁氏又往老太太那边去,只见棚子中间已经不知何时挂起了帷幔,将爷们和女眷分隔开来,在老太太身边下首坐着的,正是好久没见的思小朵。
思小朵一见苏礼,忙招呼道:“四妹妹过来坐,我特意磨着婶子领我过来找你的,反正我若是不来找你,你也都不惦记我。”
“小朵姐姐这话可是错怪我了,若是不惦记你,我干嘛还打发丫头去给你送香囊。”苏礼过去给老太太和姑太太见礼后,才笑着回话道。
苏漩挥挥手道:“我在这儿陪着老太太,你们小孩子家的都自己顽去吧,在这里平白的拘束着。”
思小朵一听这话立马眉开眼笑,行礼告辞后便扯着苏礼朝旁外走去。
“小朵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苏礼见她扯着自己朝别处走,忙招呼半夏将自己的帷帽拿来。
“去我家的棚子,那边正好对着终点,等下咱们去看哪条船是第一。”思小朵拉着苏礼一路快步走到自家的棚子跟前,进去便叫,“三哥,给我们端两碗冰镇的酸梅汤来。”
苏礼登时便心下了然,这丫头,还惦记着上回赏园时候拉红线的事儿呢。她三哥倒是听话的很,果真端了两碗酸梅汤进来,放在她二人面前,便直愣愣地站在一旁。
苏礼见这样也不太像话,便拉过半夏低声吩咐了几句。
半夏听罢便快步离开了棚子,不多时便见苏祈一掀纱幔进来道:“我听说有人躲起来喝冰镇的酸梅汤,怎么都不想着叫上我的?”
思小朵忙问:“这位是?”
“小朵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是我哥,上回赏园的时候不是见过。”苏礼笑着说。
“额,是吗?”思小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起身准备行礼,却不小心又碰倒了酸梅汤碗,自己朝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摔倒。
苏祈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挡开了碗,右手一伸正好揽在思小朵的腰间,帮她稳住了身形,便立马放手退后作揖道:“在下鲁莽,若是唐突了姑娘,还望见谅。”
“没、没唐突,啊,不是,多谢公子援手。”思小朵的脸红得像外头的太阳,低头搓着衣角语无伦次。
苏礼在一旁小口抿着酸梅汤,心道,小丫头,牵红线这种事儿,你可真是不如我。
苏祈坐定以后,棚子内的气氛登时便活跃不少,连思小朵那闷葫芦似的三哥,也时不时地能说上几句话凑兴。思小朵一开心,便打发下人道:“好不容易过一回节,都自己出去乐呵吧,这边暂时用不着你们伺候,等龙舟赛完再来。”
几个下人瞅瞅自己主子的神色,瞧着都没反对,便都千恩万谢地走了。
不多时便只听见外头锣鼓喧天,好不热闹,苏礼朝外张望着问:“这怕是要开始比了吧?”
思小朵听她这么说便笑着摇摇头:“还早着呢,别看锣鼓现在就开始敲,差不多还得大半个时辰才开始。那龙头都是在屈子祠祭祀过的,装在船头后,皇上会亲自为龙头点睛,并且取酒撒江,能保佑一年风调雨顺,没有邪魔作祟。”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见时候尚早便又开始讲前几年龙舟赛的趣事。
大家正嘻嘻哈哈的笑闹,只听棚子外一阵纷乱的脚步,一个中年男子揽着妾侍打扮的女人闯进棚子,登时一股酒气迎面扑来。
苏祈立马起身护在妹妹面前,喝道:“哪里来的大胆狂徒,也不看看你冲撞的是谁家的棚子。”
“哪家?你个黄口小儿来问我是哪家?”那男子打着酒嗝斜眼瞅着苏祈,语气中满是不屑地问,“我还要问你是哪家的呢,跑这里来做什么?”
“你莫要在我这里闹,回你自己的棚子去。”思小朵起身跺着脚恼道。
“小丫头片子,反了你啊!连声大伯都不叫,还敢撵我走?”那男人歪歪斜斜地稳不住身子,旁边的侍妾只能苦苦支撑着。
而他这句话,苏祈和苏礼才知道,原来这人竟就是他们的大姑父,也就是苏漩的丈夫思大老爷。苏礼躲在二哥身后,上下打量这个醉醺醺的男人,心里实在为苏漩不值,那么娟秀的一个女子,最后却落得与这种人相守终身,也难怪她要回家去哭闹。
思小朵本就不喜欢这个大伯,如今又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更加恼火道:“你若是不走,我便去告诉祖父祖母。”
“切,还有别的本事没?别仗着老头子老太太疼你。就不知道自己算那根儿葱。以后还不都是要嫁出去地货。”思大老爷看来果真是喝多了。身旁地妾侍怎么扯他。他都不肯离开,反倒嘴里胡说八道。
“你……”思小朵在家如何受宠,也不过还是个姑娘家,被他说得不知如何还口。登时气得掉下泪来。
思大老爷把自己侄女气哭不但没有收敛,反倒又将注意力放在苏礼兄妹身上。眯着眼睛打量半晌道:“难怪撵我走呢,在自己棚子里跟相好幽会,被我撞见抹不开脸面了是吧?”
这话说得苏祈地脸色更加难看起来。但碍着对方是长辈。先前若是不知倒也罢了。如今心里知道已是无法动手的,只沉着脸说:“大老爷此话万万不可混说。于小可无妨,别平白连累了思姑娘地名声。”
“嘿嘿。你小子不错,对我地胃口。知道怜香惜玉,走。咱哥俩一起喝几杯去。”思大老爷说罢就伸手来拉苏祈。被他错身躲过。但身后地苏礼却没那么好的身手,他这一错身刚好将苏礼闪了出来,被那思大老爷看了个正着。
“啧啧,小子挺会享福啊,勾搭了我家大姑娘不说,身后还藏着个小娘子,来,给爷瞧瞧,这小模样倒是还过得去……”他说罢就要上手来拉苏礼。
苏礼此时身后是桌子、身旁是椅子,来不及多想扑通跪倒在地,先躲开了那伸过来的手,而后叩头道:“侄女苏礼见过姑父,给姑父请安。”
思大老爷有些发懵,手半伸着站在原地想了半晌:“这是哪儿冒出来的侄女?”
“你个逆子,这是漩儿的嫡亲侄女!”这边正闹得不亦乐乎,门口传来一个十分威严的声音,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一位年老的老妇人,鬓发花白但是精气神儿极佳,底气也十足。而站在她身旁扶着的,却正是刚才还在棚子里的思家老三,却也不知他何时走的,还算好知道去搬救兵,不算无药可救。
思大老爷虽然犯浑,但还不至于连自家老娘都不认得,忙一挥手将怀里的妾侍甩到旁边,自己踉跄几步上前想要作揖,却脚下发软直接跪在思老太太面前道:“孩儿见过母亲大人。”
思老太太理都不理他直接走到苏礼跟前,颤巍巍地伸手要扶,苏礼忙道:“见过思家老太太。”说罢自己起身正好握住她伸过来的手,“今个儿的龙舟赛真是没白来,刚见着姑父,如今又见着老太太了,以前只听小朵姐姐说起,却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拜见,如今总算是让我得偿所愿,若是老太太不嫌我们闹,便同我们一道看龙船赛吧。”她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儿,却只说是在拜见姑父,等于就是将刚才的乱子一语揭过。
苏祈虽然心里不乐意,但是自己妹子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做,上前招呼思家老三道:“思家三哥,咱们也将大老爷扶上来坐着。”
思老太太本还酝酿着该如何哄亲家的这两个孙辈,没料到却被人给了台阶,自己还没回过神来便已经被苏礼扶着在正座坐下,不禁将她扯到身边细看:“嗯,看模样就是个不错的,难怪上回小朵去了你家,回来就挂在嘴边不离口。”她说罢便将腕上的玉镯脱下,硬是给苏礼戴在手上,按着她的手道,“不许跟我推让,给你就拿着,是看你懂事赏的。”
苏礼瞧着思老太太坚持的眼神,知道若是不收下,她该以为自己还为刚才的事儿介怀,便只得俯身谢过。
思老太太又回头看看孙女,虽说是心疼却也不能现在哄,只说:“大过节的板着个脸做什么,过来陪我看龙舟赛,正好我这老眼昏花的瞧不清楚,你们两个讲给我听才好。”
可龙舟还没开始,半夏便急匆匆地进来行礼道:“姑娘,老太太打发人来叫您赶紧回去呢,说是宫里有赏赐下来,让回去领赏谢恩。”
思老太太笑着拍拍苏礼的手道:“去吧,我这儿还有小朵陪着呢,回去问你家老太太好,说我有空去瞧她。”
苏礼行礼出了棚子,便气道:“让你去玩儿还真就玩儿没影了,刚才要找结果外头连个人都没有。”
“奴婢刚才一直在棚子外候着,结果后来刘妈妈来叫奴婢,这才走开了会儿。”半夏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语气不好,只得陪着小心解释道。
“刘妈妈不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好端端的跑出来叫你做什么?”苏礼想着刚才思小朵刚才打发人的时候,自己也没表示反对,如今来埋怨半夏也不合适,便又放缓语气问,“可是为了的等下领赏谢恩的事儿?”
半夏瞧瞧左右无人,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就是这件事儿,刘妈妈让奴婢告诉姑娘,她听说今个明着是来给赏赐,实际是太后派宫里的嬷嬷来瞧各家的姑娘们,好给明年年初的选秀做准备呢。”
还有,小无遁下去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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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挑起帘子,苏礼微微偏头回到自家的棚子,然后收拾齐整,才挪步到老太太那边。只见老三和老七早就打扮得体体面面,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眼瞧过去还真都有大家闺秀的风采,看来都是提前知道消息的。
苏祯今日似乎格外低调,清素的衣服、简单的头饰,看上去清汤挂面却又似乎有点儿清纯佳人的感觉。她坐在屋里靠角落的位子,也不知低头在想着什么。
苏礼不愿意引人注意,给老太太见礼后,也朝苏祯坐的角落走去,二人还未等说话,就听见外头有人先来通报,说嬷嬷马上就来,让众人准备。
大家匆忙起身,不多时一个瞧着不过四十多岁的嬷嬷,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宫女,笑盈盈地就进得棚子里来,径直走到老祖宗面前说:“娘娘有命,今个儿过节,分些时令吃食玩意给老太太、太太还有府中的奶奶姑娘们。”
香案是一早就摆好的,老太太领着一众媳妇孙女跪下叩头谢恩,然后就听那嬷嬷嘴里不报条目,其他宫女将托盘放在案上,众人再次对着香案叩头谢恩,这才算是谢过恩典。
见礼节行罢,那嬷嬷忙上前亲自搀起老太太:“老太太赶紧地起来,娘娘在宫里总念叨您,说您也不进宫去看她。”
“老身在家也天天惦记着娘娘,早晚诵经只求娘娘身体康健,只是年纪大这身子越来越不中用,出个门太难。”老太太见那嬷嬷一味气,便也笑着应和。
其实大家都明知道只是个场面上的话,进宫去拜见娘娘哪里是谁想去就能去的,但被娘娘身边儿的嬷嬷这么,全觉得十分有面子,似乎连腰板儿都更加挺直了几分。
这个嬷嬷模样瞧着年轻,却十分会说话,老太太、几位太太全都没有落下地闲话几句,那话又说得极巧,既奉承到位,却又显得亲厚而不阿谀。
不到一盏茶地功夫,就把棚子里的气氛弄得十分热络。她这才转向正题:“这几位就是家里地姑娘吧?总听人夸苏家地姑娘们。如今瞧见。真真儿都出落得都跟朵花似地。平日里我也没空出来,今日好不容易赶上过节的恩典,倒是要多跟姑娘们亲近亲近。”
“还不赶紧来给嬷嬷行礼。”老太太见几个孙女都还愣着,忙催促道。
“便按着年岁过来,也好让我认认人儿。”那嬷嬷也插话道。
听到这话。苏禅登时高兴起来。朝总想往前挤地老七微微一笑,步履款款地走在前头,苏礼等人依次跟上,就听老太太介绍说:“老三苏禅、老四苏礼,老五苏裬、老六苏祯还有老七苏祺。”
谁被叫到就俯身行礼:“见过嬷嬷。”那嬷嬷身后地宫女,便挨个都塞个香囊到手里,大家又忙谢赏。
苏禅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人又漂亮,站在姐妹五人之中,总是十分抢眼。这回也不例外,仍然被嬷嬷第一个拉过去道:“这个怕就是老太太挂在心尖子上的三姑娘吧,瞧瞧这容貌气度,难怪老太太爱不过来呢。”
老太太脸色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便笑着说:“哪里有嬷嬷夸的那么好,不过是家里就她活泛,总给我逗个趣解个闷,偏疼了些,倒是也宠出来几分娇脾气。”
“这京城里的名门贵女们,哪个没有几份娇脾气,那真正有的您可是没瞧见呢,老太太不要一味地谦虚,我倒是瞧着三姑娘挺温婉懂礼的。”
“三姑娘可读过什么书?”嬷嬷拉着苏禅的手问。
“回嬷嬷的话,只小时候读过些启蒙认字的本子,长大后跟着祖母读过列女传、女戒之类的,再就是自己偶尔翻几本厨经药理的书解闷。”苏禅今日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若不是知道她素日的模样,怕是连家里人都要被骗过去的。
苏礼半垂着头,无意间瞧见老七正死死攥着拳头,似乎已经快要忍不下去似的。不过苏礼倒是乐得如此,她巴不得有个人来吸引宫里嬷嬷的注意力,让她继续低调再低调地呆着。
就在她低头乱想的时候,嬷嬷已经拉着苏禅问了许多的话,看样子是十分满意,笑眯眯:“老太太,您真是生了个好孙女!”
苏禅此时已经掩不住眼底的喜色,一双杏眼闪亮亮地似乎能漾出水来,脸上却还挂着浅笑,含羞低头道:“小女何德何能,不敢当嬷嬷这样的夸奖。”
嬷嬷的面色也十分高兴,又闲话了几句才放过苏禅,转头来看苏礼的时候,眼中似乎就带了几分敷衍:“这是四姑娘吧,瞧着就是个知书达理的模样,都读过什么书啊?”
“回嬷嬷的话,跟姐姐差不多,也是学过认字的和列女传、女戒等,平日闲暇喜欢看看前人的诗赋。”苏礼知道自己这么回答肯定挑不出毛病来,但喜欢念诗看赋的女孩儿,应该不会受这个嬷嬷的喜欢。
果然,那嬷嬷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又问:“其他都会些个什么技艺?”
“女红和厨艺都略懂,琴棋书画都只略知皮毛。”苏礼依旧垂规中矩话。
嬷嬷对她没了兴趣,随便应付两句,便朝下一个瞧去,不料却是个比苏礼看上去还要呆呆的,脸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几句话打发了,又朝后头瞧去。
如今她面前只剩苏祯和苏祺,一眼凑过去,就觉得她俩立分高下,苏祯的淡扫蛾眉清素可人的模样,远比苏祺的花枝招展要讨人喜欢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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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计是看红楼和明末话的影响,于是一直不自觉地把“嬷嬷”就等同于中老年的女仆,今天不知怎么心血来潮去百度了一下,发现原来这个词是从满语“奶妈”演变过来的,先汗一个,然后说,幸好偶这个是架空,大家就把嬷嬷当作宫中有头脸的奴婢看吧!如果亲们觉得别扭,那就在书评区留言说明一下,咱们换个词试试!
祝三组的编辑陆陆大人生日快乐,越来越美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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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刚退到一边,心道这下自己算是功德圆满,估计应该会被第一轮淘汰了吧。.
谁知还没站稳就被苏林氏扯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道:“礼儿,你搞什么,刚才在嬷嬷面前那么拘谨不说,平日那么会说话的一个人,今天怎么都不知挑拣应该说的话说。”
“大伯母,侄女……”苏礼心里叫苦,刚觉得松了口气,却又要打起精神应付她,只能垂着头也低声回道,“都怪侄女没见过大场面,一听说是宫里来的嬷嬷,还是娘娘身边儿的,这心里就直打鼓,连自个儿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唉,你这孩子……罢了,你也别难过,别太往心里去,这一次没什么打紧,以后还有机会就是。”苏林氏不敢总站在后面跟苏礼咬耳朵,说完这话便悄悄挪动脚步去了别处。
苏礼听了这话登时觉得哭笑不得,自己何曾有什么难过的模样,但随即又觉得担心,什么叫这一次不打紧,以后还有机会,难道这回连个预选赛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个赛前慰问?
她这里还没等多想,就见那嬷嬷起身准备告辞,老太太也起身要送,被嬷嬷一把拦着:“可不敢劳动老太太相送,若是让娘娘知道,还不得剥了我的皮。”
老太太忙招手叫身边的碧菡提着红木提盒过来,打开盒盖给嬷嬷看着:“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家里姑娘们的针线,做了些香囊和五毒荷包,正好应着端午节的时令,嬷嬷带去给娘娘看个新鲜,算是姑娘们的孝心了。”
苏礼的眼尖,隔着老远就瞧见最上头的那个荷包是自己绣的,登时觉得老太太这一盒子礼物,绝对是别有用心的。当初她拿到图样子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那样子上头除了五毒,还有衬底的花纹,而一圈的花边都是些蝌蚪文似的怪字。当时她还纳闷,不过是个端午节挂个一两日的玩意儿,为什么要自己绣得那样复杂,还特意给了她金线银线,但见几个姐妹各自的样子都不同,便也没有多心,以为老太太不过是找个机会刁难自己,最后加班加点总算是大功告成。因为怕被挑剔,所以这荷包她绣的十分上心,连王嬷嬷都破例夸奖了几句,不过老太太也依旧没什么表示,谁成想竟是拿到这里来派上用场的。
那嬷嬷果然一眼就瞧见了荷包,也忘了自己正准备告辞,伸手拈起来细细端详,而后赞不绝口:“这不知是府中哪位姑娘做的,真是巧,心巧手也巧,难为是怎么想得,也难为她这份功夫了。”
“这里头都绣着给娘娘祈福地吉祥话。还有她们各自的名字。”老太太说罢笑着朝苏礼招手道。“礼儿。听见嬷嬷夸你还不赶紧过来道谢。”
瞧着她笑得一脸慈祥,瞧着跟一个听见别人夸自家孙女开心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若不是苏礼早就知道其猫腻。几乎都要当她转了性子。开始对自己放在心上了。但她此时也没别的选择。只得在几个姐妹各异的眼神中穿过。走到嬷嬷跟前俯身行礼道:“多谢嬷嬷夸赞,不过是在教导嬷嬷地指点下绣得,苏礼不敢居功。”
那嬷嬷是宫里摸爬滚打出来地,年纪轻轻便能在娘娘身边做嬷嬷。心里头更是九转八回不知多少道弯弯绕。到这会儿哪里还会瞧不出苏老太太的用意。看着苏礼的眼神顿时就多了几分。上下略一打量说:“四姑娘是个耐得住看地。这模样猛一瞧不惊艳,但是越看越觉得有味道。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苏礼也只能扯动面部皮肤,让自己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心里想这个嬷嬷确实是个会说话的。不像有些人,睁眼瞎一样满嘴胡夸。让人听着就那么假,没几尺厚地脸皮还真是承受不起。但是她夸人都并不是一味地拔高,听到人耳中心里地就觉得十分受用。旁人也听着顺耳。
“难得是老太太和姑娘们地心意。我自然也不能随便推辞……”嬷嬷边说边在盒子里挑拣着荷包看,其他荷包都不过是寻常样子。她便没了兴趣。刚打算抽回手来,却不知在盒子里摸到什么东西。微微抬眼朝老太太看去。神色间似有了然,随即将荷包都放回盒子笑着说,“那便越矩替我家娘娘收下了。也幸好都不是什么外人,娘娘看到姑娘们的手艺。肯定也是要高兴地。”
苏礼此时站得最近,她估摸着那嬷嬷摸到的应该不是金银就是首饰,反正是给她的人情,不过是带回去一盒子荷包,再说上几句好话,左右没她的干系,她又何乐而不为。
送走了嬷嬷,屋内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微妙,各房的太太、奶奶们各有各的算计,都神色各异地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几个姑娘就更是不安分,彼此间眼神横飞,不在空中交汇,简直都快要碰撞出火星子似的。
老太太瞧着这一棚子的人就觉得闹心,歪靠在榻上道:“龙舟马上就开始了,都散了各自顽去吧,等会儿我让碧菡把赏赐分到你们各自手里,别都杵在我眼前了,这么多人挤在一处太过气闷。”
众人听言都上前行礼后各自散去,苏祯走到苏礼身边笑着说:“姐姐咱们一处去看龙舟吧。”
“那自然好,咱们去隔壁的棚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果子吃,刚才喝得酸梅汤太消食,结果这还没到午饭,我就觉得胃里头发空。”苏礼知道她肯定有别的目的,不过也不点破,只等着见招拆招便是。
果不其然,刚在隔壁棚子坐定,苏礼挑了块芙蓉糕还没等吃,就听苏祯说:“以前妹妹只知道姐姐心思巧,今个儿瞧见姐姐绣的荷包,才知道姐姐不但心巧而且手巧,日后妹妹还要多跟姐姐学着才是。”
“妹妹就快别臊我了。”苏礼放下手中的点心,笑的一脸无邪,“我的手哪里算巧,妹妹是没瞧见,我前些日子看到一个荷包,绣的是一位少年武将,纵马疾驰,掠起漫天落花的荷包,那才真真儿地叫心巧手也巧呢。”
这话的时候,苏礼眼神一直注意着苏祯,心想是不是你,这下总该是诈出来了。
苏祯果然被她的话吓到,但还极力撑着不显露出来,唯有脸上的笑容微微走样,若不细看还真是瞧不出来。
还不等苏礼在心里赞叹这丫头心理素质倒是还不错,却见她伸手去端茶盏,可能想喝口茶平复一下情绪,但心思完全被别的牵扯去,平端起来的茶盏一歪,茶水登时顺着手浸湿了半个袖子。
苏祯脸上一红,讪讪地放下茶盏,也不知该解释什么,干脆不提,只由着雁秋给自己擦拭袖子。又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说的荷包样子倒是新奇,却不知是在何处瞧见的?”
“是在四哥哪儿瞧见的,瞧见时我还当是哪家的姑娘送他的,正准备好生笑他一笑,谁知道这一问,竟说是在学里不知道跟谁混拿回来的。我当时就说他,书啊本的有听说拿混的,没见过连人家腰间的荷包都拿混,妹妹你说是不是这样?”苏礼当作没看见苏祯的心急和失态,抿着茶水笑嘻嘻着。
“是,姐姐的话有理。”苏祯胡乱应着,帕子在手里搅动不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又问,“那荷包现在可还给人家了?”
“还什么还啊,他都说不清是跟谁拿混的,只说也没人寻这荷包,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便放家里吧。我瞧着样子喜欢,针脚又细致,便干脆让半夏收着,有空看着好生学学。”苏礼正说着,就听外面忽然人声鼎沸,也隐约传来喊号子的声音,“妹妹你听,龙舟赛开始了,咱们也起身过去看看,凑个热闹……咦,妹妹,你这脸色可是不好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白呢?”
“我、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舒服……”苏祯这时候心里已经方寸大乱,她听出了苏礼话中暗含的意思,又气又急,便觉得人头晕冒汗,胃里也一阵阵地翻腾。
“别是中暑了吧?妹妹素日里身子就弱,今天外头大太阳的,又人多嘈杂。”苏礼见她那模样不像是装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不说,满头的汗珠擦去一层又冒出一层。
这棚子里只有她们二人并各自的贴身丫头,苏礼只好打发雁秋出去找人,让半夏帮她把几张椅子拼到一起,扶着苏祯过去躺下,跟半夏一边一个地给她扇风。
不多时雁秋领了人回来,手脚麻利地挂起帘幔,这才又引进来一位年过半百的大夫。
诊脉后大夫捋捋胡子道:“不过是一时心慌气急,并暑热外侵所致。不碍事。略施几针,再开一方连服七日便可。”
这大夫家就是世代行医,被苏家请来在府奉。专供阖府上下看病之用。虽说医术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媳。但府中毕竟女眷甚多,尤其是一些针灸、按摩的法子,他终归还是要避讳。只得浅显地教给了自己夫人,此时便是他在外指点道及施针深度,他夫人在帘幔内为苏祯治疗。
苏祯此时心里恨地要死,刚才那大夫说什么‘一时心慌气急,并暑热外侵’,这到时候肯定要传到老太太耳朵里的,万一这大夫去回话的时候。还有旁的人在,那用不到两天便府中上下都知道了。到时候还不给人背后议论自己为何气急。
所以说很多时候病由心生,她心里的气急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甚,施针后地效果自然也不会明显。整个人依旧昏沉沉。不出虚汗,到最后都有些恍惚不清。
这可把雁秋吓了个半死,哭得满脸是泪。跪在地上不给大夫磕头:“先生,您行行好,快救救我家姑娘,快救救我家姑娘吧!”
“你莫要吵,待我再诊脉看看。”那大夫见没能立刻见效不说,反倒更加严重,脸色也有几分凝重,重新诊脉后道,“这位姑娘气血淤滞,郁结于心,中暑只是表征,实为心病。”
苏礼站在一旁有些不太自在,她是气苏祯平时装模作样、喜欢耍小心机的性子,却没成想自己这几句话竟能把她气得病成这样,但此时人都已经这样,她自然也不能还因为不和便不管。
“大夫,既然是中暑的表征,是不是应该先对症施治,再寻病源?”苏礼在里头瞧着人真是不怎么好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开口问,“这人已经不知出了多少汗,再不给些水分补充,任谁也吃不消的。”她是不懂什么中医的大道理,只记得以前中暑就是通风、阴凉,喝温糖盐水。不过话一出口她登时就后悔不迭,自己在大夫面前班门弄斧,即便自己说的没错,也肯定是得罪人的。更不要说万一这儿的医术跟自己知道的有什么观念上的冲突,那就更加要被当作胡言乱语了。
不料那大夫脾气倒是不赖,非但没气恼她的插话,反而问:“请问这位姑娘,病人可是浑身湿冷,出汗不止?”
“正是!”苏礼这才想起,那大夫不过是隔着道帘子诊脉,哪里能知道病人的真是症状,中医不还讲究望闻问切嘛,这只有一个切脉,怎么可能对症下药。
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苏礼查验后回答,他这才回身开了药方,吩咐立即抓药煎药,并且在喝药之前,要多喂病人喝温水。
见大夫离开,苏礼一把拉住要去倒水的雁秋道:“你在这里看着你家姑娘,让半夏去倒水。”
她出来嘱咐半夏道:“你去倒些温热的水来,想法子找些糖和盐掺进去,不用多,稍微有些咸甜的味道即可。”她记得中暑最要紧的还有补充电解质,如今只能用糖盐水顶替。
半夏自以为明白:“姑娘,你是想整治六姑娘是吗?那奴婢都加盐巴好了!”
“胡闹,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苏礼气得哭笑不得,狠狠地拍了她一巴掌,“回头在跟你解释,快去!”
两小碗糖盐水喂下去以后,苏祯的状况稍微,但还是脸色苍白、精神萎靡,似乎时好时坏,雁秋急得都慌了手脚,除了哭什么都指望不上。。
此时苏林氏也打发人来看情况,先前雁秋去找她求请大夫的时候,她还以为不过是日头毒中了暑气,也没往心里去。此时听说似乎人不大好,这才忙不迭地去回禀老太太。
老太太正歪着听苏禅讲龙舟赛的赛况,听说这个状况,皱着眉道:“雅琴,你去瞧瞧,那边都是些孩子家,没个能主事儿的,她父母也不在身边儿,你这些天多照看吧。”
苏林氏忙应诺道:“老太太放心,我这是刚听着信儿,准备回了您就过去呢,现在也不知是个什么状况,真叫人担心。”
“不是说叫大夫瞧了吗?怎么说啊?”老太太又问。
“只说是郁结于心,又被暑气冲了,这才发作,要不把大夫叫来回禀?”苏林氏心里奇怪老太太怎么突然对老六这么上心,但表面还是一副发自内心的关切模样。
“那倒不用了,你去问问就行,我是担心大夏天的,再过个什么病气,那咱们家里那么多姑娘丫头的,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太太说罢挥手打发道,“行了,你去吧。”
苏林氏见老太太这么说,心里也有些担心,没敢直接去棚子,而是先让人将大夫叫过来问问,听说不碍事,这才领着丫头婆子一行人过去。
“哎呀你瞧瞧,这才多一会儿没瞧见,人怎么就成这样了?”苏林氏瞧见苏祯难看的脸色,也吃了一惊,刚才谢恩领赏的时候瞧着人还的,这才多一会儿的功夫。
“谁说不是呢,我正跟妹妹说话呢,就见她额头冒汗,脸色惨白的,真是吓死个人。现在是比刚才好些了,但还是昏沉沉的不认人。”苏礼一直在旁边守着,见苏林氏来了,忙问,“大伯母,不知可不可以先将妹妹送回家,这里日头烤着棚子本来就热,还要抓药煎药也实是不方便的。”
“对,对,礼儿说的极是,你们赶紧去套车,都收拾妥当了,再把六姑娘抬上去,回家以后赶紧煎药给姑娘服下,谁敢怠慢了,仔细你的命!”苏林氏将一众下人指使得团团转,扭头瞧见雁秋哭哭啼啼的模样,登时就不乐意地上前训道,“哭,哭什么哭,你这是成心咒你家姑娘不好还是什么?”
“奴婢不敢!”雁秋吓得赶紧跪下,但眼泪还是止不往下掉。
“唉。真是个指不上的。”苏林氏皱眉。回头吩咐自己地丫头道,“若云。你跟着一起去吧,凡事多照看,要是有什么事儿赶紧来回我。”
“多谢大伯母,侄女想跟妹妹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看。”苏礼见马车已经停在外面。便起身说。
“你个小孩子家。回去能顾得上什么?这若云是我身边还算得力地。做事也还周全,有她看着不会有事地。”苏林氏却一口便驳回她地要求。招呼着人将苏祯抬上马车。又叮嘱几句。这才放行。
屋里的人这下就去了大半。苏林氏又将其他地都打发出去,才扭头对苏礼说:“礼儿,你父母现在不在京城,虽说你素日里都是稳重懂事。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在一些事情上,我们这些个做长辈地。还是应该多帮衬和提醒你。”
“伯母您实在是太客气,来京前娘就嘱咐我,到京城后要好生听祖母和伯父伯母的话,您有什么吩咐便与侄女说便是。”苏礼见苏林氏是一副话里有话的模样,就十分体贴地接话,等等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礼儿,我瞧着你,似乎不太想入宫?”苏林氏提起的果然是这件事。
苏礼在心里撇撇嘴,心道,我傻了我才会想入宫,跟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不说,受宠不受宠的都过不上安生日子,一不小心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虽说是这么想,她表面却还是装得孩子气一些,低头揉着衣角道:“宫里规矩多,而且一旦进去了,都没什么机会跟爹娘见面。”
苏林氏笑着拍拍她的手说:“宫里规矩是多,但王嬷嬷平日教导你们的,可不就是宫里的规矩,我也一直都听说你学的不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虽说入宫的确难再见父母,伯母也知道你是个有孝心的,但也并不是时常的承欢膝下才叫孝心,你能在宫中站住脚,便能提携爹爹和兄长,让家里头日子好过起来,这岂不也是你的孝心。”
“京城里那么多大家闺秀,论样貌、论才艺,哪里就能轮得到我呢。”苏礼听着苏林氏的意思,是铁了心要劝自己入宫,便暗含试探。
“我的傻姑娘,这可是用不着的担心,这宫里头挑人,第一看的是家世人品,第二才是模样才艺。”她说到一半压低了声音凑近些道,“伯母也给你透个风,宫里娘娘那边早就说过,咱们府中定是要挑一位进去的,所以有老祖宗给你撑腰,你还怕什么呢!”
苏礼一听这话心下着急,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一桩缘故在,怕是苏禅和老七都早已知晓,才那么不择手段地想争这个名额,唯有自己没路子,弄得到现在才知道消息。
这回被老太太扔出去的荷包弄得出了头,自己到底要如何把好印象扳回来,却又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呢?
“礼儿,你听到我说话没?”苏林氏在一旁稍稍放大声音道。
“啊?”苏礼这才从刚才的思索中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垂头道,“对不起,侄女刚才走神了,伯母说什么了?”
“不碍事的,你是该好生想想,到底应该如何表现才好。”苏林氏以为苏礼在打算该如何出风头,便笑眯眯,“我只是说,再过半个月是娘娘的寿诞,到时候说不定老祖宗会带上一两个孙女进宫贺寿,到时候就不止是家里人在,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般,愣头愣脑的没个机灵劲儿。”
“是,侄女明白。”苏礼心里万般无奈,面儿上却还要撑出笑脸儿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大孝满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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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我这记性,明明都备着的,结果看着婉儿这样一急,竟是就给忘了”苏文氏闻言赶紧起身,从怀里掏出把铜钥匙递给丫头道:“去我屋里打开箱子,把之前备好的东西一并拿来。”
苏礼闻言也忙吩咐下人回去取她给备下的礼,刚才苏冯氏的那般样子把她吓得不轻,竟是也忘了这回事。虽说知道嫂子不会对这些挑理,可毕竟还有那么多下人看着,大房、二房和老太太那边也都各自打发了人过来,面子上的活儿还是要做到位的。
将半夏打发回去拿东西,苏礼才扭头问沈青昊道:“二身儿如今怎么样了?刚才还没回过神儿来,都没顾上问。”
“说是一起身儿没站稳,抬手扶那十锦槅子,竟给扶得倒翻了,便把人砸在了底下。”沈青昊微微皱眉道,“我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转醒,一个劲儿地哭却不说话。”
“十锦槅子?”苏礼闻言也是惊讶,“那东西稳固的很,别说让我扶得倒翻,就是让我特意去弄翻估计都不容易,这也是能随便就弄翻伤人的?”
“我也觉得有问题,可老2那么说,二婶儿也没说旁的,左右不过是他家的事儿,我也懒得去管。”沈青昊凑在苏礼耳边低声说。
苏礼被沈青昊呼出来的气息弄得耳朵痒痒的发热,便抬手推他道:“你好好坐着说话我能听见,凑这么近做什么”
沈青昊见状唇边浮起一个笑容,便也听话地坐直了身子。
这会儿老山参已经被送进产房里去,苏文氏瞧见女儿女婿感情很好的模样,而且最近也没听女儿说起在婆家受气,心里很是满意,寻思着明日就满百日出大孝,待继承爵位的旨意下来,苏泓再谋个官职,那家里的日子就真是顺风顺水了。
老山参送进去足大半个时辰,外头的人全都等得心焦不已,苏祐更是担心,碍着规矩不敢进去,但还是起身在产房门口张望。
苏礼见他这样,低声嘟囔道:“装模作样的”
沈青昊离她最近,自然是听了个满耳,扭头瞧着她忿忿的神色,便安慰道:“我瞧着你大哥不是个不顾情谊的人,即便是真的纳妾,也不至于宠妾灭妻的。”
“嘘,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万一被娘听见又要生气,刚才刚把大哥好一顿说。”苏礼忙朝苏文氏那边瞧去,见她焦急地盯着产房门口,没有注意这边才稍稍放心。
“你爹娘都这般明事理,在你家做媳妇还真是享福得很。”沈青昊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感慨。
“好端端的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难道做我家女婿不享福?”苏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享福,只是我娘总有些……你知道的,她把我拉扯大吃了不少苦,有些事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苦了你”沈青昊将苏礼的手圈在手中,“以后我领了差事的话,就更加不能日日在家,娘那边要是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若不是大事你便莫要理她,若是觉得不能想让便先找个说辞推脱,待我回家去跟她说。”
苏礼心道沈青昊到底还是不明白这婆媳间的事儿,若是发生分歧让他去帮着说话,只会让沈母更加生气。不过这些自不必跟他细说,只是觉得难得他这般的心思,不管日后能不能做到,至少眼下听着就让人觉得心里舒坦。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会好生听婆母的话,别说的好像我是个挑事儿的媳妇似的。”苏礼朝他皱皱鼻子道。
二人正小声说着话,就听里面产房传出声婴儿的啼哭,大家全都精神为之一振,视线都集中到产房门口,只见稳婆抱着个碎花缎面小被包裹的婴儿出来笑着说:“给太太道喜,给爷道喜,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恭喜您喜得贵子”
苏文氏、苏祐和苏礼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大人怎么样了?”
稳婆微微一愣,特意赶紧把孩子抱出来本来是为了多得赏钱,谁知这家全都没去看孩子,而是先问大人如何。
“母子平安,恭喜恭喜”稳婆见状忙道,“奶奶还在里头,待胎衣下来,便可以清理移到内间床上去了。”
苏文氏这才放下心来道:“看赏看赏,把孩子抱过来我看看。”她伸手接过孩子,屋里的人都围上去瞧。
房门嘭地被撞开,苏祈冲进来咋咋呼呼地叫道:“我做叔叔了?”
“既然知道做叔叔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也不怕你侄儿日后笑你”苏文氏忙将孩子的被子裹紧,免得见风,才朝儿子嗔怪道。
“嫂子怎么样了?”苏祈凑过来边看孩子边问。
“母子平安”苏文氏喜得合不拢嘴,“赶紧打发人去给你爹送信儿,老大,你去安排人给你岳丈家报喜去来人去把门口插上桃枝,挂起筷子、铜钱,再打发人去家里各处报信儿”
虽说苏文氏太过欢喜,吩咐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家里的老妈妈们都知道该如何做事,全都各自散去忙碌。
府中各房各处都来人道喜,苏泓得到消息也匆忙赶回家来,抱着孙子喜欢的不肯放下。
周姨娘见他这副模样,心下微酸,自己这么多年只得一个女儿,日后嫁得出去,自己便是真的没了依靠。
这会儿人人高兴,只有苏礼留意到周姨娘面上的落寞,但素日与她从无什么交情,自然也不好去说什么。
苏冯氏的胎衣下来之后,被擦拭干净抬回早就收拾好的耳房内坐月子,苏文氏抱着孩子进去去给她瞧,苏礼也领着丫头拿着东西跟进去道喜,周姨娘见状也忙领着苏祯跟着,屋里登时就少了大半的人,苏泓和苏祐兀自欢喜得坐着傻笑。
沈青昊起身上前道:“岳丈大人,若是小婿没有记错,老太爷的大孝今日满百,明个儿便出了大孝,这孩子日子挑得好,待洗三之时怕是要热闹些了,家里也该趁早准备才是。”
“对对,青昊说得有理,我都欢喜得糊涂了”苏泓捋髯瞧着自家女婿很是开心,心道自己当初眼光果然不错,京城的贵胄子弟,又几个年方十六就有这般的沉稳和妥帖。
第一百七十章弄璋之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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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生完孩子的苏冯氏有些虚弱,但瞧着婆母怀里抱着的儿子,还是露出充满母性的欣喜。
苏文氏将孩子放在她身旁,也跟她一道逗着孩子,并叫了自己提前看好的两个奶妈进来让她相看挑选。
苏冯氏细细地看了两个奶模样、身量,又细细地问了家世。能通过苏文氏的盘查考量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连苏礼都觉得这两个奶妈实在是旗鼓相当,分不出个胜负。
见嫂子一脸的为难神色,苏礼笑着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两个都留下不就得了,反正孩子小的时候,白天夜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吃,两个人也好有个倒替。”
“嗯,礼儿说的有理,那两个都留下吧”苏文氏见状便吩咐两个奶妈都留下,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她们把孩子抱走去喂奶。
“你母亲家那边我已经让祐儿打法人去报喜,喜饼和喜蛋我寻思着等明个儿出了大孝再做,也好喜庆些。他们爷几个在外头商议洗三礼呢,到时候咱们好好热闹热闹。”苏文氏对媳妇道,“你只要安心养身子,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月子里最是要好生将养,不然容易做下病来,到老了吃苦。”
这边正说话呢,老太太那边和大房二房便都打发人来道喜送礼。苏文氏怕扰了媳妇休息,便起身到外面去接待回礼。
待都忙完才又开始盘算洗三礼的事宜,去问了苏泓的打算,两个人商议好宾客的名单,又算计了各项花销,这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又是嫡长孙,所以二人都不吝啬银钱,只求置办得热闹大方。
苏礼懒得出去跟各房的人客套,便呆在屋里陪着嫂嫂,这个朝代跟自己以前了解的古代不甚相同,家中长辈过世只需守大孝百日,随后便可以正常的回到任上,只不过一年内官服要换成素色、不可婚娶,没有什么丁忧三年或是夺情之类的苛刻要求。她对这种制度倒很是赞赏,觉得人性化了不少,不然回家待上三年,再回来早就人走茶凉。
她心里胡乱想着,见苏冯氏虽然劳累,但却很精神,丝毫没有睡意,便扯着小衣服、裤子的给嫂嫂看:“嫂嫂,这个衣裳裤子是用大哥当年的旧衣裳拆改的,我听娘说百天之内都要穿旧衣,她特意带了哥哥穿过的衣裳回来,我便也跟着做了几件。这儿还有小被子,是我特意让宋妈去那些个家里有健康孩子的好人家,去讨来的旧衣裳布头,回来浆洗晾晒过,老人儿都说,小孩子裹百家被,穿旧布衣,便能健健康康地长大,长命百岁”
苏礼一样样的拎起来,苏冯氏就含着笑意一样样地看,还时不时地赞几句。
“这儿还有银手环、脚环,我特意叫人打了小铃铛在上面,还有长命锁、银项圈……”说到这儿苏礼忽然笑道,“我当初让人打了几个金项圈呢,结果都打好了娘才说,小孩子不能戴金,太贵重会折福,会被压得不长个子,难为我那几个项圈,白白地放在家里当玩意儿瞧着了”
苏冯氏闻言也是笑:“那会儿你还是姑娘家呢,哪里懂得这些个讲究,现在既然知道就好生记得,以后你自己得了儿子可别胡乱犯了忌讳。”
“嫂嫂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苏礼闻言有些不自在,孩子对自己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情,忙借口说让苏冯氏休息,自己出去瞧瞧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苏冯氏当她是面皮薄害臊,便也取笑两句放她离开。
苏礼刚出了纱橱,就听得帘子外头两个婆子在低声聊天。
“好在这回奶奶没事,刚才还真是吓得我半死。”听声音似乎是苏冯氏从家里带来的奶妈董妈。
紧接着传来的是乔妈干练的声音道:“还不都是那个小妖精闹得,这回万幸奶奶无事,若是真有个什么,我就是豁出命去,也要跟那小蹄子拼个死活。”
“唉,原本瞧着姑爷是个不错的,以为咱家奶奶命好,如今瞧着爷怎么越来越……唉……”她的话没有说完,最后只用一声长叹来结束,但是其中的意思,却是都听得明白。
“男人本就是靠不住一辈子的,刚才知道不先去看孩子,先问奶奶如何,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好歹还算是懂得做人,让人听了心里舒坦些。你瞧不管是咱本家老爷还是这边儿的老爷,虽说正妻都是地位不可动摇的,可通房侍妾总还是有的。奶奶总算是命好,遇到个好婆母,只要对了婆母的缘法,可是比丈夫可靠得紧。如今奶奶给苏家生下长子嫡孙,咱们只需好生照看奶奶和哥儿,日后任谁也动不得位子便是。”
“嗯,乔妈妈这话在理,我从小抱大了咱们奶奶,这照看孩子我在行,那两个奶妈都是太太寻来的,想必不会有大差错,不过我还是得盯紧些才好。”说罢外屋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想来是那婆子起身离开了。
苏礼忙轻手轻脚地走到对面隔间,胡乱抽出本书假意翻看,刚站定,就见门帘子一挑,乔妈端着托盘进屋,见到苏礼明显吓了一跳,但马上挂上笑意行礼道:“姑奶奶怎么不在里间儿坐着?”
“我怕扰了嫂子休息,又懒得出去跟外人应酬攀扯,便在这儿看书歇会儿。”苏礼笑着道,“嫂嫂如今坐月子,还有孩子要照顾,乔妈妈该忙得脚不沾地了,也得亏嫂子身旁有您这般得力的人儿,不然娘怕是要更操心了。”
“姑奶奶这话可是折杀老奴了,伺候主子这是本分,老奴不敢居功。”乔妈妈被夸得面上有光,但又觉得周围没有旁的下人听着有些遗憾。
“乔妈妈该多当心自己身子,如今乍暖还寒的,最容易添病症。那两个奶妈也要看牢,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可万万不敢给吃的。孩子小最是娇嫩,入口的东西都要洗得干净,用物最好用滚开的水烫过,莫要带了什么脏东西下肚,可最是容易得病的。”苏礼细细地嘱咐着。
乔妈听她说的有理,忙一一应了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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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围翠绕——人闲猫无事——任凭谁机关算绝,这正室之位只非我莫属
第一百七十一章弄璋之喜(二)
虽说家里出了大喜事儿,但苏礼逗弄了一会儿侄儿,还是谢绝了苏文氏的挽留,跟沈青昊一道回家吃饭,家里二婶儿刚伤了,自己便这样一天没朝面儿,怎么样都说不过去的。
看时辰不早没空出去买东西,便去找苏文氏拿了些药材和滋补品,凑了一个抬盒拿回去,直接先去瞧了二太太。见老2也守在一旁,倒是比平日少了几分气焰,有些蔫蔫地提不起精神,却还是不忘朝苏礼身后去瞥,见带着芷莲便面露失望。
二太太躺在炕上瞧见他这样,登时气得一口痰卡在喉咙口,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二婶儿,今个儿我娘家嫂子生产,所以耽搁了时辰,不然早就该来看您,我娘刚得知您受伤,便忙不迭地装了药材让我来看,您看在我年幼不晓得事,别跟我生气。”苏礼在一旁帮二太太圆场道。
“有劳你母亲费心了。”二太太见有东西拿,登时觉得身上舒坦不少,自家来看到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空着双手只带张嘴过来,唯有姨奶奶那边赏了些物件,这会儿瞧见苏礼不但人来了,还带了一抬盒的礼物,便觉得她顺眼不少。
从二太太屋里出来后,沈青昊忍不住低声道:“你怎么备了那么重的礼,也都没跟我说一声。”
苏礼闻言不解,皱着眉头稍微不悦道:“那是你二婶儿,我拎了东西去看,那是给你长面子,怎的还来说我?”
沈青昊见她误会,忙解释道:“这话说的,我自然知道你是帮我长脸,只不过你不晓得家里的情况,遇到这事儿,除了姨奶奶,其他人不过都只是去瞧瞧罢了。我是怕你一片好心,反倒最后被弄得寒了心,才说与你知道。”
“那婆母那边也都没送东西?”苏礼闻言惊讶不已,她自从来了基本都只是在苏府,各房之间半大点儿事就都要拿着东西去瞧,,没见过谁去探病空着双手,便以为各家都是如此,谁知沈家竟是不讲究这个。
“嗯,以往娘为了做面子,还各处打点些,可家里的那几个婶子你也领教过,除了四婶儿为人还算不错,其余便是半斤八两,什么都是又往无来,时间长了娘便也没了心气儿,正好赶上我爹没了,家里用度便紧张起来,自然更是不再做这面子功夫,家里便都跟约好了似的,不管有什么事儿,都是姨奶奶从公帐中拿银子赏东西,这样便等于是各家凑钱。”沈青昊点头应道。
苏礼听得心里暗道,难怪娘当初说沈家家里不安生,看来果然说的不错。
再说回得自己屋里,锦之满脸惊讶地迎出来接过苏礼手里的东西道:“爷、奶奶,怎么没在家里吃过饭再回来?”
“嫂子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家里忙乱的很,便没留下吃饭。”苏礼见状便知道,家里以为自己会在娘家用了饭回来,便什么都还没准备。
“三奶奶生了个儿子?阿弥陀佛。”锦之闻言双手合十念诵道,“好人好报,果然是好人好报。”
宋妈和刘妈闻言也是欣喜得很,说着说着就把话题扯到育儿经上去,两个人凑在一处说得不亦乐乎。
苏礼招呼锦之来问家里都有什么吃食,随意准备些个来吃吃。
锦之面露难色道:“原本庄子里送来了鲜菜,奴婢瞧着能够吃两日便没叫人去买,谁知中午的时候太太打发人来给拿走了,寻思着再出去买菜怕是都不新鲜,爷和奶奶怕是要在家里吃了饭回来的,便没去。”
听着锦之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苏礼听到最后才听明白,家里这干脆是什么都没有,可有不死心地问了句:“当真什么菜都没的?”
“回话,只剩些个白菜和干蘑菇和鸡蛋葱姜之类。”锦之有些惴惴地说,“要不奴婢去外头馆子里传几个菜回来吃?”
“用不着那么麻烦了。”听得家里有干蘑菇,苏礼忽然想吃疙瘩汤,这会儿的疙瘩汤都是煮得跟面粥差不多的,还要加许多调料却没有菜,吃起来既没有嚼头又口重的很,想到这儿她忽然来了干劲儿,起身挽起袖子道,“那今天我露一手吧”
沈青昊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从没听说自家夫人还会做饭,便略带狐疑地朝她看去问道:“你?做饭?”
“怎么,瞧不起我?”苏礼瞥他一眼,招呼锦之帮自己脱去外衣,套上个旧罩衣,取来银攀膊勾起袖子,自己上下打量,不管手艺如何,这扮相倒似那么回事。
吩咐丫头们去量白面,她自己取了干蘑菇用温水泡上,又取少许葱姜切丝,将白菜心细细地切丝,见锦之量了面粉回来,便拿个小瓢朝里面加了些水,用竹筷子搅动。便搅动便将成型的面疙瘩拨到一旁的竹盖帘上,忽然想起家里昨个儿炖过猪骨,便一边搅动一边问:“昨晚的汤可还有?”
半夏闻言忙给找了出来,因着天凉,表面的油已经凝结成白色的硬块,苏礼一看正好省事:“你把那上面的猪油都刮掉单独装个罐子里,把汤热个开,只取半锅清亮的汤给我来。”
沈青昊因着好奇,也硬要凑进来看,苏礼让半夏出去挡驾,半夏倒也乖巧,只说些个什么君子远庖厨之类的话,沈青昊又不好跟个丫头较真儿,也知道肯定是苏礼打发人出来拦着,便只得回房去老实等着开饭。
苏礼这边的面疙瘩都弄好,半夏也早就把汤备下,她瞧着物件都准备齐备,便少挑了点儿猪油,用葱姜丝炝锅,随后将白菜丝、蘑菇倒进去略微翻炒,便将高汤倒进锅里,待国内的汤汁滚开,才把面疙瘩倒进去搅拌,让人将灶火微微压小些,换了个丫头搅拌,自己又敲开两个鸡蛋搅匀,等面疙瘩都熟了便将鸡蛋倒入锅内搅匀,最后点上几滴麻油,便大功告成。
不要说是沈青昊,就连家里的丫头都没见过苏礼下厨,瞧着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倒也瞧着新奇,见煮出来的跟家中吃的面汤差不多,心里暗笑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都开口赞好。
苏礼将银攀膊取下丢到半夏怀里,笑骂道:“你们几个小丫头,别当我不知道你们都想什么,等着看笑话是吧”
“奶奶这说的是哪里话,奴婢们巴不得您赏一碗吃呢”半夏接过银攀膊,闻言忙笑着上前帮苏礼除去罩衣。
那边锦之将疙瘩汤用瓷盆盛了端进屋里,沈青昊老远闻到香味,正抻着脖子瞧,见端上来一盆面汤差不多的东西,心下一笑,暗道自己刚才期待太高,明知道苏礼没下过厨,能做熟可吃便是,还有什么别的奢望不成。想罢便赞了声:“闻着就好香,瞧着也好看,可有个什么说道?”
“叫珍珠翡翠汤!”苏礼进屋瞧他的模样,便知道他是跟那几个丫头一般心思,也不说破,只随口道,“那白色的就是珍珠,绿色的就是翡翠,所以便叫这个名儿。”
沈青昊知道她是随口胡诌,笑着应声道:“名字起得富贵的很,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锦之给我盛上一碗,今个儿还真是饿了。”
苏礼也不管他们吃不吃得惯,反正也不至于咽不下去,自己却真是想极了这个味道,若是再有点儿香菜最后一撒,那才是美味呢她见锦之盛了两碗放在桌上,又另布了四小碟咸菜,便招呼道:“你们也搬个小桌坐下一道吃吧,这东西凉了可是没法吃”
左右没有外人,半夏等人也不虚推,几个人搬桌子搬凳子,半晌就都拾掇停当坐下一道吃饭。
沈青昊先是试探地喝了口汤,反复熬炖的猪骨汤入口香醇,又打了蛋花进去,显得稠厚又不腻人,再试着吃了口面疙瘩,口感很是劲道,刚想开口夸赞,手里便被苏礼塞进一把勺子道:“哪有你那么斯文吃的,用勺子,汤、菜和面疙瘩一道吃。”
“味道果然不错。”沈青昊学着苏礼那不斯文的模样大口吃了,果然觉得与往常的面汤味道不同,这回略带真心地开口赞道。
也不知是饿了还是真对了胃口,沈青昊竟是一口气吃了四小碗,唬得苏礼忙拦着不许他再吃:“别弄得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又不是日后吃不到了,小心晚上吃多了积食。”
下面几个丫头吃着也都赞好,虽说不敢像沈青昊那般敞开来吃,却也都比平日多吃了不少。
饭后苏礼留下丫头收拾家里,自己扯着沈青昊出去散步,正好也去沈母那边请安,请她去参加洗三礼的帖子也揣进怀里,免得到时候忘了给出差漏。
到得沈母屋里,见她正跟严双若聊得热闹,可意见苏礼进屋,面色马上为之一沉,语气不悦地说:“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今个儿又要在你母亲家住下呢”
还没等苏礼说话,严双若便开口道:“嫂嫂也别怪姑母不高兴,俗话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里有成亲后有事没事地总回娘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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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歪传——千麦——刘彻,卫子夫给你,把卫青留给我吧
第一百九十章咱们也生个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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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啥,有人说章节名……忽然发现自己脑抽突然打错了章节编号,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编成这样的……
那啥,于是正确的是:第一百八十七章大孝满百;第一百八十八章弄璋之喜(一);第一百八十九章弄璋之喜(二)……于是今天的章节编号应该是第一百九十章……大家可以尽情鄙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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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严若双这样说话,沈青昊便有些着恼,但苏礼却并不睬她,从怀里掏出一串缀满金银叶子的手钏,上前笑着对沈母道:“婆母,今个儿我娘家大嫂得了个儿子,这是个讨彩头的玩意儿,先给您添个喜气儿,明个儿还专门有人来送喜饼和喜蛋。”说罢又拿出帖子放在她面前炕桌上,“这是洗三礼时候的帖子,您到时候可千万要去,我家老太太还念叨您呢”
沈母先伸手接过那钏子,见上面缀着的金银箔片还各有不同,上面全都打着不同的吉祥图案,很是别致精巧。听得苏礼说洗三礼,心里算算苏家竟已经出了孝期,看来这爵位的归属很快便会见分晓了,心里合计半晌又拿起那帖子瞧瞧,是苏泓亲笔写的,心里觉得有了面子,态度便好了不少。
“难为你家老太太惦记,我这些日子是身子不好,也都没去各处走动,难得你嫂子大喜,亲家公又亲笔写帖,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严若双见自己说话讨了个没趣,面上便有些挂不住,因觉得尴尬,就随手拈起那手钏道:“这钏子瞧着倒跟外头卖的样儿都不同,姑母赏了我吧”
她素日就有这个毛病,瞧见什么好看就直接开口找人讨,沈母自是宠着她,苏礼也懒得跟她计较,给了两回见是个没眼色的,便从不把新鲜玩意儿戴在身上,都在房里收起来。她平时要惯了东西,寻思不过是个钏子,也值不得几个钱,沈母定然不会驳了她的脸面。谁知竟听沈母道:“我的儿,这个可不是能赏你的”
苏礼闻言也笑道:“表妹莫恼,这东西不是娘不舍得给你,但那是弄璋之喜的吉物,你还是个姑娘家,拿不得的”
“……”严若双刚才只是随意找个由头掩饰自己的尴尬,谁知又拿了个不该自己拿的物件,更是心下恼火,将手钏儿“啪”地丢回炕桌上,沉着脸不吭声。
见她这般模样,苏礼再好的脾气也起了火气,微沉下脸冷冷地说:“如今开春,冷热交替的,表妹怕是虚火上升吧?用不用寻个大夫进来瞧瞧?今个儿摔的是个金银的,摔不坏,明个儿若是摔个古董,可就未必有这么结识的”
严若双虽然从未在苏礼面前讨去过什么实质上的便宜,却也自觉占了不少口舌的上风,这会儿见苏礼竟然反唇相讥,还是当着沈母的面儿,登时就不依了,正准备起身顶回去,就被沈母一把拉住。
“若双还是个姑娘家,面皮薄,手下也没个轻重的,你个做嫂子的莫要跟她一样”沈母瞧着是在调节,可字字句句还是向着她娘家侄女说话的。
沈青昊见苏礼面色难看,可听见沈母开口便不在说话,心里知道她是不跟长辈顶嘴,心里便更觉得她受了委屈,自己想帮着说话,却又不好去说亲娘,便朝严若双发作道:“再过三个月就改入宫大选,我寻思着,娘是不是也该请个嬷嬷回来,让表妹也学学规矩?在家怎么都无妨,左右也有人让着她,但入宫若是也这般不当心,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青昊这话几乎等于是明摆着说严若双没规矩,可偏偏又说的在理,让人一下子反驳不来。
沈母听得儿子这样说,光顾着去想该去哪里找个嬷嬷到家里来,一来教教严若双规矩,二来青蔷今年也有九岁了,也该开始学起来才是,免得临要定亲再抓瞎。
但严若双却不知沈母心里想得是什么,只觉得这回来跟以往都不一样了,不管是姑母还是表哥,都没有以前疼爱自己,而这一切的根源,就都是新过门的表嫂。
所以她狠狠地剜了苏礼一眼,话都没说,起身甩手就往外走。沈母正在想自己的心事竟是没注意,沈青昊和苏礼乐得她不在,便也都没做声,严若双的假意离开最后竟成了骑虎难下,没人开口挽留自然不能再厚着脸皮留下,只好忿忿地走了。
待沈母回过神来不见了侄女,只道她是呆着无聊自己回去了,便也没有多问,只朝苏礼打听道:“我记得你家似乎有个宫里的老嬷嬷做供奉?”
“是,王嬷嬷是当年姑奶奶身边儿的亲近之人,年迈出宫后便被我娘家接回去养老,也帮忙教导一下家中的姑娘。”苏礼看出沈母是想从自家借个嬷嬷来暂用,毕竟借用大不了出几个月的吃穿用度,若是自家单请一个就没那么便宜,就特意点出那嬷嬷的出身,好叫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母闻言果然不语,知道这人是借不出来的,不过心里又开始转旁的主意,寻思片刻忽然问:“我记得你母亲家还有个妹妹?”
苏礼没想到沈母转的什么心思,便道:“家里是还有个庶出的妹妹,如今在我娘身边儿帮衬,也跟着学管家。”
“可还在学规矩?”沈母又问。
“……”苏礼这才回过味儿来,当时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当初我们姐妹五个一道去学的规矩,如今都已经不学了,王嬷嬷从年后便在城外的碧云庵礼佛。”
沈母的心思跟苏礼猜的半点不错,若是苏礼的娘家妹妹还咋学规矩,便把自己的侄女送过去一道学学,反正教一个也是教,多一个也不妨事。现在听说人是在外礼佛,便知道自己打得算盘又落了空,只得罢手。
晚上回自己屋子以后,苏礼瞧着沈青昊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换衣裳,忍不住上去道:“你倒是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沈青昊奇怪地问,“你如今做了姑母,难道不高兴?”
“去,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苏礼夹他一眼道。
“不就是若双嘛,她娘家里有钱,从小就被惯坏了,偏生我娘要靠我舅舅给撑后台和门面,便也不能得罪,就哄着她顺着她,我小时候可没少受气挨。所以用不着睬她便是,到是你,我知道我娘有时候想得有些偏,你就少与她计较便是。”
“说的我好像有计较过什么似的”苏礼正在屏风后面换衣服,听得这话不服气地探头出来反驳。
“我知道你最是贤惠,只是说让你心里也丢开去,别把火气都窝在心里,小心憋出病来。”沈青昊换了家常的衣衫,坐在桌边提笔列后天去参加洗三礼时候的礼单子。
“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心窄的人?”苏礼这会儿也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转出来,见他坐在桌旁写字便问,“写什么呢?大白天的不急着写,偏生黑灯瞎火地挑灯写,到时候把眼睛都累坏了。”
“我倒是想早写,可早也不知该写什么不是”沈青昊朝苏礼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你且说都要备什么,我记下来咱们再添写做礼。”
苏礼凑近一瞧他列的单子,笑道:“你这可是不行,洗三礼送什么都是有规矩的,可不能乱送,送得东西贵重了反而折福。”说罢将那单子放在一旁,“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都已经打发人去准备,你只要到时候陪我一道去便是了。”
“这里面的讲究到还真是挺多。”沈青昊闻言知道自己胡乱列的送不出手,听苏礼细细说了要备的东西,却又觉得礼太过轻。
“真不知你今个儿是怎么了,竟是比我这个亲姑母还要激动。”苏礼见他满脸遗憾的模样,逗了他一句又道:“你若是舍不得丢开这单子,便且先留着,带孩子长大些再陆续当玩意儿送去便是。”
“你这主意甚好。”沈青昊闻言又高兴起来,将那单子折好妥善收了,忽然有拍手道,“我忽然想起,到时候可以去铺子里找师傅打几柄小刀、小剑,弄得轻便漂亮些,小孩子肯定喜欢。”
“你可休打这个主意,把我二哥引得去习武不算,竟还要惦记我娘家侄子,你也不怕我爹娘跟你算账”苏礼听他要弄什么刀剑,忙不迭地制止。
“男孩子嘛,自然就该是习武的”沈青昊微微泄气,见苏礼在榻上伏案写字,便凑到她身旁去歪着,瞧见她专注凝神地侧脸,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我不就是从小习武,以后像我这样难道不好?”
“瞧你这个张罗劲儿,我家又不是行伍出身,更不是将门之后,你日后若是跟着出征,最差也是个参知之类,可若是毫无根基的,到时候便要从兵士做起,刀枪无眼的,到时候我爹娘还不得来跟你拼命?”苏礼将礼单子写好,拎起来嘟着嘴细细地吹着上面的墨,待全干了才折好收起。
“又不见得都非要去入伍,即便是在家也是该学个拳脚功夫,好歹能自保总不会错的。”
苏礼起身去铺床,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道:“我的大老爷,您就放过我家侄子吧,那可是我家的长子嫡孙呢”
沈青昊见苏礼半弯着腰铺床,因为天气转暖,衣裳穿得比以前单薄不少,此时看过去便曲线玲珑有致,让他心念微动,起身上前从身后将苏礼环住,吻着她的耳垂含混地说:“不折腾你侄子,那咱们生个儿子出来折腾自己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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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左财右福——石头妖爪——重生了,跟我一起去发财~
第一百九十一章都是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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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正弯着腰,不提防被他从身后搂住,并含住了耳垂,只觉得耳边一阵酥麻,触电般地便传遍全身。
听他嘴上这般说,便嗔道:“上回谁说不忍心我受苦的”
“我这不是瞧你喜欢孩子喜欢的紧,别人家的总是不如自己家的”沈青昊说着顺势坐在床边,将苏礼放在自己腿上坐了,将脸埋在她颈间嗅着,“我老早就想问,你熏得是什么香,味道真好闻,让她们也把我的衣裳熏成这个味道去”
虽说这段时间二人亲密了不少,平时也互相解个衣裳系个扣子的,偶尔也有些搂抱的亲昵举动,但晚上同床而眠却是各睡各的,这会儿被他湿热的鼻息喷在颈间的皮肤上,登时便觉得那颈部的皮肤开始发烫,并且飞快地蔓延到全身。
“瞎说什么,女人衣裳的熏香,你若是熏了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她故作镇静地回话,虽说两世为人,可都是空有理论知识没有过实际操作的,现在竟是有些无措。
一连串细碎的吻落在苏礼裸露在外的肌肤上,瞬间便勾起粉红色的浪潮,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蔓延开去,荡漾出朵朵桃花般的晶莹。
苏礼觉得有些紧张口干,抬手轻推他道:“还没插门呢”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是在沈青昊耳中听着不啻天籁,他虽然温存着亲热,可却总怕苏礼会拒绝,毕竟任何一个女子,在大婚之夜听得婆婆说那样的话,怕是都会心存芥蒂,所以他一直都只是温柔地待她,怕自己太过主动吓坏了她。
见苏礼变相地同意,他忙起身到门口吩咐道:“只留个上夜听吩咐的,都各自歇了吧。”说罢便严严实实地关了门,在里头拴好。
待回到里间,见苏礼早就除去外衣钻进被窝,与他对视一眼便忙不迭地挪开了视线。红晕从面颊蔓延到耳后,又渐渐晕染了粉颈。
刚才是情之所动,如今这样一打岔,沈青昊自己也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虽说马上就要十七,其他这年纪的男子,即便没有侍妾却也少不了通房,可自己亲近过的却只有苏礼一人,如今见她含羞地银牙轻咬下唇,站在床边傻愣了半晌才除去了外衣,伸手扯被子,才发现今个儿只铺了一床大被。
沈青昊被这个发现鼓舞了一下,钻进被窝便伸手将苏礼圈在怀里,却是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道:“礼儿,你太瘦了,赶明儿得叫半夏多给你炖些汤补身子。”
苏礼见他钻进被里本就有些紧张,直到被他搂在怀中都还兀自身子紧绷,谁知竟听到这么一句。
“再补成猪了啊”其实她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挺满意的,虽说看上去有些偏瘦,但许是在江南出生长大的缘故,这身子的骨架极小,身上倒也不是没有肉,只是平时常常活动,都紧实得很,年方十五刚发育不久,却也已经瞧出玲珑身段的端倪,却无故被沈青昊这么一说,便忘了自己的紧张,忍不住反驳道。
“你瞧你,缩在我怀里跟个猫儿似的。”沈青昊其实也不想说话,可他这也是头一遭,面上装得镇定,心里却也不比苏礼少紧张多少。
苏礼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沈青昊颀长的身子裹住,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和噗通通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沉水香气,她自己的心也不争气地越跳越块。
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沈青昊翻过身子噙住了唇瓣,半晌后她才发现,沈青昊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只会在唇上反复摩挲辗转,原来竟也是个青涩的。
苏礼试探地伸出舌尖,在他唇上微微一舔,让他的动作为止一顿,随即便十分无师自通地吻得更加深入起来。
沈青昊吻着苏礼,手也渐渐下滑抚上她浑圆的臀,又从下摆顺势探进去,只觉得触手细嫩柔滑,皮肤紧致地绷着,似乎对这样的接触很不习惯。
苏礼被吻得喘气连连,脑中也渐渐不去想别的,只配合着沈青昊的动作,忽然觉得一只略微粗糙的手探入衣内,在自己腰背部来回抚弄,手上的老茧摩擦着皮肤,动作十分轻柔并不觉得疼痛,反而有些,让她禁不住绷紧腰身,却正好挺起了并不怎么傲人的胸,抵在沈青昊的胸膛,倒好似在故意撩拨他一般。
沈青昊喉咙处发出声闷哼,没有放开苏礼的唇,但手下却加快了动作,沿着脊背一路摸上去,触到根丝带轻轻一扯,将苏礼的肚兜勾开,却又不急着将手探进去,反而只隔着织锦的肚兜将手罩上她胸前的浑圆,生怕弄疼她似的轻轻揉捏。
苏礼觉得自己浑身酥麻没有半分力气,只无力地攀着沈青昊的肩,随着他的动作不时喘气出声,直到唇被放开的时候,才觉得身上一凉,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除去了上身的衣物。
沈青昊半撑着身子喉结一动,轻声道:“礼儿,你真美。”
苏礼下意识地想要去遮住胸前,可中途却改了方向,越过沈青昊的肩头,一把扯下内层床帐,半透明的茜红连珠纱帐,将明亮的烛光阻得一阻,床内就变得朦胧昏暗起来。
她抬眼去看沈青昊,白皙的面孔被镀上一层铂金色,眉眼似乎看不清楚,却又觉得比平时好看,便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拉进些,想要瞧个清楚。
沈青昊本来正对着苏礼的身子有些发愣,烛光透过微薄的纱帐,将她的皮肤都映成柔和的蜜色,泛着让人迷醉的光,冷不丁地被她一把搂住,两条纤细柔软地胳膊圈住了自己的脖子,只觉气血上涌,低头噙住那已经悄悄挺立的红莓,惹得苏礼身子一阵颤抖,手也顺势下滑解开了她的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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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福晋——陶苏——和贝勒爷谈恋爱,做王府最受宠的小媳妇,看九龙夺嫡时,福晋们都在干嘛
第一百九十三章这实在是个体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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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趁他看得痴迷,抬手勾开了他的腰带,古代的衣裤都肥大,全靠各种系带勾着,腰带一开,亵裤就顺着他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臀部滑落。
她没敢低头去看下面,只与沈青昊对视着,即使光线微弱也能看清他眼中腾起地|望,见那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禁不住心如鹿撞,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舔干涩地唇。
沈青昊看着她伸出小巧的舌尖,在唇上灵活地一卷,唇瓣就泛起润湿地粉嫩色泽。他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火,将亵裤甩到地上,俯身压在了苏礼身上,二人终于毫无阻隔地肌肤相亲,只要是互相接触的部位,全都变得炙热无比。他用胸膛轻蹭着苏礼胸前的蓓蕾,惹得她大口喘气,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
粉嫩的唇就在眼前微微开合,沈青昊毫不犹疑地上前含住索吻,手却滑向身下,找到最敏感的那个凸起微微用力揉捏。
苏礼娇哼一声,腰肢难耐地扭动几下,手顺着沈青昊的肩头下滑,抚过挺直结实的背部,搭在他如弓一般绷紧蓄力的腰部。
冰凉的小手却带来更多的灼热,沈青昊放开她的唇,凑近到她耳侧亲吻,喃喃地说:“你别害怕,稍忍一忍”
苏礼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也明白自己越紧张越会吃痛,配合着他的亲吻和爱|抚尽量放松身子,只觉得双腿被他的膝盖顶开,女儿家最隐秘的所在终于对人敞开,随即便觉出有个滚烫的硬物抵住了自己的幽径。
她半张开眼睛,见沈青昊额头满是汗珠,手搭在他腰间也觉得肌肉绷紧,在极力地忍耐。她知道沈青昊是怕弄痛了自己,双手顺着他的腰向上抚弄,经过胸前的两点朱红,最后勾住了他的脖子,将唇自动地送上,腰肢也微微扭动,辗转研磨着他的硬挺。
沈青昊自然感觉到了苏礼的主动,知道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自己,一面回应着她的吻,一面腰身一挺,终于将隐忍依旧的|望送入了她的体内。
苏礼虽然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被贯穿那一刻的疼痛逼出泪花,却强忍着没有呼痛,而是更加主动地索吻。
“嗯……”沈青昊从鼻腔内发出声低沉的闷哼,苏礼的湿润和温暖让他的身子一僵,呼吸愈发地急促起来,汗珠也顺着额前的碎发低落在枕边。她的紧致正在收缩蠕动,似乎想要驱除突然侵入的巨,他强忍着这种折磨不敢抽送,努力地吻着她的眼角眉梢、唇边耳畔,手也罩上她的浑圆揉搓,希望能让她尽快适应自己。
猛地接受这样的巨入体,苏礼费了半晌力气才稍稍适应过来,只觉得下身炙热满胀,更时不时地微微跳动。她努力放松着因为痛楚而紧张起来的身体,抬手帮沈青昊拭去额头的汗珠,微微转动腰身示意自己已经没有大碍。
他的律动十分缓慢温柔,似乎在进行什么试探,又像是在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最初的疼痛过去以后,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的酥麻,并不强烈的酥麻感却蔓延的极快,瞬间就游遍身体的全部,好像连汗毛孔都受不了这样的感受而纷纷张开,一股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冲击着她的神志,让她没有办法思考,只随着沈青昊的节奏起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汪洋大海上的小船似的,随波起伏、上下颠簸。
这酥麻勾起了她身体里原始的,体内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她的手紧紧地扣着沈青昊的背,将身子紧紧地贴近他,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
柔滑的肌肤和胸前的柔软在沈青昊的胸前磨蹭,手还是不是地在背后狠狠地抓上一把,沈青昊被她折磨得只想快速地律动,只有那样才能释放他被勾起的蓬勃情|。
他低头看看苏礼目光朦胧,神色迷离,知道她已经能够适应自己,这才慢慢加快速度,并俯身衔住了她胸前跳动的樱红。
“啊……”苏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叫出声来,刚想咬住下唇控制那羞人的声音,却觉得身下的撞击一下快过一下,哪里还能忍得住不发出声音,一声声带着鼻音的呻|吟从唇齿间逸出。快感似乎都连成一体,分不出彼此。沈青昊的唇还在身上游走吸吮,甚至是不是地用牙齿轻咬,更是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小小的空间内充满了熏香、汗水和情|的混合味道,像是催化剂似的推动着二人的感官,让他们更加贪恋对方的身体,更加激烈地纠缠在一起。
沈青昊的冲击慢慢加大了力度,每一下都直直地顶到最深处,勾起她身体内的热流,缓缓地在小腹聚集,酥麻感从下面一波一波地直接冲到后脑处,让她已经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本能的律动和喘息。
“礼儿……”沈青昊原本清亮的声音被情|熏染得沙哑,听上去更加性|感迷离。
他察觉到苏礼忽然开始收紧,那紧窒的温暖绞动着,剧烈地收缩着,让他差点儿把持不住。她的身体也开始不耐地扭动,腰肢下意识地迎合着他,呻吟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地撩拨着人的耳朵。
最后的冲击如同暴风骤雨,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苏礼的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被单,腰肢绷紧着向前应和,耳中听着自己支离破碎地呻吟声,只觉得羞人却也根本无法控制。
她只觉得沈青昊最后用力一挺,自己小腹那团汇聚了许久的热流猛地找到了释放途径似的,与他的汇聚在一起喷薄而出,那种让大脑瞬间空白的快感蔓延到全身各处。
快感过后,就是瘫软和慵懒,苏礼连眼皮都觉得懒得抬起,闭着眼睛察觉到沈青昊的吻落在自己脸上,让她忍不住也半扬起脸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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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手册——醉酒香——失宠正妻收服偏心夫婿
第一百九十四章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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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昊见苏礼似乎累得不轻,又看两人都是浑身汗水,便招呼丫头去烧热水,却又觉得她这般慵懒粉嫩的模样十分诱人,忍不住还要俯身去轻啄几下。
今晚外头留着的值夜丫头是半夏,早就听得屋里的声音,羞得不轻又不敢走开,这会儿听见吩咐,忙去唤醒锦之,二人一道去生火烧水。
当初定新房图纸的时候,苏礼就特意添了个专门沐浴的房间,旁边有个专门烧水的小间,一来免得弄得到处潮湿,二来也方便丫头们烧水倒水。
锦之不明所以,一边架火一边问:“怎么大晚上的要洗澡?”
半夏闻言脸先红了大半,不好意思明说,只低头舀水道:“那你得去问奶奶,我哪里知道。”
“……”锦之比半夏年纪略长,又比她稍微经过事儿,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虽然害羞却也为苏礼欢喜的很,之前二人一直没有圆房,半夏那丫头没心没肺,只知道一味地为苏礼抱不平,恨不得若不是赐婚就回娘家似的。可她心里明白,这婚事是圣上钦点的,按老百姓的话来说,苏礼那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若不趁着姑爷现在还柔情蜜意的时候,赶紧生个一儿半女,那日后还指不定会如何处境。但是这番思量她也只能放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了去,现在瞧着沈青昊跟苏礼好事得成,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放了下来。
两个人干活就是快,热水很快便准备好了,二人你推我我推你的,最后还是半夏上前去叩门道:“爷、奶奶,热水备好了”
里面半晌没有动静,半夏刚想再唤一声,才听到沈青昊闷声应道:“知道了”
浴室与正房有个小门相连,沈青昊见苏礼伸手去摸衣裳,便直接扯起被子将她一裹,自己不怕冷只在腰间围了个单子,将苏礼拦腰抱起道:“左右还是要脱,费那个力气做什么”
苏礼本就没有他力气大,这会儿又被裹个严实,只得将脸埋进他怀里道:“脸都被你丢光了,你是每日出去当差不在家,我可是要天天在家的呢”
沈青昊闻言一笑:“待以后她们习惯了,就没人笑你了”
半夏没想到二人会这般出来,见沈青昊衣衫不整,登时垂头不敢直视,知道定然是不用丫头服侍了,便跟锦之呆在烧水的小间候着吩咐,并小心看着火温着锅里的水。
苏礼被沈青昊放进木桶内,热度正好的水烫着酸楚的身子,让人觉得松快不少,可身上被他吻出来的青紫,经热水一烫却才觉出痛楚。
还没等开口控诉,沈青昊就也甩开单子没入水中,将她圈在胸前道:“我帮你洗”话音未落手就在她身上各处游走。
“唔……”身子被热水一泡,毛孔全都张开,似乎变得更加敏感,沈青昊的手刚一触到,就觉得他手到之处酥麻难耐,刚想着,难怪家里的木桶弄得这般大,当初还说太浪费水,这会儿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可她很快就没有力气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沈青昊的唇已经凑过来,在她耳侧颈间辗转,手也愈发地不老实起来。
苏礼缩起身子,在水中转身面对着沈青昊,双臂在水中圈住他就凑上去索吻,刚经过一场欢愉的身子更加容易被勾起,她已经不满足于只被他逗弄迎合,修长的双腿也盘上了他的腰际,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般挂在沈青昊身上。
沈青昊为她的主动惊喜不已,水温加剧了情|的蔓延,浴室内登时光无限。
水像是润滑剂又像是催|情剂,这一次没有了疼痛,只有一波高过一波的快感,苏礼刚开始还想着有丫头在隔壁,强忍着不愿发出声音,可这哪里是她能够控制的,大脑被快感冲得一片空白,阵阵娇吟从唇齿间逸出,随着律动渐渐加快,直到最后的巨冲来之际,她猛地咬住沈青昊紧实的肩头,才将那羞人的尖叫声吞回肚内。
屋里的水声和呻|吟声让在小间的半夏和锦之别扭不已,都红着脸垂头坐着,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失态。
过了半晌见屋里的声响越来越大,锦之觉得自己再不找点儿事情做已经坐不住了,忙跳起身道:“咱们再烧两锅水吧,等下怕是还要换水……”说道最后已经声如蚊蝇。
半夏的模样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闻言忙应诺着起身忙活,想着分散下注意力。
过了许久,里间声音渐消,沈青昊果然叫人进屋换水。锦之和半夏低头拎水进屋,冲刷了另外一个木桶,注入热水后都逃也似的离开浴室。
苏礼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浑身没有一处不瘫软如泥,被沈青昊抱着换了木桶,都只蜷在他怀里轻哼一声。
“你身边的几个丫头倒真都是不错的,不像有些个,见到男人就恨不得贴上来。”沈青昊见半夏和锦之都早早地躲了出去,忍不住感慨一句道。
“干嘛?爷还想又几个人陪着你洗不成?”苏礼闻言警惕地抬起眼皮道。
沈青昊见她似乎吃醋的模样很是可爱,捏捏她的鼻子笑道:“我这不是在夸你调教有方嘛,你总说我不跟兄弟亲近,你是没看见二弟房里的丫头,上来奉茶都涂脂抹粉,恨不得蹭到人身上似的。”
“那爷喜欢哪样的丫头?”苏礼眯起眼睛瞧着他问,“我去给爷踅摸。”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可惜天底下只有这一个”沈青昊捏了些澡豆在二人身上搓抹,还没等洗完就觉得肩头一沉,扭头看苏礼的头已经抵在他肩头睡着。
第一百九十五章貌美有时也是一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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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苏礼直睡到自然醒,懒懒地醒来,一撩开帐子,就瞧见芷莲正坐在床旁绣墩上绣香囊。
“奶奶,您醒了”芷莲瞧见苏礼起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伺候,她近段日子被半夏调教的性子爽朗了许多,偶尔还能跟着苏礼回娘家去看娘和弟弟,人也不似以前那样一副受气的模样,瞧着倒是更加明艳动人了。
“这是什么时辰了?”苏礼瞧着外面大亮便问。
“回话,这会儿怕是巳正时分了。”芷莲挂好帐子道,“爷早早地起了,打发半夏姐姐去姨奶奶和大太太那边告病,又说学里有事,让奴婢们不要吵您睡觉,便先走了。”
苏礼微微一动身子,就觉得浑身酸痛,忍不住蹙眉轻哼,这会儿才发现自己被子底下竟还是光溜溜的,不禁有些面颊泛红,干脆躺着不动又问:“半夏和锦之呢?”
“二位姐姐在准备明个儿去参加洗三礼的物件儿,正在前头忙呢!”芷莲见苏礼不起身,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站在一旁候着。
“我身上不舒服再躺会儿,你不用在这儿守着了,出去瞧瞧厨下有什么吃食,再把半夏叫来。”苏礼从没让芷莲贴身服侍过,也不知自己是在别扭什么,不过还是先把她打发了出去。
芷莲出去不过片刻,半夏就快步进屋,瞧见苏礼的模样,便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抿嘴笑,俯身行了个礼道:“奴婢给奶奶道喜”
“你个死丫头,居然敢取笑我,看我哪天给你找个人配出去。”苏礼脸红地嗔道。
半夏知道她是说笑,俏脸微红,但也不多说,开箱找了干净的衣服过来伺候苏礼。瞧着她身上点点瘢痕,忍不住又有些脸红,不过却也有些担心地问:“奶奶,奴婢拿些化瘀膏给您揉揉?”
“嗯,那也好”苏礼也是觉得身上酸楚,又寻思着明个儿还要出门见人,若是被人瞧见了不好。
半夏去柜上取了化瘀膏的小瓷盒,少挑了些在手掌搓匀,便力道适中地给苏礼揉捏起来。
“听芷莲说你和锦之在收拾东西?”
“嗯,瞧着今个儿天好,把些大毛穿不着的拿出去拍打晾晒,而后便在准备明个儿去参加洗三礼该预备的物件,已经弄得七七八八,奶奶就不用操心了。”
“你们两个的确是用得顺手,可也都年纪不小了,早晚是要配出去的,下面的小丫头们,你们也该多用点儿心留意,品行好的就多教些个,最好能挑出几个能顶用的来。”苏礼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别人家丫头十五六岁,不是开了脸就是配了人,我光顾着自己用着顺手,反倒是耽搁了你们。”
“奶奶快别这样说,奴婢倒宁愿在奶奶身边儿伺候一辈子,比出去配个臭男人强几百倍。”半夏跟着苏礼的年头最多,私下里说话也就随意的很。
“这话说的,真是个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不成就你还例外了去。”苏礼微微侧身又道,“光靠我留意也不是个事儿,你和锦之年岁最长,你们平日里也该自己注意些,哪个瞧着顺眼便跟我说,我也好帮你们谋划。”
“奶奶这是瞧着奴婢瞧厌了,想要赶紧撵出去罢”半夏呗苏礼说得面红耳赤,忙玩笑着岔开话题,“奴婢瞧着芷莲这孩子不错,虽说腼腆胆小了些,但是性子纯良忠心,人也聪明剔透,什么东西都是一说就通,都不用说第二次。”
“芷莲那丫头,人是个不错的,只是这容貌……”苏礼想着刚才瞧那芷莲绣花的侧脸,连自己这个女人瞧着都觉得精致漂亮,连点子嫉妒之心都生不出来,只觉得像是在看个精美的工艺品,她微微叹气道,“你也瞧见了,越出落越是漂亮,这般的容貌,无论是生在什么人家,怕都是个引祸的根源。唉,无论如何,既然是我收了进来的,我就定然会好生为她打算,给谋个好去处便是了。”
“奶奶说的是,模样美成芷莲那样,即便自己是个好的,有时候也身不由己。”半夏深以为然地说,“如今有奶奶护着,还招惹得二爷时常来纠缠,若是放在别人家,怕是早就给糟蹋了去。”
将身上的淤痕全都揉化开来,半夏才伺候着苏礼穿好衣裳,芷莲进来回了厨下都有什么吃食,苏礼皱眉听了半晌,觉得什么都没胃口,便吩咐去煮了稠稠的小米粥,配着酱菜和小面点倒是吃了不少。
大致查看了一番准备好的物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对半夏和锦之赞赏了几句,正好庄子上派人来回事儿,便又将几个庄子的收支账目算了个清楚,各自立了账本让半夏收着。
这些事情一忙,便也到了下午,沈青昊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苏礼正在廊下看书,听到丫头见礼的声音才抬头瞧见,见他满脸不高兴地进来,也不叫起,径直地朝屋里走。
“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你生气了?”苏礼将手中的书放下起身,迎上前去问。
沈青昊本没瞧见她坐在这儿,冷不丁地吓了一跳,强撑出个笑容,却也没见有多少开心,揽着苏礼朝屋里走,依旧是满脸的阴沉。
他进屋后便坐在榻上直喘气,苏礼将丫头们都打发下去,拧了帕子来给他擦脸,又问:“到底是怎么了?可是那案子还没查清楚?”
沈青昊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摇摇头道:“那案子已经审清除了,虽说牵涉较广不能犯案,但至少也是真相大白,左右与爹无关,便也没咱们的事情。圣上给我安置去兵部当差,本来是极好的事情,谁知今个儿刚去便被人挑拨刁难。”
苏礼奇道:“你素日不是个这般系怒形于色的,你好端端的也没什么功绩,便直接被安置去兵部,有人不服岂不是正常,何须这般动怒。”
“你可听说过兵部尚书郑奕平那人?”沈青昊反问苏礼道。
“兵部尚书郑奕平?”苏礼想着他这样问,肯定不是关于本事上的,只朝那写个八卦传闻上去想,半晌后不确定地说,“是那个家里几十个妾侍,还很喜欢给下属送女人的那个?”
“可不就是那个,原本我寻思他家里多少女人又与我无关,他在处理事情上的确有些独到之处,跟人家学些本事也是好的,谁知中午去报道,刚去就被他手下的一个知事挤兑,说什么新婚燕尔,洁身自好之类的话,本都是好话,可在那会儿说出来便是大大的不妙,郑大人当即便说要送两个丫头过来,还说什么衙门里每人他都有送,我也不好不收,只得强忍着应了。”
“哎,我还倒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两个丫头,还值得你一回来就沉着脸,吓了我一跳。”苏礼闻言反倒没恼,只笑着上前帮他换了外衣。
沈青昊奇怪地看着她问:“昨个儿跟我说话还一脸吃醋的小模样,怎么这会儿忽然大方起来?”
“昨晚谁吃醋了”苏礼先嗔道,而后又说,“郑大人不过说的是送两个丫头过来,又不是给你送两个老婆,咱们只留着用不就是了,哪怕就是个蠢笨不顶用的,咱家难道还养不起两个吃白饭的丫头不成”
沈青昊这才回过神来,还是苏礼言之有理,因为那郑大人最喜送人丫头,底下的人大多都是开脸收房的,自己倒是直接就朝那个方面去想了。
想到这儿他搂住苏礼的腰,探身在唇上偷了个香道:“还是我老婆聪明。”
“估计用不了多久,我这雌老虎的大名,就要在你们衙门里传开了,兵部的沈青昊碍于家里夫人的泼辣不敢纳妾”苏礼开始是板着脸说的,说到最后自己先撑不住笑起来。
沈青昊却正色道:“咱家不纳妾,我只要你一个便够了。这跟你泼辣不泼辣却是没关系,我老早就有这样的打算,当初爹出征,每次回来就带个女人回来,我就是在我娘的担心和泪水中长大的,我也几次险些丧命。我不能改变自己日后要去沙场拼杀的命运,可我能给你和以后咱们的孩子一个安全的家。”
苏礼平时也留意过,自己带来的丫头里也有模样不错的,尤其是芷莲,更是让人看见便错不开眼,可沈青昊全都根本不留心。如今感受到他的手臂收紧,便也回抱住他道:“嗯,这儿是咱们的家,咱们一起保护这个家。”
两个人又交心了几句话,觉得彼此贴近了不少,虽说成婚已经三个多月,可直到今日才觉得,的确是一家人了。正在屋里说话,半夏忽然来报:“爷、奶奶,外头有人拿拜帖来,说是兵部尚书郑大人家的,说来给爷送东西。”
沈青昊闻言松开抱着苏礼的手,起身刚要朝外走,却被苏礼拉住了手,疑惑地回头去瞧,只见她笑着道:“咱们一道去,你等会儿不许给人家脸色看,左右只要一个唱黑脸就是了,我倒是不介意被人唤做河东狮。”
第一百九十六章两个不要好的
苏礼进屋后在屏风后面坐了,听着外头的说话,来送人的那管事嘴十分会说话,夸赞那两个丫头夸了半晌都没一句重样的。
沈青昊时不时地嗯、啊应着,也不见说别的话,半夏是个按捺不住的,亲自跑出去奉茶,瞧了一眼会来跟苏礼耳语道:“模样只能说是周正,别说比不得芷莲,奴婢瞧着便是比书雪都逊色些。”
“左右也不过是来做丫头的,模样要那么好做什么。”苏礼抿嘴笑道。
“奴婢是说,那郑大人好歹也是尚书那么大的官儿,送人丫头都不送两个能拿得出手的。”半夏见苏礼心情好,便跟她玩笑道。
“这个就是你不知道了,那郑大人,手下的属官全都送丫头,去哪里寻那么多绝色的来。再说那些个绝色的,人家早早就自己留下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家爷。”
那管事终于说罢,只听两个女子齐声道:“奴婢见过沈大人。”
管事忙不迭地插话道:“不懂规矩,该叫大爷,你们日后便是跟着沈大人的了,怎么还叫大人这样生分。”又朝沈青昊道,“两个丫头有些不晓得规矩,还要劳烦大人费神调教。”
苏礼听那两个丫头声音倒是娇滴滴的很是诱人,而那管事最后调教两字语气十分暧昧猥琐,似乎为自己说了这么语意双关的一句话很是得意。
沈青昊与他随意应付几句,赏了辛苦钱,这才将人打发走了。管事的一走,苏礼便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打量着底下站着的两个丫头,倒不似半夏说的那般不堪,都是不错的模样,只是那眼角眉梢一看就是轻佻的样子,让人瞧着就不喜欢。
那两个丫头瞧见苏礼从屏风后转出来,先是唬了一跳,随后便明白这该就是当家奶奶,却又不知该不该上前见礼。
“果然是两个标志的丫头。”苏礼到沈青昊身边坐定,望着底下的人招手道,“过来给我仔细瞧瞧,都叫什么名儿啊?”
“回话,原本的贱名不足挂齿,求爷和奶奶怜惜,赐个名儿给奴婢吧”个高的那个有眼色一些,闻言便跪下求名儿,另一个也忙不迭地跟着跪下。
苏礼略一思忖道:“高个儿的纤细,便唤作子鸢,个儿略矮些的瞧着娴静,便换做子薇。既然是郑大人赏下的,便都拿二等丫头的份例,在前厅伺候吧你们两个刚来,怕是还不知道家里的规矩,我且找人先带你们去拾掇住处,之后再让人教你们规矩。”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见沈青昊也不出声,只好都应诺着行礼下去。待被领进个屋里,那前头带路的小丫头说:“二位姐姐便住这间,奴婢先告退了,等会儿有妈妈来给二位姐姐说规矩。”苏礼自来对下人的家教都甚严,尤其是有外人在的时候,全都各个懂礼仪知进退,即便是瞧着这两个心下不喜,却还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极客气。
见那丫头离开,子鸢和子薇说话便也都不管不顾起来。
子鸢把包袱往炕上一扔,自己歪着躺下道:“原本也没听说这沈夫人是个厉害的,怎么我瞧着不像是个软柿子呢”
“哪个女人喜欢丈夫收房姨娘的,自然都是这副模样的,但她们也做不得主,还不是得看咱们自己能不能勾得住爷的心。”子薇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东西应道。
“不过你瞧见没,爷可真是个俊俏的,倒是奶奶是个容貌平平的,也瞧不出什么不寻常的。”子鸢撑着坐起身,满眼期盼地说。
子薇却不像她那么激动,只淡淡地说:“我倒是觉得,模样什么的都不重要,难道咱们还能挑剔不成,只盼着是个有情义的,莫要得了新人忘旧人,咱们最好不过是个姨娘的命,还能指望着爷的宠爱过一辈子不成。”她心里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那便是,伺候好了当家奶奶,却是比费尽心思争宠要安稳妥帖的多,只不过这只要自己一个人知道便好了,至于另一个人,她微抬眼皮瞧着对面的子鸢,见她一脸花痴无脑的模样,不禁在心里冷笑道,有对比方能更显出自己的好。
她们两个的对话,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传到苏礼的耳朵里,她听罢只是微微一笑道:“那个子薇听上去倒是个懂事些的”但心里却对子薇的提防更盛,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肯定比那个胸大无脑的要来的难对付。
半夏听得这话,登时就忿忿起来:“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德行,居然还说咱们奶奶姿色平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还妄想什么攀高枝儿呢,看我不找些活计累死她们,让她们再有力气想些有的没的。”
苏礼本以为半夏只不过是说说,谁知道竟也行动迅速,将前几日翻找出来的,沈青昊以后穿不着的衣服全都折好,竟也有一二十件,苏礼本说到时候看谁家有身量差不多的儿子,便赏下去就是了,谁知这会儿被半夏翻出来,直接打发人送去给那两个丫头,说是爷的衣服,让她们依照拿去的衣样拆改。
那两个丫头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也不瞧瞧那件衣服样子哪里是沈青昊的尺寸,便忙都应下。
待到晚饭时分,两个人早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巴巴地到主院外头候着,只见从厨间那边过来五六个丫头,有的捧着食盒,有的拎着提盒,模样都是平平,她们登时就觉得自己更加有优势起来。本想跟着厨间的丫头进屋,却被门口的婆子拦住道:“二位姐姐止步吧,爷和奶奶用饭的时候不见人的。”
子鸢眉头一皱,但马上又换上笑脸道:“这位妈妈,我们姐妹就是进去伺候爷和,您就放我们过去吧”
那婆子不为所动,眼皮都不抬地说:“爷和奶奶身边儿伺候的都是一等的大丫头,你们新来才是二等,进去不得”
子薇见状忙上前塞过去五两银子,央求那婆子道:“郑大人送我们姐妹过啦,就是为了要伺候爷和,这连个面儿都见不着,让我们姐妹情何以堪。”
苏礼门口的人,都是知道轻重的,那些个钱能收,那些个钱不能收全都心里清楚,见这般情形,只冷冷地一笑:“这位姑娘把我当作什么人,这银子还请拿回去自己买胭脂水粉吧,看能不能抹得再厚些个,把脸上的斑斑点点全都遮盖起来。”
子薇讨了银子还被好一顿奚落,面子登时就挂不住了,可又不能发火,直气得眼圈泛红,才将将地忍住。
这会儿屋里的饭菜都已经摆好,沈青昊下午生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气消就觉得饿得不行,上来就先夹了个春卷三两口地吃下去,见苏礼还不动筷子便问:“怎么还不吃?”
苏礼早晨吃得晚,又比平时吃得多些,这会儿并不觉得多饿,见沈青昊问,便笑着指指外面道:“外面两个吵着要进来呢。”
沈青昊闻言差点儿噎到,咳了几声才说:“管她们作甚,咱们自己吃自己的。”
“爷您且吃着,半夏你去唤芷莲过来伺候爷用饭。”苏礼示意半夏出去叫人。
“那丫头你看得跟个宝贝似的,怎么舍得拿出来让伺候人了?”沈青昊又夹了个春卷问。
“那丫头以往不懂得规矩,如今被半夏教好了,自然就得使唤起来,不然咱们养那么多人作甚。”沈可见芷莲进屋便朝自己微微颔首,知道半夏已经跟她同过消息,便笑着朝下头道:“叫子鸢和子薇进来吧,不然她们总是不死心的。”
子鸢和子薇进来后便跪下行礼,苏礼待她们跪好后,才吃粳米粥不紧不慢地说道:“家里没那么多规矩,日后见着行个常礼便是,用不着回回都磕头的。这回叫你们进来,并不是说让你们贴身伺候,但什么都是要学起来的,你们便站在旁边瞧着,看半夏和芷莲如何伺候,好生学着。”
那两个丫头垂首站在墙边,瞧见沈青昊身旁的芷莲全都大吃一惊,随后便是嫉妒和深深的自卑感,但见那么貌美的丫头在一旁伺候,沈青昊竟是毫无所动,只时不时地给苏礼夹菜,更是不朝自己这边瞅上一眼。
子鸢心里有些气馁,本以为苏礼的模样和气量,屋里的丫头都不可能是有什么姿色的,谁知竟是有个绝色在旁,沈青昊却也毫无反应似的。
子薇比她细心些,瞧沈青昊与芷莲间不似有过肌肤之亲的模样,却不知是不是因为沈青昊惧内的缘故。但是见她近前的丫头,都是个顶个的好模样,本以为半夏就是个不错的,谁知那个芷莲竟是让人看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边正愣神呢,只听苏礼问道:“可都学过些什么?可识字?”说罢指着自己身边儿的几个丫头挨个道:“我房里的几个丫头都是家里带来的,哪个都离不开。半夏和锦之识得些字,如今帮我记账、操持家务,这边儿的是书雪,是个正经念过两年书的,如今管着书房,爷身后的那个是芷莲,自小就礼佛念经,是个最剔透心肠的。你们自己多瞧着她们如何做事,待学得个,便也能上前来贴身伺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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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睡员——时西月——夜夜惊魂,动魄惊心,解读每段执念背后的故事
第一百九十七章不是一般的没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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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将两个丫头打击一番,便放她们回去好生拆改衣服,跟沈青昊用过晚饭,便一道去姨奶奶屋里问安。
“听说你母亲家嫂子生了男丁?”姨奶奶从来都是一副和善的模样,坐在软榻上,硬是拉着苏礼到自己身边坐着问道。
“是得了个儿子,我娘欢喜得紧呢”苏礼挺喜欢这个老太太,觉得比自家祖母要亲切,倒是有些像文老太太的脾气,只不过是比较喜静。
“那可真是好消息。”姨奶奶说着招呼身旁的婆子道,“去把备好的礼拿来。”
那婆子进屋捧出个五层抽格的捧匣,放在苏礼面前的炕桌上。
姨奶奶这才道:“按理说你家老太太还在,咱家也该去个长辈的,可这边儿老爷子去不合适,我这身份也不甚合适,就让昊儿他娘去便是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给孩子讨个福气。”
苏礼一看那捧匣,红木料还嵌着玳瑁拼成刘海戏金蟾的图案,光这一个匣子怕是就不便宜,里头的东西想必也不会寒酸,忙推辞道:“姨奶奶这话可真是折杀他了,只领您的心意便是了,哪里还能收这样重的礼。”
“这是老爷子跟我的一点心意,再说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姨奶奶十分坚持。
沈青昊见状笑道:“礼儿,你就拿着吧,下月姨奶奶做寿,咱们再备份厚礼就是了。”
苏礼闻言这才让身后的半夏把东西收了,又再次谢过姨奶奶。
“都是一家人,不作兴这么客套,”姨奶奶拉着苏礼的手打量她半晌道:“你跟昊儿什么时候也给老爷子和我添个重孙抱抱?”
“我俩会努力的”沈青昊这回接得飞快,不但惹得姨奶奶笑个不停,连底下的丫头婆子们全都抿嘴偷笑。
苏礼被他的话臊了个大红脸,当着众人的面儿也不好什么,幸好这会儿沈母并家里的几个婶娘一并过来,倒等于是给她解了围。
不知是不是姨奶奶提前嘱咐过,几个婶娘全都拿了东西过来添礼,连二婶还起不来床,也打发了丫头送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半夏几乎拿不住那么多东西,苏礼刚想去帮忙,被沈青昊拉住,直到穿过月亮门与沈母反向而行,他才接过半夏手中的捧匣轻声道:“若是被娘瞧见,定然又是要唠叨的。”
苏礼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说:“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怕是昨晚累得糊涂了”沈青昊见左右没有外人,便笑着逗她。
“要死了你,这种话也乱说”苏礼伸手朝他身侧狠掐一把,没见着沈青昊吃痛,却掐得自己手疼,只得罢手。
二人说说笑笑,倒是很快便走到自家侧门处,却见院里的小丫头庆儿在门口候着,看见二人忙道:“爷、奶奶,表姑娘来了,正在屋里跟今个儿刚来的子鸢、子薇两位姐姐说话。”
苏礼闻言脸上就是一沉,这个严若双,几天不闹事儿她就闲得难受是不是?看来回家得跟娘商议商议,赶紧举荐个嬷嬷到家里来管教管教她,哪怕自己出银子也认了。
沈青昊听说表妹来了也是皱眉,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才好,见苏礼的面色不善,知道她等会儿不会给严若双好脸色,便道:“礼儿你且先回去,再过些日子就是科考,我去看看老三书念得如何。”
苏礼闻言心下好笑,平时跟老三碰面都说不上三句话,这会儿倒是想着找人家做借口,不过她也觉得,当着沈青昊的面儿总有些话不好说,便也不留他:“去吧,等会儿天黑了我差丫头提了灯去接你。”言下之意便是,等屋里的人走了去寻你再回来。
沈青昊会意,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庆儿,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忙不迭地快步走了。
见他的身影一转弯消失在夹道尽头,苏礼才迈步进门,嘴上问道:“表姑娘来了多久?屋里都有谁陪着呢?”
“回话,爷和奶奶刚走不久,表姑娘便来了,屋里本是锦之和书雪姐姐陪着,可表姑娘说要看看新来的两个丫头,锦之姐姐便打发人去唤来,并让奴婢来侧门候着爷和奶奶。”这庆儿才十一的年纪,但说话办事都很是伶俐,所以平时很得锦之和半夏喜欢。
苏礼闻言微微点头,快步走到屋门口,还没等丫头掀帘子,就已经听到屋里传来说笑的声音,她微微皱眉,但随即就换上一副笑意的表情,迈步进屋道:“本以为去姨奶奶那边能瞧见表妹呢,没见着人还以为是身子不舒服,还寻思着等会儿打发丫头去瞧瞧,谁知表妹竟是跟我们走岔了,我们前脚走你后脚到。”
严若双见苏礼领着两个丫头进屋来,便朝她身后看去,没瞧见沈青昊面上就有些失望,听见苏礼这么说,便也无法埋怨她让自己久候,只得问:“怎么表哥还没回来?”
苏礼先打发了丫头把东西放进里屋,听她这样问便道:“老三再过几日便要参加科考,爷不知他书念得如何,便说要去瞧瞧。”
见苏礼进屋,原本还与严若双说笑的子薇很是识得眼色,起身到一旁束手站着。子鸢还大咧咧地在绣墩上坐着,浑然不觉自己有什么不对,心里只觉得好不容易有机会来正房,沈青昊却没一道回来实在可惜。
苏礼瞥都不瞥那两个丫头,只在严若双对面的主位坐了才问:“表妹等了这许久,怕是坐得烦了吧家里丫头们也不懂事,不知道打发人去叫一声。”
“没什么,我不过是听说表哥今个儿领到差事,特意过来道喜的,又听说上官还赏了丫头,看来果然是看重得紧。刚才跟她俩闲聊,果然不管是模样还是谈吐都是不俗的,这一桩也该是要恭喜表哥表嫂的。”严若双觉得自己话说得很是巧妙,心里很是得意。
“虽说是收下了丫头,可也不过是两个二等的,在外间伺候倒也罢了,进来贴身伺候还不能够呢”苏礼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
严若双做作地尖声道:“不会吧?”而后又拎起帕子掩嘴笑道,“这两个都瞧不上眼?是表哥的眼光太高,还是说表嫂吃味不肯让进屋呢?”
这话说得半夏直皱眉头,锦之在旁边拉着都没拉住,径直地甩手出门而去。
苏礼饶是面上功夫早就练得纯熟,却也还是差点儿蹙眉,哪里有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等不知羞的话?不过却也不好发火,只撇着茶叶笑道:“瞧表妹这话说的,你瞧瞧我屋里的丫头,哪个是模样不好的?我若是吃味,这些岂不是早打发出去换批丑的进来?”
她话音刚落,就见门帘一挑,芷莲端着乌木托盘盈盈地进得屋来,她本就貌美,似乎又施了粉黛,玉色的衣裙衬着天青色的腰带,在灯光的映衬下竟像是莹莹放光,一进屋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芷莲比之前大方不少,虽说被这么多人注视有些羞涩,但还是落落大方地上前道:“厨下炖了银耳红枣羹,请奶奶和表姑娘用一碗尝尝?”
苏礼知道这定然是半夏捣鬼,看着严若双眼中的惊艳转为五味交杂,也觉得好笑,只吩咐芷莲道:“先给若双端一碗尝尝。”待从芷莲手里接过玉碗的时候才又道,“表妹瞧这个丫头如何?也是我从娘家特意挑来的,你表哥都不正眼多瞧一眼,我是实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
美人之间也许都是互相嫉妒的,就好比文人相轻一般,从芷莲进屋,严若双就紧盯着她不放,心里比较半晌,只觉得芷莲与自己实是不分上下。听得苏礼说这般模样的丫头沈青昊都瞧不上,登时就吃心起来,觉得苏礼是在说沈青昊根本瞧不上她似的。
芷莲不过是个丫头,哪里敢有什么对比嫉妒之心,只乖巧地在苏礼身后垂首站着,好似屋里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严若双的眼神在苏礼和芷莲之间流连许久才道:“那倒也是,我姨母就表哥一个儿子,自然是什么都给他顶尖儿最好的,而表哥自小就是个眼光高的,不是绝顶好的都瞧不上。我娘上次还玩笑地说,表哥那么高的眼界,却不是我姨母要去哪儿给他寻媳妇,谁知老天竟是自有安排,宫里赐婚便直接避免了烦。”
若说先前的话还不过只是不尊身份的话,那如今话里却直接指向苏礼,让人听着心里好不憋气。苏礼压住心头的火气道:“是啊,赐婚那是皇恩浩荡,说起来,再过几个月表妹就该入宫大选,前几日婆母还在跟我念叨这事儿,在江南的时候可曾请了嬷嬷来教规矩?”
“学过大半年的”严若双不以为意地说,“因着要来京城,便将那嬷嬷辞回家去了。”
“既然是学过的那更好,婆母嘱咐我去给表妹寻个在宫里当过差的嬷嬷来讲规矩,那宫里不比咱们在家,怎么坐怎么说都没事,宫里都是贵人,一步踏错休说自身难保,指不定还要累及父母兄弟,还是要经心才是。”苏礼对她说的学过规矩并不相信,瞧她这个模样哪里是个学过的,根本就不是一般的没有规矩。
严若双一听要找宫里的嬷嬷学规矩,心里就先腾起火来,原来在家的那个嬷嬷就已经烦死个人,吃了好几日的苦,终于被她用银钱买通,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根本也没学什么便混了过去。以前就听说宫里的嬷嬷比自家原本的那个还要严厉,而且眼里不容半点儿沙子,这会儿苏礼一说要给她请嬷嬷,她便觉得是苏礼见不得她日子过的舒坦,故意要整她才使出来的手段。
严若双正在寻思该如何应对,谁知底下坐着的子鸢瞧外头黑了,突然开口道:“奶奶,您跟表姑娘先聊,奴婢挑个风灯去接爷回来吧,外头天儿都黑了。”
半夏刚才去盛了甜汤打发芷莲送进来,又在外头训了个没眼色的婆子,才觉得心里气顺,谁知刚回屋没多久,就听得子鸢这话,登时气得不轻。严若双她是说不得的,但子鸢却比她低上一等,不等苏礼开口便一口气斥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刚进门就只惦记着爷们,去不去接爷难道奶奶心里没数,用得着你在这儿献殷勤?一家有一家的规矩,难道下午宋妈妈没跟你讲过规矩?左右是我家奶奶心好,你们才进来就给你们升了二等丫头,你却出去随意问问家里的丫头,哪个刚进门不是从粗使的做起?即便是粗使还都不能是给爷和奶奶使唤,那都是给宋妈妈和锦之姐姐这样的使唤,家里的路你识得清楚几条,还腆着脸说要去接人?这是屋里有客在,奶奶给你面子才没说话,你是个什么身份,大模大样地坐着不起身,真当自己被送进来就是什么正经主子了?”
半夏的火气全都随着这些话发泄了出去,子鸢被她说得气焰全消,半分还嘴地力气都提不起,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从绣墩上蹭着起身,眼泪在眼眶里骨碌碌直转,苦着脸又不敢像半夏先前那样甩手离开,只得委委屈屈地挪到子薇身侧站着。
谁知子薇不知是不屑她的作态,还是为了讨好苏礼,见她过来竟像是避瘟疫似的躲开老远,竟是凑到苏礼身后去垂手站着。
她一直规规矩矩半夏不好意思说她,只听苏礼开口斥道:“还知道屋里有客?也就是表妹不是外人,见你们不懂规矩也不会笑我,若是换个旁人来,我便当场打你那嘴”
半夏知道苏礼这话是说给严若双听,左右自己刚才骂了个痛快,便也不着恼,只凑到苏礼身后站着不再说话。
这头子鸢的泪珠实在没忍住,扑簌簌地滚将下来,她自十岁便知道自己貌美,其后遇到的男人不管存着什么心思也都对她很是和善,本来被送来给个少年武将很是欣喜,谁知进来后不但当家奶奶是个厉害的,屋里的丫头全都不是省油的,连爷都正眼不瞧自己,小半日的委屈全都化作眼泪,一时间竟是止也止不住,直冲得满脸的脂粉都糊在一起。
苏礼最厌烦这样的丫头,直皱眉道:“没瞧见表姑娘还坐着,哭什么哭?子薇,你俩回去罢,不叫你们用不着过来伺候,先把屋里的衣裳改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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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星光大道——糯米白糖——天后重生过气三流小艺人。披荆斩棘,重走星光大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洗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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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反求诸己和tashidelek童鞋对小无的支持,除了码字也没什么能够答谢大家的,小无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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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若双虽说不算匆忙,可也不是个太傻的,哪里听不出半夏话里暗含的意思,见子鸢和子薇被苏礼打发走了,她也坐不住了,便起身道:“表嫂,天色晚了表哥还没回来,我就不等了,你代我向表哥道贺一声,那我就先回了。”
苏礼总算听到句顺耳的话,便忙招呼婆子备轿将严若双送回去,见轿子走远了才招呼锦之领个小丫头做伴,提了风灯去接沈青昊。
这才回来叫半夏进屋,关起房门来便斥道:“我素来喜欢你的性情,可也不代表你就能不分内外的都这般,在咱家里,底下的婆子还是丫头,你管哪个我说过你?可这是有客在,你也这般,将来名声传出去,那个还敢要你?”
半夏本来觉得自己刚才说得痛快,还将严若双也气走很是得意,进屋后劈头就被苏礼训斥,登时就有些觉得委屈,垂着头站在地上听着,直听得最后才知道苏礼竟是担心这个,忙道:“奶奶,奴婢早就说了,这辈子都不许人家,直跟着伺候奶奶”
“胡说”苏礼被严若双气得不轻,这会儿说话虽然极力压制,但也还是很有火气,“早就跟你说过,许不许人家不止是你说了算,也不止是我说了算的,要么你想让爷给你开脸收了房?”
“奴婢不想”半夏闻言扑通跪下赌咒发誓道,“奶奶,奴婢要是存了这个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苏礼那句话一出口便也后悔,自己身边的丫头什么样自己还是知道的,见她这般又上前拉起她,让她跟自己一道坐在榻边缓和了语气道:“半夏,你如今十六,已经不是小丫头了,你也该知道,各家各户,留着不嫁的那都是什么身份?如若咱家只有我当家作主,那我也能依了你,让你慢慢挑拣,左右咱们多陪嫁些个,挑个老实疼人的,有我给你撑腰也必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可如今家里还有姨奶奶,我上头还有婆母,左右还有婶娘、姨娘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你让我怎么留你?到时候真是上面压下来,那便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我每每跟你说你总是不当回事,趁着现在年纪还能再拖拖,自己好生留意着有没有合心的,我也好趁早给你谋划。”
半夏闻言抬手拭泪道:“奴婢知道奶奶是为奴婢着想,可如今是真的还没存着这份心思,若是真有瞧得上眼的,依奴婢的性子难道还能瞒过眼睛不成?”
“傻丫头,哭什么啊”苏礼也扯出帕子帮她擦净脸上的泪水和胭脂,“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存这份心思,许是你性子活泼,开窍的晚到也说不准的,我只是叫你多留心,我也帮你留意着,以后嫁了人还继续回来屋里帮我管账不是一样,又不是说嫁了人便再也见不着面。”
半夏闻言猛地抬头问:“奶奶是说,奴婢即便是嫁了人,奶奶也还要奴婢?”
苏礼闻言啼笑皆非,抬手戳戳她的额头半调侃道:“你个傻丫头,即便是我给你撑腰,也不过找个寻常的百姓人家嫁去,还以为你能在家做少奶奶不成?”
“奴婢才不要做什么少奶奶。”半夏闻言不恼反而破涕为笑,“以往瞧着家里的丫头配出去,便就都直接去了夫家再也朝不到面,奴婢还以为……”
“也怪我没早些跟你说通这些事情,我也没成想你担心的竟是这个”苏礼将丝帕塞到她手中道,“赶紧擦擦你那花猫脸,如今既然放了心,便自己好生留意,瞧着谁好先悄悄来跟我说,咱们先找人去打听清楚家世和人品如何,倒不求家里多少有钱,可最好是个和睦的,人品却是最重要的,若是个不好的我也不会让你跟了去的。”
半夏解开了心里的疙瘩,登时欢喜起来,眼圈还红肿着就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苏礼行了个礼道:“那奴婢日后可就要来求奶奶做主了”说罢便红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也就前后脚,沈青昊就一面回头张望一面进屋来问:“刚才跑出去的可是半夏?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忙不迭地就跑了?”
“没事儿,刚才我说要给她许人家,知道害羞便跑了出去,撞见你自然更是抹不开。”苏礼也不招呼丫头,自己回身铺床。
“这些个事情还要你自己做?”沈青昊也凑过来帮着。
苏礼闻得他一身烟火气,忙推他道:“你赶紧去换了那衣裳,满满地都是烟气,别沾得被褥都是,我最闻不得这味道。不说是去寻老三,是烧了书还是怎么的?”
“是去寻了老三,我俩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我坐在屋里无事可做,他瞧着我在也念不下去书,便去寻了三叔说话,直聊了许多如今朝中之事。三叔那是老烟枪,烟不离手,便沾染了一身回来。”沈青昊听苏礼说闻不得这个味道,忙不迭地脱了丢到外间方才回来,自己低头闻闻似乎是没了,便凑过去问苏礼,“你闻闻可还有了?”
人还没凑到近前,苏礼就问到一股烟味,忍不住呛咳两声,朝他摆手道:“赶紧洗澡去,里外都换了,把头发也洗洗干净,以后可少去找你三叔,我自小就闻不得烟味。”
沈青昊见她真的是闻不得,便退开几步招呼丫头烧水,又笑着说:“祖父就是个离不开烟的,几个儿子里倒只有我爹抽得不凶,其余全都恨不得吃饭都要举着,你却是个好命的,我自来就不碰那些个东西。”
“即便你碰我也有法子叫你戒了去”苏礼手脚麻利地将床铺好,左右无事便跟他商议道:“我房里两个丫头的年纪都不小了,若是不开脸收进屋,那便只能寻个人嫁了去,你觉得呢?”
“即便你身边一个个都是好的,我也不要,该嫁人的都嫁了”沈青昊闻言连连摆手道,“你自个儿的丫头,你拿主意便是了”
“如今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我自然要说与你知道,咱们商议着怎么把家经营起来。”苏礼这话说的其实也是有含义的,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处置丫头,沈青昊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她只是想在他那边慢慢形成一个意识,那便是有什么事都要两个人商议着做,不要太自作主张。
沈青昊点点头道:“我若是瞧见好的,也帮你留意着,倒时候你再找人去相看。”
二人新婚燕尔,又是刚识得,尝了甜头,虽说次日要早起回苏家参加洗三礼,可苏礼还是没拗过沈青昊的亲腻,二人又亲热一回,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半夏来叫,苏礼还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拿凉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这才算是强打起精神,又让半夏泡了酽酽的茶来喝,忍不住将沈青昊好一顿埋怨。
沈青昊由着她说,直笑着不吭声,苏礼说了几句觉得无趣,便也丢开手去,又瞧着半夏和锦之清点了所有要得的物件,这才跟着沈青昊一道去请了沈母。沈青昊在前头骑马,沈母和苏礼每人一顶轿子朝苏府而去。
因为出了百日大孝,虽说不能太过张扬,可这毕竟是苏府第三代里面头一遭添男丁,所以里外还是都装扮一新,虽然不能用喜色,至少不是素色一片,不知是谁布置的,里外都是浅浅的茶色,瞧着倒是素雅又不太过冷清。
苏礼进门后便称赞道:“这院子布置得极好,却不知是谁这么有心思。”
出来迎的婆子极有颜色,见苏礼夸赞,忙不迭地拍马屁道:“要说这布置院子的,倒也真不是外人,就是姑奶奶家里的妹子,六姑娘打理的。”
“倒也难为她”苏礼闻言也是高兴,微微点头,身后的半夏便给那婆子手里塞个片银叶子。
先引着沈母去老太太房里坐,苏文氏却不知还在哪儿忙,苏礼跟沈青昊便告个假溜出来,直奔自家小院去看侄子。
苏冯氏还在坐月子不能见客,乔妈妈唤了奶娘抱着哥儿来给苏礼看,如今比刚生出来的时候长开了些,瞧着小脸粉嫩诱人,睡得正是香甜,让人忍不住就喜欢。
苏礼轻手轻脚地从奶娘怀里接过侄子,坐在榻边抱着,又问乔妈道:“爹可说给定了什么名儿不曾?”
乔妈听她问便抿嘴笑道:“怎么没取,老爷跟爷在书房都闷了一天,各种经史典籍翻了个遍,却也各说各的好,几回都差点儿吵起来,还都是太太给压下去了,最后拟了五六个,都送去给老太太瞧了,说最后让老太太订。”
“那如今也没起个乳名先唤着?”苏礼用脸颊去贴贴孩子的小脸,那柔软嫩滑的触感让她觉得心里被什么撩拨了一下,登时想起上次沈青昊在耳边说,咱们也生个儿子吧,登时觉得耳朵有些发烧,便将孩子交还给奶妈抱着,又细细问了这两日的吃食之类,见时候不早,问了丫头才知道自家爹和两个哥哥全都在主院的书房内,便打发了沈青昊过去,自己让人领着去寻苏文氏。
苏文氏正在正厅的里间查验洗三备好的用物,苏礼瞧着那一大堆东西便觉得头大,忍不住问:“竟要预备这许多的事物?”
旁边的婆子是个眼生的,见苏礼是做妇人模样的,便答道:“回这位夫人的话,这洗三乃是人出生的头等大事,万万马虎不得,这都是按照收生姥姥的吩咐备下的。”
这个苏礼还稍微知道些,其实住持洗三的就是当初给孩子接生的稳婆,只不过洗三这会儿为了图个吉利,便大多被唤作收生姥姥或是吉祥姥姥。
她瞧着新鲜便让那婆子继续说来听听,半夏便塞过去个银叶子。
那婆子得了钱很是有干劲儿地道:“别说是奶奶年轻不懂,有些个做了好几回娘的夫人们还都记不齐全呢。这最最要紧的便是洗三盆、挑脐簪子、围盆布,其余还要备下猪胰皂团、新毛巾、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新梳子、新笼子、小镜子、铜茶盘、牙刷子、刮舌子、棒槌等,这些个都是用物,余下的还有各样的吉祥物,这就要看各家的条件和心气儿了,贵府是深宅大户,富贵人家,得的又是个哥儿,各项都是备得顶尖儿好的,您瞧这些金银锞子、锁头、秤坨、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小米儿、青布尖儿、青茶叶、大葱、花儿、朵儿、升儿、斗儿,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另外还有写个桂圆、荔枝、花生栗子,都是好兆头呢”
那婆子倒是好口才,也许是常说的缘故,一连串东西说下来都不打个磕巴,苏礼直听进去个大概,见苏文氏也清点妥当,便也陪着她到前头去坐了。
洗三都是午后,道喜的人通常来的稍早,全都坐在屋里闲聊,左右不过说些个恭喜的话。
大太太告病没来,二太太瞧上去倒是气色不错,还跟着前后招呼,四太太依旧是个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只坐在一旁不说话。
屋里最得意风光的,除了老太太便是苏文氏,原本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媳妇,如今非但管着家业,还添了长孙,喜得不知该怎么开心才好。
苏礼瞧着她这样也觉得欣慰,心道待宫里旨意下来,爹袭了爵位,娘得了诰命,到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怕是会更多的。
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都极为重视洗三,甚至要超过抓周和冠礼,这儿的人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一是出生洗三,另一便是死后接三,这两件大事的中间,便是人的一生。
中午家里备了丰盛的饭菜,收生姥姥这会儿才被请出来做了主位,被当作上宾款待。
吃过洗三面,在产房外头设上香案,供奉了十三位神像,没有一个是苏礼认得的,听半夏悄声说了半晌,也只记住了个送子娘娘和痘疹娘娘,还都是以前就听说过的。
香炉内盛得是小米,蜡扦上插着专门用的羊油小红烛,下面压着千张、元宝等敬神的钱粮。
苏冯氏住的那屋炕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用桂花油糕做贡品,婆母也就是苏文氏上前叩头上香,收生姥姥也随之拜了三拜。
丫头端上来一铜盆,里头是槐条和艾叶早就熬好的汤汁,一应的用物全都用乌木托盘盛了,一字排开摆在炕上。
收生婆婆进屋抱出孩子,洗三的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家里依长幼之序往盆里添一勺清水,再随意放些银钱,唤作添盆钱,还有些桂圆荔枝等,也有人往盆里丢进去。
收生婆婆一直在旁边抱着孩子说吉利话,见人添清水便说“长流水,伶俐聪明”添桂圆便说“连中三元”,自家添盆之后,亲友也都跟着添过。
这才进入重头戏的洗儿,收生姥姥拿起棒槌在盆里边搅合边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唏哩呼噜全都来”
这时才开始给婴儿洗澡,苏礼忍不住担心道:“那水怕是都凉了,若是洗得受凉可怎么好?”
苏文氏忙扯她低声道:“别瞎说,就是要这样,等下若是洗头一洗就哭,才是上上大吉,叫响盆呢”
收生婆婆早就收了银钱,头一洗孩子自然是哇哇大哭,屋里的人全都出声恭喜。
“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收生姥姥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歌谣,不管做什么都要唱念几句。
之后用艾叶点燃,用生姜托了在额头象征性地晃了晃,便拿过梳子开始梳头,而后又刷牙,刮舌,因为孩子还小,其实大部分都是象征性地比划几下。
随后有用剥壳的鸡蛋在脸上滚三滚,这才算洗罢,可仪式却还没结束。
收生姥姥将孩子用小被子包裹好,用细绳捆牢,拿起大葱轻打三下道:“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邪魔。”之后遣人将大葱掷到外头的屋顶上。拿起秤砣和锁头比划几下道:“秤砣虽小压千斤。长大后头紧,手脚紧。”
最后将孩子放在茶盘内,用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塞到小被子里道:“左掖金,右掖银,得荣华,享富贵。”
至此便没了孩子的事儿,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进屋去,苏文氏又上前,按照收生婆婆的指示,将敬神钱粮,香根等东西一道请下香案,送到院中焚化,收生婆婆将炕公炕母的神码焚烧,而后念诵几句,将那纸灰用红纸包了压在炕席底下,这才转身朝老太太和苏文氏道喜,
老太太和苏文氏自然是递上早就备好的红包,那收生婆婆捏着沉甸甸的红包,笑得见眉不见眼,又说了许多个吉祥话,才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离开。
沈青昊被苏泓拉去帮着想名字,苏礼正好趁空去跟苏文氏商议事情,听了苏礼说严若双的作为,苏文氏也气得不轻,但瞧女儿虽然生气可还算是平和,便知道她自己心里有数,便道:“我知道你自个儿是个有主意的,可上次老太太也跟我嘱记过,昊儿那个表妹论容貌不在你三姐姐之下,可是比咱们京内各家的闺秀要强上不少,难保圣上不会一眼瞧上,你如今跟她这样对着,她又是个官家嫡出的姑娘,以后她若真的上位,你可就要吃亏了。”
“娘,真不是我瞧不起她,但您刚才也听得她的为人处事,她那样的性子入宫?就算能进去,怕也是要被整得不知什么模样的。”苏礼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严若双有机会进宫,且不说她的模样是苏禅的一大劲敌,就看她现在跟自己的关系,若是真的入宫自己哪里还能落得好处,“娘,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只是想问问,外祖母那边能不能找得到懂得礼仪的老嬷嬷?我得赶紧给家里那个魔星寻一个,不然即便是我性子好,怕是也再难忍她几回了。”
“若是说关系,你外祖母倒是有,但能不能给你寻到合适的嬷嬷,我却还真说不好,这会儿时候还早,你若是回家也无事,便朝那边弯一圈问问再回家不也一样。”
“主要是青昊还被爹拉着不放,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呢”苏礼笑着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看爹是欢喜狠了,两个哥哥可不见他这样上心。”
“都是隔辈的亲,你爹又哪里能幸免。”苏文氏想起丈夫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又问,“你跟昊儿大婚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苏礼闻言脸上一红,半晌才道:“娘,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我们、我们两个前晚才圆房的。”
苏文氏闻言奇道:“怎么会前晚才……”随后又似乎恍然大悟道,“为了大孝?”
虽然不是这个缘故,但是却是恰好是个大孝的时间,苏礼不想与人说沈母那极品的行为,便也胡乱应了。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你上回不是说过思家的姑娘,若是能跟你相处得来,想来不会差的,哪天请来家里坐坐?”苏文氏觉得女儿说得有理,便把这件事也提上议程认真考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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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情档案——莫伊莱——刚直刑警VS海归美女,看破迷雾掩藏的真相,缉拿凶案背后的真凶
第一百九十九章半夜惊魂【20粉红票加更】
当天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苏礼便也没绕路去文家,因着沈母早就回去,只剩夫妻二人便从家里叫了马车回去。听沈青昊笑着讲苏泓取了大半日,最后还是没挑出个满意的,最后只起了个小名先唤做瑞哥儿,说待长一长再起大名。苏礼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却想来因为大孝的避讳,自从大婚后便没去瞧过外祖母,便问沈青昊道:“你明个儿可有差事?”
“怎么?有事?”沈青昊扭头问。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刚出了孝期,我寻思着该去看看我外祖母,从咱们订婚之后,她老人家都没瞧见过你呢”苏礼边说边在心里琢磨该备什么礼去,没留神车子一颠,人朝前栽去,所幸被沈青昊抱住,才没撞个头破血流。
“还没到家就急着投怀送抱的?”沈青昊搂着她便不撒手,凑到耳边低声调侃道。
“谁像你这般没个正经”苏礼觉得窝在他怀里比坐着舒服许多,便扭动两下挪了个位置,掰着手指给他数明个儿都带什么过去。
沈青昊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论她说什么都道好,却忽然想起件要紧事说:“下个月初八是姨生辰,若是我没记错今年是五十九,做九不做十,该是今年摆席,晚上我去问问娘,咱们既然大婚分出来过,该是要单独备礼的才是。”
“哦,那你去问来,咱们花钱准备便是,这有什么值得要紧的。”苏礼不当回事地说,“姨奶奶最是个好说话的,无论你送去什么,她怕是都要说好的,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啊,若是换了我娘做寿,那才是要好好花心思的是吧?”沈青昊将下巴抵在苏礼的头顶磨蹭。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胡乱诬陷我。”苏礼忙将他推开,“弄乱了头发等会儿怎么下车。”
待回到家就见半夏拿着两件衣裳正在跟芷莲比划,瞧着沈青昊和苏礼进屋忙起身道:“爷、奶奶,回来了,晚饭可用了?厨下还温着甜汤。”
苏礼先将芷莲打发出去,这才道:“我在家吃得极饱,半点儿东西都不想吃。”瞧见榻上的衣裳便问,“哪儿来的衣裳?也不是新的,瞧着身量是个十三四的穿罢?”
“奶奶好眼力,能瞧出是十三四岁穿得,却没瞧出来是昨个儿拿去给子鸢、子薇拆改的?”半夏笑着上来扯起衣裳给苏礼看。
“瞧这针脚倒是做的不赖。”苏礼看看针脚点头道。“这么快就做好了,倒也是麻利。怎么,就这一件?”
“可不是。”半夏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捂嘴道,“这件是子薇做的,那子鸢怕是个拿不起针黹的,听去取衣裳的婆子说,她说自己做活慢、还没得,可那婆子眼多尖啊,一眼就瞧出她那衣裳料子早就绞坏了,嘴上却还说,姑娘眼光真好,择的这身儿料子是这叠衣裳里头最好的,听奶奶说是什么织锦什么的,那就等过几日姑娘做出来拿给奶奶看。”
苏礼听她说的也直笑:“你们倒也会挤兑人。”
沈青昊却抚掌赞道:“那婆子说得好,半夏拿半两银子去给她,就说是爷赏的。”
见半夏取了半两银子出去,苏礼才轻啐道:“你也是个不拿个架子的,我只道我是个宠丫头的,竟是还比不得你,日后几个丫头怕是都要被你给教唆坏了。”
“这帽子扣的可是大了,我哪里教唆丫头了。”沈青昊放下甜汤凑过来问。
“她们话里话外地挤兑人,你非但不说反而还赏,如今我再说她的话,岂不是不给你面子?”苏礼板着脸说了几句自己先撑不住道,“日后都被你教唆地成了母老虎,到时候没人肯娶回去怎么办?”
沈青昊闻言一笑,拿苏礼之前说过的话回敬她道:“咱家还养不起几个丫头不成?”
白天都折腾了半天,二人收拾着躺下,对着说了会儿话,便各自睡去。
大半夜里也不知是几更天,苏礼就隐约觉得外头有敲门声,但是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做梦,揉揉眼睛半撑起身子,才瞧见身旁的沈青昊比自己转醒的早,起身披上衣服道:“你且躺着,我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苏礼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白天的洗三,那加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凉水,别再是把孩子弄得病了?这样一想哪里还躺得住,见沈青昊披了外衣出门,也忙唤了半夏找来衣裳匆忙穿了迎出去。
沈青昊却又折回来,见左右没有外人,便低声道:“怕是你三姐姐那边出事了。”
闻得此言苏礼脑中嗡地一声,头一个想法就是苏禅的孩子没了,这几日她一来是忙着家里的事儿,二来跟沈青昊刚刚交心,正是好得如胶似漆的时候,竟是把苏禅的事儿抛到了脑后,没想到老太太的动作和门路却是这样厉害。
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是自己瞎猜,她忙又折回屋里换了出门的衣裳,却见沈青昊也穿戴得整齐,心思一转便没开口发问,与他一道出了侧门。
卫柏见到二人出来,明显的一愣,但什么都没问,只冷淡地说:“你自个儿备马,车上坐不下。”
沈青昊将苏礼扶到车上,掩好门帘,才接过门子递过来的缰绳,控马跟在车后一道过去。
马车还没停稳,里头的婆子就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满脸地焦急,恨不得把苏礼从车上扯下来,嘴里还念诵着:“阿弥陀佛,奶奶总算是来了,奴婢们就等着您做主心骨呢”
沈青昊被门口的婆子拦住,他只能嘱咐苏礼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别着急,稳稳当当的才能处置好。”
苏礼微微颔首,还没等说话,就被连两个婆子拥着朝内宅走去。还没到屋门口就听到鬼哭狼嚎般的响动,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很是渗人,苏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却也担心里头的情况,忙挑起帘子快步进屋。
一进屋就瞧见有个人在床上打滚,头发全都搅在一起,身上的衣裳也早就凌乱,底下垂手站着几个丫头和婆子,全都不敢上前,只在下面一脸惊恐地看着床上翻滚的人。
苏礼不顾得那许多,一边挽起袖子到床边查看,一边问那婆子:“这是怎么了?今个儿都吃什么干什么了?”
“老奴也不知道啊,主子今个儿做了什么……都是跟往常一样的啊,傍晚用饭还好好的,晚上还进了甜汤,睡前如往常一样喝了安胎药……谁知大半夜的突然便这样了……”那婆子虽然紧张,可好歹说话还清楚,虽然有些结结巴巴,但好歹还是说明了事情。
苏礼凑上去瞧苏禅,先伸手在她身下摸了一把,觉得干爽才稍稍安心,再细看,只见她的状况倒更像是在抽搐,而不是小产,便皱眉朝下面喝道:“这么多的人,竟是都不知道去请大夫不成?”
“去、去请了,只是还没来,不知是哪里耽搁了……”还是之前那婆子说话。
“没来就再打发人去请”苏礼神色严肃地扫视着下头的人又问,“所有的人全都在这儿?”
“是,全在”
“你们两个,一道去把晚上用过什么,不管是碗筷还是剩菜,专门拿个食盒装了拿过来;你们两个,去看看晚上的甜汤还有没有剩,若是有剩便端过来;你们两个,将晚上喝的安胎药,不管是盛药的碗、熬药的锅还是倒掉的药渣都给我寻来。”苏礼抬手在屋里随意指了几个人去办差,又扭头去瞧苏禅,半点儿情况都不知道,也不敢做些什么。
苏禅现在正是癫狂,苏礼的力气小根本压她不住,只能尽量护着她的肚子,免得让她自己伤着自己。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一个须发皆白的大夫才被人引进来,说是京城鼎鼎有名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那大夫的年纪,怕是都能做得苏禅的爷爷了。
苏礼焦急地在旁边等着消息,见那大夫凝神诊脉,又不敢说话。
大夫放开苏禅的手道:“这位姑娘的病症有些奇特,老夫先施针止住她的癫狂,而后再斟酌该如何开方子。”
旁边跟着的医童早就将银针备好,那大夫的名气果真不是吹的,三针下去,苏禅便瘫软下来,不再抽搐。
苏礼上前将她揽入怀里,见她如熟睡一般,这会儿安静下来,手便下意识地环住小腹,似乎在保护着她的孩子。苏礼忙问大夫:“孩子怎么样?会不会有影响?”
那老大夫闻言一怔,没回答苏礼的问题却反问道:“先前来诊脉的大夫说是喜脉?”
“嗯”苏礼用力点点头,紧盯着大夫的神色,生怕他一开口就说这孩子保不住了。
“唉”老大夫长叹一声,“如今杏林,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学艺不精亦敢信口开河,轻则延误病情,重则致人死命,真是世风日下。”
苏礼闻言心里大惊,难道苏禅竟是根本就没怀孕?可那喜脉难道还诊错不成?
大夫似乎看出苏礼的疑惑,又叹气着摇头道:“再想来也不怪先前的人诊错,若不是瞧见这发作的症状,便是先前找我来,怕也是要断错的。”说着那大夫在椅子上坐下与苏礼说道,“这说是病,却也不绝度是病,起病的缘故是因为误食了一种虫卵,那虫卵在人身体内很容易成活,表现出来的,便是跟这位姑娘一样,停经、腹部微隆、晨起恶心呕吐等等,甚至连脉象都极难分辨。”
“那该如何治疗?”苏礼有些不甚信任地瞧着那大夫,心里百位叫家,这到底是什么虫子,自己以前从未听说过,若是胡乱吃了他的要,到最后他才是骗子,那自己可怎么办?
“这个病一则是要把成虫从身体内排除,另一则是要将腹内的虫卵清除,所以要先用药驱虫,而后调养。”
苏礼这会儿心里混乱的很,她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的这个大夫,思忖半晌问:“敢问老先生,这施针止住抽搐可维持多久?”
那老大夫抬头去看苏礼,然后道:“姑娘,这虫在腹内多留片刻,人便多一分危险……”
“您只需跟我说,可止住多久?”苏礼不肯再听他的劝说,坚持着自己的问题。
“可坚持到天明。”老大夫斟酌半晌才说。
“既然如此,那偏劳大夫在此且多坐一会儿,家中长辈不在,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擅自做主。”苏礼起身朝那大夫施了一礼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在此谢过先生。”
那老头见苏礼态度诚恳,也不好再不应,便轻叹一声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苏礼拿起桌上备着的纸笔,提笔写了几行字,搁笔想想又添上一条,吹干墨迹递给身旁的丫头道:“拿着字条出去给门口的沈青昊沈大人,让他随便给你样物件做回信,速去速回。”
打发走了丫头,她见苏禅在炕上睡得香甜,气息也很稳定,便做在床边守着,屋里瞬间变得很安静,只有角落的滴漏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弄得人心慌意乱,觉得时间过得实在太过缓慢,怎么等都不见沈青昊回来。
直等了小半个时辰,外头才传来喧哗声,那婆子跑进来道:“沈夫人,您家的丫头那嘴巴可是好生厉害,但这院子可不能谁都进来的,请您出去瞧瞧罢”
“如今我姐姐躺在这儿还不知情形如何,你还跟我说什么不能谁都进来?姐姐屋里的这些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的,病情没查清楚之前,谁都脱不开干系,我不叫我自己信得过的人来,难道还指望你们谁自己出来招供不成?”苏礼闻言起身将那婆子一顿训斥,眼光在屋内一扫,被她视线扫到的全都喏喏地垂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那婆子没了办法,只得让半夏和锦之等几个丫头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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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宅——袁艾辰——女人当家,靠的是以柔克刚
第二百章不管是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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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几个人一来,苏礼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把丫头和婆子全都撵到对面屋内,所有苏禅进过口的东西也都当着她们的面儿端了过来,派了两个丫头守着。
锦之打来温水给苏禅擦拭了头面,半夏道:“也已经去接老太太了,想来用不得多久便能到了,奶奶莫急。”
苏礼胡乱点头应道,可又怎么能不急,眼瞧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再看炕上躺着的苏禅也渐渐开始有些躁动,苏礼觉得自己从未这么期待老太太的到来,似乎那样才能给自己找到主心骨。
门口守着的人早就换成了苏礼房中的下人,见到沈青昊将老太太接来,一个迎上前去,一个忙不迭地进屋报信儿。
看见老太太并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苏礼不知是怎么的鼻子一酸,两行泪水便顺着脸颊流下,哽咽着唤了声:“老祖宗……”
老太太在沈青昊口中只了解了大致的情况,见到苏礼这样心里担心,但毕竟是经过大半辈子风雨的,比苏礼要沉着淡定许多,上前没急着去瞧苏禅,而是拉住苏礼的手道:“好孩子,难为你了”
随后瞧见桌旁那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忙松开苏礼的手上前欠身道:“见过杜老爷子”
那大夫瞧着老太太过来见礼,也不起身,很是淡然地受了才道:“苏老夫人多礼了”
“孙女不懂事,怠慢您了”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丝毫不恼,语气里反而有些恭敬。
苏礼见状明白自己刚才是瞎担心了,但若是再来一回,她怕是还要这样打算,毕竟自己根本不清楚情况,不敢拿这么大的主意。
杜老爷子倒是涵养极好,并未生气反倒夸赞道:“苏家的孙小姐果然不俗,小小年纪处事得体,那气势和果决,倒是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杜老爷子谬赞了,实不敢当。”老太太嘴里谦虚着,但瞧向苏礼的眼神中,却带着些赞许和得意。
他们二人客套的空档,天巧引了大夫进来,那大夫瞧见屋里的杜老爷子,忙遥遥地躬身行礼道:“晚辈见过杜老爷子!”随后又道,“有老爷子在此,学生哪里还敢班门弄斧。”
最后苏礼起身道:“这位先生请随我来,劳烦帮着瞧瞧姐姐昨晚进口的事物。”说罢便引了那大夫朝对面房间走去,将苏禅这边的事情,全都留给老太太处置,不想再多加参与。
她心里明白,无论苏禅腹内到底是孩子还是虫子,今晚一过,便定然是什么都没了,虽然明知道这样无论是对自家还是对苏禅,都是最好的处置方法,但她脑子里却总是闪过苏禅在昏迷时还下意识护着肚子的姿势,忍不住觉得心里发酸。
大夫细细地验了晚饭、甜汤和安胎药,对着那一撮药渣皱眉不已,也不说话,又是摸下巴又是摇头。
苏礼见状轻声问:“先生,可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说不好,唔,不好说。”那大夫依旧眉头紧锁,语焉不详地说,最后干脆捧着那药渣去找杜老爷子。
跟着大夫出了屋子,却又不想再进苏禅的内寝,苏礼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茫然,独自一人站在厅内,心里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真实感,这个世界,这个家,已经让她融入了太多的感情,早已经从当初的置身之外明哲保身,变成了如今自然而然地关心和维护。
看着丫头们从内寝捧出一盆盆的血水,无力感和茫然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猛地失去了方向,好像置身于戏台上,却太过入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演员还是扮演的角色,亦或二者皆是,这般想着,便如失了魂儿似的径直走到门外。
沈青昊正倚着马车而立,他不能进院,却又不放心离开,只好在外头候着,偏生旁边还要站着个冷着脸的卫柏,二人一句话都没有,各自默默站着。
这会儿见苏礼面上挂着泪痕,一脸茫然地从里头走出来,忙直起身子迎上前问:“礼儿,怎么了?”
苏礼猛地听到熟悉的声音,又迎上个温暖的怀抱,便也顾不得身边是不是有人,直接抓着沈青昊的衣襟,将头埋进他怀里哽咽道:“大夫说姐姐不是有孕,而是腹内有别的东西,为什么会这样,她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等她醒来知道这个消息,……我都不敢去想。”
沈青昊闻言揽住她的肩头,低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其实这样也未尝不是好事,如若三姐真的是有孕,白白地丢了个孩子岂不是更加伤心,倒还不如这样。”
苏礼抬起双手环住沈青昊的腰,窝在他怀里哭道:“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心里难受,三姐姐意识不清的时候还抬手护着小腹,我……”
“乖,别哭了,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的。”沈青昊轻拍苏礼的后背安慰道,“虽然醒来以后失落是注定的,不过越是这样,你越该调整好情绪,到时候才能好生陪着她,安慰她。”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天巧从院里快步出来,先是一愣,而后绕过他们来到卫柏面前行礼道:“卫大人,我家老太太有信给您。”
苏礼听到这话才意识到卫柏也在旁边,忙从沈青昊的怀里抬起头来,抹干眼泪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卫柏细细看了老太太的信,朝天巧点点头,说了声:“沈兄,借马一用”说话的同时,人已经翻身上马,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口。
“今个儿看来是没时间去外祖母那边,我进去陪着老太太,你也莫要在这儿熬着了,回家后打发个人给我娘送个信儿”苏礼哭了半晌觉得心里不那么难受,抬头见沈青昊面色有些憔悴,下巴也生出些泛青的胡茬,便催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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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葭苍苍——花三朵——小萝莉携手奶爹双修仙
第二百零一章各种不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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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写信向皇上求恩典,想将苏禅接回家养病,打算待到选秀的时候再送进宫去。
卫柏得了旨意很快便赶回来,说皇上允了老太太的请求,屋里便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又打发人去家里套车过来接人搬东西。因为苏禅的病情清楚了不是小产,苏家自然不好再关着那些个丫头婆子,毕竟不管是不是宫里调来的,也总归算是皇上的人,便也都放开留给卫柏处置。
都说人多手杂,下人得力不得力,便越是乱的时候越能瞧出来,苏礼手下的几个丫头做事全都有条不紊,虽说不是自家的屋子,也都不清楚物件各放在何处,可还是很快上手。厅内一字摆开几口大木箱子,几个小丫头在屋内拿取物件抱到厅中桌上,两个大丫头对面站着清点,东西分门别类地收,点清楚一样装箱一样,旁边还有人拿着纸笔记账,不多时便收拾得妥妥帖帖,还都有据可查,每个箱子里都是什么更是一目了然。最后半夏拿着写好的单子,与锦之一道,一个念一个点,清点无误过来报与老太太和苏礼知道,这才锁了箱子,另拿纸写了箱子的编号,抹了浆糊贴在箱侧的开合处。
老太太坐在上座瞧着忍不住赞道:“礼儿,你这几个丫头调教的实在不错。”
“老太太若是瞧上哪个,便领回去使唤?”苏礼见状便道。
“我不过夸一句,哪里有找孙女要丫头的。”老太太闻言只是一笑,便招呼众人将苏禅用藤椅抬到马车上,才叫小厮进院把物品全都抬到后面的车上,最后才在苏礼的搀扶下走出院门。
卫柏正在门口候着,见老太太出门忙躬身道:“老太太”
“屋里都拾掇利索了,丫头婆子都分毫未伤地在屋里呆着,卫大人且进去瞧瞧,咱们也好做个交接,我们便回了。”老太太道。
“圣上吩咐,院中一应人、物都听凭老太太处置,您若是不要的,下官帮您处置。”卫柏在老太太跟前,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冷着脸惜字如金,几句话说的还算中听。
老太太朝他微微颔首道:“偏劳卫大人了”便在苏礼的搀扶下迈步上车,领着人回府去了。
回到苏家又是好一阵折腾,苏禅的院子都锁了许久,家里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对这个院子视而不见,也没人谈论,就好像这儿以前就没有过一个十分受宠,娇蛮貌美的姑娘。
这会儿一大早晨,大家惊讶地发现,三姑娘的院门居然开了,还有丫头婆子进出忙碌,许久没瞧见的四喜也好端端地里外张罗。下人们无论路过还是特意弯来,要驻足多瞧几眼,似乎站在门口就能看透里头的秘密似的。
“连家婶子,这三姑娘的院子都锁了好几个月,听说今个儿突然开了?”院子里各处的粗使婆子最是喜欢打探小道消息。
“是啊,我家闺女被大太太派去探望,说是三姑娘还在病中呢”被称作连家婶子的那位很是得意,因为自己闺女在大太太跟前有头脸,便总能得到些个别人不清楚的消息,她就很享受这种被许多人围着、望着、等着她说话的感觉,似乎自己一下子变得重要起来。
她清清嗓子,却又压低声音道:“听我家闺女说,三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漂亮,只不过人消瘦了些,脸上都没个血色儿的,嘴唇都白森森地吓人。我家闺女去瞧的时候,三姑娘还在睡着,四姑奶在旁陪着呢”
“啧啧,要说咱家还是高门大户,怎么还姐姐未嫁,妹妹先嫁人的,就是放在寻常人家,都没这样的呢”一个新来不久的婆子不明情况,只听得老三还是姑娘,老四却已经是姑奶奶了,便忍不住略带不屑地插嘴道。
“去去,你个蛮子知道什么。”连家婶子闻言登时不悦道,“咱家三姑娘那模样标致得,跟仙女儿下凡似的,之前还被太后叫去伴驾,去过皇家的避暑院子呢只不过如今先皇驾鹤不满一年,还没到大选的时候,才暂在家住着。再说四姑奶奶,那可是个有能耐的,刚来家里的时候老太太不疼,姐妹不爱的,那会儿有个厨间的管事见人下菜碟儿,四姑娘却半分不让,最后直闹到老太太门前,把人打出去才算了事。”
“这四姑奶奶这般厉害?我瞧着三太太和六姑娘都是挺和善的呢”那婆子听着吓得一缩头。
“那是,四姑奶奶来了不到半年,非但老太太赞不绝口,还得了宫里头的缘法,圣上亲旨赐婚,太后和皇后两位娘娘都钦赐手卷,还有那许多的嫁妆,大婚那会儿不知有多风光,若不是怕超过了规格,怕是更加要丰厚呢”
周围的婆子全都点头称是,有个稍微年轻些的闻言压低声音道:“其实若是说,咱家四姑娘的模样实在不是个出挑的,偏生寻了个俊俏的姑爷,我瞧着,四姑爷倒是与咱家六姑娘更般配……”
“你混说个什么,那是圣上赐婚的四姑奶奶跟三姑娘关系最好,又受老太太的宠,自然不必寻常。”那媳妇子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老妈妈打断,“再说这回家里怕是要三爷当家了,那四姑身份更是水涨船高,说来反倒是姑爷高攀了呢”
众人七嘴八舌由议论了好一会儿,见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消息,便要四下散去各自干活,不料就听到身旁传过来个冷冷的声音道:“可都说完了?”
待回头一看,苏礼板着脸站在不远处瞧着她们,十几个人呼啦啦地全都跪下,嘴里乱七八糟请安的、求饶的,吵吵嚷嚷闹个不休。
苏礼直瞅着她们不语,底下这才声音渐小,最后终于安静下来,全都垂首跪着不敢吭声。只听苏礼在顶上道:“书雪,下去问了各人的名儿,在何处当差,全都记好给我,没人扣一个月的月钱,都把自己的嘴给我管严了,主子的事儿是你们能随便议得?连妈妈,我记得我当初在家的时候就说过,您是家里的老人儿,我们瞧见都要尊您声妈妈,总要持着身份,莫要跟底下的人胡吣,以后谁再来问,便教她们来问我”
连妈唯唯诺诺地应了,也不敢多说什么,待苏礼领着半夏走得远了,才起身擦擦额头的汗水,拍着胸口吁了口气道:“可真是吓死我了,这四姑奶奶素日都是个笑模样,倒是头一遭看到这样。”
苏礼本就心情不好,守着苏禅大半日却还不见醒,自个儿昨晚没睡好又折腾那么久,便有些犯困冲盹儿,嘱咐屋里的丫头婆子看好,又留了锦之在哪儿守着消息,这才领着半夏准备回自家院子歇个午觉,谁是竟是遇到一堆婆子在外边儿嚼舌。
半夏瞧着苏礼的脸色不好看,便劝慰道:“奶奶,那些个婆子都是闲得无聊才混说的,跟她们生气实不值当。”
“我没事儿,只是瞧着三姐姐那样心里不痛快,我若真是气急,哪里会只罚一个月月钱这么轻松。”苏礼也没招轿子,便自己沿着花园随意走走,这会儿下人都在忙碌,园子里倒是清静,让她的心情也连带着平复不少。
自家院子也安静得紧,苏泓等人似乎都没在家,苏礼便先转去苏冯氏那边,打算先看看嫂子和侄子。
门口清静的一个丫头都没有,苏礼让半夏在外头唤了声,便挑帘子进屋,苏冯氏正在炕上歪着满脸无聊的神色,见苏礼进屋登时便开心起来,抬手招呼道:“还是你知道心疼我,还常来看看我。不然可真是要闷死人了,书不给看,针黹不许沾手,每日就在炕上坐着发呆。”
“嫂子嫌闷便叫奶妈把孩子抱来逗逗嘛”苏礼虽不至于建议苏冯氏母乳喂养,不过其他意见却还是稍稍提到:“我听人说,在孩子小时候多抱抱,日后便跟你亲。”
正说着就见奶娘将孩子抱过来,忙接过来怀里,逗弄着说:“姑姑跟你多亲亲,你以后可要跟姑姑亲”
苏冯氏笑看着她道:“我瞧你真是个喜欢孩子的。”
“自家的孩子我才喜欢,又不是谁来都喜欢。”苏礼继续逗弄着侄子,这孩子的确招人喜欢,黑亮亮地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白胖的脸上还有一对儿酒窝,看脸型有些像苏冯氏的模样。吃饱了便不再哭,或是骨碌着眼睛到处瞧,或是干脆呼呼大睡,很是让人省心。
“那么喜欢便自己也要一个”苏冯氏笑道。
“嫂子,你怎么也跟娘似的,再说这话我可不陪你了。”苏礼闻言忙岔开话题道,“怎么没瞧见我哥?如今孝期已过,嫂子再过些天出了月子,你们也该收拾东西回江南去了吧?”
“我也不晓得呢,这几哥都宿在那怀彤屋里,我也没见面跟他商议过呢”苏冯氏说到这个,神色登时就黯淡下来,眼圈也红了。当初在江南,虽说夫君不过只是个府衙的属官,只买了套三进的小院住着,日子过得却是和美。自从怀孕后跟着婆母入京,虽说婆母和善小姑贴心,但心里却惦记着夫君,好不容易盼得相见,却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日子。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月子里可不作兴哭,要哭坏眼睛的。”苏礼见她这样,忙将孩子递给奶娘,打发她们出去,自己坐到炕上拉着苏冯氏的手道,“嫂子,我也不知该如何劝你,我自己如今也是嫁了人的,自然也能明白你的感受。若是沈青昊敢领回来个女人,我老早便给收拾了去。嫂子你比我贤惠隐忍,这本是好事,但我却想劝嫂子一句,莫要太过贤惠,咱不奢求别人的,但是自己的就一定要夺过来,您就算不为自己争,也得为瑞哥儿着想不是?哥哥这回也着实让我失望,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实的,谁是竟也会这般行事,还得叫爹娘教训他才是。”
“妹子不用安慰我,其实我都明白,我爹娘那么好的感情,家里还都有几个姨娘呢,男人还不都是那样,家里公婆对我都好,弟妹也都尊敬,我还有什么可不知足的”苏冯氏强撑出来个笑容。
“即便是纳妾收房,好歹也挑个好的,弄那个一个进来,白白的就是给人添堵的”苏礼想起怀彤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说了两句见嫂嫂神色暗淡,便忙转了话题道,“嫂嫂莫急,有娘给你做主呢,定然不会让她随了心去,哥哥要回去府衙,嫂嫂定然也要跟回去的,至于她嘛,有孕在身不方便舟车劳顿,自然是要留在京内的,到时候哥嫂又如以前一般相处,还有麟儿添欢,还愁感情不好?”
听了苏礼的劝,苏冯氏也觉得有理,而且回了江南还有娘家可以依靠,登时心情就好了不少,笑着说:“我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得了你这样个善解人意的小姑。”
苏礼闻言心下却也觉得微酸,若是丈夫贴心忠诚,哪怕公婆小姑全是不省心的,心里怕是也要比苏冯氏现在来得高兴。
这边说了会儿话,苏礼便起身说去歇晌午觉,苏冯氏自己也有些疲惫,便没虚留,只嘱咐有空多来。
刚出了嫂嫂的房门,却正撞见怀彤在个小丫头的搀扶下出门,不过两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尚未隆起,却偏生右手托着后腰,腆着个肚子,左手搭在丫头的胳膊上,慢慢地朝这边挪过来。
苏礼正自觉得生气,瞧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火大,忍不住斥道:“这是装得什么样子?肚子该大的时候自然会大起来,不是你腆着便能大的。想装样便在自己屋里偷着装,别出来丢人现眼,若是来个客见着,你不要脸面我们还要呢”
怀彤装得高兴,心里正把自己想成正房太太,压根儿就没瞧见苏礼,这会儿听见一顿斥责,也没顾上分辨声音,便骂道:“哪里来的下作货敢跟我这样说话,我如今怀着爷的种,若是把我气个好歹,看爷不扒了你的皮”
“睁开你的眼看看,看你在跟谁说话”半夏最见不得这种猖狂样的,闻言便开口骂道,“不过是怀个孩子,那眼睛就都长在脑门子顶上,还敢跟我家奶奶不干不净地大呼小叫,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正经主子呢?”
怀彤这才瞧见不远处的是苏礼,忙放下腰间的手,也不再腆着肚子,松开了丫头的胳膊,蹭了几步过来道:“见过姑奶奶。”
“娘管着家里的事项,院子里本来就常有人来回事儿,你再那幅脸朝天不看路的模样,万一磕了碰了冲撞了,到时候算谁的?以后便安稳呆在自己屋里少出来。”苏礼念在她毕竟是哥哥的姨娘,只少说了几句便想离开。
谁知那怀彤竟还废话道:“回姑话,妾身也不想出来呢,可是爷昨晚儿睡前说过,让妾身多去陪奶奶说话,免得奶奶气闷,顺便也去跟奶奶学学怎么带孩子,毕竟以后也得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半夏啐了口道:“呸,好不要脸的话也说的出口,用得着什么?即便是孩子生出来,那也轮不到你管教,那也是认在我们大奶膝下的,还学学怎么带孩子,也不找盆水照照你的模样,有那当正房命吗?”
怀彤那番话本来就是想要炫耀,昨晚苏祐又在自己房中过夜,后面的有些话也是胡乱编的,没想到当即就被半夏揪住了错处得了好一顿骂,便开始有些撒泼地拍打着肚子哭号道:“我那苦命的孩儿啊,娘还是让你直接去了吧,你即便生出来,娘也没法护着你,与其被人这般轻贱了去,娘宁愿不把你生出来干净。”
苏礼见她这么一闹,好几个婆子都朝这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心里更是不悦,沉声道:“我劝你且看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别天天做些个白日梦,只要你本本分分地伺候哥哥,家里谁也不会对你轻贱了去,但你若是还这般胡搅蛮缠、挑拨离间,那也别怪家里容不得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本以为寻个男人,以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谁知竟还要让人欺负,左右不过是欺负我娘家没人……”怀彤猛地蹲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没完。
瞧着她这样苏礼就闹心,扭身吩咐半夏道:“你且将怀彤姨娘送回屋……”
回房后苏礼稍稍收拾便躺下准备补眠,可心里总觉得那个怀彤有哪里不对劲,细细想去却又说不上来,又想着最近苏家似乎都挺混乱,按理说苏文氏管家不至如此,心里思绪繁杂,让她在床上辗转许久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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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狼王上学去——我不是妲己——我的爹地不是人。
第一百零二章母亲的本能?【粉红三十加更】
最终还是太累,迷迷糊糊地睡去,但梦里满是嘈杂的人和事,一觉醒来不知过了多久,人却觉得比之前更加疲惫。
“醒了?”耳畔传来沈青昊的声音,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扭头见他正挑着床帐关切地看着自己,便也勉强地勾起嘴角回了个笑容。
“心情不好就别逼着自己笑了,让人看着反而心疼”沈青昊的语气略带无奈,见苏礼起身,便坐在床边让她靠着自己,忍不住劝道,“莫要把什么事情都当作自己的去操心,看你这两日累成什么样。”
“嗯。”苏礼只点头应着,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沈青昊拿她没有办法,便只得搂着她问:“饿不饿,叫人给你弄点儿东西吃?”
听他这么一说,苏礼才觉得自己肚子咕噜噜直叫,便招呼半夏进来:“去厨下看看都有什么吃得。”
不多时回来报:“奶奶,厨下有黄豆猪脚汤,新炸的江鱼,卤鸭翅,还有……”
“怎么都是些个荤菜?”苏礼皱眉。
“素菜都是现成的,奶奶想吃什么就叫她们现做,片刻便得。”半夏应道,“奴婢瞧着有豆芽,小白菜,香蕈,豆腐,另还有些个腌菜之类。”
“素炒个豆芽,做个香蕈豆腐来来吃,再熬点儿小米粥,另端两盘腌菜过来。”又扭头问沈青昊,“你可吃过了?”
“爷怕是也没用过的,刚才穿着官服就回来了,如今这身儿衣裳还是拿四爷的穿的。”半夏笑着道,“爷想吃什么,奴婢一道去准备,等下陪着奶奶一起用吧”
“用不着麻烦,我与她一道喝粥便好。”沈青昊在吃东西上从不挑剔。
“喝粥你哪里能吃饱”苏礼寻思了一下,“再盛一大碗黄豆猪脚汤,寻徐婆子来做个香蕈整鸡,再热两个馒头过来吧。”
半夏一一记在心里,见苏礼没旁的吩咐,便应诺着下去准备。
又个丫头在帘子外头报:“太太回来了”
苏礼闻言便要起身,却见苏文氏却径自挑了帘子进屋,神色似乎有些愁闷,见沈青昊也在屋极为讶异,皱眉斥身后的丫头道:“姑爷来了怎么也不知报?”
“见过岳母大人,怪不得她,小婿先去拜见老太太,探过三姐的病,才叫锦之领我从旁门进来的,没经前面走。”沈青昊起身行礼。
苏文氏忙摆手道:“都不是外人,莫要这么外道。”
“三姐姐可醒了?如今情况如何?”苏礼听得沈青昊说去探病,忙想起来问苏禅的情况。
“如今还是不醒,只不过大夫说是正常,你是没瞧见,端出去好几盆带虫的的血水,瞧着就吓死个人,你说怎么好端端的得了这么个病。”苏文氏闻言叹气道,“再过一个月就是选秀,得了这么个毛病也不知还能不能选进去,若是去不得,那可真是这辈子就毁了。”
苏礼闻言也是黯然,但沈青昊忽然道:“我以前见过一回这个毛病,是我爹营地的兵士,我记得听旁边的人说,那不是病,而是蛊。”
蛊?苏礼微怔,这东西难道当真存在不成?
苏文氏却似乎压根儿不愿讨论这个问题,闻言僵硬地笑笑,便转移话题问道:“上回礼儿说要寻个教导嬷嬷,我寻思着你这几日怕是没空过去,便打发人去送了个信儿,让你外祖母先给你留意着。”
“这样最好,还是娘惦记我。”苏礼边说边悄悄在沈青昊腰际捅了一下。
“岳母大人,小婿出去瞧瞧饭菜备得如何。”沈青昊明白她们母女之间怕是有话要说,于是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出去。
“我瞧着昊儿对你好,我也就放心了。”苏文氏瞧着沈青昊出门后,才轻声感慨道。
“那个怀彤是越来越张狂了。”苏礼明白她为何有此感慨,虽说苏文氏是古代女人,她也赞同儿子纳妾,但却绝不喜欢怀彤这种进门,偏生还是苏泓给纳的,她便也不好说什么。
“怎么,她又去跟你嫂子混说?”苏文氏闻言便问,而后又自嘲地笑笑说,“她那德行的,除了你哥咱家怕是没一个瞧得顺眼。只不过现下没法收拾她,待那孩子生下来的。”
“娘可有什么打算?”苏礼嘴上虽然是问,但还不等苏文氏说话便又说,“依女儿看,过些天待嫂子出了月子,哥哥也便该回江南去了,怀彤既然有孕在身,自然不便舟车劳顿,便留在京中待产,家里看得紧些,没有哥哥宠着,她自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待孩子生出来以后,寻个人伢子把她卖了才干净。”
见女儿这般说话,苏文氏笑着摸摸她的头道:“这嫁了人,倒是果决了许多,若是搁在以往,绝说不出巡弋人伢子卖了的话。”
“跟嫁人不嫁人的倒没什么干系,只是看不惯她那个张狂样儿,实不明白她在张狂什么,哥哥房里正妻嫡子全有,即便她生出个儿子,又能攀到天上去不成?”苏礼叹气道,“大嫂实在是个太软弱的,我平时劝也没少劝,却还是万事闷在心里,在人前装笑脸,只自己心里受苦。我若是大嫂,就怀彤那样的,不打死怕是也撵出去了。”
“只等你嫂子出了月子,我便打发他们回去便好了。”苏文氏安慰道。
“对了,娘,您最近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我怎么觉得家里各处都有些不太安分?”苏礼想起上午的事儿,便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只不过有人心里不舒服,在背后捣鬼找事儿,压下东头挑起西头,本来我今个儿是要打出去几个让她们警醒警醒,可偏生赶上你三姐姐这样,便也不能再提,免得老太太心里不痛快。”苏文氏说着抬手朝东头指指,那边正是大房的位置,便是大太太无疑了。
“难怪……”苏礼若有所思地说,“上午我在园子里听得一群婆子在背后嚼舌,是想着三姐姐这样要积福,便没敢重罚,事后半夏说,瞧见大伯母房里的丫头在对面树丛后探头探脑,怕是等着揪我的错处呢若是这样说来,我上午倒是也处置不当,该直接记下人头给娘处置的,我那会儿也没多想,便直接罚了月钱,这下大伯母怕是要有话说了。”
“不碍事的”苏文氏摆摆手,“老太太心里是向着你的,刚才还跟我夸你昨晚处置得当,不过就是罚个月钱,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回三姐姐在病中,老太太怕是又要放一批年长的丫头出去罢?”苏礼心里盘算着说,“娘能不能求个恩典,把咱家在学里的那几个识文断字的小厮,求个恩典让他们自己赎了身去?”
“怎么突然惦记这个?”苏文氏纳闷道。
“主要是为了芷莲的弟弟,我听哥哥说他很是玲珑剔透的一个人,聪明还好学上进,只做个小厮太可惜了,芷莲那丫头娘也瞧见过,那般的模样我怕她以后福薄,若是弟弟能够有个出息,对她来说也是个靠山不是。”苏礼又笑着说,“我瞧着先前伺候哥哥笔墨的那个小厮人也不错,若是能求个恩典脱了奴籍,不管是再跟着哥哥或是跟着青昊都好,说不定我能寻个丫头给他。”
“也就是你,连丫头的弟弟、婚事都自己这般走心思,你说你能不累吗?”苏文氏闻言有些心疼女儿,忍不住说道。
“芷莲那丫头是个好的,生得那般好看又不是她的过错,更难得是个稳重自尊的,别说是我,半夏锦之她们也没一个不偏疼她的。”苏礼微微叹气道,“直可惜了是个丫头,若是投生个富贵人家,说不定能是个娘娘命。”
“你以为娘娘都是漂亮便有那个命?就怕有命进宫没命享福……”苏文氏话说了一半觉得太不吉利,忙改口道,“却也不知你三姐姐什么时候才醒,从早晨回来昏迷到现在,那大夫偏生说没事,我瞧着老太太对那老爷子很是信任,咱们便也只能等着消息。”
“我倒是觉得她这样睡着倒也不错,等她醒来告诉她,那个她欢喜和宝贝了许久的孩子根本就没有过……”苏礼说着说着话忽然没了动静,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何瞧那怀彤觉得不对劲。
苏冯氏和苏禅怀孕的时候,全都会有意无意地护着肚子,从不敢有太剧烈的动作,免得伤着孩子,怀彤若是真如那大夫所说有孕在身,刚才她跟自己撒泼的时候,又是拍肚子,又是猛地蹲下,这岂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苏礼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想到这个便打发人去查,那个大夫是哪里请来的,又叫半夏自己去请了个大夫,与苏文氏一道去怀彤房里。
“怀彤见过太太,见过姑奶奶。”怀彤见二人一道过来,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不敢在装,忙从榻上下地请安。
苏礼在一旁细细瞧着她的动作,果然都是大大咧咧从不注意,向来苏禅那么不安分的人得知自己有孕都登时变得淑女起来,这是一种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而在怀彤身上,却半分都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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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色——翔宝宝——麻雀变凤凰,王侯家里乐逍遥。
第一百零三章袭爵【粉红四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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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站在后面不出声,苏文氏只好上前道:“再过些日子祐儿就要回南边儿去,毕竟那边还挂着职务,我正寻思着,那么远的路怕你身子吃不消,还是留在京城待产好些,你说呢?”
“我不……”怀彤闻言着急起来,刚要直接拒绝有怕激怒苏文氏,毕竟苏祐还是很怕他爹娘的,如今苏泓跟苏文氏都是不闻不问的状态,万一被激怒再强硬起来,那自己便讨不去好处了,脑子里飞速地转了这些,她登时便换了一副柔弱地表情说道,“妾身不怕辛苦,今儿上午被姑奶奶训过,妾身认真地想了,姑奶奶说的句句在理,妾身本就是该好生伺候爷和,不该恃宠而骄,忘了自个儿的身份。”
“你既然能这样想,那便是最好,若是真能如此,那也是祐儿两口子的福气。”苏文氏笑着说。
怀彤很是意外,苏文氏竟是这么容易便相信了,心里多少也有了些得意,见丫头端茶进来,忙上前接了捧过来:“太太喝茶,姑奶奶喝茶”
苏礼没有伸手接茶盏,怀彤有些讪讪地放在她身旁的桌上道:“是有些烫,姑奶奶且放放再喝。”
“既然是要跟着去南边儿,路上要走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你如今刚有身子,娘和我都不放心,便找了个大夫来瞧瞧,若是大夫说能跟着去,那便许你跟去,若大夫说不能跟去,那便只能留在京里,毕竟孩子事大。”
怀彤闻言大惊失色,讷讷地说:“昨、昨儿大夫刚来给看过的……好、都好的很呢怎么还要看过……”
“昨儿瞧过?娘和我都不知道呢,不碍事的,只是搭搭脉,左右大夫都请来了,多瞧一次也无妨的,娘和我放心了,才好叫你跟去南边儿。”苏礼见怀彤的模样,心里已经大致有数,微微冷笑道,“半夏、锦之,伺候怀姨娘诊脉。”
半夏和锦之应声上前,半拉半扯地将怀彤安置在榻上,用炕屏遮挡,半夏在里头看着她,锦之在她的手腕上搭上一方丝帕,才到外间请大夫进屋。
大夫将三根手指搭在怀彤的腕上,不多时便说:“贵府这位夫人的脉象正常,人康健的很,若是担心难以受孕,也可开几副调养的药吃上几日。”
“有劳大夫了。”苏礼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情忽然觉得好转许多,“锦之领大夫出去写方子,诊金给拿双倍。”
大夫道谢后离开,半夏将炕屏撤到一旁,见怀彤依旧惨白着脸躺在榻上不动,便上前道:“还不起来,我看你还装!”
苏文氏这会儿心里是百味交杂,也不知该高兴还是什么,沉着脸坐在主位不说话。虽说这样可以处置了怀彤,但若是传扬出去,自家的脸面却也丢得不轻。
屋里的气氛很是沉闷,苏文氏觉得女儿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才回过神来道:“如今老三还在病中,婉儿也还在月子里,我就先留你几日,你且自己好生反省吧”
说罢出门招呼自己屋里的两个婆子道:“把门窗都从外边儿给我锁了,每日直送饭来。”
回到房里苏文氏气得直抚胸口:“我真是上辈子作孽,家里这都是些个什么事,教了十几年的儿子说变就变,娶回来个姨娘还弄这种瞒天过海的事儿。”
苏礼见状劝道:“娘,虽说不是见好事儿,但也未见得是坏事,最近就且关着她,待哥哥离家的时候给她领走,到时候是卖还是送人,便叫她们拿主意便好了。”
“不行,不能跟你哥嫂一道走,你嫂子是个没主意的,当你哥管着说不好就得又被带坏了去,先关着,待我晚上跟你爹商议后再说。”
“爹也是个糊涂的,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还会做主给哥哥娶回来,弄得家里还要碍着他的面子不好管教。”苏礼因为此事,对苏泓也颇有微辞。
“你爹就是那样,他无论做什么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说明理由的,记得你们小时候我也常为这事生气,但后来发现,他其实很是顾家,反正也是他主外我主内,我便将家里守好,外面的事情如何我便不去过问,如今这样不是也挺好?”
苏礼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费口舌,因为估计是无法达成一致的,便岔开话题去说其他闲话。不多时外头的丫头跑进来道:“太太,姑奶奶,宫里有旨意要来,老太太说让您二位赶紧换了衣裳,到前头候着旨意。”
这都快接近晚上,怎么还会有旨意?苏文氏和苏礼面面相觑,但还是赶紧起身拾掇好自己到前面候旨。苏家的人已经全都到齐,谁跟谁也都不攀谈,偌大个前院静得吓人。
天色渐晚,宫里还没有消息,下人们轻手轻脚地点起灯笼,阴暗的天色加上昏黄的灯光,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亮堂,反而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压抑。
苏礼习惯性地呆在个不起眼的地方四处打量,觉得满院子的人都带着自己的面具,底下各怀心思,却都不知在争个什么,争来又有什么意义。
她轻轻地摇摇头,自己今个儿是怎么了,似乎总是会产生负面的情绪,心里还有些隐隐的不安,却也是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从何而来。
直等到天全都黑透,宫里总算来了内官通传,说旨意马上就到。
接旨的香案早就摆好,众人都依着以往的规矩寻了自己该在的位子,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传旨的内管终于出现在门口,众人跪地高呼万岁。
圣旨的内容依旧是华丽的骈体文,苏礼只听出似乎在夸赞已故老太爷生前的功绩,因为实在没什么只得一提的事件,便满篇空洞的溢美之辞。素日里能听得人昏昏睡的言语,这会儿却让苏家众人全都支起耳朵,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旨意是要宣布最终由谁继承爵位的。
苏礼原本认为爵位非自家莫属,但是想到最近大太太在家做的小动作,以及刚才瞥到她脸上那出人意料的好气色,让她心里又觉得很是没底。
偷眼去看跪在自己斜前面的苏泓,他似乎并不紧张,直定定地看着青石板,好似上面能生出些金子来似的。
反倒是跪在身旁的苏文氏,明显能看出她的紧张,虽然极力抑制,可双臂还是微微有些发抖,额头也渗出些汗珠。
苏礼觉得自己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果然,在圣旨的最后,“苏家长子苏浩袭爵,望忠廉恭孝,秉承乃祖乃父之……”
苏浩意气风发地上前谢恩接旨,请那内官进屋用茶,苏文氏起身的时候差点儿一个踉跄没有站稳,苏礼忙去扶住,又扭头去看老太太,见她也是满眼的诧异之色。
院子里剩下的人全都上前跟大太太道喜,她笑盈盈地一一应了,苏文氏也上前恭喜道:“皇恩浩荡,真是恭喜大嫂。我瞧着大嫂的气色不错,病想来是大好了吧?等会儿我回了老太太,早就该将这个管家的差事交换给你的。”
“不着急,妹妹管得极好,若是喜欢,再多管些日子也无妨。”大太太假惺惺地说。
这话把苏文氏气得直暗自咬牙,却还得笑着道:“之前是大嫂身子不好,我才面前代管,实在没有嫂子这般能干,偌大个家事情诸多,忙得我昏头转向,还是能者多劳,就也算嫂子疼惜我了。”
苏林氏眼中闪过得意,刚想开口说话,却听苏礼忽然道:“大伯母便疼惜疼惜我娘,自从接手管家到现在,我娘可是累得不轻,都没时间陪我爹和我们几个,还是清闲的时候好,时常对弈一场或是楚河汉界地厮杀一回,如今却不是东奔西走就是查账对账,可真真是累得不轻。我爹跟我们兄妹都心疼得紧,但知道大伯母一直养病又不好开口,这回可真是好了,大伯父袭爵,那这个当家人自然也就该是大伯母的。”
大太太闻言神色微微一僵,她有身子的时候苏浩就收了个通房,生孩子的时候又说了句保孩子,就已经让她寒透了心,女儿还没过百日,那边的通房便抬做了姨娘。想她都是做人祖母的年纪,拼着命不要想给他生个儿子来夺爵位,他却桩桩件件做得伤她至深。如今儿子不争气,儿媳不懂事,亲生女儿远嫁他乡常年见不到面,庶出的女儿好不容易有些个出息,如今又人事不省。再反观苏文氏,丈夫虽说未袭到爵位,但如今在京城等着领官职,想来也不会是个差的,屋里只有一个姨娘也并不受宠,两个儿子虽说不上极有出息,但至少都不是那惹是生非的,女儿嫁得极近,女婿又是个有出息的。
因为苏礼的几句话,大太太心里纠结了很多事情,虽说爵位是落在自家了,可瞧自家其他地方,竟是处处都比不上三房,她越想越气闷,便想在老太太跟前拿苏礼发作一回。
当晚因为苏浩袭爵,老太太吩咐在正房摆家宴庆贺,爷们都在外面的敞轩内,女眷在正房厅里,一顿饭吃得很是热闹,见众人都吃得差不多,大太太便忧心忡忡地说:“老祖宗,我瞧着禅儿到现在还不醒,这一病也不知要将养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把家里的下人放出去些,积积福寿。”
老太太闻言微微颔首道:“嗯,说的正是。”于是便转头对苏文氏道,“你回头瞧瞧家里都有那些个丫头年纪偏大,愿意回家的便自己回去找人家,若是没有家人的,愿意走便把卖身契给她们,不想走便在家里寻个小厮什么的配了去。”
“我正寻思着吃过饭跟您说这事儿呢,倒是大嫂心疼闺女抢了先。”苏文氏笑着道,“另外媳妇还寻思着,家里有些个给孩子们去念书的伴读小厮,我听祈儿说,其中有几个不管是性情还是聪颖都是极好的,还好学上进,如今全都识文断字的,倒不如也一道还了卖身契,说不定日后能有出息呢到时候也好感念老太太的恩德。”
“嗯,老三媳妇说的是,这可是大福气。”老太太闻言很是高兴,“难为你每日管着各处,还要记挂这些个琐碎的事情。”
大太太见状很是不满,又佯装无意地说:“礼儿,我上午听说你在园子里罚了好些个下人,可是有这么回事?”
苏礼正等着她问呢,装作诧异地模样道:“大伯母是如何知道的?倒是确有这样的事情。”
“如今禅儿正在病中,家里都要放下人出去积福,你怎么能在这当口还罚人呢”大太太自觉抓住了苏礼的错处,心里很是得意。
“回大伯母的话,那些个婆子不少好生干活,偏偏喜欢凑在一处嚼舌,若是说些个张家长李家短的事情也就罢了,非攀扯这我跟三姐姐放在一起说,最后竟还扯上了皇家的事儿,这哪里是能心口混说的?正巧给我遇到,便每人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倒也不算是狠罚。若不是惦念着三姐姐的病要积福,我定要把带头说嘴的几个打出去。”
“礼儿嫁人后越发地干练了”大太太捂嘴笑道,“以前在家协理管家的时候,还心软的很呢”
苏礼闻言只是笑而不语,不就是想说自己已经嫁人,不该管家里的事情?早就知道她要说这些,只可惜老太太不会吃这一套。苏漩动不动就回来小住,一年倒有小半年在家,老太太若是说自己,其不等于是撵她闺女。
果然,老太太听她这样说很是不悦地说:“干练些是好事,如今的下人都难管的很,恩惠给了就拿拿了就忘,但一丁点儿小仇都能记一辈子。若是再不干练果敢些,怕是要被下人爬到头上去了”而后扭头对苏礼道:“你左右是自己单过,家里又没孩子,有空多回来帮帮你母亲,免得她每日都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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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剩女的春天——短耳猫咪——剩女咋了?咱们也能找到自己的春天,宁愿当后妈,死不做小妾
第一百零四章倒贴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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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没讨了好去,这才咂摸出来,自己装病这段时间,家里的风向似乎已经全变了,老太太如今是明显站在三房一边的,怕是连爵位给了自家都是不喜的吧想到这儿她心里又翻腾起来,当年刚嫁入苏家,第二年便一举得男,长子嫡孙全是受宠的,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舒坦的很,那会儿苏文氏刚进门,公公不疼婆婆不爱的,每天就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样,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了她想到这儿忽然觉得,一切的起源就是从苏礼入京开始,真是枉费自己当初对她那样好,本事想给丈夫儿子拉拢个助力,没想到竟是养虎为患,如今反倒想要来吃自己。想到这儿她恶狠狠地剜苏礼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苏文氏。
苏文氏自然知道她的意图,却也没着急,端过茶盏漱口,跟着老太太一道进了里间坐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老祖宗,儿媳管家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如今大嫂身子将养好了,大老爷又袭了爵位,儿媳寻思,这管家的大权,也该交还给大嫂才是应该。”
大太太忙对道老太太道:“老祖宗,我身子也基本将养好了,这段时间一直辛苦这三弟妹,我也觉得很是过意不去……”
“不是管得好好的?干嘛要辞了去?”老太太微抬眼皮道,“家里事杂,谁刚开始都得有个上手的过程,有谁能是一打头就会的呢,我瞧着你就做得不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管家的方式,再说家里下人又多,这好不容易都做得基本上手,再换人确实不妙。”
老太太左一句右一句,反正说来说去的意思就是还让苏文氏管家,大太太见自己怕是彻底没戏了,脸上那点儿装出来的笑意都挂不住了,竟是当中便沉下脸来道:“老祖宗,如今我家袭了爵位,若是让三弟妹继续当家,那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谁笑话?”老太太闻言怒道,“这个家如今是我当家,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在这儿争来争去,巴不得气死我,整个家都归你是不是?”
“老祖宗,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大太太忙解释道。
老太太被她气得咳个不停,见她想凑过来便抬手推开,可巧这会儿丫头来报:“给老太太道喜,三姑娘这会儿醒了。”
“禅儿醒了?”老太太闻言忙抬手招呼苏礼过来扶自己起身,“赶紧地扶我过去瞧瞧。”今个儿的圣旨让她明白了苏禅如今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重到可以不开口便左右皇上决断的程度,自己便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扶着苏礼的手往外走,老太太又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道,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当初自己看好的一直就是苏礼,虽说不是个绝美的,可胜在心里明白,又有脑子。是自己小估了美貌对少年天子的吸引力,白白地浪费了前期的好棋子。如今看来,苏礼倒是家里最有福的。
这么胡乱想着来到苏禅屋里,见她满脸惊慌地缩在炕角,四面围着好几个婆子、丫头,四喜柔声哄着她:“姑娘,奴婢是四喜啊,从小便跟着您的……”
但是无论下面的人如何唤她,却也丝毫没有效果,苏禅只缩在角落里抱膝发抖流泪。大太太见状自告奋勇地上前道:“禅儿,你哪里不舒服跟我说,咱们赶紧去请大夫,或是想要什么都尽管……”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禅劈头一个引枕砸来,弄得十分下不来台。
老太太站在门口瞧了会儿,自己没往里走却是推苏礼道:“你进去瞧瞧她看可是有用”
苏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迈步到炕沿处柔声唤道:“三姐姐……”她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和肌肉都在戒备着,因为苏禅的身边似乎只剩下的瓷枕,若是真劈头扔过来,那即便不被打个脑震荡,也得弄个头破血流。
没成想这回合身扑过来的是苏禅本人,她见到自己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知是拿来来的力气,猛地弹起身子扑到自己怀里哭道:“四妹妹,你莫要唬我,我知道你从不唬我的,你老实跟我说,我、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全都有些尴尬,虽说除了自家人就是几个本就知道的贴身丫头,但众人还是都移开视线,各自都觉得很是不好意思。
苏礼抱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三姐姐,都过去了,根本就没有孩子,你只当是做了个梦,再过些日子选秀入宫后,你很快就会有自个儿的孩子的。”
也不知她的话苏禅听进去了多少,就只抱着苏礼哭着要孩子,苏礼倒是也有耐心,就坐在炕沿上搂着她,帮她擦眼泪,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跟她说,根本就没有过孩子。
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好转,心知这心结难解,她上了岁数也实在是熬不住了,便起身道:“礼儿,你三姐姐如今似乎还不甚清除,只认得你,今晚你就受累陪着她吧”
“老祖宗这说的是哪里话,这本就是我份内的”苏礼因搂着苏禅不便起身,只得微微欠身表示恭送,“老太太赶紧回去写着,今个儿几天怕是也累坏了吓坏了的。”谁知就这样,搂着苏禅几乎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天早晨四喜进屋问要不要备早饭的时候,见苏礼还坐在炕沿上,苏禅躺在她的腿上,苏礼一手撑在炕桌上,另一手轻拍着苏禅还在重复昨晚的话,只不过声音已经哑得竟不似她自己的声音。
苏禅听到四喜的声音扭头去看,将四喜吓得匆忙后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得她癫狂起来。
不了苏禅忽然叹了口气道:“四妹妹,累了你一夜……其实我心里清除,我压根儿就没有过孩子,可我就是觉得不敢相信,当初我真的觉得,腹内有东西在动,似乎在慢慢发芽拱土,在我身子里一点点地长大,但是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
苏礼哑着嗓子道:“三姐姐,你还年轻,一切都往前看才是正经,别总为了个本不是孩子的毛病,影响了跟圣上之间的情分,只要圣上带你一如往昔,还愁以后没有孩子?怕是到时候都把你吵死呢”
苏禅这会儿从打击中渐渐恢复过来,才发现苏礼的嗓子已经哑成这样厉害,忙招呼四喜道:“赶紧给妹妹找药来,都是我任性,还让妹妹遭这么大的苦。”
“姐姐莫要说这样的话,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今个儿如果病得是我,我相信姐姐也会这样待我的。”苏礼见她的神志真的清除起来,便起身道,“姐姐一夜未睡,赶紧歇着吧,还有不到一月就是选秀,到时候便能名正言顺地进宫去了。”
苏禅闻言微微颔首道:“妹妹赶紧回去歇着,若是为了我再累病了,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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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推了苏文氏留自己在家歇着的好意,执意要回自家去歇着,倒不是觉得在这儿不如家里,只是惦记着自己一天两夜都没在家,半夏和锦之两个丫头也都带了出来,怕家里再出什么乱子。
苏文氏见留不住她,便招呼人出去套车把苏礼送回去,还没等到车来,苏礼就已经依着身旁的半夏睡着了。
瞧着女儿至今还是那么巴掌大的小脸儿,下巴尖尖地似乎都没有半点儿肉,没有施胭脂的面色透着些不健康的苍白,连嘴唇都只是一抹浅浅的粉色,眼下深深地两抹青痕,睡梦中还紧紧地抿嘴蹙眉,叫人看了好生心疼。
便又拉着半夏细细地问素日都吃些什么,可有吃什么补气补血的丸药,恨不得把衣食住行都问个遍,可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只得打发人用藤椅将苏礼抬到车上接着睡,不忍心再吵醒她。
马车平稳地驶到沈府,半夏路上就打发了小厮先行回家报信,马车还未停稳便见沈青昊从门里迎出来,朝半夏做了个噤声地手势,从车上轻轻地抱下苏礼,快步朝里面走去。
刚穿过二进的正厅,上了抄手回廊往内寝的方向走去,一转过月亮门,迎面便撞过来个粉色的身影,还没瞧见人就已经先嗅到浓得呛人的脂粉气,就那么直直地撞过来,像是老早就在哪儿埋伏好了似的。
索性沈青昊是练过功夫的,抱着苏礼一闪身让过,可毕竟腾挪空间太小,眼看就要撞到院墙上,只得右手搂紧了苏礼,伸出左手撑住院墙,才算是勉强站稳了身子。
这么大的动作苏礼不可能不被吵醒,迷迷糊糊地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是在个熟悉的怀抱里,味道也是让她安心的,便懒得睁眼,伸手抓住沈青昊的衣襟喃喃道,“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好,不吵,你接着睡”沈青昊柔声哄了她一句,顾不得隔壁似乎被挫伤地痛,拔脚就要往里头走。
谁知竟被人一把抱住了左脚娇声道:“爷,奴婢似乎摔伤了脚呢”
因为沈青昊走路太快,锦之和半夏在后头根本就没跟上来,一时间竟也没人能来帮忙,沈青昊被气得半死,又要顾及怀里的苏礼,连着甩了两下,竟都没把那恼人的丫头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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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不禁——姜迟——谁用流年酿酒,饮下这情难自禁的错。
第一百零五章【粉红五十加更】【明日替换】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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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若双虽说不算匆忙,可也不是个太傻的,哪里听不出半夏话里暗含的意思,见子鸢和子薇被苏礼打发走了,她也坐不住了,便起身道:“表嫂,天色晚了表哥还没回来,我就不等了,你代我向表哥道贺一声,那我就先回了。”
苏礼总算听到句顺耳的话,便忙招呼婆子备轿将严若双送回去,见轿子走远了才招呼锦之领个小丫头做伴,提了风灯去接沈青昊。
这才回来叫半夏进屋,关起房门来便斥道:“我素来喜欢你的性情,可也不代表你就能不分内外的都这般,在咱家里,底下的婆子还是丫头,你管哪个我说过你?可这是有客在,你也这般,将来名声传出去,那个还敢要你?”
半夏本来觉得自己刚才说得痛快,还将严若双也气走很是得意,进屋后劈头就被苏礼训斥,登时就有些觉得委屈,垂着头站在地上听着,直听得最后才知道苏礼竟是担心这个,忙道:“奶奶,奴婢早就说了,这辈子都不许人家,直跟着伺候奶奶”
“胡说”苏礼被严若双气得不轻,这会儿说话虽然极力压制,但也还是很有火气,“早就跟你说过,许不许人家不止是你说了算,也不止是我说了算的,要么你想让爷给你开脸收了房?”
“奴婢不想”半夏闻言扑通跪下赌咒发誓道,“奶奶,奴婢要是存了这个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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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那句话一出口便也后悔,自己身边的丫头什么样自己还是知道的,见她这般又上前拉起她,让她跟自己一道坐在榻边缓和了语气道:“半夏,你如今十六,已经不是小丫头了,你也该知道,各家各户,留着不嫁的那都是什么身份?如若咱家只有我当家作主,那我也能依了你,让你慢慢挑拣,左右咱们多陪嫁些个,挑个老实疼人的,有我给你撑腰也必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可如今家里还有姨奶奶,我上头还有婆母,左右还有婶娘、姨娘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你让我怎么留你?到时候真是上面压下来,那便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我每每跟你说你总是不当回事,趁着现在年纪还能再拖拖,自己好生留意着有没有合心的,我也好趁早给你谋划。”
半夏闻言抬手拭泪道:“奴婢知道奶奶是为奴婢着想,可如今是真的还没存着这份心思,若是真有瞧得上眼的,依奴婢的性子难道还能瞒过眼睛不成?”
“傻丫头,哭什么啊”苏礼也扯出帕子帮她擦净脸上的泪水和胭脂,“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存这份心思,许是你性子活泼,开窍的晚到也说不准的,我只是叫你多留心,我也帮你留意着,以后嫁了人还继续回来屋里帮我管账不是一样,又不是说嫁了人便再也见不着面。”
半夏闻言猛地抬头问:“奶奶是说,奴婢即便是嫁了人,奶奶也还要奴婢?”
苏礼闻言啼笑皆非,抬手戳戳她的额头半调侃道:“你个傻丫头,即便是我给你撑腰,也不过找个寻常的百姓人家嫁去,还以为你能在家做少奶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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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才不要做什么少奶奶。”半夏闻言不恼反而破涕为笑,“以往瞧着家里的丫头配出去,便就都直接去了夫家再也朝不到面,奴婢还以为……”
“也怪我没早些跟你说通这些事情,我也没成想你担心的竟是这个”苏礼将丝帕塞到她手中道,“赶紧擦擦你那花猫脸,如今既然放了心,便自己好生留意,瞧着谁好先悄悄来跟我说,咱们先找人去打听清楚家世和人品如何,倒不求家里多少有钱,可最好是个和睦的,人品却是最重要的,若是个不好的我也不会让你跟了去的。”
半夏解开了心里的疙瘩,登时欢喜起来,眼圈还红肿着就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苏礼行了个礼道:“那奴婢日后可就要来求奶奶做主了”说罢便红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也就前后脚,沈青昊就一面回头张望一面进屋来问:“刚才跑出去的可是半夏?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忙不迭地就跑了?”
“没事儿,刚才我说要给她许人家,知道害羞便跑了出去,撞见你自然更是抹不开。”苏礼也不招呼丫头,自己回身铺床。
“这些个事情还要你自己做?”沈青昊也凑过来帮着。
苏礼闻得他一身烟火气,忙推他道:“你赶紧去换了那衣裳,满满地都是烟气,别沾得被褥都是,我最闻不得这味道。不说是去寻老三,是烧了书还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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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寻了老三,我俩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我坐在屋里无事可做,他瞧着我在也念不下去书,便去寻了三叔说话,直聊了许多如今朝中之事。三叔那是老烟枪,烟不离手,便沾染了一身回来。”沈青昊听苏礼说闻不得这个味道,忙不迭地脱了丢到外间方才回来,自己低头闻闻似乎是没了,便凑过去问苏礼,“你闻闻可还有了?”
人还没凑到近前,苏礼就问到一股烟味,忍不住呛咳两声,朝他摆手道:“赶紧洗澡去,里外都换了,把头发也洗洗干净,以后可少去找你三叔,我自小就闻不得烟味。”
沈青昊见她真的是闻不得,便退开几步招呼丫头烧水,又笑着说:“祖父就是个离不开烟的,几个儿子里倒只有我爹抽得不凶,其余全都恨不得吃饭都要举着,你却是个好命的,我自来就不碰那些个东西。”
“即便你碰我也有法子叫你戒了去”苏礼手脚麻利地将床铺好,左右无事便跟他商议道:“我房里两个丫头的年纪都不小了,若是不开脸收进屋,那便只能寻个人嫁了去,你觉得呢?”
“即便你身边一个个都是好的,我也不要,该嫁人的都嫁了”沈青昊闻言连连摆手道,“你自个儿的丫头,你拿主意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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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我自然要说与你知道,咱们商议着怎么把家经营起来。”苏礼这话说的其实也是有含义的,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处置丫头,沈青昊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她只是想在他那边慢慢形成一个意识,那便是有什么事都要两个人商议着做,不要太自作主张。
沈青昊点点头道:“我若是瞧见好的,也帮你留意着,倒时候你再找人去相看。”
二人新婚燕尔,又是刚识得,尝了甜头,虽说次日要早起回苏家参加洗三礼,可苏礼还是没拗过沈青昊的亲腻,二人又亲热一回,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半夏来叫,苏礼还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拿凉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这才算是强打起精神,又让半夏泡了酽酽的茶来喝,忍不住将沈青昊好一顿埋怨。
沈青昊由着她说,直笑着不吭声,苏礼说了几句觉得无趣,便也丢开手去,又瞧着半夏和锦之清点了所有要得的物件,这才跟着沈青昊一道去请了沈母。沈青昊在前头骑马,沈母和苏礼每人一顶轿子朝苏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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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了百日大孝,虽说不能太过张扬,可这毕竟是苏府第三代里面头一遭添男丁,所以里外还是都装扮一新,虽然不能用喜色,至少不是素色一片,不知是谁布置的,里外都是浅浅的茶色,瞧着倒是素雅又不太过冷清。
苏礼进门后便称赞道:“这院子布置得极好,却不知是谁这么有心思。”
出来迎的婆子极有颜色,见苏礼夸赞,忙不迭地拍马屁道:“要说这布置院子的,倒也真不是外人,就是姑奶奶家里的妹子,六姑娘打理的。”
“倒也难为她”苏礼闻言也是高兴,微微点头,身后的半夏便给那婆子手里塞个片银叶子。
先引着沈母去老太太房里坐,苏文氏却不知还在哪儿忙,苏礼跟沈青昊便告个假溜出来,直奔自家小院去看侄子。
苏冯氏还在坐月子不能见客,乔妈妈唤了奶娘抱着哥儿来给苏礼看,如今比刚生出来的时候长开了些,瞧着小脸粉嫩诱人,睡得正是香甜,让人忍不住就喜欢。
苏礼轻手轻脚地从奶娘怀里接过侄子,坐在榻边抱着,又问乔妈道:“爹可说给定了什么名儿不曾?”
乔妈听她问便抿嘴笑道:“怎么没取,老爷跟爷在书房都闷了一天,各种经史典籍翻了个遍,却也各说各的好,几回都差点儿吵起来,还都是太太给压下去了,最后拟了五六个,都送去给老太太瞧了,说最后让老太太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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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也没起个乳名先唤着?”苏礼用脸颊去贴贴孩子的小脸,那柔软嫩滑的触感让她觉得心里被什么撩拨了一下,登时想起上次沈青昊在耳边说,咱们也生个儿子吧,登时觉得耳朵有些发烧,便将孩子交还给奶妈抱着,又细细问了这两日的吃食之类,见时候不早,问了丫头才知道自家爹和两个哥哥全都在主院的书房内,便打发了沈青昊过去,自己让人领着去寻苏文氏。
苏文氏正在正厅的里间查验洗三备好的用物,苏礼瞧着那一大堆东西便觉得头大,忍不住问:“竟要预备这许多的事物?”
旁边的婆子是个眼生的,见苏礼是做妇人模样的,便答道:“回这位夫人的话,这洗三乃是人出生的头等大事,万万马虎不得,这都是按照收生姥姥的吩咐备下的。”
这个苏礼还稍微知道些,其实住持洗三的就是当初给孩子接生的稳婆,只不过洗三这会儿为了图个吉利,便大多被唤作收生姥姥或是吉祥姥姥。
她瞧着新鲜便让那婆子继续说来听听,半夏便塞过去个银叶子。
那婆子得了钱很是有干劲儿地道:“别说是奶奶年轻不懂,有些个做了好几回娘的夫人们还都记不齐全呢。这最最要紧的便是洗三盆、挑脐簪子、围盆布,其余还要备下猪胰皂团、新毛巾、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新梳子、新笼子、小镜子、铜茶盘、牙刷子、刮舌子、棒槌等,这些个都是用物,余下的还有各样的吉祥物,这就要看各家的条件和心气儿了,贵府是深宅大户,富贵人家,得的又是个哥儿,各项都是备得顶尖儿好的,您瞧这些金银锞子、锁头、秤坨、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小米儿、青布尖儿、青茶叶、大葱、花儿、朵儿、升儿、斗儿,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另外还有写个桂圆、荔枝、花生栗子,都是好兆头呢”
那婆子倒是好口才,也许是常说的缘故,一连串东西说下来都不打个磕巴,苏礼直听进去个大概,见苏文氏也清点妥当,便也陪着她到前头去坐了。
洗三都是午后,道喜的人通常来的稍早,全都坐在屋里闲聊,左右不过说些个恭喜的话。
大太太告病没来,二太太瞧上去倒是气色不错,还跟着前后招呼,四太太依旧是个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只坐在一旁不说话。
屋里最得意风光的,除了老太太便是苏文氏,原本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媳妇,如今非但管着家业,还添了长孙,喜得不知该怎么开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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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瞧着她这样也觉得欣慰,心道待宫里旨意下来,爹袭了爵位,娘得了诰命,到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怕是会更多的。
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都极为重视洗三,甚至要超过抓周和冠礼,这儿的人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一是出生洗三,另一便是死后接三,这两件大事的中间,便是人的一生。
中午家里备了丰盛的饭菜,收生姥姥这会儿才被请出来做了主位,被当作上宾款待。
吃过洗三面,在产房外头设上香案,供奉了十三位神像,没有一个是苏礼认得的,听半夏悄声说了半晌,也只记住了个送子娘娘和痘疹娘娘,还都是以前就听说过的。
香炉内盛得是小米,蜡扦上插着专门用的羊油小红烛,下面压着千张、元宝等敬神的钱粮。
苏冯氏住的那屋炕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用桂花油糕做贡品,婆母也就是苏文氏上前叩头上香,收生姥姥也随之拜了三拜。
丫头端上来一铜盆,里头是槐条和艾叶早就熬好的汤汁,一应的用物全都用乌木托盘盛了,一字排开摆在炕上。
收生婆婆进屋抱出孩子,洗三的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家里依长幼之序往盆里添一勺清水,再随意放些银钱,唤作添盆钱,还有些桂圆荔枝等,也有人往盆里丢进去。
收生婆婆一直在旁边抱着孩子说吉利话,见人添清水便说“长流水,伶俐聪明”添桂圆便说“连中三元”,自家添盆之后,亲友也都跟着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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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进入重头戏的洗儿,收生姥姥拿起棒槌在盆里边搅合边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唏哩呼噜全都来”
这时才开始给婴儿洗澡,苏礼忍不住担心道:“那水怕是都凉了,若是洗得受凉可怎么好?”
苏文氏忙扯她低声道:“别瞎说,就是要这样,等下若是洗头一洗就哭,才是上上大吉,叫响盆呢”
收生婆婆早就收了银钱,头一洗孩子自然是哇哇大哭,屋里的人全都出声恭喜。
“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收生姥姥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歌谣,不管做什么都要唱念几句。
之后用艾叶点燃,用生姜托了在额头象征性地晃了晃,便拿过梳子开始梳头,而后又刷牙,刮舌,因为孩子还小,其实大部分都是象征性地比划几下。
随后有用剥壳的鸡蛋在脸上滚三滚,这才算洗罢,可仪式却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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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生姥姥将孩子用小被子包裹好,用细绳捆牢,拿起大葱轻打三下道:“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邪魔。”之后遣人将大葱掷到外头的屋顶上。拿起秤砣和锁头比划几下道:“秤砣虽小压千斤。长大后头紧,手脚紧。”
最后将孩子放在茶盘内,用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塞到小被子里道:“左掖金,右掖银,得荣华,享富贵。”
至此便没了孩子的事儿,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进屋去,苏文氏又上前,按照收生婆婆的指示,将敬神钱粮,香根等东西一道请下香案,送到院中焚化,收生婆婆将炕公炕母的神码焚烧,而后念诵几句,将那纸灰用红纸包了压在炕席底下,这才转身朝老太太和苏文氏道喜,
老太太和苏文氏自然是递上早就备好的红包,那收生婆婆捏着沉甸甸的红包,笑得见眉不见眼,又说了许多个吉祥话,才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离开。
沈青昊被苏泓拉去帮着想名字,苏礼正好趁空去跟苏文氏商议事情,听了苏礼说严若双的作为,苏文氏也气得不轻,但瞧女儿虽然生气可还算是平和,便知道她自己心里有数,便道:“我知道你自个儿是个有主意的,可上次老太太也跟我嘱记过,昊儿那个表妹论容貌不在你三姐姐之下,可是比咱们京内各家的闺秀要强上不少,难保圣上不会一眼瞧上,你如今跟她这样对着,她又是个官家嫡出的姑娘,以后她若真的上位,你可就要吃亏了。”
“娘,真不是我瞧不起她,但您刚才也听得她的为人处事,她那样的性子入宫?就算能进去,怕也是要被整得不知什么模样的。”苏礼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严若双有机会进宫,且不说她的模样是苏禅的一大劲敌,就看她现在跟自己的关系,若是真的入宫自己哪里还能落得好处,“娘,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只是想问问,外祖母那边能不能找得到懂得礼仪的老嬷嬷?我得赶紧给家里那个魔星寻一个,不然即便是我性子好,怕是也再难忍她几回了。”
“若是说关系,你外祖母倒是有,但能不能给你寻到合适的嬷嬷,我却还真说不好,这会儿时候还早,你若是回家也无事,便朝那边弯一圈问问再回家不也一样。”
“主要是青昊还被爹拉着不放,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呢”苏礼笑着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看爹是欢喜狠了,两个哥哥可不见他这样上心。”
“都是隔辈的亲,你爹又哪里能幸免。”苏文氏想起丈夫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又问,“你跟昊儿大婚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苏礼闻言脸上一红,半晌才道:“娘,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我们、我们两个前晚才圆房的。”
苏文氏闻言奇道:“怎么会前晚才……”随后又似乎恍然大悟道,“为了大孝?”
虽然不是这个缘故,但是却是恰好是个大孝的时间,苏礼不想与人说沈母那极品的行为,便也胡乱应了。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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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粉红六十加更】【明日替换】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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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若双虽说不算匆忙,可也不是个太傻的,哪里听不出半夏话里暗含的意思,见子鸢和子薇被苏礼打发走了,她也坐不住了,便起身道:“表嫂,天色晚了表哥还没回来,我就不等了,你代我向表哥道贺一声,那我就先回了。”
苏礼总算听到句顺耳的话,便忙招呼婆子备轿将严若双送回去,见轿子走远了才招呼锦之领个小丫头做伴,提了风灯去接沈青昊。
这才回来叫半夏进屋,关起房门来便斥道:“我素来喜欢你的性情,可也不代表你就能不分内外的都这般,在咱家里,底下的婆子还是丫头,你管哪个我说过你?可这是有客在,你也这般,将来名声传出去,那个还敢要你?”
半夏本来觉得自己刚才说得痛快,还将严若双也气走很是得意,进屋后劈头就被苏礼训斥,登时就有些觉得委屈,垂着头站在地上听着,直听得最后才知道苏礼竟是担心这个,忙道:“奶奶,奴婢早就说了,这辈子都不许人家,直跟着伺候奶奶”
“胡说”苏礼被严若双气得不轻,这会儿说话虽然极力压制,但也还是很有火气,“早就跟你说过,许不许人家不止是你说了算,也不止是我说了算的,要么你想让爷给你开脸收了房?”
“奴婢不想”半夏闻言扑通跪下赌咒发誓道,“奶奶,奴婢要是存了这个心,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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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那句话一出口便也后悔,自己身边的丫头什么样自己还是知道的,见她这般又上前拉起她,让她跟自己一道坐在榻边缓和了语气道:“半夏,你如今十六,已经不是小丫头了,你也该知道,各家各户,留着不嫁的那都是什么身份?如若咱家只有我当家作主,那我也能依了你,让你慢慢挑拣,左右咱们多陪嫁些个,挑个老实疼人的,有我给你撑腰也必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可如今家里还有姨奶奶,我上头还有婆母,左右还有婶娘、姨娘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你让我怎么留你?到时候真是上面压下来,那便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我每每跟你说你总是不当回事,趁着现在年纪还能再拖拖,自己好生留意着有没有合心的,我也好趁早给你谋划。”
半夏闻言抬手拭泪道:“奴婢知道奶奶是为奴婢着想,可如今是真的还没存着这份心思,若是真有瞧得上眼的,依奴婢的性子难道还能瞒过眼睛不成?”
“傻丫头,哭什么啊”苏礼也扯出帕子帮她擦净脸上的泪水和胭脂,“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存这份心思,许是你性子活泼,开窍的晚到也说不准的,我只是叫你多留心,我也帮你留意着,以后嫁了人还继续回来屋里帮我管账不是一样,又不是说嫁了人便再也见不着面。”
半夏闻言猛地抬头问:“奶奶是说,奴婢即便是嫁了人,奶奶也还要奴婢?”
苏礼闻言啼笑皆非,抬手戳戳她的额头半调侃道:“你个傻丫头,即便是我给你撑腰,也不过找个寻常的百姓人家嫁去,还以为你能在家做少奶奶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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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才不要做什么少奶奶。”半夏闻言不恼反而破涕为笑,“以往瞧着家里的丫头配出去,便就都直接去了夫家再也朝不到面,奴婢还以为……”
“也怪我没早些跟你说通这些事情,我也没成想你担心的竟是这个”苏礼将丝帕塞到她手中道,“赶紧擦擦你那花猫脸,如今既然放了心,便自己好生留意,瞧着谁好先悄悄来跟我说,咱们先找人去打听清楚家世和人品如何,倒不求家里多少有钱,可最好是个和睦的,人品却是最重要的,若是个不好的我也不会让你跟了去的。”
半夏解开了心里的疙瘩,登时欢喜起来,眼圈还红肿着就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苏礼行了个礼道:“那奴婢日后可就要来求奶奶做主了”说罢便红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也就前后脚,沈青昊就一面回头张望一面进屋来问:“刚才跑出去的可是半夏?怎么见到我跟见到鬼似的,忙不迭地就跑了?”
“没事儿,刚才我说要给她许人家,知道害羞便跑了出去,撞见你自然更是抹不开。”苏礼也不招呼丫头,自己回身铺床。
“这些个事情还要你自己做?”沈青昊也凑过来帮着。
苏礼闻得他一身烟火气,忙推他道:“你赶紧去换了那衣裳,满满地都是烟气,别沾得被褥都是,我最闻不得这味道。不说是去寻老三,是烧了书还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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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寻了老三,我俩本来就说不上几句话,我坐在屋里无事可做,他瞧着我在也念不下去书,便去寻了三叔说话,直聊了许多如今朝中之事。三叔那是老烟枪,烟不离手,便沾染了一身回来。”沈青昊听苏礼说闻不得这个味道,忙不迭地脱了丢到外间方才回来,自己低头闻闻似乎是没了,便凑过去问苏礼,“你闻闻可还有了?”
人还没凑到近前,苏礼就问到一股烟味,忍不住呛咳两声,朝他摆手道:“赶紧洗澡去,里外都换了,把头发也洗洗干净,以后可少去找你三叔,我自小就闻不得烟味。”
沈青昊见她真的是闻不得,便退开几步招呼丫头烧水,又笑着说:“祖父就是个离不开烟的,几个儿子里倒只有我爹抽得不凶,其余全都恨不得吃饭都要举着,你却是个好命的,我自来就不碰那些个东西。”
“即便你碰我也有法子叫你戒了去”苏礼手脚麻利地将床铺好,左右无事便跟他商议道:“我房里两个丫头的年纪都不小了,若是不开脸收进屋,那便只能寻个人嫁了去,你觉得呢?”
“即便你身边一个个都是好的,我也不要,该嫁人的都嫁了”沈青昊闻言连连摆手道,“你自个儿的丫头,你拿主意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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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我自然要说与你知道,咱们商议着怎么把家经营起来。”苏礼这话说的其实也是有含义的,她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处置丫头,沈青昊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她只是想在他那边慢慢形成一个意识,那便是有什么事都要两个人商议着做,不要太自作主张。
沈青昊点点头道:“我若是瞧见好的,也帮你留意着,倒时候你再找人去相看。”
二人新婚燕尔,又是刚识得,尝了甜头,虽说次日要早起回苏家参加洗三礼,可苏礼还是没拗过沈青昊的亲腻,二人又亲热一回,才相拥着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半夏来叫,苏礼还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拿凉水狠狠地洗了两把脸,这才算是强打起精神,又让半夏泡了酽酽的茶来喝,忍不住将沈青昊好一顿埋怨。
沈青昊由着她说,直笑着不吭声,苏礼说了几句觉得无趣,便也丢开手去,又瞧着半夏和锦之清点了所有要得的物件,这才跟着沈青昊一道去请了沈母。沈青昊在前头骑马,沈母和苏礼每人一顶轿子朝苏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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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出了百日大孝,虽说不能太过张扬,可这毕竟是苏府第三代里面头一遭添男丁,所以里外还是都装扮一新,虽然不能用喜色,至少不是素色一片,不知是谁布置的,里外都是浅浅的茶色,瞧着倒是素雅又不太过冷清。
苏礼进门后便称赞道:“这院子布置得极好,却不知是谁这么有心思。”
出来迎的婆子极有颜色,见苏礼夸赞,忙不迭地拍马屁道:“要说这布置院子的,倒也真不是外人,就是姑奶奶家里的妹子,六姑娘打理的。”
“倒也难为她”苏礼闻言也是高兴,微微点头,身后的半夏便给那婆子手里塞个片银叶子。
先引着沈母去老太太房里坐,苏文氏却不知还在哪儿忙,苏礼跟沈青昊便告个假溜出来,直奔自家小院去看侄子。
苏冯氏还在坐月子不能见客,乔妈妈唤了奶娘抱着哥儿来给苏礼看,如今比刚生出来的时候长开了些,瞧着小脸粉嫩诱人,睡得正是香甜,让人忍不住就喜欢。
苏礼轻手轻脚地从奶娘怀里接过侄子,坐在榻边抱着,又问乔妈道:“爹可说给定了什么名儿不曾?”
乔妈听她问便抿嘴笑道:“怎么没取,老爷跟爷在书房都闷了一天,各种经史典籍翻了个遍,却也各说各的好,几回都差点儿吵起来,还都是太太给压下去了,最后拟了五六个,都送去给老太太瞧了,说最后让老太太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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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今也没起个乳名先唤着?”苏礼用脸颊去贴贴孩子的小脸,那柔软嫩滑的触感让她觉得心里被什么撩拨了一下,登时想起上次沈青昊在耳边说,咱们也生个儿子吧,登时觉得耳朵有些发烧,便将孩子交还给奶妈抱着,又细细问了这两日的吃食之类,见时候不早,问了丫头才知道自家爹和两个哥哥全都在主院的书房内,便打发了沈青昊过去,自己让人领着去寻苏文氏。
苏文氏正在正厅的里间查验洗三备好的用物,苏礼瞧着那一大堆东西便觉得头大,忍不住问:“竟要预备这许多的事物?”
旁边的婆子是个眼生的,见苏礼是做妇人模样的,便答道:“回这位夫人的话,这洗三乃是人出生的头等大事,万万马虎不得,这都是按照收生姥姥的吩咐备下的。”
这个苏礼还稍微知道些,其实住持洗三的就是当初给孩子接生的稳婆,只不过洗三这会儿为了图个吉利,便大多被唤作收生姥姥或是吉祥姥姥。
她瞧着新鲜便让那婆子继续说来听听,半夏便塞过去个银叶子。
那婆子得了钱很是有干劲儿地道:“别说是奶奶年轻不懂,有些个做了好几回娘的夫人们还都记不齐全呢。这最最要紧的便是洗三盆、挑脐簪子、围盆布,其余还要备下猪胰皂团、新毛巾、艾叶球儿、烘笼儿、香烛、新梳子、新笼子、小镜子、铜茶盘、牙刷子、刮舌子、棒槌等,这些个都是用物,余下的还有各样的吉祥物,这就要看各家的条件和心气儿了,贵府是深宅大户,富贵人家,得的又是个哥儿,各项都是备得顶尖儿好的,您瞧这些金银锞子、锁头、秤坨、钱粮纸码儿、生熟鸡蛋、小米儿、青布尖儿、青茶叶、大葱、花儿、朵儿、升儿、斗儿,还要熬好槐条蒲艾水,另外还有写个桂圆、荔枝、花生栗子,都是好兆头呢”
那婆子倒是好口才,也许是常说的缘故,一连串东西说下来都不打个磕巴,苏礼直听进去个大概,见苏文氏也清点妥当,便也陪着她到前头去坐了。
洗三都是午后,道喜的人通常来的稍早,全都坐在屋里闲聊,左右不过说些个恭喜的话。
大太太告病没来,二太太瞧上去倒是气色不错,还跟着前后招呼,四太太依旧是个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只坐在一旁不说话。
屋里最得意风光的,除了老太太便是苏文氏,原本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媳妇,如今非但管着家业,还添了长孙,喜得不知该怎么开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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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礼瞧着她这样也觉得欣慰,心道待宫里旨意下来,爹袭了爵位,娘得了诰命,到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怕是会更多的。
不管是民间还是朝中,都极为重视洗三,甚至要超过抓周和冠礼,这儿的人认为,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一是出生洗三,另一便是死后接三,这两件大事的中间,便是人的一生。
中午家里备了丰盛的饭菜,收生姥姥这会儿才被请出来做了主位,被当作上宾款待。
吃过洗三面,在产房外头设上香案,供奉了十三位神像,没有一个是苏礼认得的,听半夏悄声说了半晌,也只记住了个送子娘娘和痘疹娘娘,还都是以前就听说过的。
香炉内盛得是小米,蜡扦上插着专门用的羊油小红烛,下面压着千张、元宝等敬神的钱粮。
苏冯氏住的那屋炕上供着炕公炕母的神像,用桂花油糕做贡品,婆母也就是苏文氏上前叩头上香,收生姥姥也随之拜了三拜。
丫头端上来一铜盆,里头是槐条和艾叶早就熬好的汤汁,一应的用物全都用乌木托盘盛了,一字排开摆在炕上。
收生婆婆进屋抱出孩子,洗三的仪式才算是正式开始。家里依长幼之序往盆里添一勺清水,再随意放些银钱,唤作添盆钱,还有些桂圆荔枝等,也有人往盆里丢进去。
收生婆婆一直在旁边抱着孩子说吉利话,见人添清水便说“长流水,伶俐聪明”添桂圆便说“连中三元”,自家添盆之后,亲友也都跟着添过。
~~~~(_)~~~~【一号替换更新】~~~~(_)~~~~
这才进入重头戏的洗儿,收生姥姥拿起棒槌在盆里边搅合边道:“一搅二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唏哩呼噜全都来”
这时才开始给婴儿洗澡,苏礼忍不住担心道:“那水怕是都凉了,若是洗得受凉可怎么好?”
苏文氏忙扯她低声道:“别瞎说,就是要这样,等下若是洗头一洗就哭,才是上上大吉,叫响盆呢”
收生婆婆早就收了银钱,头一洗孩子自然是哇哇大哭,屋里的人全都出声恭喜。
“先洗头,作王侯;后洗腰,一辈倒比一辈高;洗洗蛋,作知县;洗洗沟,做知州……”收生姥姥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歌谣,不管做什么都要唱念几句。
之后用艾叶点燃,用生姜托了在额头象征性地晃了晃,便拿过梳子开始梳头,而后又刷牙,刮舌,因为孩子还小,其实大部分都是象征性地比划几下。
随后有用剥壳的鸡蛋在脸上滚三滚,这才算洗罢,可仪式却还没结束。
~~~~(_)~~~~【一号替换更新】~~~~(_)~~~~
收生姥姥将孩子用小被子包裹好,用细绳捆牢,拿起大葱轻打三下道:“一打聪明,二打伶俐,三打邪魔。”之后遣人将大葱掷到外头的屋顶上。拿起秤砣和锁头比划几下道:“秤砣虽小压千斤。长大后头紧,手脚紧。”
最后将孩子放在茶盘内,用事先准备好的金银锞子塞到小被子里道:“左掖金,右掖银,得荣华,享富贵。”
至此便没了孩子的事儿,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进屋去,苏文氏又上前,按照收生婆婆的指示,将敬神钱粮,香根等东西一道请下香案,送到院中焚化,收生婆婆将炕公炕母的神码焚烧,而后念诵几句,将那纸灰用红纸包了压在炕席底下,这才转身朝老太太和苏文氏道喜,
老太太和苏文氏自然是递上早就备好的红包,那收生婆婆捏着沉甸甸的红包,笑得见眉不见眼,又说了许多个吉祥话,才欢欢喜喜地收拾东西离开。
沈青昊被苏泓拉去帮着想名字,苏礼正好趁空去跟苏文氏商议事情,听了苏礼说严若双的作为,苏文氏也气得不轻,但瞧女儿虽然生气可还算是平和,便知道她自己心里有数,便道:“我知道你自个儿是个有主意的,可上次老太太也跟我嘱记过,昊儿那个表妹论容貌不在你三姐姐之下,可是比咱们京内各家的闺秀要强上不少,难保圣上不会一眼瞧上,你如今跟她这样对着,她又是个官家嫡出的姑娘,以后她若真的上位,你可就要吃亏了。”
“娘,真不是我瞧不起她,但您刚才也听得她的为人处事,她那样的性子入宫?就算能进去,怕也是要被整得不知什么模样的。”苏礼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绝不能让严若双有机会进宫,且不说她的模样是苏禅的一大劲敌,就看她现在跟自己的关系,若是真的入宫自己哪里还能落得好处,“娘,这事您就别操心了,我只是想问问,外祖母那边能不能找得到懂得礼仪的老嬷嬷?我得赶紧给家里那个魔星寻一个,不然即便是我性子好,怕是也再难忍她几回了。”
“若是说关系,你外祖母倒是有,但能不能给你寻到合适的嬷嬷,我却还真说不好,这会儿时候还早,你若是回家也无事,便朝那边弯一圈问问再回家不也一样。”
“主要是青昊还被爹拉着不放,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走呢”苏礼笑着说,“也不急在这一时,我看爹是欢喜狠了,两个哥哥可不见他这样上心。”
“都是隔辈的亲,你爹又哪里能幸免。”苏文氏想起丈夫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了,忽然不知想起什么又问,“你跟昊儿大婚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苏礼闻言脸上一红,半晌才道:“娘,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个,我们、我们两个前晚才圆房的。”
苏文氏闻言奇道:“怎么会前晚才……”随后又似乎恍然大悟道,“为了大孝?”
虽然不是这个缘故,但是却是恰好是个大孝的时间,苏礼不想与人说沈母那极品的行为,便也胡乱应了。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难得昊儿那孩子,倒的确是个好的。”苏文氏感叹一句,然后又对苏礼道,“我听你爹说,选秀之后朝廷怕是就要用兵,昊儿也必定会跟去,你也上心些,趁着他如今在家,若是能怀上孩子,那至少他离家的日子你能好过一些,不是娘说话难听,万一他有个好歹……即便是好生地回来,在外几个月,他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保不会添个外室或是领回来什么人,到时候你好歹还有个孩子傍身,不至于在家里没了地位。”
“娘,您就别替心了,这些我都自会打算的,青昊要跟着出征,难道二哥就不去了?您早就说要给二哥定亲,过年本是个好时节,却赶上祖父的大孝,如今出得百日,您也要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虽说还不能下定,可先许个凭证也是好的,不然等到出了孝期,好点儿的姑娘都早许了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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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依旧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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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昊用被子裹着苏礼将她抱在怀里,夜里换了几回汗湿的衣裳,全都不肯假手给丫头,原本都对他有些冷脸的丫头们见状,倒是也都心软起来。
锦之怕半夏又说出些什么刺人的话,也没敢告诉沈青昊半夏挨打,只哄着求着地让半夏回去歇着,自己跟在床前伺候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早晨,苏礼依旧是高烧不退,全家上下便全慌了神儿,沈青昊先打发人去苏家报信,这边又忙请了京城口碑甚好的大夫再来给瞧。
“沈大人请了,尊夫人的身体底子本就不是太好,想必幼年的时候应该害过大病,虽然之后将养的不错一直没有发作,但病根儿却还是在的。刚才也听您说了这几日大致的事情,又是惊吓又是担忧,未曾休息好不说,偏生还思虑甚重,最后动怒一勾,便将先前的病根儿和这些日子的亏虚全都引发出来。昨个儿大夫开的药却是不错的,只不过尊夫人病情如今该是比昨日更要凶险了几分,老朽将几味药材再增添几分,虽说用药太猛容易伤身,但如今却也只能先退了热度才是要紧,若是明日依旧如此……”
大夫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屋里的人全都明白是什么意思,锦之紧咬着下唇忍着眼泪,芷莲却已经憋不出哭出声来,半夏正得了信儿跑来,刚到门口便只听到最后一句,脚下一软便顺着门框瘫软在地,心里恨不得自己登时就死了,若不是昨个儿自己招祸,奶奶怕是也不至于弄得如此。
沈青昊闻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回过神来,又见半夏满脸的伤,心里便更是明白何以至此。苏礼素日如何待几个丫头,他也都是瞧在眼里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要金贵许多,除了针黹还教着读书识字,记账管家也都能拿得起来,平时也从不打骂,若是做错了事便寻来坐着说话,虽说不知她都说了些什么,但却觉得比那打板子更让丫头们信服和害怕。半夏是苏礼身边儿最贴心受宠的,虽说也是挨说最多的,可却是苏礼最疼的一个,在那边受了气还被人打了丫头本就是气急,更何况被打的还是半夏。
屋里只有锦之还强自撑着几分精神,领着大夫去开方子抓药,大夫刚送出门,还没等回身儿,就见巷口一匹快马带着一路的烟尘就狂奔而来,待到近前猛地一扯缰绳,尚未站定马背上的人就已经翻身而下,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急道:“怎么好端端的竟是病了?”
“四爷?”锦之这才回过神来瞧见眼前的人是苏祈,知道他性子最急便不敢在门口多说,只引着他快步往里头去。
苏祈一见着妹妹的模样,脸色就已经沉了大半,再看到半夏脸上的伤,面色已然黑得如锅底一般,沉着脸问:“芷莲,大夫是怎么说的?”
芷莲素来老实,说话也不会婉转些,便将大夫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说与苏祈听。
“我把好端端的妹妹交给你,你当初答应我会好生照顾她,这就是你好生照顾的结果不成?”苏祈还没等听完就火冒三丈,上前扯住沈青昊胸前的衣裳,挥手就是一拳。
沈青昊没有躲闪招架,硬生生地挨了苏祈这一拳,正打在眉骨上,血水登时就顺着面颊流下来。
苏祈打了一拳觉得没有解气,抬手就要再打,被锦之从身后一把拉住哭道:“四爷,您别打了,不然奶奶醒了瞧见定是要心疼的。”
这句话虽然劝住了苏祈的拳头,却说得他心里更是难受,扶着床架看着人事不省的妹妹,觉得满腹的火气不知该往什么地方发,猛地转身大吼一声,狠狠地挥拳打在墙上,扭头就朝外头走去。
锦之怕他去找沈母算账,忙招呼了两个家人跟着,见他径自出门上马扬长而去,也不知去了何处,心下还是不甚放心,去外院打点了几个小厮,让到沈府几处角门外盯着,若是见到苏祈拼死也要拦着。
苏文氏坐车自然没有儿子打马就来的快,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匆忙赶来,进屋瞧见女儿的模样也是慌了大半,可毕竟是个长辈,只能强自镇定,见姑爷脸上带伤,不用想就知道定然是儿子的杰作,不好说什么只招呼丫头赶紧给处理伤口。
沈青昊之前一直不肯上药,这会儿见岳母招呼,不好意思不从,这才去处置。
待苏文氏问清了事情缘由,虽然心里恼火亲家如此处事,但苏礼这几日的操劳却是因为娘家有事,便朝着半夏发作道:“你从小就跟着礼儿身边伺候,我素日瞧着你还是个稳重的,怎么年纪越大越往回去?亲家太太也是你能够顶撞得?也就是礼儿念着多年的情分宠着你,我若是亲家太太,即便不打死你,也得打了出去再不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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