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唐_最新章节第七十八章 勇 谋 杀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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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北边的一个马场在这段时间一直是封闭的状态,因为有个剧组正在取景拍摄。
这天阴沉沉的,剧组的演职员们早早的结束了拍摄,准备回住处躲雨,可在马场中,却有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地上。
赵强还没记事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是亡故,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的时候参军,他主动加入了骑兵营,一个过时的、只有象征意义的兵种,因为他喜欢骑兵,崇拜古时候那些骑马纵横的勇士名将。
复员的时候,赵强不愿意要复员费,只是希望把这匹陪伴了他四年的大青马给他,这很常见,部队就答应了这个不太让人意外的要求。
有人说骑兵营似乎就是为了影视剧组存在的,骑兵营的训练更多的是些落后于时代的东西,冷兵器、骑术、武术等等,赵强退伍后,也和他的大部分战友一样,去了影视剧组当骑师和武指。
退伍后在影视剧组整三年,大青马和赵强的生活很平淡。
可就在一个小时前,在拍摄期间,大青马踩到了地上的老鼠洞,马腿断折。
对马来说,马腿断折就等于是被判了死刑,接下来能活,可也是活在痛苦之中,赵强明白这个事情,所以他亲手结束了大青马的生命。
七年的伙伴,亲手杀死自己的伙伴,赵强心如刀割。
“剧组答应给你再买一匹马,别伤心了。”
刚才有人劝他,赵强没有动,这不是钱的问题,剧组的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有人在远远的招呼:
“小赵,这大平地的等打雷的时候小心劈到,先回去避避,天晴了再来收拾。”
看着赵强抱着头还是不动,大家摇摇头,感慨几句,也就不理会,布景道具什么的,都急着收拾呢。
十分钟不到,大雨瓢泼而下,马场上只有赵强坐在那里,雨水冰凉,他浑身湿透。
生活还要继续,赵强叹了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天地间突然闪了下,赵强抬起头,一道粗大的闪电正对着自己直劈而下,祸不单行啊,真是……
当地报纸次日二栏“一剧组成员在XX马场被雷劈身亡,请广大游客注意草原防雷……”
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死亡应该没有感觉!
意识消失了一阵之后,赵强感觉自己脑门生疼,脸颊正在被人抽着耳光,不对,这不是死了的状态!
赵强一个激灵,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入目却是一个青巾包头,满脸胡须的大汉,这大汉正在来回抽他的耳光,看见他睁眼,这大汉咧嘴笑道:
“俺就说没大事,不就是被马踢了脑门子一下吗,这不就醒了!”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赵强又是看见了几个古装打扮的年轻人,难道被闪电劈中,抽耳光就能就好,难道自己还在片场。
懵懵懂懂的站起来,在不远处有许多马在那里跑动吃草,马场的建筑、周围的装置还有游人都是消失不见,而且这天也放晴了,一切都透着诡异。
赵强刚直起身,却猛然感觉眼前闪了下,不对,这是闪在脑海,一阵眩晕,身体又是开始摇晃起来,边上一个人连忙扶住他,刚要走散的一帮人又是围过来。
莫名其妙的,赵强脑海中突然涌进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这个人也叫赵强,父母五年前身故,跟着族里的赵大石一起养马贩马,刚才去赶马的时候,有匹黑马发了性子,尥蹶子踢到了他的脑袋。
许多残破的记忆,身体上的不适消失了不少,可精神中的惊愕和眩晕却更加剧烈,赵强踉跄着退了几步,沙哑着嗓子问道:
“这是哪里?”
刚要离开的那大胡子听到这话转过身,惊讶的回答道:
“……安乐郡燕乐县边上的赵家村,你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听都没有听说过,赵强的惊慌和茫然更甚,他手都开始颤抖,没注意到嗓音嘶哑异常,又是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时候?”
每个人说话的口音自己都能听懂,似乎是河北某些山区最乡下地方的方言,可在首都边上的地区却不会有。
那大汉就是赵大石,几步走过来,盯着赵强说道:
“莫非脑袋被踢坏啦,现在是大隋朝啊,年号是大业……大业几年来着……?”
边上一个小伙子笑着吆喝道:
“石头哥,去年征辽东高句丽的时候,县城那官念文告,说是大业八年,今年是大业九年了吧!”
赵强用手捂住了头,惊恐的看着四周,安乐郡燕乐县,自己没听说过,大业到底是谁的年号,自己也没听说过,可是听说过隋朝,脑中浮现的记忆残片印证着其他人的说法,这不是影视剧组的恶作剧,这是真的!
隋朝,还在唐宋元明清的唐朝之前,那现在岂不是距离现代足有一千多年,一千多年!!!
除了那大汉之外,还有三个小伙子,这时候都是围了上来,担心的看着赵强,赵强脸上的表情已经是扭曲的快要癫狂。
看到众人担心和疑问的眼光,赵强心里却骤然冷静了下来,上天赐给自己一个重活的机会,要好好的珍惜,难道说自己是来自未来,那会被人当成疯子,要突然冷静下来,未免太突兀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在众人的身后有一声清亮的嘶鸣,倒是分散了大家的注意力,左边的那个小伙子骂道:
“混账畜生,踢了小赵,还在那里叫唤显摆……”
赵强扭头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一匹高大的黑马正在那里撒欢,马群都是离它有段距离,看那模样,似乎是这马群的头马。
下一刻,赵强已经是打定了主意,怎么摆脱这尴尬的局面,他转身向着那黑马就是跑过去,撒腿狂奔。
这突然的举动把众人吓了一跳,大家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真的疯了,被惊在那里,没人做出反应。
不光是人被吓住,就连那匹撒欢的黑马都停下来看他,这个身体比现代的时候年轻许多,也更有活力和爆发力,毕竟是十八岁的身体,赵强边跑边想。
冲到了黑马的跟前,那黑马受惊就要转身跑动,马匹遇敌,一般是背身朝向,一边是跑方便,一边是可以用马蹄生人。
可赵强的反应更快,双腿发力,整个身体弹跳而起,双臂圈住了马的脖子,腰腹用劲,整个人借这个力量一下子坐在了马上。
这黑马上没有任何的鞍辔马具,赵强翻身上马之后,除却双腿夹紧马腹,双臂搂住脖子之外,再无借力的地方,这两处也是滑溜容易脱手,黑马突然背上骑了人,顿时是暴怒起来。
黑马在那里狂跳,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周围的马群有点骚动,闪避的更远,几次赵强都已经是被甩下马来,可他双臂仍然环着马脖子,落地却不离开,双腿发力又是跳上。
这驯马的本事可是骑兵营的传统技能,而且还定时请草原上的蒙古牧民讲课,每名骑兵营的战士都是精熟,何况赵强还是骑兵营的骨干标兵。
那黑马的动作幅度极大,可赵强人就好像是黏在那马身上一样,那黑马边跳边跑,一直是朝着远处去了。
这时候,赵大石和几个年轻人才反应过来,赵大石气急败坏喊道:
“那可是这群头马,在奚人那边闹出过人命的烈性子,这傻小子脑袋坏了,这么上去还不被踩死,狗剩,你把马看住,二愣和大虎,快跟我上马去追!!”
被这么一喊,众人这才是惊醒过来,纷纷手忙脚乱的上马,朝着那黑马离去的方向打马追去。
马匹跑的很快,风在耳边呼呼吹响,可马匹跑的已经很平稳,驯马不难,只要是马意识到无法把你甩下来,它也会乖乖听话。特别是赵强抓着这黑马的鬃毛,给了它腰部狠狠的几拳后,这黑马更是老实不少。
方才的迷乱和糊涂,在这马背上都是烟消云散,赵强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欣喜,现代自己孤身一人,一身本领用处极少,可来到这个时代一切完全不同,这个时代更加适合自己,这是好事!
赵大石三人刚刚骑马追出去,就看到远远的赵强骑着黑马兜了回来,一向是桀骜不驯的那匹黑马,居然很温驯听话。
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勒住马匹,赵大石更是张大嘴自言自语说道:
“挨踢还踢出本事了……”
没多久,赵强骑马已经是到了跟前,他脸上的迷茫和狂乱不见了,倒是带上了几分爽朗,冲着几个人笑道:
“刚才骑在马上风一吹,脑袋倒是清醒了不少,哥哥们操心了。”
结果对面那三个人的嘴张得更大,边上的二愣喃喃说道:
“人也变警醒了,要不俺也被马踢踢脑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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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郡就是现在的密云县以及附近,在人民解放军序列中在内蒙古还有一个骑兵营,也是在裁撤的边缘,是我国最后的骑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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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驯服的烈马是卖不出去的,那匹黑马尽管算是骏马,可只能是消耗草料人工的赔钱货,昨天赵强大显神威给它降伏,赵大石笑得一直是合不拢嘴,又有一笔小财可发。
可赵强除了这勇猛的表现之外,昨日里从草场到赵家村,一路上行动言语,完全是被马踢坏了脑袋的模样。
赵大石等人合计,莫非在这小子一直是在这边,放马养马的憋闷坏了,不如是让他去县城散散心。
这法子果然有效,一说这个之后,表现古怪愣愣的赵强就安静了下来,驯服了这匹烈马,也算是个奖励,而且让他骑着黑马去外面转转,正好借这个过程让马更驯服一点。
“去县城的盐栈去买三十斤盐回来!”
对这个时代和环境都很有陌生感的赵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熟悉,就被打发了出来。
刚驯服的黑马被赵强仔细修建了鬃毛,又给装上了鞍辔马具,和其他野性还在的马匹一样,总是有点不适应。
赵强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大青”,这也算是对穿越前的一个纪念,纪念陪伴了自己七年的那匹大青马。
马鞍边上的褡裢里放着三千钱,赵强的腰间悬着一把横刀,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这么懵懵懂懂的出了村子,出村的时候,赵家村静悄悄的,唯有一个姓孙的猎户去打猎,双方还打了个招呼。
昨晚赵强一夜没睡,倒不是那粗劣的饭菜和居住环境,他在脑海中整理那些残存的记忆,上天既然给自己重新活的机会,那就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并且好好活下去。
这还是有用的,最起码出村的时候,和那个猎户打了个招呼,还似模似样的抱拳说道:
“孙五哥这是去打猎啊?”
至于这去县城,尽管是很陌生,却也是好事,来回需要一天多的时间,正好给自己离开那些“熟悉”的人,让自己多一点融入的时间。
马镫、缰绳加上吆喝,赵强边走边控制着不太听话的黑马,让它成为一匹合格的坐骑,脑海中那些记忆的残存都是浑浑噩噩的,倒是没有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从出村之后的观察来看,赵家村的周围可能就是穿越来前的马场位置,也就是说,是密云和古北口之间,那现在自己还是在河北地界,北京附近。
可这个判断没有一点的价值,赵强所知道的那些历史知识中,对这个年代的地理一无所知,安乐郡、燕乐县,完全是糊涂。
走了两个时辰,人马短暂的休息了下,还有两个多时辰的路,可这路上一直没有什么同路的人,冷清异常。视野所及,不是丘陵就是草场,看不见农田,也看不见村舍房屋。
实际上这路也说不上是路,充其量也就是草原平地上人走得多的地方,碾压出痕迹,看着比较好走而已,上面也都长着草。
边走边想,这路尽管冷清,赵强却没感觉怎么枯燥,又走了会,在一条岔路那边却跟上了一骑。
赵强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人带着个遮阳的毡帽,也是一身布衣,看着没什么异常,也就不理会了。
不过走了几步,赵强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在拉近距离,而且不是那种抽打加速,是在那里缓缓催动。
赵强觉得不对,可随即又是笑自己多心,在拍古装剧的剧组呆的太久,就以为古代的道路上都是响马强盗,劫道的匪类,这未免也太戏剧化了,可孤身在外,多点小心总是必要,赵强又是回了下头。
跟在他身后的那名骑手看见赵强回头,本来已经开始小跑的马匹却立刻是勒住慢下,这个动作,让赵强顿时是警惕起来。
出门的时候,赵大石给了他把横刀,想必不会是用作装饰,而且还叮嘱他路上有人你就走的快些,若是无人你就走的慢些,总归要小心。
当时本以为这是随口的叮嘱,没想到这路上还真有凶险,赵强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略微变急促了一些,他看向前方,路两边的草中似乎有什么隐藏。
把挂在身侧的刀活动了下,赵强却放慢了马速,听任后面的人逐渐靠近,算算两匹马很快就要并身平行,赵强从开始就稍微侧头,能看到那人抽出了一个东西。
脑后风声响起,已经是挥砸了过来,可刚才还在马背上的赵强却是突然消失了,后面那骑手因为脸上的毡帽视野并不开阔,本以为不会落空的一下挥过去,却发现目标不见了。
也就是短暂,他正错愕间,赵强整个人从黑马的另一侧翻了回来,借着这股翻过来的力量,一腿揣向那偷袭者。
后面那骑手猝不及防,被一脚重重的踹中了肋部,惨声大叫,更别提这一脚的力量很大,那骑手失却了平衡,他胯下的马匹也是没有做好准备,居然被赵强一脚连人带马都是踹翻,向着路边的草丛倒去。
这一踹,肋骨断了几根,马匹一倒直接是压在这偷袭者的大腿上,想必腿也是断了,偷袭这人脸都已经是痛的扭曲,也看不出相貌,倒是看见掉落地上那器械,是个带着铁钉的大棒。
方才那一下若是敲实了,恐怕就是脑浆迸裂,命丧当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路上居然杀人夺命,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在前方有两个人已经是跑上了路,能看到他们手上有东西闪烁着寒光,赵强现在向后跑,肯定不会有人追上他。
但此刻的赵强体内有一股热血在涌动,骑兵营的战士从不逃跑,骑兵营的战士永远向前,在现代没有骑兵战斗的条件,可在这个时代,正是骑兵为王,为什么要跑,要去战斗。
赵强猛地一夹马腹,催动向前,野性未驯的黑马却不怯场,反倒是极为的兴奋,这么催动,立刻是撒欢的跑动了起来。
前面那两个人没有骑马,远远的看着赵强骑马冲来,在那里不知道是跑还是不跑,马匹跑起来冲速极快,转眼间已经是到了跟前。
两个人手中都是拿着长矛,这玩意正是对付骑兵的利器,可一个人想要跑,另一个人却想要抵抗。
赵强却没给他们考虑的时间,马速加快直接冲了上去,想要抵抗的那人却颇有些章法,站在那里不动,大喝一声,手中长矛斜向上的刺杀了过来。
在现代的骑兵营,有很多动作都被认为是毫无意义的花巧,比如说这个蹬里藏身,时代不同,却有了奇效。
赵强腰腿发力,整个人离开马背挂在另一侧的马鞍上,马匹倾斜,那一刺顿时是落空,趁着这间隙,赵强又是坐在马背上,人马却已经是欺近了几步,到了那人的身前,手中的横刀已经举起,狠狠劈下。
刀锋微有倾斜,正劈砍在下面那人的脖颈上,赵强这一刀按照骑兵营训练的操典,不把力用老,可这已经是足够。
脖颈处的大动脉被这一刀准确的劈开,鲜血狂喷而出,人直接就是扑倒在地,前面那个准备跑的,刚跑出几步,扭头就看到同伴的脖子被劈开,鲜血滋滋的喷涌,腿吓得都是软了。
他是步行,赵强骑马,如何跑得过,这样近距离血腥的死亡直接是击垮了这人的意志,还没等赵强催马追上,这人丢掉了手中的长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的磕头。
地面不算坚硬,可磕头梆梆作响,力气用的很大,没口子在那里说着: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可怜小的……”
这求饶的词语倒真是古今一致,赵强翻身下马,手中的横刀直接是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冷声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打劫我!”
赵强脑中乱成一锅粥一样,口中所说的,完全是在剧组所听到那些古代台词,不过地上的那个人也是吓坏了,语无伦次的解释说道:
“小的几个是安乐郡的郡兵,经常在县城周围打劫单身的客商,今天瞎了眼,居然对老爷您下手,饶命,饶命啊!”
在自己关于隋朝的可怜印象中,除却演义中的隋唐好汉们,还有什么,这个时代这么混乱吗,连维持治安的官兵都持械出来打劫,或者,只有这隋朝的北地才如此。
他心乱如麻,冲着跪在地上的小兵厉喝了一声:
“快滚,滚得远远地!!”
说完之后,赵强把刀插进刀鞘,转身上马,坐上马鞍,心里猛地惊醒,这么把后背卖给敌人,岂不是失策,在和平年代穿越而来的赵强根本没有这种提放的概念,后悔也已经晚了。
黑马低跳了下,赵强在马背上剧烈的颠簸,身后的惨叫嘎然而止,回头一看,方才那小兵手握着长矛已经是躺在不远处,胸口塌陷了一块,显然是活不了了。
自己转身上马,对方拿起长矛要偷袭刺杀,可黑马却本能的反应,尥蹶子踢死了那个偷袭者。
赵强一边用手轻轻的抚摸黑马大青的脖颈处,一边看着不远处的死人,突然觉得胸腹间翻江倒海,俯身哇哇大吐,这可是他第一次杀人,几乎是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赵强缓缓的直起身,他的眼神已经是带着点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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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如此残酷无情,如果自己还是依照现代的态度,肯定活不了很久,要改变了……
那边被马压倒的那个,惨叫声逐渐的变小,被踹断肋骨的时候或许被伤及内脏,无人救治,也是活不成了,赵强一拨马,向着那边跑去。
距离燕乐县城一个时辰左右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开始多起来,赵强侧边的褡裢里面多了两千钱还有两个小金环,身上的衣服没有任何的血迹,那是因为他扒下了劫匪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除了他腰间挂着的横刀之外,还有一把横刀塞在褡裢中,这也是赵强的战利品之一。
看到燕乐县城的第一眼,赵强就决定把在剧组拍摄古装剧的哪些经验丢在脑后了,这县城完全不是他所想像的逼仄小城,在一条波涛滚滚的大河边上,矗立着一座大城,大城身后就是莽莽群山。
安乐郡的郡城燕乐县城好像是一把大锁横在群山之前,高墙雄关,让人看到不由得觉得自己渺小。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夕阳的光芒照在城墙上,如梦似幻,初看到这城池的时候,赵强的确是被震撼了下,他不自觉的停住了马。
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用不屑的眼光看着愣在路中的赵强,七嘴八舌的说道:
“没见过世面的蛮子……”
“乡下土包子……”
这些奚落才让赵强反应了过来,他自失的笑笑,驱马去往城门处。
相对于这颇为雄壮的城池,引水而成的宽阔护城河,在城门口守卫的十几名士卒却实在是差了太多。
赵强大概扫了一眼,一共十五名士卒,老的老,小的小,老的须眉已经发白,小的还依稀能看出来几分天真,靠着这些能守住什么,青壮年哪里去了,印象中隋朝的存在时间不长,可却不是什么羸弱之朝啊!
天色渐晚,进城的人都是加快了脚步,这些老弱士卒也谈不上什么盘查,赵强过去的时候,看着他身高体壮,腰间别着横刀,身上又有一种少见的森冷气息,老弱们更是小心,其实,进城的人之中,除却一些单人的,剩下那些衣着光鲜,或是成群结队的商旅,对这守门的士卒理会都不理会,老弱也不敢去管。
有前世经验的赵强却是知道,官家的事,该花的钱一定要花,按照从前记忆中的规矩,掏出五十个成色不错的新钱递了过去。
钱给出去,为首的那个老卒立刻是眉开眼笑,态度变得客气了不少,赵强仅仅是习惯性的买个方便,倒也无所求,看对方没有检查的意思,点点头,牵马朝着城内走去,走过守城士卒身边的时候,赵强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怎么没有点正当年的,全是你们这……?”
话没说完,不过意思却明白,那为首的老卒也不恼火,只是叹了口气低声回答说道:
“去年征高句丽死了一些,今年年初,青壮们又是被抽调过去,也就只剩下我们这样的废物看门了。”
半路上来劫道的那三名强人倒是青壮,赵强自然不会说出口,笑了笑直接进城。
这时候是六月中,天气有些燥热,赵强没有直接去盐栈,算算时间,买了盐也没办法当天返回,不如先住下,第二天做计较。
依照记忆里的规矩,一般是给坐骑找家车马店照顾着,自己寻个干爽遮蔽处露宿一晚也就解决了,不过现在褡裢里多了几千钱,又有两个小金环,支出当然可以宽裕点。
作为安乐郡的郡城所在,燕乐县城不小,不过毕竟也就是个边境的郡城,城内有三条比较繁华整齐的街道,一条街是店铺商行什么的,另外都是富贵人家的住处和官府的衙门所在。
赵强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家客栈,交了三百钱,先把坐骑安置下喂料休息,自己趁着天色还亮,出去看看风景。
尽管一直是紧张戒备,可刚刚来到这个时代,赵强总有一种游客刚到旅游区的感觉,对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看。
转过商铺那条街,赵强还特意盐栈门前看了几眼,外面水牌上写的价钱不高,也就是一斤盐八十五钱,自己带着的三千钱买三十斤盐,还能剩下点自己零花。
在路口拐弯的时候,却差点和一个人撞到,后退几步,才看见那人身上背着个大箱子,箱子不小,背箱子的人更是壮硕,而且还是个很短的头发,因为背箱子是低头,所以能看见这人头上的戒疤。
居然是个和尚,那健壮和尚也没抬头,瓮声瓮气的说了句“得罪”,又是继续向前走,赵强闪到一边,那和尚身后跟着个褐衣小帽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没理会赵强,嘴上却一直不停,说个没完:
“永信师傅,我在密云县那边回来,看到了燕山寺那些高僧,各个名士风度,整日里和官员名士谈经论文,舒服的很,你看看你,也念得经,也做的法事,可不要布施,却做粗重活计赚钱糊口,这何苦来?”
“出家人应该清苦自持,享受清闲富贵,佛祖是要降罪……”
听着这两个人边说边走远,赵强倒是停住了脚步,心想这胖大和尚真有意思,和现代的和尚不一样啊。
正回头盯着看,身后有破空之声响起,这声音是长鞭抽动发出的呼啸,赵强朝着路边一跳,躲过了这抽打,站定转身。
看见十几名身穿青衣的骑士正在马上,靠近自己的一个人正在马上收回鞭子,另一名骑士见到他回望,立刻是指着他大声呵斥说道:
“混帐杀才,居然拦在张家车队的前面,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吗?”
这想必是燕乐县城中的富贵阶层,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得罪这样的阶层都不是明智之举,赵强退了一步闪在路边。
不过这个时代平民那种习惯性的恭谨他却不具备,反倒是好奇的看向骑士们保护的车驾。
一辆用帘子遮蔽车厢的马车就在骑士们环绕的中央,在车厢斜上角挂着一个绿色的穗子,随风飘动,倒是让这个方方正正的马车生动许多。
赵强自以为闪到一边就没事,却没想到他这放肆的目光让人更加的愤怒,刚看了几眼,三名骑兵已经是催动马匹向他靠过来,刀剑已经是出鞘。
没想到多看几眼会惹来如此大的祸患,就和他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上就有杀人抢劫的盗匪一样,一千多年前的隋朝,还有许多的细节他不懂。
骑在马上的几名护卫逼上前去,未必有当街杀人的心思,不过赵强却没有和他们想象一样,痛哭流涕的跪地求饶,而是后退一步,手放在了刀柄上。
看着对方那警惕森然的目光,张家的护卫都是愤怒了,对他们来说,当街杀人固然麻烦,可杀了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本来下午平常的街道,突然间变得剑拔弩张,路人都是噤若寒蝉,没有人过来劝解,都忙不迭的闪避,赵强甚至还看见对面的店铺急忙的上门板,看来这张家果然是富贵豪族,看来接下来要有一场死斗。
在城外经历过生死之战的赵强,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些骑马的武士,可他不胆怯,仍然准备战斗,他的这种刚强让逼近的那些骑马护卫更加的愤怒。
就在局面一触即发的时候,突然间“当当当”的声音急促的响了起来,这是在敲梆子,在赵强的印象中,这玩意也就是夜间打更的时候会用到,这时候响起来为什么!?
声音响起,街上所有的人都是停下了动作,甚至包括那些正在逼近他的张家护卫,赵强腰间的横刀已经是抽出了半截,他没有管着突然响起的梆子声,进城前已经吃了个亏,这次可要专注于眼前的敌人。
可他的敌人也都是停住了动作,转头看着北方,不光是张家的护卫,街道上的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北方的天空。
天空中已经看不见太阳,余晖把天穹映的金光灿烂,在北方有一道细细不太清楚的烟柱歪歪斜斜的飘向高空。
除却“当当当”的梆子声之外,刚才还有些热闹的燕乐县城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不过这安静也就是持续了短暂的时刻,接下来“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街上的人都加快了行动,刚才走的变成了跑,跑的则是变成了狂奔。
要对付赵强的几个骑手彼此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刀指着赵强骂道:
“今天算你个狗才运气好,下次在这么狂悖,直接剁碎了你喂狗!!”
说完之后,这骑手回头大声喊道:
“原路折回,快些回府!!”
这些骑手明显是有过专门训练的人士,话音未落,车马已经是齐齐转向,向着另一边奔驰而去,压根不管站在这边的赵强。
剑拔弩张的局势突然消弭于无形,可赵强周围的气氛更加的紧张,刚才不过是靠近这边的店铺和住户关店关门,现在则是整条街的人,远远看去,差不多整个县城的人都是突然间忙碌起来。
店铺和住家在关门闭户,而行人则是匆匆的回家回到自己安置的地方,唯有一个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就是赵强,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傻站了一会,一个跑过的老者看不过眼,停下对赵强说道:
“小伙子,你在这里傻站着作甚,没看到北面的烽火吗!!城头的梆子你总该听到吧!蛮子打进来了,官府马上就要静街戒严,再在路上闲逛,小心被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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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章,零点还有一章
赵强还没来得及说句谢字,那老者已经朝着街口跑去,在现代尽管是当过兵,受过系统的军事教育,有严格的训练,可那是和平年代,突然的战争就来到身边,赵强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迟疑了会,转身朝着自己的客栈走回去。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的大堂里面坐满了人,每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客栈的堂屋也卖些饭食,天色已经晚了,赵强要了碗热汤,三个饼子,他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细嚼慢咽的吃饭。
从穿越到现在,时间没有过去太久,可遇到的事情太多太多,突然,毫无概念的蛮族入侵就到了自己面前,惊讶的东西太多,索性不去惊讶,还是继续整理脑海中记忆,尽快融进这个时代的好。
堂屋中其他的住客却没他这般安静,吵吵嚷嚷,议论的都是这烽火预警,客栈掌柜和伙计对住客这么议论,压根不管,甚至还跟着插嘴,可没有什么“莫谈国事”的顾忌。
“真他娘的晦气,进城买药居然碰见这样的混帐事,也不知道要封城到几时。”
“这些年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征高句丽这样毛模样的小国,几十万大军居然败了,今年还要再花费力气,莫非是咱们大隋犯太岁!”
“俺琢磨着,年初在涿郡那边聚集了百余万的兵马,这次打高句丽再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只是这北面又不安生了,真是作孽……”
边上一个年纪大些的人接口说道:
“老汉在前朝的时候,这烽火是隔三差五的点起,咱们大隋朝得了天下,北边就太平了,可这二十年不到,怎么又点烽火了。”
“入他娘,突厥人在开皇年间被打的和狗一样,跑得远远的,还不是看着打高句丽败了,觉得咱们好欺负!!“
这个大嗓门的说完,愁眉苦脸的店掌柜一边给人送上饭食,一边带着怨气说道:
“今年打高句丽,把能打的兵全抽调走了,也不知道是突厥人还是奚人过来,只能是关城猫着,不光是咱们这边麻烦,前天俺听南边来的客人说,清河、平原那边都有贼人起来闹事,官府也没兵去管,结果越闹越大。”
“莫说是清河、平原那边,山东那几个郡还不是有人闹事……”
堂屋中的众人各个满怀怨气,赵强听的很仔细,这些消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从谈话中所能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屋子里越发的嘈杂,又有人沉声的说道:
“烽火应该是北面塞口那边的,蛮子从那边过来,赵家村怕是要遭难,那路上可就是这一个村子。”
这话穿进赵强耳朵里,他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可下一刻他直接站了起来,坐着的木凳也是翻倒在地。
突然间的大响,让整个堂屋都是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是看着满脸惊愕的赵强,现在的赵强对赵家村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方才那种惊愕和关心却是发自心底的本能。
“他是赵家村的……”
询问过赵强来历的掌柜低声和大家解释了句,众人的愕然都变成了同情,边上一个人迟疑了下开口说道:
“小伙子,着急没有用,封城的时候谁也出不去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经过这次的风波,堂屋中的人都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三三俩俩的散了,赵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屋子的,他觉得脑中空白一片,不管从那个意义来说,赵大石和赵家村的那些人是他的亲人,这是他在这里唯一的依靠。
恐慌、担心,加上夜里在街道上官兵始终在调动,赵强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可天才亮,他马上又是起来,匆匆的和客栈结了帐,去城门那边看看能不能出门。
盐是根本顾不上买了,距离城门还有百余步的时候,就被拿着兵器的士卒喝住,不许在上前,城门左近,许多士兵和抽调的民壮在那里忙碌,搬运守城的器械,并且加固城墙和城门。
赵强想要问什么时候开门,却被士兵们没好气的训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开。
这种等待是一种煎熬,赵强心急如焚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在城门附近无奈的等待,实际上他的表现比起燕乐县城的人反倒相对镇定,城中居民无人不惶恐,在城门附近多少听到了点消息。
从烽火中传来的信号,说来的这些蛮夷数量不多,郡兵已经在安乐郡都尉的率领下去查看了。
普通平民连城门都不允许靠近,更别提上城头查看了,赵强只能是无望的在城内等待,看着城外的天空。
中午赵强仅仅吃了一个附近买来的饼子,但城门依旧是关闭,期间还被赶到另外的街道上去,因为安乐郡太守带着郡县的文武官员,世家大族一同上城查看防务。从周围的人话语中,赵强知道,如果城门关闭到明天,那城内就要抽调编练壮丁准备协防守城,而且粮价盐价等各项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就要涨起来了。
在那里等待的赵强心一点点的冷下去,来得或许是突厥人和奚人,突厥这个名称他从前隐约听过,想必是个蒙古、女真差不多的游牧蛮族,就算是历史知识几乎空白,赵强也知道这些蛮族来到汉人的地盘后会干什么——无非是烧杀抢掠,进行破坏。
赵家村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幸运的避过这些骑马强盗的荼毒,或者会碰到最坏的那种结果,这情况甚至不敢去想。
太阳西沉,赵强能清楚的感觉到城内气氛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感觉到恐惧和焦急的不光是他一个人。
可天就要黑下去的时候,燕乐县城的戒严却突然解除了,差役们大喊着通知了消息,小股入寇的突厥人在都尉大人所率领的忠勇将士痛击之下,已经是溃逃回塞外。
担惊受怕了两天的燕乐县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是大声的欢呼起来,这等边境的城镇,对这样的情况应对显然颇有经验。
没用多长时间,紧张的气氛全然不见,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赵强却不顾得,被赶开城门的时候,他把黑马喂饱,又给自己买了几个高粱饼子,现在既然城门开了,那还是尽快的出城向回赶。
有些住在附近的人都是闹哄哄的向外赶,赵强也是在人群中牵马疾走,出门就要快马加鞭的赶回赵家村,还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谁想在城门洞走了几步,就被一个人拉住了袖子,赵强心中急躁,刚要转身咆哮,却发现拉住他的是昨天那位老卒。
这守门的老卒怎么说也是官兵小头目,又在对方的管辖区域内,赵强压下火气,恳求说道:
“这位大叔,拉住我作甚,我这边还有急事。”
那老卒呵呵一笑,开口问道:
“小哥这是要去那里?”
“回赵家村。”
“看你骑马知道你走的路不近面,这天黑夜路,你一个人如何走得,漫说看不清路走迷了,小心来了什么虎狼吃了你去,反倒是耽误了事情!”
老卒很和气的说话,也不松手,赵强挣了下也没挣脱,仔细一想,可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的马匹是新近驯服的,也谈不上老马识途,这年头的路上可没有路灯,何况从赵家村到这边甚至称不上有路。
凭着现在的自己,在漆黑的夜里,肯定会在野地里迷路,那样反倒是更耽误事情,自己自以为有超越千年的见识和经验,可在这里什么也不是,愣了愣,赵强叹口气,勒住马转身向后。
当然,他没有忘给那老卒两百钱,那老卒笑呵呵的收下钱,靠近点说道:
“明日早点过来,跟郡兵一起出城,可以提早些回赵家村。”
尽管是拿钱给方便,可这老卒毕竟是真心帮自己的忙,赵强动作僵硬的抱拳为礼,诚恳的说了句“多谢”,老卒笑呵呵的摆摆手。
不过,赵强没注意到,进出这城门的,有谁会给这几个老弱钱财,更别说像是他这样的郑重客气,他做出如此姿态,那守卫城门的老卒当然会主动的帮忙。
既然明天要急赶,那今晚更要养精蓄锐,赵强也不怕破费,还是回到客栈,尽管心情焦躁异常,可还是强自自己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赵强就来到了城门处,城头的天空刚刚有些亮色的时候,就看到几百名郡兵在城门处集结。
这些官兵谈不上训练有素,只是闹哄哄的集合在一起,然后城门打开,先骑兵后步兵的出门,谈不上整齐,甚至有点乱。
从前在骑兵营的时候,营长和连长都曾经讲过,军队的纪律好坏,直接关系到该军队战斗力的强弱,由此观之,这郡兵实在是不够看的,又听说精锐都被抽调到征伐高句丽的战争之中,不知道那些精锐会是什么样。
郡兵出城后,按照规矩城门就要关闭,等待太阳升起的时候才会重新开放,不过赵强得了信,直接牵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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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守卫城门的士卒想要阻拦,却被那老卒阻止,双方点头致意,赵强出城上马,催动马匹,向着赵家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尽管是心中着急,可赵强还是保持了一丝冷静,知道像是黑马‘大青’这种驯养没有多久的马匹体能比较有限,长时间高速的奔驰很容易彻底跑垮,半路上,赵强几乎是强忍着自己的情绪,让马匹在中途休息了两三次。
这次半路上没遇到盗贼,回去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太阳才偏西的时候,差不多已经看到赵家村的轮廓。
远远的看着村子那边,能看到几缕青烟飘荡上半空,看到这个,赵强不由得勒住了坐骑,难道这是炊烟,那说明村子没事了?
但微风中所带的血腥和腐臭的气味立刻是击碎了赵强的这个幻想,这味道赵强曾经在草原上某些的牲畜尸体附近明白过。
一想到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强的冷静再也无法绷住,狠狠的抽了下坐骑,向着赵家村加速奔去。
现代的时候,剧组也曾搭建过经过屠戮或者是战争灾害的村镇,经过艺术加工和渲染,出现在银幕或者荧屏上也颇为震撼人心,可经历过真实情景的,才知道影视上那些东西不过是小儿科。
天气很热,村中的腐臭气味已经是颇为浓烈,赵强把衣襟撕下半块,在村外的一处水塘沾湿后绑在了口鼻上遮蔽,村外的马场空空如也,整个村子都是断壁残垣,处处漆黑一片,几处还没有熄灭的灰烬上正在冒着烟,这想必就是赵强误会的“炊烟“。
连野性未除的黑马‘大青’在进村的时候都显得焦躁不安,不停的打着响鼻,前蹄刨地,赵强在村外的上风处找了个树干把黑马拴上,自己走进村去,村子周围的草差不多都是被踏平了。
地面上全是马蹄印,看来是突厥人的骑兵留下的,强忍着咽喉间想要呕吐的感觉,赵强走进了村子。
所有的屋子都是焚毁,一切都没有剩下,赵强眼睛被烟尘刺得有些睁不开,看着周围和残骸和破坏,赵强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已经被这残酷的景象震撼的有些发晕,刚来到这个时空所想到的古代古朴和田园之类的美好想象全都是彻底粉碎,这个时代的残酷和血腥不是他这个从和平时代来到的现代人所能想象到的。
正茫然前行,赵强感觉自己被脚下什么东西磕绊下,差点摔倒,低头一看,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小三子……”
赵强喃喃的说出了他的名字,这是个经常到马场附近来玩的小孩子,喜欢爬进围栏里玩,很是烦人,还挨过赵大石的打,可现在却是具毫无生气的尸体,能看到一道巨大的伤口,从他肩膀劈下,直到胸间,几乎把身体分成两半。
“李婶子……”“这是张大哥……”“这是刘老实……”……
走进村子的路上,赵强辨认着路边的尸体,本来已经有些模糊的从前记忆,却在这残酷血腥的时刻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个鲜活的形象浮上脑海,从前和他们在这个村子中的相处情景也是一一重现。
赵大石的屋子就在这边,再向前走就是赵大石的宅院,那土坯的院墙已经是坍塌,院子的东西都烧的一塌糊涂,赵强急走了几步,却看见院门口有尸体跌坐在墙外,手中拿着一把草叉,身上脑袋上扎着几根箭。
“二愣……”
声音嘎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身首分离的赵大石,满是胡须怒目圆睁的头颅滚落在一旁,他身体则在门后,手上还抓着一把刀,还有大虎,还有狗剩,都是浑身伤痕的死在院子里,能看出来他们当时准备抵抗。
赵强嘴唇颤抖,踉跄着冲进院子,赵大石的老婆,那个沉默寡言的妇人,还有两个每天闹个不停的孩子哪里去了。
那在村里还算是像样的大屋子已经变成了废墟,正在冒着黑烟,赵强随手拿起一个工具,在那废墟堆里疯狂的挖起来。
工具并不趁手,挖了一会手掌就起泡,水泡马上就被磨破,很快双手就全是血迹,可赵强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挖掘不停。
房屋不过是干草、木架和土坯建成,倒塌后挖掘倒也不难,尸体很快就挖掘了出来,被挖出来的时候甚至无法认出来这是尸体。
一大两小三具尸体已经是完全焦黑,被烧灼的不成人形,脑海中那个沉默温和把自己这个族弟当成亲弟弟来关心的妇人,还有整天缠着自己,甚至让人有些烦的两个侄子……现在都不在了。
都变成面前好像是被烧焦木头一样的尸骸,赵强小心翼翼的把三具尸首报出来,不光是嘴唇,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赵强眼前模糊一片,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把他满是黑灰的脸弄得黑白相间,赵强现在感觉心脏好像是正被刀一下下的刺进抽出,脑子里完全被赵大石一家和这些放马同伴的音容笑貌充满。
这悲伤好像是心就要裂开一样,把院子里所有人的身体堆在一起,赵强再也支持不住,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见如此凄惨的情景,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什么是好,穿越来这里才不到四天,本以为幸运的得到了亲情和关怀,可现在全然烟消云散,他现在又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孤身一人。
眼泪流淌却哭不出来,茫然四顾,但心中的怒火却是一点点滋生。
村子极为安静,因为牲畜基本都被抢走,人都被杀光,除了赵强再也没有什么货物了,正在发呆的时候,却听到村子的另一边有动静,似乎是马蹄声……
赵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翻身起来,要抽出插在腰间的横刀,手握住横刀刀柄的缠布,一阵火辣钻心的疼痛,差点喊出来,这时候他才感觉到手掌上已经是血肉模糊。
村子里被破坏的不像样子,赵强也不走门外,直接是在各家挨着的房屋和墙垣废墟上偷偷的前进,作为骑兵营的训练标兵,抓舌头的技能尽管不是专精,却也有过练习,他小心翼翼的隐蔽自己,靠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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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刀的形状类似于单刃的剑
村子不大,赵强很快就是接近了那声响所在,那边进村的人似乎不怎么注意隐藏自己的行迹,马蹄声停住之后,就是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某个位置停住了,拿着刀的赵强还有一户人家就可以到那个位置,他还在轻手轻脚的时候,猛听到一声惨烈的嚎哭爆发出来。
赵强缓缓的挺直了身体,那个位置应该是孙猎户家,这惨烈的嚎哭却是猎户孙五郎,自己离开村子进城的时候还和他打了个招呼,这孙五郎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算幸运,要在这村中,肯定逃不过这一劫。
孙五郎不是赵家村人,据说是去年征高丽溃败后的逃兵,来到这赵家村之后被招赘做了女婿,他平时沉默寡言一个人,在村里风评还不错,人老实,也热心,孝顺岳父母,疼爱老婆不说,谁有个事情他也愿意帮忙,猎物多了还给村里的老弱分点。
今年三月的时候,孙五郎的老婆有了身孕,全村人都说他有福气,孙五郎也是乐的合不拢嘴,打猎也是下力气。
这幸福生活,也在今天彻底破碎了。
赵强在这惨烈的哭号中走进孙五郎家的院子,他动作放得很轻,孙五郎正在院子中抱着一具尸体嚎啕。
焚烧村庄的火焰并没有烧到孙家的屋子来,院子里的尸体还能辨认,两名老人死在院子里,孙五郎怀中抱着的是谁也不用判断。
孙五郎的老婆有了身孕,这样突然的惨死,更让人无法接受,赵强心里也觉得同情,站在后面叹了口气,把刀插进刀鞘。
距离这么近,赵强发出的动静总算被孙五郎发觉了,他手忙脚乱的把妻子尸身放下,拿起放在身边的铁叉,准备防御。
看到是村里的赵强,孙五郎举起的钢叉无力的垂下来,这一站起,赵强也是看到了孙五郎妻子的尸体。
这尸身的凄惨让赵强那些安慰的话语都是无法说出口,猛吸了一口气才算是压下自己要呕吐的感觉。
孙五郎脸上涕泪交流,一个彪形大汉完全是彷徨无计的模样,看着更让人心酸可怜,沉默了下,赵强冷冷的说道:
“孙五哥,你想在这里一直哭下去吗?”
孙五郎完全是失措了,偌大一个汉子,居然愣怔的反问说道:
“那要怎么办……我可怜的婆娘……可怜我那没出世的孩子……”
“追上那些禽兽,报仇!!!”
说完之后,赵强大步的朝着村外走去,光哭能有个鸟用,追上去,和那些禽兽拼了,村子里的这些无辜的性命不能白白的这么被屠戮。
一走出门,孙五郎就在身后大声喊道:
“赵兄弟,我和你一起去,宰了那些畜生来给我家人报仇!!”
孙五郎自去村子那边牵马,赵强也是朝着自己的坐骑走去,在街上抓了一把燃烧后的灰烬,在手上搓了搓,算是给磨破的手掌治疗下,堆放在村外马栏边上的草料还在,赵强把黑马领过去。
把褡裢里的铜钱都拿出来埋在草料堆中,减轻马匹的重量,拿出块饼子咬了口,从燕乐县城赶回这边,一路上赵强还没有吃饭,到现在他更没有吃东西的心情,可为了追击,人马都必须要保存体力。
那边的孙五郎骑马赶了过来,拿着弓箭和铁叉,到了赵强跟前,脸色却不如方才那般的决然,反倒是有点迟疑的嗫嚅道:
“赵兄弟,不管来的是突厥狗子还是奚狗,看村外的马蹄印,至少也有二百骑,就咱们两个人去,还是去请郡兵作主?”
话没说完,言下之意却明明白白,大凡人一腔血勇的时候,什么艰难险阻都敢去闯,可这一冷静,却马上是瞻前顾后,担惊受怕起来。
郡兵,看郡兵那步骑混合的散漫模样,如何追得上这游牧强盗的骑队,而且郡兵乃是官军,又怎么会为你这一个村子轻易调动,怕是文书手续走完,这些杀人屠村的禽兽早就不知道跑那里去了。
而且这孙五郎明显是胆怯了,赵强心中有一丝怒意,眼神和表情一样的冷然,盯着马上的孙五郎说道:
“孙五,难道你老婆和家人,难道这村里的人就这么白死了。”
说完这句,赵强也不多说,把面饼塞回褡裢,直接上马朝着北边而去,根本不理会被他质问得有些发呆的孙五郎。
现代的时候,学过在原野上追踪的课程,也有过实际的演练,但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不过几百人的突厥骑兵加上掳掠来的牲畜,在草原上行走,而且没过三天,那痕迹实在是明显得很。
而且赵强有个判断,草原上这股强盗抢完了之后撤回去,必然要走古北口哪条道,按照自己对位置和路程的估计,对方大队行进,自己轻骑追击,应该就在出了古北口北边附近的某个位置追上。
现在已经是太阳西沉,也没必要跑的太快,让坐骑保持小跑的状态就可以,跑了不长的时间,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回头看,却是孙五郎追了上来,赵强心中明白,这第二次追上来,肯定是下定决心了。
两匹马并排行进的时候,孙五郎果然坚决的说道:
“赵兄弟,我家人被那些畜生杀完,我这命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跟他们拼了,多拼一个,就多报一个人的仇!!”
赵强没有回答,仅仅是点点头,加快了马速……
燕乐城池的方向赵强不知道,所以无法夜间从县城到赵家村,可在野地里,依靠北斗七星作为标识,部队中关于夜间行走判断方向的训练,通过这些知识,夜间也可以赶一段时间的路。
都说是头马强壮,还真是如此,被叫做大青的这匹黑马跑起来倒是不松劲,反倒是孙五郎的马匹有些吃不住,但孙五郎可不是什么爱马之人,拼命的抽打,也不耽误速度。
双方都没有怎么耽误,急速的向前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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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乐郡燕乐县本来就是边境,再向北就是奚人的地盘,一路上没什么人烟,赵家村已经算是最边上的村子了。
在第三天中午,也就是出了古北口(这个时代没有名字)一天之后,终于是发现了在前面的队伍,对方人多势众,而赵强这边就两个人,自然不敢靠近,只能是远远的吊着。
现代时候,古北口尽管破败,可依旧能看到雄关风采,可在这个时代,古北口边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烽火台,最多也就是几十个兵丁的驻扎,这样的力量,能在蛮族突入的时候点燃烽火已经是了不起的勇气,靠他们抵抗或者牵制,那实在是太不现实。
路过这烽火台的时候,远远看着安静无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蛮族攻下。
边塞的戍卒人这么少,郡县的兵丁都被抽调去辽东征高句丽,怪不得蛮族几百骑就可以大摇大摆的突入,又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去。
一看到前面的那蛮族队伍,孙五郎就想催动马匹直冲进去,不过一来他那马匹已经是跑的疲了,二来赵强手快,总算是拦住了孙五郎,现在冲进去,报仇是谈不上,怕是还没靠近,就被对方用箭射死了。
在对方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之后,赵强和孙五郎差不多已经断定这就是屠戮劫掠赵家村的强盗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草原上没有什么部落迁徙所带的牲畜只有马匹,必须还要有牛羊来补充生活,因为牛羊的存在,部落行动的速度也不会太快。
而前面的那个队伍行进很快,跟随部落的畜群只有马匹,肯定是劫掠所得,而且看地上的痕迹,和这一路上极为相似,看来就是这个了。
草原广阔,视野也是极为开阔,赵强和孙五郎不敢距离太近,只要对方保持在视野中就可以,就那么远远的吊着。
褡裢里的饼子又干又硬又冷,赵强几乎是强制着孙五郎,也强制自己,就着冷水把饼子吃掉,接下来的事情尽管是有去无回的勾当,可尽可能的要让身体保持好的状态,多杀一个,也就多报一点仇。
终于是到了晚上,或许是出了塞口,到了草原上,前面的那支队伍也是放松了警惕,再说这一路上,压根没有受到什么大隋官兵的阻击,甚至都没有看见大隋官兵,那队伍自然也就轻松。
天黑下来没多久,幸运的是,天空有星无月,更利于隐蔽,前面那只队伍就停下了行程,开始搭建帐篷准备扎营,赵强和孙五郎凭借着灯火指引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
这小小的营地有十几个帐篷环绕,营地中心有篝火燃烧,赵强和孙五郎到了那篝火光芒照射范围的边缘就停住了脚步,马匹被他们拴在身后二十余步的地方,尽管孙五郎不知道为何,却还是跟着赵强一起匍匐前进。
到那边缘,看着那帐篷的样式和其间影影绰绰的人影,孙五郎低声的说道:
“这是突厥人,俺从前在军中的时候曾经见过……”
突厥……很陌生的名字,赵强有些懊恼的晃晃头,几个拍唐朝的影视剧自己都因为档期没有去成,要是去了,现在多少也能知道些。
十几个帐篷距离很近,每个帐篷里差不多都要有二十个人的样子,一有事随时可以出来互相帮忙,马匹则是被圈在另一边,马匹是一种从众的动物,白天的时候跟着大队行动,晚上马也需要睡眠,只要给它们指定了地方,基本不会跑散。
这些突厥人又是把他们骑乘的马匹和掳掠来的马匹合在一起,他们的坐骑都是驯熟了的,自然不会乱跑乱动,那些抢来的马自然也跟着不会跑散。
这么多马,加上路上所见那深深的车辙,突厥人这次残忍的掳掠想必收获不少,赵强二人尽管趴着距离那边比较远,可还是能听见帐篷间的欢笑声,这欢笑声是以汉人的血肉和生命换来的。
突厥队伍颇为的警醒,尽管里面有人欢声笑语,可始终有拿着武器的护卫在外围放哨移动,这时候就体现了赵强二人匍匐行动的好处,在灯火的边缘趴伏在黑暗的地上,根本发现不了。
赵强让有些激动的孙五郎爬到后面去,他则是匍匐沿着这营地绕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里沉重,这营地的设置,自己两个人不管从那个方向冲进去,突进一个帐篷,都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惊动其他的。
也就是说,不管那个点突进,都会惊动全部的突厥人,虽说是来拼命的,可还是要尽可能的多杀死这些禽兽才算是达到目的,可现在的情况,冲进去,甚至有可能被护卫发现,那更麻烦。
爬到了马群那边,赵强差点惊动了这些马匹,好在是发现的早,又是小心翼翼的退了回来,天色黑暗,可赵强还是借着篝火的光芒认出了几匹马,那是赵家村赵大石圈养的……
回到孙五郎那边,赵强呆坐在地上半响,等到孙五郎快要发问的时候,他先开了口:
“孙五,你的箭法准头如何?”
“我这可是左武卫实打实练出来的,四十步之内,可以射中奔跑的兔子,低飞的野鸡。”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个,可孙五郎还是低声的回答,这个箭法已经可以说是准了,赵强却又是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开口问道:
“孙五郎,你信我吗?”
孙五郎沉默了下,沉声的说道:
“赵兄弟,若是不信你,又怎么会随你来这里拼命报仇。“
听到这个回答,赵强重重的点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按照我说的做。”
赵强在赵家村本是个浑浑噩噩的浑人,孙五郎怎么会相信他,可这几天家人被杀心神大乱,而赵强却是刚毅果决,这一路上更是表现出许多让人惊讶的本领,两个人尽管孙五郎年长,可已经是习惯听赵强的话。
实际上,两人称呼上不知不觉已经有了变化,赵强年纪比孙五郎小,称呼已经从‘孙五哥’变成了直呼其名,而孙五郎称呼赵兄弟不变,语气却越来越恭敬,从属主次已经是定了。
接下来赵强的举动让孙五郎却是一愣,赵强示意他搜罗附近的干草,捆扎成和人小臂差不多粗细大小的草棍,尽管纳闷,可还是想赵强所做有他的道理,跟着捆扎了起来。
这大半个月天气一直比较燥热,干草倒是好找,两个人躲在黑暗中,有条不紊的搜罗捆扎干草,盯着对面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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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渐的深了,篝火还在燃烧,可突厥人那边的营地安静了下来,看来是进入了休息睡眠。
算上突厥人的坐骑,在这个营地周围差不多有近七百匹马,这个数字差不多就是坐骑加上赵家村的马匹数量。
这么多马所在的范围要比突厥人的营地大太多了,不过看守的人才两个,都是拿着武器坐在那里打盹,在这草原上,他们可能觉得自己很安全。
下巴拄在弯刀上,看马的突厥人眼皮打架,脑袋垂下抬起,隐约间听到身后有动静,马群这边,总是不如营地安静。
突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被捂住,刚要挣扎大叫,腰部猛地一凉,然后就是剧烈无比的疼痛,这剧痛让他喊都喊不出来,何况还有手捂住。
赵强缴获盗贼的那把刀,在追踪的半路上就自己折断,处理成了一把短刀,近身的时候正好用上,他捂住突厥护卫的嘴,刺进对方身体的短刃拧了一下,这突厥护卫的身体剧烈颤动了下,就再也不动了。
小心翼翼的把这个人放平在地上,另外一个人距离这边三步左右,赵强弓身冲刺,另一个护卫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被刺杀,赵强毫不掩饰的大踏步冲刺,终于是惊醒了他,可仓促间反应不过来。
这护卫举起兵器格挡轻易被架开,想要大喊示警,却来不及了,赵强平着短刃刺进了他的咽喉之中,然后抓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的把不停颤动的身体放平,这个颤动已经是濒死的反应了。
抽出刀,直接把那突厥护卫脸朝地面,咽喉处喷出的鲜血直接是涌向地面,渗入土中,基本上没有动静。
赵强没有和影视剧那般学什么鸟叫,他轻手轻脚的跑了回去,对等待在那里的孙五郎打了个招呼,然后翻身上马。
这周围除了虫鸣之外,安静的很,要是学鸟叫非得被人发现不可,赵强翻身上了大黑马,他褡裢里的饼子刚才喂给了黑马一点,接下来正是耗费马力的时候,喂些“硬食”正是最好的补充。
赵强把那把短刀用碎布随便一缠,塞在马鞍边上,而把横刀抽出,在手中抖动几下,横刀和现代骑兵用的马刀不同,尽管也是细长窄刃,刀身却没有弧度,完全是直的,赵强在挥动的时候总是差了一点力气,不太习惯。
反手用刀背拍了拍马屁股,黑马低嘶一声,向着马群开始跑动,而孙五郎则是掏出火石火镰,开始打起火来。
在这个方向还有四名突厥值夜的守卫,也都是在那里昏昏欲睡,火石敲打的声音他们隐约听见,被惊醒却是那在不远处的马蹄声。
营地中间的篝火已经是很暗了,赵强身穿褐色的衣服又是黑马,在外围跑动,还真是看不清楚,只能听见马蹄声。
守卫们都是紧张了起来,刚要叫喊示警,却发现正对着的前方突然有火光亮起,好像是有人在里升起了一堆火,揉揉眼睛再看,一点火不自然的升到半空,四个突厥守卫同时身上一颤,莫非是鬼火。
马上他们就发现了端倪,火光后面似乎有个人,紧接着那火光似乎大了些,飞快的升起,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了帐篷之上。
似乎是个火把类的东西,扎在帐篷上之后,因为飞行有些黯淡的火光又是开始燃烧,帐篷在短时间内有火沾上不是问题,可这干草捆绑而成的火把,还会燃烧一段时间,这就把毛毡制成的帐篷引燃了。
孙五郎早就是用箭支穿好了草把,射出一支之后,马上是拿起另外一支引燃,搭在弓上,稍微瞄准,高抬弓箭仰射。
仰射射速慢,火焰不易熄灭,射程却远,也相对省力,孙五郎好整以暇的射出了五根箭,四个帐篷都是开始着火。
营地内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外面的四名突厥守卫则是抽出兵器向着火光那边跑去,孙五郎看到人朝着这边跑,他毫不慌张,又是捡起一根箭支,在火堆上引火,然后搭在弓上,他还向前了几步,准备射靠里的帐篷。
人把生死至于度外的时候,自然是沉着冷静。
那四名突厥守卫跑了几步,大声喊着示警,可突然发现他们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下去,地面上也开始震动,几个人骇然失色,停住了脚步,闷雷一般的声音从圈马的地方响起,还伴有阵阵马嘶。
后面的火有些大了,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守卫转头看圈马的方向,却听到破空急啸,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面门上就被钉上了一根羽箭。
这时候,那三名守卫才想起来,对方的弓箭也可以杀人的,大声惊叫,转身朝着后面就跑。
那边孙五郎抖了抖臂膀,稍微喘了口气,又是把着火的草把射向营地,已经有七个帐篷着火,营地已经混乱成一团。
帐篷所用的毛毡油性不小,或许不易点燃,但燃烧起来也很难熄灭,很多突厥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慌张的跑出帐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要灭火或是抵抗外来的敌人。
可从帐篷中冲出来的突厥人还没来得及灭火,就发现了更加惊人的东西,整个营地都在震动,应该安静呆在另一边的大批马群冲进了营地。
不管是突厥人自己的坐骑还是抢来的马匹,都不管不顾的向前猛跑,加上这帐篷的火势,更是助长了马匹的癫狂。
没有阵型的步兵很难阻挡骑兵,同样的,这些刚被惊醒的突厥人尽管拿着武器,也是无法抵挡。
马匹似乎已经是跑起了速度,正当头的突厥人直接是被马撞飞了出去,这一撞的力量相当的大,人被撞上直接就是筋骨断折,甚至直接撞死,摔倒在地上的并不代表灾难已经结束,马蹄的踩踏更是致命的。
不管是着火的帐篷还是没着火的帐篷,都被马群带的到底,里面还没有来得及出来的直接被帐篷压倒。
那些没着火的还好,着火的那些,人来不及跑出来,直接就会被着火的帐篷烧死在里面,火焰燃烧,马匹在避让火焰,也让马匹更加的狂躁,这让营地更加的混乱,每个跑出来的突厥人都在那里躲避马匹,大声的呼喊,可就是无法集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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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千匹马冲过营地,跑出去这片范围,外围的那带着火草把的弓箭还在不断的射进来,一个头目模样的突厥大汉大声的喊道:
“把那些着火的帐篷掀开,你们几个拿着盾去杀了那个射箭的,你们几个去把马赶回来。”
在帐篷里的突厥人被烧的大声惨叫,谁都知道就算救出来也未必能活得了,还有那些因为马踏冲撞,筋骨断折的,这些人很多人也是伤重麻烦,二百多人刚才一乱之后,居然倒下了将近一半。
每名突厥人在前几天还是肆意妄为的快活,好像是在打猎的猎人,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是猎物了,这种心理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每个人都无比的恐慌。
那大汉吆喝几声之后,好歹有了秩序,可此时,本已经跑出去的马群居然兜了个圈子,从另外一边冲了过来。
方才那一次之后,谁还敢再被这马群冲一次,每个突厥人都是惊恐万状,纷纷转身散开逃跑,可人怎么逃得过马匹,转眼就是被追上,又是新一轮冲撞和践踏,这次在倒塌帐篷中的人再也无法跑出来了,被跑过的马匹踩踏而死。
作为突厥头目的那名大汉却没有跑,他死死的盯着马群,半夜起火,马群只可能炸开散去,怎么会这般有目的的来回践踏冲撞,肯定有人驱使,找到这些人,才是制止这混乱的源头。
果然,跑近的马群在最前面有匹高大的黑马,马上有一名汉人青年,果然是有人搞鬼,这突厥大汉抽出了突厥人常用的宽刃大弯刀,站在那里不动,把那个汉人劈下来,控制住头马,就能止住乱局。
有些要跑的突厥人看到自己首领如此,纷纷停住了脚步,准备一起来拦阻,那骑在黑马上的骑士也是发现了站在最前面的这名大汉,调整方向冲了过来。
黑马是赵家村那些马匹的头马,在黑夜中黑马动,那些马就会跟着跑动,马匹从众,在这样惊慌失措,火光乱动的状况下,所有的马匹都会跟着黑马跑动,哪怕是突厥人自己的坐骑。
赵强等于是领着近千名骑兵冲向突厥人的营地,在火灾造成的混乱中践踏和冲撞,孙五郎在外面射来的冷箭等于是扩大这样的混乱,让局面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赵强看见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突厥大汉,头发在两鬓处打成了辫子,身上仅仅穿着个皮短襟,手上拿着一把半人长短、手掌宽窄的弯刀,正在恶狠狠的盯着这边,在周围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来得正好,看模样这就是贼酋了,赵强冷笑了一声带马直冲了过去,杀的就是你!
那突厥大汉肯定不会和对方硬撞,他盯着黑马的动向,那黑马加速,正好和其他的马匹拉开了距离,这就是插进去的缝隙。
只要能挡住那汉人的劈砍,可那汉人为什么手臂始终是垂下,这突厥大汉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黑马冲近,突厥大汉动作极快,已经是闪在了一侧,举刀就要攻击,却没有想到赵强在马上没有居高临下的劈砍,手臂垂下,双方交错,手上的横刀从下面翻了上来,这一撩却是出乎意料。
突厥大汉弯刀已经是抬起,胸前空挡大开,这一刀却正好朝着胸腹间撩上来,也是他动作快,手中弯刀猛地向下一沉,向后退了步,将将避开,可这一退却发觉不好,后面的马匹已经是冲上。
要被马匹撞上,肯定是倒地被踩踏,必死无疑,只得又是向前一步,他的动作也算是快,可赵强手中的横刀撩起落空,挥到半空中却是反手变成正手,一手勒住马匹减速,那横刀却直接是劈砍下来。
黑马减速,突厥大汉后退向前,仓促间手中弯刀来不及抬起,可身体却凑到前面去,赵强的横刀却正好劈下。
刀下,头断,鲜血奔涌,短暂的刹那,几个电光火石的动作,赵强已经是将对方斩首,接下来双腿一夹马腹,又是向前。
方才上撩,反手下劈几个动作乃是骑兵营在历次战争中以及近现代中外战役中总结出的一套马上劈砍动作,简单实用,在这夜间的慌乱中,一击奏效。
在那些惊魂未定的突厥人眼中,自己的首领最勇猛的那名战士迎上前去,从前可以把敌人的骑兵直接劈下马来,然后夺取马匹,可仅仅是一错身,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脑袋已经被人砍掉。
剩下的这些人的勇气都是彻底的崩溃了,看着在火光中汹涌冲来的马群,原本是象征着财富和伙伴的骏马此时好像是在黑夜中突然出现的恶魔。而骑在黑马上的那名汉人则是这恶魔的首领,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的大叫,转身就跑。
脑袋被砍下,血液会在那瞬间喷涌而出,斩了那突厥头目,也有几滴鲜血迸溅在赵强的脸上,能感受到那温热,也能闻到那新鲜的腥气,这时候的赵强却没有一点的不适,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都是热血沸腾。
对他来说,杀人的不适在遭遇盗贼的时候已经渡过,现在所有的感觉唯有兴奋和激动,或许有的人天生适合血和火的环境,或许他赵强就是这样的人。
骑兵营的训练教程中曾经讲过,对于骑兵来说,最好的情形就是追击逃敌,对方把后背和要害暴露给你,你只需要挥刀砍下就是,可这样的情形在十九世纪末期就很难出现在战场上了。
可现在的局面就是那最好的情形,赵强双腿夹击马腹,黑马大青也是跑发了性子,跟着命令加快了速度。
手中的横刀不需要费力的劈砍,只要顺势在对方的脖颈处抹一下,人马重量加上冲势所带来的力量就足以杀死敌人,赵强横刀在手中小幅变向,在他前面仓惶跑动突厥人一个个惨叫着倒地。
人怎么跑得过马,在赵强杀死十几个人之后,黑马撞飞了面前最后一个人,所有的突厥人都被身后的狂奔马群淹没了。
赵强带马出去几十步之后又是兜了圈子,此时看不见什么站立的突厥人了,唯一存在的迹象只有惨叫。
屠戮无辜村民,这屠戮也施加在他们身上,夜晚有些凉意,赵强觉得心中痛快无比,他骑马返身又是冲向营地,哈哈大笑,冲还在那里射箭的孙五郎大喊道:
“孙五哥,拿着兵器上马来,只要马前还有站着的,砍杀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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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射箭的孙五郎双臂早就是酸麻异常,可看着突厥人被马群践踏,被火海吞没,他双目赤红,却是激动无比,本以为来这里是拼的一条性命也算对得起家人妻儿,却没想到凭着两人之力,居然能把这些突厥禽兽全部杀掉。
孙五郎丢下弓箭,返身上了停在不远处的坐骑,拿着他那把打猎用的铁叉,大喊着冲向了突厥人的营地。
草原的清晨如果晴朗的话,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分,不过赵强所在的地方却不是那么舒服。
余烬的烟气,血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就好像是那天在赵家村所闻到的一样,不过赵强和孙五郎的心情却是无比的畅快。
从昨夜到天亮,两个人都没有睡过,可精神却好的很,突厥人坐骑和掳掠来的马群经过昨夜那么闹腾,居然没怎么跑散,马群中有头马是保证马群稳定的要诀,黑马大青就是头马,赵家村的马群不动,突厥人的坐骑和其他群落的马匹都是跟着不动。
但昨晚马匹也是疲惫,现在都在附近吃草休息,赵强就坐在突厥营地,现在应该是废墟的边上。
天快要亮的时候,事情差不多都了解,孙五郎叫住了赵强,这边正纳闷,孙五郎却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赵兄弟,没有你,孙五郎不能报家人的深仇大恨,就算来到这里,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你这样的大恩,孙五郎无以为报,就把这条命交给赵兄弟,任凭吩咐。”
来自现代的赵强对孙五郎突然的这个举动很是诧异,急忙下马搀扶,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没有出口,只是伸手搀扶了孙五郎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这个年代对主仆从属的关系极为看重,孙五郎说出了那番话之后,举止和行动就很是恭谨,反倒是让赵强很不自在。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赵强感觉到肩膀和手臂酸麻无比,在晚上生死搏杀的时候全神贯注还没什么感觉,一旦是放松下来却发现自己有些脱力,马鞍褡裢里的饼子还有小半块,尽管又干又硬,这时候吃起来却无比香甜。
孙五郎却没有休息,那拿着钢叉,走在营地之中,马群践踏之后,突厥人之中也有些幸免的,仅仅是在地上起不来,孙五郎拿着钢叉走过去,一个个人的确定,凡是没死的都给补上一叉。
有哭喊、有乞求、有咒骂,到了天亮的时候,没有活着的突厥人了。
几天的追击,一夜的杀戮,事情完结之后,赵强坐在草地上心中轻松,疲惫之意却逐渐的涌上来。
眼皮正打架,却听到那边孙五郎高声的喊道:
“赵兄弟,过来这边!!”
这突然的喊声把赵强惊醒,下意识的跳了起来,反应过来才苦笑着晃晃脑袋,朝着那边走去。
这些突厥强盗的除却劫掠的马匹之外,还带着三辆大车,大车上堆着箱笼包裹,想必是他们抢来的财物了。
昨夜夜袭,弓箭放火烧了另一边的帐篷,三辆木制的大车都是停在另一边,倒是没有受波及,赵强和孙五郎从昨夜到今早只是顾着杀人,根本不理会别的,也就是这时候杀死残敌,清扫战场的时候才发现。
依照昨晚双方认定的主从关系,这战场上的所有战利品都是归赵强所有,孙五郎当年从军中逃出,心中明白。
他看到这些财物之后,自己没有去翻动,而是喊来了赵强,双方的称呼现在是“赵兄弟”,赵强倒是把“孙五“又变回了”孙五哥“,不过双方都知道,关系已然比来时不同。
大车看着颇为粗重,木轮颇大,上面的箱笼包袱堆起用绳索捆着,解开一辆车的绳索,财物没什么稀奇的,成卷和零散的布匹绢帛,铜钱不少,以及各家的值钱器皿,还有金属器具。
财物总量不多,总价也不算高,这个突厥队伍抢掠的时间短,最多也就是洗了两个村子,然后就回返草原,赵家村还算富裕点,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比较穷,车上有这些东西已经算他们搜刮的干净,另一辆车上则是粮食和盐,以及经过简单宰杀处理的猪羊,还有几罐酒。
看这伙突厥强盗的行动,到隋地抢掠洗劫,更像是临时起意,一时兴起烧杀抢掠当成是玩乐,只不过他们倒霉,遇到了赵强这个决心复仇的人,当然,遭受无妄之灾的赵家村村民才是真正倒霉。
孙五郎则是在那里翻检值钱的器皿,大概的清点一下,然后把这些货物重新的捆绑在车上。可翻检到一半的时候,动作僵在了那里。
发现这个异样,赵强走过去,却看到孙五郎手中拿着个样式简单的银钗,身体在那里剧烈的颤抖。
这首饰想必和孙五郎的家人有关,赵强心里叹了口气,返身在那车上拿了一罐酒,递给孙五郎说道:
“喝了它,然后睡一觉,好好歇下。”
孙五郎赤红着眼睛结果酒罐,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酒喝完,酒罐摔在地上,孙五郎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婆娘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说着说着,声音变小,在大车上沉沉睡去。
第三辆大车却和前面两个不太一样,车上好像只有一个箱子,用帐篷用的毛毡把这个箱子盖住。而且毛毡上还有几个拳头大的方孔,像是留着透光透气用的。
倒是引起了赵强的好奇心,解开绳索,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毛毡。
掀开拽下,看见一个木笼,紧接着听见声尖叫,倒是把赵强吓了一跳,马上看到了蜷缩在木笼角落里的那个少女。
这是不是被劫掠过来的,赵强仔细看了几眼,马上否定了自己想法,少女身上的衣服尽管很脏,可上面繁复的花绣和绸缎的材料,都说明她肯定不是村里的平民,而头发和其他一些式样细节说明她不是汉人。
那女孩缩在木笼的角落里,身上又是脏兮兮的,也看不仔细,赵强凑近木笼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却没想到那少女突然间暴起,手中拿着个什么东西猛地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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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笼的缝隙很大,伸出手臂没有问题,仓促间后退来不及,大惊的赵强直接朝着一边就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才算逃过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赵强已经是吓出了冷汗,昨晚和突厥人的生死搏杀也没有刚才那么惊险,险些就躲不过去。
那个在木笼里的少女一击不中,在木笼里尖声的大叫起来,语句急促,不是汉话,不过从语气也能听出来不是好话。
赵强退后几步,总算看清那女孩手中拿着什么,似乎是一根尖头的木刺,这女孩脸上也是脏兮兮的看不太清模样,双眼倒是黑白分明极为有神。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强也懒得现在去问,扭头就走,任凭那少女在那里咒骂。
跳上大车,看看周围的东西,近千匹的骏马,两车的财物,还有那名不知道来历的异族少女,这都是自己的战利品了。
太阳刚刚升起,清风拂面,赵强觉得心旷神怡,持续了几天的愤怒和仇恨都是缓缓消散,可他也是明白了道理,在这个时代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要强大,要不然不能保护身边的人,也不能保护自己。
愤怒和仇恨这种极端的情绪这么快消散,或许和那残存的记忆有关,大仇得报,一切都是了结了。
到了中午时分,孙五郎也是醒过来,宣泄和休息让他的情绪和体力都是恢复了许多,同样是打了个盹的赵强马上叫着他忙碌起来。
把大车套上马匹,把那些突厥人坐骑装上马具鞍辔,昨晚的杀戮之后差不多还有百具能用的,从那些焚毁未焚毁的帐篷之中,那些突厥人的尸体上把有用的武器和钱财都给搜出来,死去的人大仇得报,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总算是把这些事情都给做完,疲倦的他们没有休息,而是带着马匹和大车开始上路。
赵强在外面骑着头马大青,带着马群,而那三辆大车被裹在马群之中,孙五郎在第一辆车上赶马,马车和马车之间有绳索相连,让后面两辆车的马匹不至于跑歪了方向。
如此大队夜间也不能赶路,不过趁着天黑走出十里或者更远点再休息是安全和稳妥的计划。
昨夜那营地的火光或许会引起远方的注意,而尸体的血腥味则会引来草原上的野兽,这都是危险,还是先离开躲避的好。
这边距离那边塞口(古北口)不太远,赵强和孙五郎的回程走的很安全,到了那个小烽火台的时候,赵强把三匹突厥人的战马上装了些粮食和咸肉,驱赶这三匹马跑向了烽火台,然后自己回到大队。
烽火台那边果然有人,等到赵强离开之后,有几名隋兵出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驮着东西的三匹马,然后把马牵了进去。
近千匹马,浩浩荡荡的队伍,经过那关口的时候,烽火台上值守的士兵,完全是视若未见。
一路上的孙五郎很沉默,被关在木笼的那名异族少女在笼中看到那些突厥人的尸首之后就不再叫骂,沉默了下来,赵强每天给她送去食物和水的时候,她也是很安静的接受,餐具也没有被敲碎藏起当成武器。
马匹太多,人却只有两个,这一路上都零零散散的跑了几十匹马,倒是突厥人的战马和赵家村的那些马匹都还在,三辆大车上的东西也都保存完好。
大车上的财物点的差不多,制钱差不多就有五十缗,突厥人身上的金银还有那些劫掠绢帛贵重器皿,变卖之后,几百缗总是卖得上,一缗千钱,这对于平民来说,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巨款,这还没有计算马匹的价值。
尽管是发财了,可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却没有什么兴奋和高兴,因为这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尽管赵家村已经是成了废墟,可两个人的目的地还是这里,这毕竟是他们的家,距离赵家村越近,两个人心情就越沉重。
接下来的事情,应该就是掩埋尸体,让家人和乡亲们入土为安……
出了山区,就是一马平川,接下来的路走的很顺利,赵家村就在眼前了,或许是刚刚经过突厥人入寇,临近边界的几个村子都被屠杀,这靠近边界的地面上清净的很,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
可远远的看着,赵家村那边却有几个人在活动,沉默了一路的赵强顿时是警醒起来,他转身对孙五郎吆喝说道:
“孙五哥,你先上马准备着,等我的消息!!”
经过几天前对突厥队伍的那次突袭和杀戮,两个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赵强说完,孙五郎已经是上了大车边上的战马,手中拿起了弓箭。
赵强把横刀挂在马鞍边上,双腿一夹马腹,催动马匹向前跑去,赵家村的人除了他们两个都已经是死光,现在出现的人会是干什么的。
如果是想在这废墟中偷点东西的,那是对死者不敬,肯定是该杀,赵强不会以为官府在这边善后,在村子被屠戮的时候,官府都没有过来救助,这时候又怎么会。
这来来回回将近十天,黑马大青和赵强的配合也越来越好,黑马的速度一直是不快,免得惊动了村庄里的人。
但赵强又是保持着随时加速的状态,这一马平川光天化日的,自己骑着黑马很容易被发现,在赵家村废墟那边的人看起来就两三个,只要对方发现了自己,赵强就准备立刻打马冲刺过去杀了对方。
随着逐渐靠近,赵强一直没有加速,反倒是逐渐放松下来,村中的情况越看越清楚,这才十天不到,村外的平地上多了不少土包。
一名脸上用布蒙面的胖大汉子,正在背负着一具焦黑的尸体向外走,在那些土包的边上,有新挖的长方土坑。
那汉子把尸体背到那坑边,把尸体小心翼翼的放进坑中,然后拿起边上的一把铲子边上的泥土堆填进去,坑被填平之后,有从另一边挖了些土培上,成了个土包,然后那光头胖大汉子双手合十似乎在那里念诵什么。
这个人在掩埋村中的尸体,并且还给他们念经祈祷,这可是大善之事,谁会有这样的慈悲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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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头汉子双手合十念诵完毕,抬头的时候终于是发现了远处的赵强,动作倒也是迅速,俯身把那铲子拿了起来,横在身前。
这时候,赵强又是靠近了些,他突然认出了这个光头胖大汉子是谁,此人在燕乐县城之中有一面之缘,就是那个帮人搬东西的奇怪和尚永信。
不管如何,这等遍地尸首的村落废墟,先不说晦气和恐怖,如今天气渐热,这随之而来的疫病更是让人望而却步,这和尚搬运尸首,埋葬之后诵经超度,且不说迷信与否,这种慈悲实在是让人赞叹。
在残存的记忆中,赵强记得这个时代的和尚各个都是养尊处优,有大量的田地,交接的都是官员世族、地方豪门,对于平民来说算是高不可攀的上层,又怎么会有来这凄惨之地收拾尸体。
按说看着一骑逐渐靠近,孤身步行相对那是劣势,可这和尚却是不怕,手中拿着铲子大步走上前来,指着赵强大声的喝道:
“这赵家村已经是空无一人,不论你有什么打算都请速去,莫要耽误贫僧收敛尸体!!”
看着赵强骑黑马,两把横刀挂在身边,大摇大摆的靠近,谁也不会以为有什么好来意,自然小心提防。
赵强打马靠近,在马上对和尚微微躬身,朗声说道:
“大师,在下就是赵家村的住户,名叫赵强。”
那永信的戒备没有解除,一名全副武装的骑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说是这个被杀光了人的村庄的村民,谁也不会相信。
“这村中的人都被盗匪杀光了,你说是这村中的住户,诓骗洒家又有什么图谋!!”
赵强距离这永信已经足够近,他看到这和尚尽管是大声的吆喝,可身体却微微颤抖,显然是强撑着对峙,这和尚倒是真有意思,不过赵强觉得有趣,却依旧是对这永信有敬佩之意,回答说道:
“七日前,我被兄长打发到燕乐县城买盐,在那里还见过搬运箱子的大师一面,回村之后看到惨剧,所以追上去把那些突厥禽兽全杀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永信和尚却是听的一愣,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冷声开口说道:
“施主带着多少人,那突厥又有多少人?”
“我这边,两个人,突厥人差不多二百一十……大师若是不信,且稍等,我去去就来!!”
想必那永信也知道,在赵家村周围,自己是跑不过骑马的赵强,索性是在村口那边等待,当看到近千匹马,和那几辆大车之后,他已经是对赵强的话相信了大半。等看到那些带着鞍辔马具的坐骑的时候,就已经是完全相信了。
这永信和尚看着赵强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提防和怀疑,变成了敬佩,知晓亲人被杀,明知对方人多势众,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追击,并且成功消灭了百倍于自己的敌人,这样的人是何等的刚烈,何等的强悍。
赵强并没有要给这永信和尚证明什么的心思,他想要回到村子中,又不想和这个特别的和尚为敌而已。
相比来说,孙五郎对永信的态度则是敬重异常,知道了自己的岳父母以及妻子都入土为安并且得到了永信的诵经超度之后,那态度更是虔诚。
在赵强出塞口的时候,永信和尚从燕乐县城徒步来到了赵家村,开始收敛村中的尸体,掩埋超度。
家中有丧事,请一名僧人过来念经做法事,那花费可是不少,像是永信这般无偿的掩埋尸体,念经超度,实在是异类中的异类。赵强回到赵家村的时候,村中还未掩埋的尸体也就剩下三具了。
有赵强和孙五郎帮忙,接下来的尸体掩埋就快了很多,不过活计还没结束,村外的马栏还勉强能用,把这些马匹都赶进去之后,总算是可以休息。
忙完之后快要天黑,赵强看着已经成废墟的村落,马匹倒是有住处,人怎么办,正发愁的时候,永信和尚却从这边走了过来,沉声的说道:
“赵施主,这村中的事情已经了结,贫僧也要告辞,明早就回到燕乐县城……”
赵强一愣,接下来走到马栏边上的草料堆里,伸手在那里掏摸了几下拽出一个布袋,袋子沉甸甸的,赵强笑着说道:
“大师辛苦这些天,需要多少酬劳,这边六千钱是我去追击前埋下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永信连忙又是合十躬身,回答道:
“大师这称呼怎么当得起,赵施主叫贫僧永信就行,至于酬劳,这几日劳作吃食的确有耗费,二百钱足矣。“
“这么少?”
赵强诧异,按照从前的记忆,请来僧人做个法事,六千钱的酬劳并不算多,接下来,永信平和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劳作方有所得,至于诵经超度那是僧人本份。”
这和尚刚要转身离去,赵强沉吟一下扬声招呼说道:
“永信师傅,既然你是做工赚钱,我这边正是缺少人手,不如留下来给我帮忙如何?”
这么多马匹,还有村子的重建,要是自己和孙五两人,非得累死不可,看到永信回头,赵强笑着说道:
“师傅在燕乐县城也是帮人做工赚钱,在我这里也是如此,无非是换个地方,何况这边破败异常,一切都需要重新忙碌,还真是需要人帮忙。”
赵强说的实在,那永信一愣,他和其他僧人不同,在城内又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零工,活的颇为艰难,现在这位赵施主却给他一个长期的饭碗,又是劳力取酬,他倒是颇为的心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年纪,已经是作出了那等大事,跟在这人身边,今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际遇。
看起来,永信和尚并没有迟疑太久,接着就郑重其事的合十对赵强施礼说道:
“既然如此,赵施主,贫僧就托庇贵处了,还请主家关照……”
或许这确定从属关系还有个惯常的套话,不过永信和尚那边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的尖声呼喊打断。
“放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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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声调很古怪,但却是汉语,说的清清楚楚,而且是个女孩子的声调,正在躬身施礼的和尚顿时是扭头看去,随即面带怀疑的看向赵强。
和尚的神色有点古怪,估计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地方去,赵强有点尴尬,干咳了声开口解释说道:
“捡点那些突厥禽兽的物品时候,却看见了这个木笼,里面有个女孩却不是汉家女子的模样,我们一同去看看。“
走到那木笼跟前,那女孩看着有人过来,先是喊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然后又用汉语喊道:
“放我出去!!”
赵强刚要反问,却看到少女满脸涨红,倒是猜到了为什么,他拿起挂在车辕边上的钥匙,把木笼上的铁锁打开,那女孩看着锁被打开,急忙推开木笼,跳下来之后提着衣服急忙向着另一边跑去。
这几天行路的时候,一直是孙五郎在赶车,今天在这里,又是掩埋收殓,又是把马赶进马圈,忙得不可开交,谁还顾得上这个女孩,方才这模样,想必是内急。
赵强还没说话,永信却若有所思的说道:
“这女孩也不知道是奚人谁家的贵女,而且木笼上用锁,可见这身份更不同寻常。”
这些话说的赵强头昏脑胀,他从未听过奚人这个名目,也不知道永信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应该说有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知识和头脑,可现在却好像是傻子一样。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被这些古人所敬佩的,居然是自己的血勇和战力,这完全是颠倒了个。
赵强脸上的表情却让永信误会了,连忙告了声罪解释说道:
“主家,贫僧这几年行走河北各地,多见北边来的奚人和契丹人,市集上帮佣,多少懂得几句契丹话,奚人和契丹人一气两支,都是说一样话语,这女孩穿着的绸缎衣衫,脑后的双环发辫,又懂得汉话,不是奚族贵家,又怎么可能?”
这番分析句句切中要害,看不出这另类的和尚还真是见多识广,自己身边就缺这么一个人,赵强对这个时代了结的太少了,从前那个赵强活的浑浑噩噩,残存的记忆中有意义东西实在是不多。
看到赵强脸色和缓,永信又是继续说道:
“这铁锁打造精细,在大隋普通人家都未必用得起,在那蛮夷之地肯定更加昂贵,可却用在这女孩这边,实在是……”
说话间,那少女已经是回到这边,天快黑了,一个女孩还是回到木笼中最安全,看着这奚族少女自己要爬上木笼,可怜兮兮的,赵强出声让她过来。
那少女明显听得懂汉话,这边一喊,她浑身颤了下,迟迟疑疑走了过来,这脸好些天没洗了,脏的很,少女畏缩的站在那里,不敢和赵强对视,赵强尽可能的放缓声音,开口问道:
“小姑娘,你姓什么,叫什么?”
沉默了一会,那少女才用轻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答道:
“姓萧,我叫萧琴。”
永信和尚迟疑了下,凑在赵强的耳边说道“萧姓是奚人贵戚,类比王族”赵强点点头,贵戚又如何,还能用这么个无辜少女去换取什么钱财不成,他继续说道:
“不要害怕,等这边安顿下来,我给你几匹马你自己回去,或者是到时候找人送你回家。”
这话很出人意料,奚族女孩猛地抬起头来,赵强被这个举动吓了下,尽管天色昏暗,可少女的双眼却好像在发光,但很快,这发光的双眸蒙上了水汽,赵强正纳闷时候,面前的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像是蓄积很久的情绪突然迸发,就和孙五郎在草原上一样,女孩嚎啕大哭,赵强却有点慌了手脚,身边的永信指望不上,赵强开口问道:
“你到底怎么了?”
“……族人和家人……都被突厥狼杀光了……”
女孩断断续续的说出几句话,接下来所说的就是赵强听不懂的契丹话了,没想到这个萧琴居然和自己的境遇差不多,也这般凄惨,赵强一时间感慨,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过去抚摸了下女孩的头顶,说道:
“住处和晚饭等下你去找孙五郎给你安排,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萧琴这样伤心,留在这里让她把情绪宣泄掉心情轻松些最好,赵强招呼了永信一声,去帮那边的孙五郎搭建帐篷。
少女的哭声回荡在废墟周围,赵强等三人听到,心中都是恻然,走到村边,赵强突然想起一事,问边上的永信说道:
“永信师傅,除了赵家村之外,应该还有一个村子被屠了吧,怎么你只来这赵家村收拾呢?”
问题问的淡淡,可永信听到,看赵强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心中一凛,有些纳闷的回答说道:
“主家,临近的村子是燕乐刘家的附属,刘家已经是派人过来料理了。”
赵强没有再说话,而是走过去和孙五郎一同开始搭建帐篷,几根木架用绳索捆绑,然后把从突厥那边抢来的毛毡苫盖上去,马马虎虎的对付一下。
从前残存的记忆尽管混沌,可这燕乐刘家却记忆的很清晰,这是燕乐县的豪门望族,族中子弟多人是县里的官吏,族中又有广大良田,还有商铺若干,势大财雄,那是在燕乐县跺跺脚,四城乱颤的大家族。
加上燕乐县是安乐郡的郡城,这刘家的影响也慢慢朝着安乐郡扩展,可算是了不得的一方豪强。
赵家村是平民百姓自然聚起的村子,不在官府编册之中,而边上的那个村子则在官府中登记造册,没想到居然是刘家自己的庄子。
村子的村民、田地和一切财产都属于一个家族所有,这刘家肯定还不止这一个村子,从前拍摄古装电视剧的时候,读到剧本那些豪强地主的财势,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那些描写可能还缩水了。
赵强干活的时候,一直是在回忆和分析,大家都是劳累一天,支起帐篷来,直接就是睡下,奚族少女萧琴在那边哭累了,直接在车上睡下。
众人都休息,赵强却没有休息,在马圈周围边走边想,近千匹马,还有从突厥人手中夺来的财物,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笔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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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族是我国的古民族之一,在宋时,奚人和契丹人联合建立了辽国,不过这个时候,他们还只是突厥人的附庸,而且是等级很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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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不露白的话不知道这个时代出现没有,可道理想必是通用的,自己这边四个人突然有了这么大一笔财富,而身份不过是平民、逃兵、异族和僧侣,身边有刘家这样的大家伙,会不会窥伺,会不会有抢夺之心,实在是说不准。
而且刘家还不算燕乐县中第一号的豪门,仔细想想,追击突厥,大获全功,又获得了如此多的马匹财物,可接下来稍微应对不当,恐怕就要遭到比突厥人屠村还要可怕和血腥的灾祸。
在这个时代,赵强已经是步步小心,尽可能的想到每个可能发生的祸患,为了活的更好,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如此。
第二天早晨,孙五郎和永信起来,看到赵强的时候却是吓了一跳,一晚上不见,这赵强双眼通红,全是血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孙五郎和永信简单吃了点干粮当早饭,就要去准备草料和整理废墟,可还没出帐篷就被赵强叫住。
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如何措辞,更谈不上什么经验,赵强沉吟迟疑了半响才开口问道:
“我想买个官,你们可有办法?”
大业九年六月二十九的下午,赵强又来到了燕乐县城。
早晨他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答案,何处买官,如何买官,这个问题问的孙五郎和永信两人瞠目结舌。
这两位一名是逃兵,一名是行走各处的僧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可对这个问题却没有任何概念,赵强再一次明白自己不能凭着从前在剧组的所见所闻来想当然。
自隋文帝杨坚开国至今不到三十年,大业元年开科取士至今还不到十年,各地的官吏基本上都是九品中正制度下得官或者是皇族勋贵的任命,还没什么更迭,加上隋开国至今,天下还算是太平,连空位置都很少,怎么会官位让平民购得。
永信这番解释很让人信服,孙五郎更是委婉的说,眼下尽管有这些钱财,可这都是乡亲们的性命换来,不要急着求官,求那个表面风光,从长计议才是正事。
不过现在赵强是他们的主家,赵强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拿了将近十万钱和一点金银去往燕乐县城。
“若是不弄个官方的身份来,咱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
这话说的有些突然,停在孙五郎和永信耳中也有点耸人听闻的味道,不过却没有再拦阻赵强。
“你们出去转转,看看附近能不能招收点人手,我们需要人帮忙!”
交代完这个,赵强简单收拾,上马就走。
这些日子的奔驰跑动,黑马大青算是磨练了出来,越发驯服听从控制,除此之外,赵强带了三匹突厥人的坐骑用来驮着钱,一人多马,赵强倒也能控制住,何况那三匹都是驯熟的战马,用起来顺手,而且三匹战马也可以当作礼品送出。
尽管赵强在路上小心戒备,不过这次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加上路也熟悉,倒是比上次少用了点时间。
说来也巧,这次在城门前的守卫士卒,那名老卒还在,赵强到了城门口下马,先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老伯,几日不见,一向可好。”
那老卒看见赵强之后倒是一愣,笑着点点头,赵强熟门熟路的拿着一小串钱递了过去,笑着说了句“前次出城的事情,多谢老伯了”接下来进城,却被那老卒在身后叫到一旁,低声的问道:
“听说赵家村被外面来的盗匪屠光了,小伙子,你那天出城后,老汉我这几天就想,你这么着急出去,莫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人年纪大了,心软话多,但对不到十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赵强来说,这位老卒关心的话,却是从出事以来,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关心的话语,情绪有些波动,可又想掩饰,粗声说道:
“那些突厥狗子都被我追上去杀了,也算是给村民和家人报仇!!”
话不长,可那老卒听到后愣了下,然后退了步,满脸怀疑的看着赵强,可赵强说这话的时候却不像是在说大话,神态自然。
这老卒年纪不小,眼睛却不花,已经是看到了赵强身后的几匹马,那黑马高大不必说,剩下的三匹马明显不是隋朝的马具,如何来的,难道真和这年轻人所说的,追上去杀了那些突厥强盗。
年纪这么大,也算是见多识广的老卒对赵强产生了兴趣,一人四马在这城门前的道路上颇为碍事,这老卒拽了下赵强放了他入城。
看这老卒明显是想问他究竟的,赵强心中一动,心想着老卒看着人情精熟的模样,自己想要求个官身的事情岂不是可以询问他。
快要天黑,进城的人多起来,那老卒和赵强一起进了城门,才停在那里,赵强就郑重其事的躬身抱拳问道:
“上次能及时出城回村,多亏了老伯的热心,还要请教下老伯的名讳,今后有个称呼也好!”
老卒一愣,然后哈哈笑着说道:
“你这小伙子长得粗豪,说话倒是和我家那侄儿一样带着书卷气,老汉姓熊”
话还没说完,却被城中突然响起的急促马蹄声打断,在城池之内人员众多,行马也要慢行,免得冲撞行人,这么急促的声音,马必然是跑的飞快,换句话说,马匹需要跑的这么急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名差役打扮的骑手转眼就是乘马到来,到了跟前略微放慢速度,在马上高声喊道:
“郡守大人有令,即刻关闭城门,不得有误!!”
说完就要打马就要离开,那和和气气的熊姓老卒却抬高了声音吆喝:
“小满,你小子别走,告诉老汉到底是什么事情?”
城门那边的守门士兵各个忙碌了起来,城外的百姓们急忙的向城内跑,熊姓老卒的吆喝看似无礼,可那差役却听话的靠过去,歪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熊伯,刚才在涿郡那边传来了急信,在黎阳的楚国公反了,太守大人那边已经是下令关城,并且叫了官员和地方名望过去议事,细点的东西问您侄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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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的声音不大,可赵强也听的明白,或许是看见他和熊姓老卒站在一起,没什么避讳,说完直接骑马朝着另外一边远去。
听到那消息的时候,熊姓老卒的脸色一变,捋了几下胡须,谋反这可是惊动天下的大事,这是连赵强都明白的常识,这种情况想必熊姓老卒要很忙,也不便在这里打搅,连忙说道:
“熊伯,既然这边公务繁忙,那在下先去找个地方住下,改日再来拜访……”
熊姓老卒摆摆手笑着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那楚国公听说也是姓杨,这造反左右是他杨家自己的勾当,再说咱们这么远的地方,还能打过来不成……走吧,老汉占个便宜,吃你顿酒,咱们聊聊你杀突厥蛮子的事情。”
说是占个便宜,这酒菜又能有几个钱,而且赵强心中明白,自己要问对方的东西太多,还找不到什么由头,对方提出来那是更好。
而且看那差役的态度,这老头在城内应该有些门路,做事这般爽快,赵强还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套近乎呢!
方才那差役能把消息告诉熊姓老卒,这消息想来是存不住的,赵强和那老卒才走了几十步,就看到街边的百姓开始急赶,店铺人家什么的,就和那日看见烽火燃起一般关门上板,提早打烊。
“也不知道急个什么,好像是今晚上就能打过来一样,要是真是打过来,这小小城池又能顶多久,真是……“
熊伯看着路上的慌乱,忍不住出声讥刺几句,这老卒自称姓熊,叫做熊三,就和孙五郎的名字一样,平民百姓用个排行直接当名字。
好像熊伯这般镇定自若的真是少数,燕乐县城倒是有几个吃饭的酒肆饭馆,可现在也都是忙着关门打烊,居然没个去处。
末了,熊伯发火,拍开了一家铺子的门,让里面的人置办了几样熟肉熟菜又买了一坛子酒,邀请赵强去他家吃酒,也没什么客气,酒菜钱都是赵强出的,只是心中多了点提防,提防对方见财起意。
没想到的是,这熊伯尽管每天在城门口做个守门的头目,居住的宅院倒是在这城内最繁华那三条街道上,赵强上次来游览过的。
独门独户的两进宅院,门上不管是铜环还是刷的漆都陈旧斑驳,但门前颇为整洁,熊伯敲了几下门。
门内立刻有人应声,过来开了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熊伯开口问道:
“你叔今天有事,估计要在衙门里呆到很晚,爷爷我带来个客人,去把这些酒菜整治下,就在前屋。”
那孩子伸手接过酒肉,去厨房收拾了,熊伯在后面吆喝了句“不要偷嘴”,回头笑着说道:
“这孩子十几年前被人丢在城门口,老汉我抱回来养到现在,索性是跟着我的姓氏,叫我爷爷,他叔叔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天养,名字倒是好听,来来来,到堂屋坐,喝酒的时候,和老汉说说你去追击突厥狗子的情形。”
看着熊伯兴致勃勃的模样,赵强也觉得有趣,尽管才打过两次交道,可双方的关系却拉近了不少。
却也巧,这边酒菜收拾好,院门打开,却有一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手中也是提着几样吃食,那天养快跑几步过去,亲热的叫声“二叔”,正拉着赵强闲聊的熊伯笑着说道:
“还真是巧,本以为太守那边事情繁忙,谁想到这么早回来,小兄弟,这就是老汉的侄子熊满钊,在太守身边做心腹亲信人的,也是我们熊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说话间,那年轻人已经过来,太守身边做心腹亲信人,那在现代最起码也是地级市的领导秘书,自己运气倒真是好,买官的事情看来又是多了几分把握。
“叔父又在讲笑,小侄不过是在通守身边做个文书,这话要传出去可不是好事。”
声音略有点沙哑,带着些疲惫,这熊满钊身形瘦削,肤色偏黑,颌下微须,眼睛不大,不过张合间却极为有神,进到屋来,用目光征询笑呵呵的熊伯,熊伯开口笑着说道:
“这是前次和你说的那个大方郎君,是赵家村人,叫他赵郎君即可。”
隋唐时,人们尊卑划分比明清要模糊很多,赵强站起来抱拳躬身,那熊满钊也是回礼,不过赵强注意到对方掩藏不住的轻视,这倒也正常,最起码这熊满钊回礼招呼,双方的身份差异毕竟不小。
听到赵家村的时候,熊满钊却是愣了下,疑惑的看着赵强问道:
“叔父,前几日刘家的庄客回报,说是临近的赵家村已经被草原上来的盗匪屠戮,这位……”
“赵郎君追上去把那些突厥狗子全给杀了!!”
熊满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神色却满是不信,那小孩子把饭食摆放上来,自己拿个碗每样捡了点,去偏房吃了。
熊伯笑着招呼两人落座,爽快的说道“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尽管赵强不知道通守是隋朝一郡之中太守之下的第二把手,可眼前这叔侄俩却是他搞到官身的唯一途径,他一定要用心思结好。
吃饭的时候,赵强就从自己从城中赶回赵家村开始说起,缓缓叙述,他口才不能说是好,无非能表达出个意思,可这是他亲身的经历,说出来自然是让人信服,熊伯听得聚精会神,小孩天养也是捧着个碗在门边听,而那熊满钊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轻视与怀疑变成了震惊和叹服。
说到最后,总要给这个故事来个证明,这倒也简单,赵强直接说自己带来的马匹有三匹是从突厥人手中夺来的。
听到这里,熊满钊也不顾什么礼节,站起来告了声罪,在屋里拿了一盏灯火去往马厩,北地稍微像样的人家宅院里都有马厩,一是自己养马,二是给客人用度。
不多时,院子中脚步声变得急促了些,熊满钊回转了过来,进入堂屋的时候,脸上已经全是讶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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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不信是十分,听这赵强详实的讲述,已经是信了三分,等看到那几匹突厥战马之后,却信了五分。
文皇帝的开皇和仁寿年间,强悍隋军出塞把突厥各部打的溃逃,这种辉煌在杨广登基后渐渐消失,大业七年之后,突厥元气恢复,在边境入寇,各处郡县多受其害,突厥多骑兵,抢掠烧杀之后遁逃出塞,和隋军交战,若是稍有不利也是借着骑兵的机动能力远遁,很少有什么俘获。
在这样的状况下,边境的隋军边功有个心照不宣的规定,突厥来犯,斩首要仔细甄别,没准是用平民和亲大隋的外族平民头颅冒功,可要是有突厥战马的话,这功劳则是上等,因为很难做假。
突厥战马和马具鞍辔都有他独特的标示,伪造费事不说,还得不偿失,识破了更是罪过,赵强带来这三匹战马已经是证明了很多东西。
独力斩杀几百突厥盗贼这个可能有水分,但肯定是有所斩获,熊满钊走到桌旁,肃然一揖,郑重其事的说道:
“赵郎君刚烈勇武如此,真壮士也!”
赵强连忙起身避让,对方的敬佩倒是真心,可接下来还有求到对方之处,可不能拿大,解释说道:
“看见村中百姓被屠,赵某也是怒极,决意豁出这性命也要报仇,谁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战果。”
双方重新落座的时候,赵强能感觉到熊满钊明显热情了许多,方才全是他一个人再说,到现在,那熊伯却询问起白日里那差役传递的事情了。
杨玄感是开国功臣大勋贵杨素之子,他又得杨广宠信,被封为楚国公、礼部尚书,这次大军征伐高句丽,杨玄感又在黎阳操办军需发送,位高权重自不必说,手中又是掌管大军命脉所在,算是大隋一等一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居然造反,实在是让人想不到,这大隋天下究竟会如何,真是让人心中忐忑。
杨玄感在黎阳伪造使者文书,说是大军在高句丽已经大败,他这边要收拾局面,尽管山东也有王薄、窦建德在民间作乱,可那毕竟是小打小闹,杨玄感这一扯旗造反,尽管他只能用在黎阳城内的民夫壮丁来当兵,当真是震动天下。
黎阳附近的郡县在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直到杨玄感去攻打洛阳,这才是反应过来,四处求援告急。
这也是黎阳那边六月初三造反,不过几天路程的安乐郡却这么晚收到消息的原因,那边熊满钊侃侃而谈,末了那熊伯却开口问讯道:
“满钊,那杨玄感谋反,你看会到什么地步呢?”
私下闲谈,本来是叔叔问侄子的一句话,可赵强听那熊满钊叙述的时候,一直是在回想历史,杨玄感是谁他是不知道的,不过这谋反应该也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毕竟隋之后的朝代是唐,唐朝的皇帝自己他还记得一个李世民,那是姓李的,看来这杨玄感没做皇帝,熊伯这句话赵强还以为是问自己,下意识的回答说道:
“应该闹不大……”
话出口才觉得不妥,一抬头,那熊满钊看着自己的眼神又有不同,分明又是多了几分敬服,熊满钊诚恳的说道:
“赵兄真知灼见,杨玄感若是来涿郡、渔阳一带断大军后路,或是入关中取帝业根本,那都大有可为,可使用乌合之众攻打坚城洛阳,那就是自陷死路,等大军一到,必然溃散!”
把熊满钊这些话一琢磨,即便是对历史不熟悉的赵强都觉得句句在理,他敬佩的说道:
“熊兄这是大才,几句话就是切中了要害,这样的大才,想必前途光明啊!”
带着几分奉承的话说出口,却没有收到预计的效果,一直侃侃而谈的熊满钊脸上却有几分萧瑟的神色,喝了口酒,苦笑着说道:
“赵兄谬赞了,熊某这等小户寒士,将来若是有前途,不过是做个吃官饷的小吏,唉,不说也罢……”
本来谈笑风生的场面突然有点冷场,三个人都是沉默,过了会,赵强总算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不瞒二位说,赵某这次进城实际上是求官来的……”
这话直说出来,当真是尴尬,说出来之后所引起的反应也是差不多,一直是谈笑风生的熊伯和沉默下来的熊满钊都是满脸诧异的看着他,全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熊满钊安静了会,出言打破了这安静,语气淡然的说道:
“安乐郡和燕乐、密云两县,郡县衙门官署官吏全是做了一二十年的,即便是有空位也是大家子弟和官员亲属替补,某在这里苦熬,怕是十年后才能替补上个吃官饷的职位,赵兄却是难。”
刚刚拉近的关系有些疏远,荣华富贵人人都想要,不过这么直截了当的来要,未免直接急切,熊满钊这等文士自然心中会有想法。
自己连这个时代的字都不识得,那里还敢琢磨文官,赵强琢磨了下,开口问道:
“文职,赵某不敢奢求,若是从军呢!想要做个地方上的军官或者是差役头目也行……在下这次也带了些钱财……“
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就是熊家没有什么图谋,赵强也就说的直截了点,熊满钊和熊伯对视了眼,无奈的笑了出来,这次熊伯抿了口酒,笑着说道:
“差役这边也是许多人等着替补,至于当军将,你若是入军府做个府兵倒也容易,可要是做军将,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府兵免租庸调的,能有个军府的军将官做,下面的佃户附庸直接入了府兵,田地产业少缴纳许多赋税,这等便宜,谁愿意让出来,赵小郎,这打算行不通,还是莫要想了。”
屋中的气氛从开始的冷淡怀疑到中间的热络,现在又有些冷下来,酒菜也是吃喝的差不多,索性是散了。
熊伯还是爽快,说是事情办不成,那在县城里买点东西,走动走动散散心也不算是白来,住在这里就是,各项花用按照实价算帐,住这房子就不要钱了。
能有个官员的身份,那就是一张护身符,没有这个的话,自己将来肯定会遇到麻烦,赵强又是失望又是郁闷,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披上衣服去院子中走动走动,顺便给马匹喂料。
熊家宅院的马厩在后面,要经过熊伯和他侄子的卧房,这时节天气渐热,开窗睡觉,赵强脚步怕惊醒别人,脚步放得很轻,走到那边,却听到熊家叔侄在那里交谈。
“多认识一个人,总归是好的,咱们家是别处搬来,各色人等还是要多交结才对。”
“……叔父说的是,这赵郎君勇悍刚烈,又有眼光,本以为是豪杰之人,可没想到居然醉心于眼前这小小富贵,必无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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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钊你说的太远,咱们家又是什么高门大户,你我又是什么富贵世家,何必苛责别人。”
听了这话,赵强无言,也没惊动这叔侄,自去后院马厩喂马去了,回去之后,倒是一觉到了天亮。
第二天,熊伯那边去城门值守,熊满钊也去安乐郡通守官署那边当值,熊家叔侄这么坦荡,赵强倒是不必再提防,他随身带着把横刀,牵着匹马,自去街上溜达,想走是走不了的。
昨日封城,按熊伯的话说,最起码要隔一天一夜才能开城,左右出不去,就先住在这里,晚上熊家叔侄两人置办些酒菜回请。
今日间城内依旧有些紧张的气氛,可比昨日下午要缓和很多,毕竟这杨玄感去打洛阳,那是西去,安乐郡在河北的最北边,看来是波及不到了。
要买几件衣服,可这县城那有什么卖衣服的地方,有钱人请裁缝,没钱人去扯几尺布自己做,赵强真是发愁,去问一名路人,那人好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他,不过还是告诉要买衣服只能去当铺去。
商铺集中的地方也就是一条街道,赵强牵着马刚转进街道,就看着不远处那边围着一圈人。
这喜欢扎堆看热闹的习惯倒是一千多年前就有了,众人围着议论纷纷,赵强牵马经过,难免留意。
“可怜,可怜,这几家离城远点,当时怕是想躲赋税吧!”
“省那几文有什么用处,这正被外面来的蛮子撞上,杀了个干净,这三个年轻人回到家里,看到的都是死人了。”
除却赵家村这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之外,还有些零散人家户一起的在草原上,世道太平久了,也没什么戒心,何况在这边陲之地,距离城池远了,税吏差役也不会去哪里收税,平时活的倒也快活。
谁想到,突厥人入寇,让他们遭了殃,这也是天降祸患,这和自己还真是同病相怜,赵强正想着,就听到里面有人高声的说道:
“父老乡亲,俺们那里十八户人家被蛮狗杀光,这两个孩子躲在地窖里才算是活命,一个受了惊吓,一个感染了风寒,求求那位好心人花点钱让他们去救治,俺三个就给您做牛做马一辈子。”
能听到里面“碰碰”的声音,是在磕头了,外面围观的百姓们彼此对视,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可却没有一个说帮忙或者什么的,这个时代也这么冷漠无情吗,赵强心中禁不住冒火,毫不客气的推开其他人到了圈内。
两个躺在那里的男孩都已经是昏迷状态,另外三个形容枯槁的年轻人跪在那边正在磕头,赵强牵着马把一帮人都给挤开,众人都是盯着他看,赵强扬起声音说道:
“救治这两个孩子需要多少钱?”
听到他的话,三名年轻人都是抬头,不过表情都是茫然,赵强也懒得多说,转身从褡裢里面取出两包钱,来钱包上的,一包差不多千钱,以这个时代的物价,两千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两包钱落地,声音颇为沉重,围观的闲人们都是低声惊呼,跪在地上的三个年轻人更是满脸不可思议的盯着那钱,又抬头看着赵强。
“快去给这两个孩子治病,莫要耽误了。”
那三名年轻人竟然愣在那里,赵强说完转身牵马出人群,他们这才是反应过来,跪在那里沙哑着嗓子喊道:
“恩公大恩大德,黑水窝王大、汤东、张英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赵强已经是走出了人群,听到身后的吆喝,他笑着扬声回答:
“若是孩子病好了,去赵家村找我,我那里缺人养马。”
帮助人总是心情舒畅,可这些围观自己的百姓们神色却不对,没有敬佩,没有感谢,可也不是冷漠,这些围观的百姓同样没有那种恶意的讥嘲,居然有点同情的意味在其中,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黑水窝的几个年轻人已经是问了药铺和郎中的所在,抱着孩子急忙的跑过去。
赵强这边刚走出人群,却看到六个穿着同样服色的年轻人拦在了不远处,身后的人群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
回头看看,方才还在围观的平民已经是走远了些,可也没散开,正纳闷的时候,就听到那边的年轻人扯着嗓子骂道:
“偌大个县城,轮到你个乡下混厮来这里逞能显摆,知不知道这边的规矩!!”
“非要给这等混帐一个利害!!”
叫骂连声,那六个年轻人已经是卷起袖子上前准备动手,赵强被骂的说不着头脑,可看那几个年轻人要上前动手,却觉得可笑,这么肆无忌惮的,难道以为自己会傻站着挨打?
六对一,的确是有优势,但这个优势实在是不值一提,赵强翻身上马,看热闹的闲人都已经是散开,道路上倒是宽敞。
赵强一抖缰绳,直接是纵马冲了过去,这马匹不是黑马大青,可也颇为驯熟听话,好用的很。
马匹一加速冲去,那六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顿时是慌了手脚,在那里大喊道:
“我们可是刘家的人,你要什么,快停下快停下!!”
赵强怎么会把马停下,可也没有坐骑加速,就是那么小跑着冲了过去,那六个自称是刘家家人忙不迭的惊叫闪开。
真是鼠辈!赵强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打马冲过去,那几个人向着两边狼狈躲开,有两个躲不及,直接是在地上打滚,说多难就有多难看。
倒有个胆子大,身手也不错的,闪到一边之后,看着赵强马速不快,居然想过来抓赵强,想要拽他下来。
这人赌的就是光天化日赵强也不敢真的杀人,坐骑小跑就说明这一点,可他要是拽住赵强从马上拉下来,那就是六对一,稳操胜券了。
人刚跳起,赵强已经是把横刀拿起来,那人魂飞魄散,可人在半空,无处躲避,眼睁睁的看着那横刀抽下,重重的抽在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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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看热闹的人只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扑通”一声,一个人仰天就倒,那个好心的年轻人已经是骑马走远。
几名刘家的家仆匆忙过去查看,看到自己的同伴脑门肿起好大一块,赵强在马上挥刀抽下,横刀并未出鞘。
那边赵强当然不会在这街道上呆着,已经是转了个路回熊家了,那六名自称是刘家的家丁狼狈异常的站起来,还有一个人捂着头疼得面目扭曲,周围看热闹的平民心里都觉得痛快,想笑却不敢笑出声,一个个神情古怪。
刘家的家仆没脸在街上停留,急忙跑回自家府邸,这刘家在城中的宅邸论规模气派最起码能派上前三,更显示出他们家在燕乐县和安乐郡的地位。
那六个家仆灰头土脸的从偏门进府,直接就是去找府内的二管事,跪在那里大声的哭诉:
“二管事,西街那边卖身的三名青壮被一乡下汉子买走了,小的们上去拦阻,还被他给打了!!”
“什么!?谁这么大胆子,敢买刘家要买的奴户!还敢打人,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吗?”
“打完他就骑马跑了,凶神恶煞的,小的们也没敢跟上去,二管事,您老一定要禀报家主,给小的们出这口气啊!!”
“老爷和大少爷都去太守大人那边议事,怎么禀报!报上去你们几个混帐先倒霉,为什么不先把人买下来,拖出了这样的麻烦。”
“二管事你不是吩咐我们,等那两个孩子死了再买,要不白白费粮食……”
“……还敢顶嘴!!”
这位二管事口中的老爷和大少爷,一人在车上,一人在马上,正在去太守官署的路上,差不多有二十个家人仆役前后护持跟随。
刘家的这队伍走在路上,平民自不必说,一些穿着长衫的士人,甚至是衙门里的差役和小官吏都是避开,可见这刘家的势力和气派。
据说从东魏孝静帝的时候,刘家就已经在这燕乐县扎根了,差不多百年的时间,刘家也是开枝散叶,成为当地数得着的大家族,到现如今,刘家不光是良田千顷家资富饶,家中更有子弟多人在安乐郡和燕乐县为官做吏。
家中被已经是地方豪族,加上这两代做官的人渐多,这土豪依稀也有了点世家的模样。
刘信今年六十二岁,至今还是个白身,可刘家却是在他手中发扬光大,要不是他当年买地也要资助亲友求官,刘家也不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现如今,就算是安乐郡的太守见面都要客气的称呼一声“刘翁”,至于县令,那都要称“刘伯”。
一介平民能有这样的地位,一来是家中势力大,二来是这刘信的长子刘子渚现如今是燕乐县校尉,校尉可是从六品的武官,有这个官身,太守也对刘家一直是客客气气。
“子渚,这几天招揽徒附的事情怎么样了?”
骑在马上的刘子渚和车厢的侧窗挨的很近,听到他父亲询问,连忙回答说道:
“父亲大人,这次突厥人入寇,安乐郡和渔阳郡临近地方遭难的人家不少,凡是在城内和附近的,已经安排府里的管事去收拢。”
“年景不好,咱们家在北边的庄子又被屠了,能省还是要省些,最近遭难的人多,价钱也就便宜,把年轻力壮的收进来,白吃饭的不能要。”
刘信有点絮叨,可刘子渚却很恭敬,在那边上说道:
“父亲大人说的是,儿子都和刘财说了,咱们家的奴仆这些天都被安排出去了。”
他们走得不快,听到自己的儿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刘信满意的“嗯”了声,过了会却又是问道:
“渚儿啊,黎阳那边乱起来和咱们这边干系不大,要是打仗不会调这边的兵吧?”
刘子渚沉吟了下,凑近些回答道:
“父亲大人,这个说不准,圣上肯定要带着大军回返,那时候可能征调河北诸郡的守兵协从,也有可能派一两名大将征调河北山东兵马征伐……”
刘子渚是守备本地的军将,对这些东西自然是知道的多点,听到这话,车厢内安静了会,刘之信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前面赶车的车夫都吓得鞭子差点掉下,刘之信颤抖着声音说道:
“安乐郡的兵丁也要去打仗!!?渚儿,快些把津儿的那个团正头衔去了,他怎么去打仗,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父亲大人,咱们家的徭役赋税可是靠着这府兵团正的头衔减免不少……”
“混账!糊涂!那些许钱财怎么能和你嫡亲弟弟比,你若是不愿去求都尉大人,老夫自己去求!!”
“父亲大人年纪大了,莫要生气莫要生气,孩儿去就是了。”
安乐郡校尉刘子渚连忙安抚他焦躁的老父,心中颇为不耐,团正统领三百兵,这三百府兵都可以免去租庸调,是当时自己运用关系才给弟弟争来,这几年对族里的助益很大,现在要让出去真是舍不得。
再说这团正职位也不是说给谁就随便给谁的,而如今安乐郡有头有脸的人家,怕都知道要出兵了,自家担心弟弟,其他家又怎么会不担心家人,这团正的位置谁会要,要是硬往外推的话,怕是官面上不好看。
眼看着郡守的官署就要到了,刘子渚禁不住有怨气,家中诸事全靠自己在外打拼,结果老父最宠的却是自己的弟弟,这要紧关头却要把这个团正位置辞掉,少不得又要给太守和都尉大人送钱求告。
安乐郡通守苏箪今年已经是五十五岁,他是涿郡蓟县人,先是在安乐郡密云县从小吏做起,在开皇八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密云县令,在大业二年先是做安乐郡赞务,前年被提拔成安乐郡通守。
苏箪从基层到这个位置,对安乐郡两县的一切都是极为了解,各项政务更是熟练,下面的官吏和地方上豪门大族也不敢在他面前玩什么花样,按说这样的人物应该升到太守的位置上,可惜苏箪是在前朝(北周)入仕,又和朝中各个势力没有瓜葛,也不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所以这个位置就算是到顶了。
两年前,已经做了八年的前任太守卸任,却来了个比苏箪年轻二十岁的年轻人继任太守之后,苏箪就彻底的云淡风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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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恬淡起来,做事也就公允稳重,加上尽职,和新来的年轻太守相处的很不错,也颇得信重。
熊满钊作为通守苏箪的文吏做的也轻松,昨天和赵强交谈,觉得这个穿着朴实,言语用词有些奇怪的年轻人十分的出众,尽管那求官的念头可笑,可却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多一名朋友多条路,交结下总没坏处。
通守上午就去太守官署议事,下午快要天黑才回来,又有几封公文需要处理,熊满钊心中倒是有点着急。
公文处理完毕,熊满钊拿着公文准备去交给通守苏箪,顺便告辞回家,谁想才走出屋门,就听到有人高声通传:
“太守张大人到!~~~~”
太守来访,通守苏箪连忙穿戴整齐迎了出来,熊满钊自然不好去辞别,还要等待看看等下有没有公事。
那边已经是把张太守迎了进来,太守张克行今年三十五岁,先前仅仅是在河间郡做了三年县令,随即因为考核卓异被提拔到这安乐郡做太守,倒不是治民如何出色,而因为张克行乃是清河张家的子弟。
以门阀选人的传统从东汉开始持续到现在,这清河张家乃是天下排在前十的世家大族,族中子弟自然是在官场上一帆风顺,这张克行之所以来安乐郡这个偏远之处,还因为他不是长房的子弟,若是长房亲近的,肯定去富庶大郡或者入朝任职。
世家子在仪态交际上,的确高人一等,一进这院落,风度翩翩,一派高士模样,但脸上却全是忿忿的神色。
迎出来的苏箪还未出声,他便气呼呼的埋怨道:
“这些地方的豪强,真真是目无朝廷,目无法纪。”
苏箪笑了下,也没接口,这张克行本就是世家子弟,如此说话,岂不是把他自己也骂在其中。
“苏公,今日间刘家、王家都是想出各种理由,要将他们家人担任的军将职务辞掉,荒唐,真真是荒唐,太平时节琢磨着依靠这府兵的特权免去税赋徭役,一到国家用人之际,却百般推脱,这……这还是我大隋的臣民吗?”
“太守大人也不必为这些人生气,这些人目光短浅,只能看到眼前……”
通守苏箪老成持重,笑着安慰了一句,冲着周围的人挥挥手,示意众人离开,边上的书办奴仆都是躬身退下。
熊满钊自然不能早走了,不过他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走上,方才太守张克行说的一席话有太多突然的信息,而且正好是他需要的。
太守张克行和通守苏箪两人相处一直还算是可以,这次来一来是抱怨,二来也是来询问应对的方法。
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天将黑的时候,太守张克行脸色沉静的告辞离开,通守苏箪按照礼节自然是要送到门口。
苏箪回转的时候,却看到自己的文吏熊满钊正在后面,他还以为天色晚,下属们着急回家,他宽宏的说道:
“天色不早,满钊你也早些回去,这边没事了。”
却没想到面前这个平素规矩的吏员熊满钊,站在那里迟疑下了,整理衣襟,拱手给通守苏箪深深一揖,郑重其事的肃声说道:
“苏大人,学生有件事……”
赵强也知道自己在街上惹了是非,所以买东西的事情暂且放下,只是回到熊伯家中呆着,收拾下马具之类的。
熊伯今天也不在城门那边当值,在家陪赵强聊天,又打发天养去街上买酒菜,毕竟昨天聊得高兴。
既然昨日见了熊满钊,今晚总要等他回来再开饭,临到天黑的时候,熊伯的下属过来告知了一声,说是太守那边下了文书,明日正常开城。
求官无望,赵家村那边的事情太多,城内也不适合再呆下去,索性等明日开城的时候就走,今晚这饭倒有点饯行的意思了。
饭菜摆在桌上,两个人坐在边上闲聊,可天黑下去熊满钊人还没有回来,熊伯禁不住有些着急,赵强则是拿出早就预备好的三千钱给了熊伯,原来只知道这熊伯是城门的士兵头目,小钱也就打发了。
可现在知道对方有个侄子在衙门中办事,能连接到这样的关系对自己总归有好处,还是要多笼络笼络,目前赵强能拿出的好处也就是钱财了。
这三千钱还是昨晚临睡前扎好的包裹,放在桌上,熊伯开始还颇为诧异,伸手一碰那包裹就明白过来。
熊伯稍一推辞也就收了下来,他和熊满钊叔侄两人加上天养一个孩子,赚得不多,收支用度并不宽裕。
收了这些钱之后,再这么等着显然不合适,熊伯一边和赵强抱歉,一边打发天养去催,这时候可比昨天吃饭的时间已经晚了快要大半个时辰。
天养刚出门不久,就跑了回来,嘴里嚷嚷着:
“钊叔回来了……”
话音未落,走路很是讲究沉稳气度的熊满钊小跑着进了院子,全然不顾风度,还有点气喘,熊伯本想训斥几句,看到这样也没有出口,熊满钊快步走到赵强跟前,吸了口气,粗声说道:
“赵兄,大喜,大喜啊!!”
大业九年七月初一,一心推却军府职司的安乐郡豪族刘家和王家等人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他们家中子弟的团正和队正等职位都交了回去,尽管短时间内会多交点赋税,承担徭役,可总比让自家子弟带着自家的徒附佃农去送死要好。
如此体贴民意,太守张克行的官声又上涨了不少,大户人家都懂得做事,规矩上的好处自然不会少。
有个小任命,很多人都是忽视了过去。
安乐郡燕乐县民赵强,勇武果敢,遇突厥入寇,村民或死或逃,唯强愤而反击,毙敌数人,夺贼马三匹,呈献郡府……嘉其刚烈报国之心,特任命为安乐郡府兵团正……
隋朝规矩,朝廷在每个郡设立了都尉和副都尉统辖,和当地的文官各自独立,太守是无权去干涉这武官的任免。
不过还有许多心照不宣的默认规矩,比如说校尉以下的职位太守可以推荐,人选到都尉那边,一般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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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兵的制度是统领十人为火长,五十人为队正,三百人为团正,再向上就是校尉、都尉、将军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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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的家丁被当街殴打,当时看到的人并不多,甚至连刘家的主子们都不知道,可下面几个管事却当成是奇耻大辱,气的咬牙。刘府的家丁仆役都被派了出去,反正城门关闭,肯定能找到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七月初二那天的上午,在北门那边盯着的几位家丁终于是看到了赵强,事情很巧,在北门这边的几位里面有两个就是当事人。
可他们看见了赵强之后,却没有敢抓人动手,因为众人都看到赵强头上带着皮盔,身上穿着皮甲,尽管很简易,仅仅在胸前的部分镶嵌了铁叶。
这身打扮刘家的这些家奴并不陌生,这是大隋军队中统管三百人的军将——团正,他们曾经多次看到自家二少爷刘子津穿过。
刘家不过是偏远郡县中的豪族而已,家中奴仆若是对朝廷的军将动手,肯定会招来抄家灭族的大祸。
前天街上动手,赵强怎么看也是个乡下来的愣头青,可短短时间,怎么就成了朝廷的堂堂武将。刘家家奴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骑在马上的赵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琐事,他看着城外的广袤原野,心情激荡,自己在这个时代,现在才算是站稳,走出了第一步!
天黑没有多久,赵强骑马回到了赵家村,漫天的星空除却美丽之外,没有一点照明的作用,这个时代的黑夜是真正意义的黑夜。
村子倒是有几盏灯火,但根本照射不到外围,赵强一边靠近,一边却想到,村内的人看不见村外的状况,如果有人趁夜偷袭的话,肯定会出其不意。
正想着的时候,村里突然传出了狗叫,孙五郎和永信什么时候养的狗,赵强愣了下,整个村子都是惊动了起来。
离开也就是三天时间,村中并不是孙五郎、永信和萧琴三人了,居然还有妇女和儿童的惊叫哭喊,又有人大声吆喝。
莫名的赵强身上打了个寒战,村子才死了那么多人,这黑灯瞎火的时候,莫非是闹鬼,不过他距离村子已经足够近了,也能清楚的听到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在那里吆喝着指挥的声音,赵强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扯着嗓子大喊道:
“不要慌张,某是赵强!!”
夜很安静,赵强这一声吼出来,村子里安静了下,黑马大青也跟着凑趣一样嘶鸣,结果在马栏里面的马匹也是跟着骚动,这倒是从侧面证明来者就是赵强。
村中人反应速度还是太慢,赵强大摇大摆的走到村口的时候,孙五郎等人拿着武器才出现在街道上。
就着灯火看清来的人是赵强,孙五郎回头冲着人群喊道:
“主人回来了!!”
听到这话,在孙五郎身后拿着草叉棍棒的十几个青壮都是愣了下,然后忙不迭的过来见礼,实际上赵强的手也已经是握在了横刀上,村中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如果有问题,那也要准备战斗。
孙五郎已经看到了赵强身上的盔甲袍服,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心中想道,自家的这个主人还真是了得,几天前说进城求官,还以为是妄想,结果今天居然穿着团正的服色回来了,真是神奇。
“这些是什么人?”
赵强没有下马,他疑惑的看着对面的那十几个青壮,以及从两边院落里用处的妇孺老幼,很多人都是举着灯火出来,倒是让周围亮堂了许多,听到孙五郎方才的吆喝,还有现在的态度,这些人都是明白过来,纷纷跪在地上。
“老爷,你不是临走的时候吩咐我和永信师傅去招揽人手吗?这些都是散居在周围的民户,还有侥幸从突厥禽兽入寇那次逃出来的。”
看来和自己在城内遇到的那些黑水窝的青壮差不多的情况,赵强点点头翻身下马,刚才这些青壮和他们的家属跪在地上的时候不住抬头,想要看清马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这固然有好奇的成分,不过也说明对赵强没什么敬畏。
等到赵强下马,走近他们身前,这些被招揽来的人们终于是看清了赵强身上的盔甲袍服,自家的老爷原来是个军将,对于他们这些散居在各处的平民来说,一名官员,不管是什么样的品级,那都是代表着朝廷和大隋,有着莫大的威风。
看到赵强这盔甲,又想起孙五郎和永信和尚所说的自家主人在草原上斩杀两百多名突厥狗子的事迹,一时间真是敬畏从心中升起,赵强还没有说话,所有人都是恭恭敬敬的拜伏在地上,没人敢抬头。
这时候边上却有动静,赵强侧身看过去,却发现左边早就是残破的院落门口,永信和尚还有奚族少女萧琴站在那里,在他们俩的身后,还有几个小孩子探头探脑,永信和萧琴都是躬身为礼,直起身后,永信和尚转身温和的说道:
“这就是老爷,快出去磕头问好。”
听到这话,四个小孩子从后面跑出来,很害怕的看着赵强,然后恭敬的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现代了,从前只有影视剧中才能经历的场面出现在自己面前,赵强只有一点点的不适应,面前男女老少足有四十多人跪在自己面前,赵强心中居然感觉有点兴奋,被众人跪拜,这感觉还真是微妙。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强拿着刀在边上刻下大业九年七月初二的时间,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几天没有回来,村子里面倒是不太一样,除却焚毁的房屋之外,凡是能住人的,都差不多清理了出来,扑上干草之类的东西,也能主人。
赵强这边算是特殊整理了下,除却干草之外,还垫上了毛毡,听到门外一声响,刚把衣服穿好,听到隔壁有动静,赵强走过去一看,却是那萧琴端着食物走进来,赵强出来,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食物差点掉到地上。
萧琴一看就是没有伺候过人的,说笨手笨脚一点也不夸张,不过赵强也是吃了一惊,如果不是这身奚族的衣衫,他根本认不出面前这个少女是谁。
洗干净了的萧琴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貌,对比起她之前脏兮兮的脸庞,这个对比更让人惊讶,萧琴的美貌极有特色,自有一股英气和活力,显得并不娇柔,这样的女孩子或许只有这个时代才会有吧,现代的女孩子绝大多数是温室的花朵,有这样精气神的极为罕见。
看到现在萧琴,赵强有些明白,那些突厥人为什么要抢萧琴了,他在现代时候,剧组里工作,也算是见过不少美女,比起那些来,萧琴绝对不逊色,甚至还强出几分。
“去把孙五哥和永信师傅喊过来!”
看着低头吃饭的赵强,萧琴点头答应,转身出门,女孩心中很惊讶,她第一次遇到男人看她没有呆住的,本来这次收拾干净过来,萧琴已经做好了某些心理准备,万万没想到这位主人的表现如此淡然,难道是脸没洗干净,少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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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人,一共是七户人家,还有六个落单的男丁,十八个青壮,除了十个老人和四个孩子,剩下的人都是能做活的。”
赵强在村里的路上走,听着身后永信和尚在那里叙述,除了那四个孩子在街上打闹玩乐,其余的成年人都在忙碌,青壮们去外面伺候马群,女的和老人在那里收拾院落屋子,一些烧毁的东西都是搬到村外。
已经毁灭的赵家村正在慢慢恢复,这种活力让人很感慨,每个人见到赵强走过,都是躬身行礼问好。
孙五郎停下来和一家人说了几句,又是小跑着赶上来,看着面无表情的赵强,他有点惭愧的说道:
“老爷,多了这些人,村子里的积储实在是有限,加上他们自己带过来的,估计也就还能用四天。”
说这话的时候,他有点忐忑,招揽人手当然是那种落单的男丁最好,无牵无挂,也能干活,可那些人家,尽管家中或许有两个男丁,可也有老有少,不能干活,白吃饭的,这实在是耗费了。
孙五郎自家出了那种惨事,心思也就软点,人到了赵家村之后,孙五郎就一直是担心会被赵强责怪。
说起来,孙五郎足足大赵强六岁,又是在外面从军打仗,见多识广的,可对于同村里“十八岁”的年轻人赵强,现在却愈发的敬畏。
赵强压根没有理会孙五的这番忐忑,一行人走到了村外,看着马圈那边的忙碌,在这边塞之地讨生活的年轻人,多少都跟马匹打过交道,马栏那边有人熟练有人手忙脚乱的,但一切倒还规整。
“孙五哥,存粮这个不用愁,咱们有钱,有马,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县城一次,买些粮食回来,除了养马之外,村外那些田地也要收拾住,将来吃用不能都依靠买。”
孙五郎听到赵强这么说,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接口说道:
“请老爷放心,明日间我就去城里,把缺的东西置办齐全。”
“各项必须的东西多买些来,不要怕花钱,今后咱们还要继续招揽人手。”
赵强沉声说了这么一句,孙五郎却是愣了下,眼下这近千匹马加上收拾村子什么的,这四十多人完全够用。边上的永信和尚却接话说道:
“如今老爷是团正,手中有兵三百,虽说是这兵民合一,可那些大族谁愿意让出自家子弟徒附来当兵,还是要咱们招募,可这现在咱们手中的人算上妇孺也不到五十人。”
孙五郎恍然大悟,赵强还是盯着前面那些青壮,突然间开口问道:
“这些人每个月给多少工钱?”
这话一问出来,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却没有回答,安静了会,赵强诧异的转头,却看到后面两个人脸色都颇为古怪,赵强一回头,孙五郎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老爷,咱们招揽的人,给口饭他们吃,护着他们的周全,现在不收他们的租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赵强面无表情,却有点尴尬,这是缺乏常识闹出的笑话,但问这个问题他却有别的打算,沉吟了下,他开口说道:
“今天定个规矩,凡是会骑马的,每个月多给一斗粮食,年节还有犒赏,不管是现在招来的,还是今后来的人,一概是按照这个办理。”
孙五郎答应了下来,这次倒是会做,扬声冲着马栏那边正在忙碌的十几个青壮们把赵强的安排喊了出来。
杨广开挖运河,数次下江南,而且对外频繁发动战争,物价已经开始飞涨,市面上最坚挺的东西莫过于这粮食和绢帛,听说会骑马每月就会多给一斗粮食,那些青壮稍微愣怔之后,都是激动起来。
几个马术娴熟的直接上了光背的马匹,绕着马栏骑了起来,剩下的几个有的动作僵硬,勉强能骑光背马,还有的激动的上了马,跑了几步就被摔下来的,这明显是不会骑的。
不过这前面倒是一片热闹,赵强一直是沉默的脸上终于是显出笑意,站在身后的永信和尚却在琢磨赵强方才的话语,若有所思。
赵强的命令,村子里凡是年轻人都是心动,一个月多一斗粮食,家里的生活也可以改善,每家的也能多吃点,民以食为天啊。
反正村里有近千匹马,又有一百多匹是有马具的,村里的年轻人得到了允许之后,每个人都是分到了自己的一匹马,会骑马的在孙五郎看过后,直接发下了粮食,那些不会骑马的之后,都是暗自苦练。
第二天,孙五郎到赵强这边拿了些钱,领着五个年轻人去往燕乐县城,从突厥强盗身上搜刮的铜钱,还有哪些金银,尽管赵强都交给孙五郎保管,不过求官回来之后,孙五郎还是坚持把这些东西都放到赵强这边。
这既然是规矩,赵强也就由他了,钱财乃是核心之物,握在自己手中,也是保险。
大清早,孙五郎就要离开的时候,赵强临时想起了一件事,又是叫住孙五郎吩咐说道:
“去县城之中除却采买之外,请个能写契约文书的人过来,不要怕花钱,现在这些人家不过是临时投奔,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有这个契约在手也是个约束。”
孙五郎心想,你已经是团正了,这些百姓谁还敢跟你玩花样,不过,这就是赵强从现代来的习惯了,有了凭据,真要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也是站在道义的上风。
而且从回来那天晚上村民看见他身上盔甲袍服之后的敬畏,让赵强意识到,有契约这个带有官府权威的东西来压一下,等于是加强保证。
又给城里的熊家捎带过去点东西,并且在城内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招揽的人手,叮嘱了几句,让孙五郎离开。
且不说那孙五郎有些头大,就是赵强回转的时候都是有点烦躁,想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的话,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
村中那些青壮,昨天那个命令说下来之后,各个兴奋的要命,那些骑马熟练的,顿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不会骑马的,则是在那里学着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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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栏那边的活计都没有人管,赵强骑马过去之后,拿着马鞭子劈头盖脸的教训了一顿,这些年轻人才算是老实了下来,乖乖的去干活了。
村子里面的妇幼老弱都是在那里忙碌,萧琴穿了件汉人的衣服在村口看着北边发呆,永信和尚手里面拿着那个挖坑的铲子舞动。
看到赵强过来,永信不过是点点头,手中的动作不停,他的动作让赵强很感兴趣,永信的动作简单,却很有章法,应该是这个时代的武术了,赵强毕竟是在部队里面受过冷兵器的训练,也是有眼力的。
永信手中的铲子,如果换上刺刀,唔,应该是换上一根长矛就更合适了,这不是那种表演性的武术套路,而是战场上的杀伐之道。
翻来覆去几个动作,不好看很实用,赵强一直是在边上看着,等那边练完,永信和尚吐了口气,这才是冲着赵强问候了声,赵强笑着说道:
“永信师傅,方才这套路可是让人看着眼前一亮,莫非是少林寺出身的?”
永信和尚听到这个问题却笑了出来,摇摇头答道:
“少林是禅宗祖庭,可不是贫僧能去的地方,从前贫僧是某寺护寺的武僧,这些把式都是和师傅学的。”
回答的简单,而且有些话不想明说,赵强没有继续问下去,永信和尚行事特殊了点,可有什么图谋也不可能,赵强可不认为自己目前的状况会让别人打主意。
看到永信在那里练习,赵强索性自己用木棍和干草帮了个靶子,扎在村外,琢磨了下,又是把那团正的盔甲披挂起来,拿着横刀上马。
距离那草靶百余步的时候,赵强停住了马,双腿一夹,黑马大青咴咴几声,撒开蹄子跑起来。
黑马逐渐加速,基本没有偏离和草靶之间,跑得是个直线,距离草靶还有四步距离恩典时候,赵强的手臂已经抡起来,横刀带着呼啸劈下的时候,马匹恰巧掠过草靶,干脆利索的“咔嚓”一声,那草靶的上端直接被砍飞。
马匹的冲刺,挥砍的时机,这都是要掌握的极好才能有这样的效果,骑兵部队四年的训练,骑师三年一直是自己勤勉,身上的技巧还是没有丢下。
一直是在边上偷看的几名青壮看到这个,都是忍不住喝了声彩,然后连忙又去干活,边上的永信却笑着走过来说道:
“大人这马上功夫,下过不少苦功啊!”
赵强揉揉自己的肩膀,挥刀的手臂还是点疼,这说明方才的时机还是差了点,要不然马力加上人力,一刀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阻碍。刚想说话,永信却笑着说道:
“大人,马上的争斗还是要看长兵,这短兵乃是混战追杀时候用,还是要有所兼顾的好。”
永信和尚说的话并不是什么独特的见解,应该是这个时代人的大路看法,但骑兵的刺杀和劈砍到底孰优孰劣在现代也没有什么定论,赵强在部队的时候仅仅是作为了解学过几天。
但并不是说他不会,在影视公司的时候,公司为了骑师的全面,特意请来了这方面的专家做过培训,当然学的就是西方骑士的那一套了。
看来今后也要找个长兵器在马上练习,赵强心里打定了主意,他现在心情已经是舒畅很多。
记得离开县城的时候,熊满钊特意叮嘱过自己,有了这个团正的职位不能松,手中的三百兵尽快弄到满员才好,要不然军府的人过来点检,马上就可以把你的官职剥夺。
赵强看看村外的十几个赶马去水草之地的年轻人,又看看在村子里忙忙碌碌那些老弱妇孺,心情又是晴转多云。
现在手里算上妇人和孩子,算上自己一共才四十六个人,燕乐县北边就这么两个村子,都被突厥禽兽杀了个干净,那些散居的也不能幸免,好不容易凑了这么点人,其余的人去那里找呢?
实在是发愁!!
村子周围是茫茫草原,有点起伏也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丘陵缓坡,赵家村孤零零的处在这边,若再有一次突厥或者什么的盗匪侵袭,也只有逃跑一条路可以选,就算是逃出去,在这样的地形中妇孺老弱也很难逃脱骑手的追击。
赵强骑马转了一圈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目前不光是找人发愁,如何自保也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到中午的时候,村子里的妇女们做好了午饭送来,这些迁居来的青壮和他们家属各个吃的兴高采烈,大车上的那些咸肉还没有吃完,每个人不光是有粮食,而且还有荤腥,这可是从前难想的好事情。
吃完之后,凡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被叫在了一起,赵强让他们围成一圈关看,一直是在村里帮助老弱收拾的永信也好奇的过来张望。
“注意看某家的动作!”
赵强趴下,干脆利索的做了三个俯卧撑,然后又是仰卧起坐,站起之后,环顾四周,看着众人都是迷惑不解,赵强朗声说道:
“可看清楚了,每日间照做,这两个动作,谁能每天各做满五十,每个月我给他加半斗粮食,还不能给我耽误了做活。”
周围的人都是轰然,看着这动作并不难,这主家不是给大家送粮食吗,当下就有那体力好的趴下照做起来。
五十个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这可不难,赵强在边上含笑看着也不出声,很快就有几个小伙子做完,赵强微笑着说道:
“一个月每天都要做到,做不到就拿不到,还不能给我耽误了正常的活计,要不然扣你们的口粮,可知道了吗?”
下面哄笑着答应,这实在是太简单了,赵强走到边上的永信跟前,肃声说道:
“永信,这件事情你来盯着,不能有任何通融。”
永信和尚点点头,他的表情有点疑惑,赵强回头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做体能动作的青壮,低声说道:
“这小小村落,没有险要的地形,又没有值得依靠的支援,我们只能是自己变强,才能生存下去。”
话中有几个词永信和尚并不太懂,不过意思却听明白,连忙躬身答应,心中却越发的佩服,能有这等眼光,的确可以说得上是深谋远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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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简单吩咐,临到马匹归栏,一天的活计告一段落的时候,赵强又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这次却是队列练习了。
十几个人相当于两个班,队列,齐步走,转向等等的动作,赵强都一一交给了他们,不过效果当真是极差,这十几个人里面有十一个左右不分的,对赵强的各项命令听的时候倒是明白,可一喊出来,马上就是糊涂。
而且这十几个青壮此时都很不舒服,双臂、腰间都是肌肉酸疼,中午那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的后果显现出来,不经常锻炼的人,做这个动作,筋肉往往无法适应。
赵强训了几次之后,终于是气的七窍生烟,记得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每每看见新兵入伍,自己作为老兵在训练的时候火冒三丈,心想这新兵怎么能笨到这样的程度,谁想到看到这些青壮,才明白现代时候的那些新兵简直是天才,最起码那些新兵从小到大,在学校里学过队列,知道集体。
既然喝骂也不起作用,那赵强也不含糊,直接就是去马鞍那边把马鞭取了出来,犯错误的,鞭子毫不留情的就抽过去。
十几个青壮被抽的哭爹喊娘,看的他们家人亲眷心惊胆战,不过训练的效果稍微有了点起色。
“萧琴,晚上给他们多割十斤肉过去!”
那奚族少女明显是没干过什么活的,赵强索性是把管理财物资产的事务都给了他,村子这些人也不知道萧琴和赵强到底是什么关系,各个都是敬重无比,当成村子的女主人看,萧琴则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练的虽苦,听说晚上有肉,青壮们的情绪迅速的恢复了!
这样才练了一天,青壮们发现,这粮食不好拿,睡了一晚起来,筋骨都是酸疼,想想放马打草之类的活计还不能耽误。
可没有人不做,半斗粮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赚一点,就是给家人,或者是给自己多一分保障。
知道永信和尚会骑马之后,赵强安排了一个人跟着,就把他打发了出去,任务很简单,去周围招揽民户搬过来的居住,要尽快的把这三百人凑齐,这也是他这个府兵团正衔头的麻烦,要是戍边军的军将,直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花钱募兵了。
跟着永信和尚的那个是本地土著,对赵家村周围的人家都是精熟,这地方广大是广大,可也不是处处都能住人,大概在什么位置,都能有个估计。
永信一走,赵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那就狠狠的操练村里的这些年轻人,训练的他们叫苦不迭。
过了两天之后,村子里的口粮还剩下半天左右的量,去城内买粮的孙五郎回来了,跟着他回来的还有四十多个人。
永信和尚领着人在外面转悠了两天还没有回来,赵强也能猜到人不是那么好找,却没想到去买粮的孙五这边居然带回来这么多人。
一共四十五人,只有两个孩子,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从某种意义来讲这批人要比村子里这些人的质量可高出许多。
没有家事连累,又都是勘用的青壮,这才是当兵干活的好苗子。
看到那两个有点虚弱的小孩子之后,赵强大概猜到了这些人为什么回来投奔,最起码有三个年轻人他是认识的。
“恩公大恩大德,黑水窝王大、汤东、张英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赵强还记得自己在县城里给钱之后,那三个人年轻磕头喊出的话,在现代可从未听过这个,所以印象深刻。
远远的看着有人接近,赵家村还是慌乱了一阵子,等弄明白是买粮回来的人马,又是更加慌乱,除了老人和孩子,女人也都是动员起来,等下这粮食回来可是需要人搬运,肯定还有不少杂物。
去的时候是三辆大车,回来的时候足足有八辆,粮食、农具什么的都是不少,更别说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了。
看到这些东西,不管是刚刚成为赵家村民的那些人,还是赵强,都感觉心中高兴,这些物资代表将来一段时间的生活会有保障,这么多青壮的到来,也代表着赵家村这个小集体势力更加扩大。
跟着孙五郎过来的这些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好,身上也是破烂,见到迎出来的赵强之后,那王大、汤东、张英三人先是跪下,后面的人跟着跪倒在那里。
“赵大人,小人们都是被那突厥贼人害得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多亏大人收留,今后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这命交到大人手中!”
四十多名青壮跪在这里,说是把命交给自己,赵强心跳都有些加快,他强自镇定下来,肃声开口说道:
“既然诸位来投奔赵某,赵某在这里说一句,今后就是自家人,大家同生共死,某绝不会亏待了大家!!”
他朗声说完,那些青壮又是磕下头去。
雪中送炭的举动,是最能让人感恩的举动,何况跪在地上的这些年轻人都是被那次突厥入寇害得家破人亡,孤身跑了出来,在路上听孙五郎讲述赵强如何领着他去草原上追击突厥禽兽,半夜突入杀人,以一敌百。
听的这些年轻人各个热血沸腾,恨不得身临其境,对这赵强的刚烈勇武更是钦佩异常。
王大等三人拿了钱去郎中那边看病,两个孩子的毛病都不是大问题,救治还来得及,吃了几副药,有吃了点好东西,精神和身体也就恢复了过来。
实际上那些突厥人从塞口进入大隋,祸害的地方比赵强想的要广,草原上散居的这些人家,也就是青壮或许有可能跑出来。
在燕乐县城内城外流落的人当真有不少,有很多被刘家、王家这样的大户收罗去做奴仆,王大等人走的时候,也把赵强的事迹和其他人讲了讲,去大户人家做奴仆那就是做农奴,做牛做马是免不了的。
听到这赵家村的某人如此仁义,那还不如过去投奔,大家同病相怜,总比在这大户人家这边受气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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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开,结果到最后凑出了四十多人,除了流落求生的,还有城内的闲汉,王大三人把看病剩下的钱在城内买了干粮,众人结伴出门。
这也是巧合,孙五郎在城内买粮买东西,三辆大车如何能够,好在钱财带的足实,索性是多雇佣几辆大车,还有那雇佣写契约文书的事情,也都要一并办理,时间上拖了拖,结果双方出城门之后,也碰到了一起。
一问这孙五郎是给赵家村买粮食的,那自然是结伴同行,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心的年轻人们看到这几辆大车上的东西,信心都跟着足起来。
那两个孩子赵强在村里找了两户人家安置,剩下的四十三名年轻人被赵强安排在了村子的另外一头,马栏的边上。
村子里能住的房子还剩下三间,赵强安排人把粮食什么的都给塞了进去,至于年轻人先在外面自己搭个窝棚住,将就将就吧。
“你们谁会骑马站出来,谁能在马上打的举手!”
忙到了第二天才算是把各项的东西忙了个大概,赵强把村子里原来的十七个青壮和新来的四十三个人叫到了一起。
他这一吆喝,差不多有四十个站了出来,十几个人举手的,赵强笑了笑,他身边放着一些短棍,差不多就是马刀的长度。
“拿你们顺手的东西上马,打赢我的给我五百钱!”
所有的年轻人来这个赵家村的时间都不长,对这又是团正、又是家主的赵强还没什么敬畏,毕竟赵强的年纪不比他们大。
赵强手中拿着一根短棍,在马鞍边上挂着个短的,骑在黑马大青上面,那王大和汤东都是上了马。
从突厥人手中抢来的那两百多匹战马一直是单独圈养,这种已经是调教差不多的战马,可比这些还未调教好的马匹值钱的多,听到赵强的命令,这些年轻人兴冲冲的把马具装在马上,拣了杆子在手。
“一个个来!”
赵强拿着棍子扬了扬,那边在马上的年轻人彼此看了看,到底是年轻气盛,一个人先是催动马匹,舞动着短棍冲了出来。
赵强比他晚了一步发动马匹,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那人挥舞着短棍朝着赵强肩膀狠狠的打了下来。
人马不能合一,赵强仅仅是弓身,两匹马还在运动,那人没有估计到坐骑的跑动,短棍落下的时候,却是砸在了赵强的身后,落了空,还没等反应过来,后脖子的地方被赵强用短棍抹了下,还听到一句:
“你死了。”
错身而过,手臂刚扬起,就被赵强的木棍砍在了胸前;这短棍还未举起,赵强的器械已经是在他脖子上轻轻抹了一记。
动作不大,却极为准确,更难得是赵强在马上,人的动作骑在马上除了借马力之外,再就是坐骑的移动放大,很难控制,可看着赵强的动作,却好像人站在地上舞动短棍一样,不多时,在马上的年轻人不是赵强“砍”到就是被“刺”到,这看着好像是儿戏,可木棍换成是刀斧的话,结果可就……
众人都是垂头丧气,倒是那王大和汤东一直没有上前,赵强也看见了他两个,从骑马的方式到拿着短棍的姿势,赵强就能判断的出,这两位应该有过专门的训练,赵强笑着扬声问道:
“你们两个从前练过?”
“老爷,我们从前在戍边军中服役,也学过些马上的架势。”
王大很是恭谨的回答说道,赵强没什么担心,方才的演练他已经是打的兴发,这比每日间操持琐事要痛快太多,作为战士,战斗才是他的本能。
听说对方是有过训练的军兵,赵强冲着他们两个人大声笑道:
“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不要担心,要是打中我给你们两个人火长做,要是打败我,你们就是队正!”
团正辖三百人,队正辖五十人,火长辖十人,这是府兵的层级,赵强得了个团正的衔头,下面六名队正,三十名火长的空缺还是有的。
听到这个许诺,不光是王大和汤东眼睛亮起来,下面的那些人眼睛都红了,王大和汤东对视一眼,开始向着两边分开,拉开距离好做配合,这是他们两个准备认真作战了,赵强笑了,认真才好,认真打起来才过瘾。
看着对方移动的差不多,赵强扬声道“好了吗“,那两人点头,同时催动了坐骑,赵强双腿狠狠的一夹黑马,抖动缰绳,受到了这个刺激的黑马大青嘶鸣一声,向着汤东那边冲去。
那两个人距离分开,本是为了拉开距离,看赵强刚才那个路数应该是贴近了在马上格斗,双方拉开,到时候从容配合就是。
现在赵强却是急速的冲向一边,想要再双方合拢有点来不及,和赵强距离不远,坐骑又跑起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合拢。
转眼前赵强已经是冲到了汤东的跟前,二马交错,汤东手中的短棍打横,毕竟是演练,总不好伤人,赵强竖着短棍迎上去,两棍一碰,汤东手臂一震收回来,就要抡起再砍,谁想到赵强的短棍却没有收回,对撞之后,顺势前抹,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被赵强的短棍直接撞在了身上。
赵强手臂的力量用尽,可坐骑奔跑的力量仍在,那短棍带着这个力量已经足够,汤东前胸被打到,呼吸一滞,身体禁不住在马上就蜷缩,手中的短棍也拿不住了。
如果赵强手上拿的是刀,这一下怕是切掉半个身子了,汤东无力在战,那边的王大已经是拨马转向,朝着赵强的身后冲来。
错身只是一瞬,黑马大青没有减速,依旧是前冲,王大的马匹刚才转向,短时间内冲不起来,根本追不上,赵强催马继续前冲拉开了一段距离之后,这才是转向回兜,双方距离虽然因为赵强的转向拉近,可毕竟还有余量。
黑马依旧可以跑起来,王大却是谨慎了许多,控制马速准备随时调整,赵强打发了性,二马就要错身的时候,双腿后摆,左臂猛地一拉缰绳。
坐骑如此受力,黑马在他预料之中的长嘶一声,人立而起,赵强持棍的手也跟着高举,马匹落下,他短棍劈下,人借马力,这力量凭空大了几倍不止。
王大在仓促间唯有停马,举起手中的短棍格挡,看着对方呼啸劈下,总算是赵强临时变换了下方向,短棍偏移打在王大的短棍中间。
力量实在是太大,同样材质的木棍,王大手上的居然被劈断!!
在场所有人都是鸦雀无声,汤东捂着胸口,在马上的王大面如死灰,刚才赵强那一棍劈下,他竟然有被要斩首的感觉。
赵强喘了几口气,抚摸几下兴奋的坐骑,看了看四周噤若寒蝉的青壮们,每个人被赵强的目光扫过,都是不敢对视,禁不住低头。
“某家手下有六个队正的职衔,还有三十个火长位置,还给你们吃给你们穿,让你们家小安乐过活,你们想当官吗?想让自己和家人吃穿宽裕,活的舒服点吗!!?”
随着赵强的大声喝问,每个人又都是抬起头,满脸希望的看着赵强,赵强大声的吼道:
“喊出来,你们想不想!!”
“想!!!”
下面轰然答应,每个人都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赵强一拽缰绳,又是吼道:
“那就听老子的话,给老子好好练,给老子好好卖命!!!”
“这条命就交给老爷了!!”“愿为大人效死!!”……
虽不是齐声,一样是如雷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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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赵家村除了萧琴之外,连孙五郎一起,都在县城内找来的那位文书先生的操办下,写下了契约。
从此,众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赵强的奴仆了,生死不由自身。
村里多了四十几个青壮,村子本来还有一大半的地方是没有整理出的废墟,短短几天之内就是收拾的差不多。
村子中能用的年轻人现在有六十人,其中四十九人没有家眷,赵强没有让他们就是这么居住在村中,而是在村里定下了严格的规矩,那些有家眷的居住在一圈,年轻人们单独住在一起,没有赵强的命令不得乱窜。
一来是有女眷们在那里,单身男人来回走动的确不便,二来是赵强已经是准备用军营里的法子来管理他们了,一切都要按照部队的要求来做。
剩下十一个有家室的,赵强给他们选择,愿意和其余的一起住也行,每月可以放假一次让他们回家团聚,平日里家里面有活计什么的,赵强会安排去做,不会耽误,但平时必须要和大队一起行动。
都住在一个村里,却有家不能回,这未免太不近人情,赵强带着商量的口气去问的时候,除了一个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要和家人在一起。
那个选择和大队行动的,被家里老人训斥不说,还和老婆吵的不可开交,还是孙五郎去劝说才安抚下来。
写了契约、按了手印之后,村子里就被分成了两块,中间特意留出了没有清理的废墟作为分界。
第二天,那些选择和家小在一起的人都很庆幸,因为其余的青壮开始被狠狠操练了,除了俯卧撑、仰卧起坐的动作之外,还在村外立了几个粗木框子,人要抓着杠子作动作,还要绕着村子跑步,做的不好就要被老爷拿着棍子打,这真是苦煞人。
大家伙谁也不敢说个不字,那天老爷在马上当真是神威凛凛,谁还触犯他的霉头,岂不是当场就被劈了
反倒是选了愿意和家人在一起的,每天只要给大队人马做饭,多干点活,就不用去遭那个罪,这岂不是赚了便宜。
到七月初八那天,出去寻找人口的永信和尚回到了赵家村,他可没给赵强什么惊喜,出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变成了四个。
不过这两个人却不是汉人,编着发辫,头顶剃光的样式,穿着的袍服也不是汉人样式,却也不是那突厥人的式样,尽管脸上有胡子,可年纪也不会比孙五郎大。
“大人,凡是马跑两天距离的地方,贫僧大概都去了一次,不是被屠了,就是人跑了个干净,倒是过那塞口的时候,遇见了这两个奚人,索性是带过来,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估计那些人一部分被杀,一部分被安乐郡的大族收罗,自己这边又收了个尾,也难怪永信和尚找不到。
只是一直是远远张望的萧琴看到这两个奚人却小跑了过来,那两个奚人看起来都有点精疲力竭的,看到一汉人少女跑过来,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全是惊讶。
双方明显是不认识的,萧琴开口说奚语,这才是遇到了同族,赵强就在边上和永信旁观,女孩说了几句之后,他面前的两个奚人明显是态度恭敬很多,双臂垂下,弓身回答,说了没有几句,就看到少女身体突然晃了几下,居然就那么跌坐在地上,嘤嘤哭起来。
“怎么回事?”
赵强眉头皱了下,倒不是心软,而是这女孩子哭实在是太麻烦,也不知道如何处理,那两名奚人懂得汉话不多,根本解释不了,赵强问了几句,不得要领,这次萧琴倒是恢复的很快,虚弱的出声解释说道:
“阿史那间金设率领他的部落来到了我们的草原上,把居住在那里的所有奚人都赶到了东边,不肯迁徙的都是杀光贵人之后,并入他间金部之中,我们奚人就要灭亡了。”
说着说着,又是抽噎了起来。
阿史那间金设,间金部,赵强听明白出了什么事,可几个名词却让他糊涂无比,边上的永信和尚低声的说道:
“大人,这设是突厥的贵人名称,就和咱们大隋公侯的意思一样,阿史那间金是那贵人的名字。”
赵强这才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草原上各个部落互相吞并,草原上的蛮族裸的弱肉强食,这并不稀罕。
女孩跌坐在那里,没有人敢去扶,大家的眼神却都是看向赵强,实际上,大家都把萧琴看成了赵强的私有财产。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过了会赵强才反应过来,忍不住苦笑着过去搀扶,可那萧琴却猛地向前,倒是扶了个空,萧琴跪在地上,用那生硬的汉语祈求说道:
“我这两名同族已经是无处可去,请大人收留他们,也请大人收下我,我可以……我可以……”
少女的脸已经是涨的通红,后面那两个奚人还在懵懂,赵强沉吟了下,肃声说道:
“学汉话,穿汉服,做汉人,用汉名,某可以收留,若是还想作奚人,某不要!”
面前的美丽少女听到赵强的说法,身体剧烈的震颤,眼泪又是流淌而出,带着哭腔转头和两个人说了几句,那两名奚人对视了一眼,没怎么迟疑就是有些无奈,干脆利索的跪在了那里。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对民族这个概念还很模糊,民族和民族国家那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了。
多了两名奚人,无非是多了两名青壮,原来姓什么赵强也懒得理会,直接就给这两个人起了姓名,一个叫赵虎,一个叫赵豹,没想到这可是把大队的年轻人羡慕的很,心想这两个奚人外来户,一来了就成了老爷的家奴,实在是幸运。
没什么新人过来,赵家村的生活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中变得很有规律,年轻人们在训练和劳作中疲惫不堪,赵强也是一门心思的放在督促和教导上。
只是七月十八,孙五郎又要带着人和钱财去燕乐县城买粮食给养了,村子里近百号人,消耗可比当初预计的大了一倍不止。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平淡,赵强来到这个时空之后,终于过上了算是正常的生活,转眼间,就要八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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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九年,公元六一三年,在这个时代,华夏王朝的扩张仍在进行,有胜利,也有失败。
在大业八年第一次征伐高句丽的战争中,大隋的海陆两路大军都是溃败,大隋上下都是惊愕不已,大兵临小邦,本应该是摧枯拉朽的大胜,怎么却有这个结果,一定是轻敌,被高句丽钻了空子。
所以大业九年,皇帝杨广大发天下兵马一百一十三万二次征伐高句丽,依旧是水陆并进。
可陆路的兵马自河北至辽西,却被阻碍在了辽东城,高句丽的军队龟缩在辽东城之中,死守不退。辽东城是高句丽的门户之地,攻下此地,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捣高句丽的腹心地带。
皇帝亲自督战,各军当然是拼死效命,可高句丽人居然挡住了一的攻击,辽东城一直是挺立不倒。
骄傲之极的杨广怎么能忍受这样的挫折,从六月底,隋军和附近的民夫丁壮就开始制作布袋,在布袋中填充土石之后,堆砌在辽东城下。
又制造外面钉着铁板的木车,木车足有两丈高,士兵可以藏在里面向外射箭攻击,七月二十三的时候,辽东城外,土石袋子已经是堆砌到了和城墙一样高,几乎像是城外筑城,堆砌的工事上有宽阔平整的坡道,钉着铁板的木车可以被推上去。
辽东城内的高句丽人已经渐渐绝望了,大隋对高句丽还说,是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城外几十万大军的攻击,已经快要把他们的力量和意志消磨干净。
看到外面和城墙渐渐平齐的砂石工事,骇人的铁甲楼车,连绵几十里的军营,辽东城的高句丽人在等死了,每个人都在哀叹,高句丽要亡国了。
七月二十六这天,高句丽人估计的攻城战没有进行,隋军大营反倒是安静无比,甚至看不见什么人活动。
第二天依旧是如此的安静,高句丽人心中的绝望愈发的明显,已经有人受不了这莫名的压力自杀。
七月三十,却有一名隋朝的官员过来投降,这真是诡异之极,守城的高句丽兵将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都觉得这是隋人的阴谋诡计,可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却让他们目瞪口呆。
这名官员居然是隋朝的兵部侍郎斛斯政,他带来的消息几乎让人不可思议,大隋兵马在两天前已经是撤军,回返中原。
一直到八月初一的下午,高句丽军队才敢出城查看,对面比辽东城规模还要大的隋军军营空无一人,堆积如山的粮秣军资全部丢弃在这里。
大隋第二次攻高句丽再次无功而返,高句丽依靠不可思议的运气又是逃过这一劫。
报告杨玄感在黎阳造反的公文,七月二十四到达了隋帝杨广的行宫,杨玄感是大隋最顶尖的大贵族,这次的造反让杨广惊恐不已,何况又听说有许多贵族子弟加入杨玄感的部队之中,更让他感觉到危险。
叛乱的部队一直向西而去,不管是打下洛阳还是进入关中,结果都是灾难性的,皇帝杨广无法想象自己最亲近的臣子为什么会谋反。
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平定谋反,高句丽的征伐宁可暂缓,接到公文的当晚,隋帝杨广召集随行的臣子和各军大将,准备趁夜撤军,回中原平叛。
和杨玄感素有勾结的兵部侍郎斛斯政害怕被株连,逃出了隋军大营,向高句丽投降。
精疲力竭的高句丽部队已经追击不动了,和隋军的殿后部队交战一次之后,就撤回了辽东城。隋军没有在和高句丽追兵中损失什么,只有几千老弱被大军舍弃,成为了高句丽人的战绩。
但在大战之时突然撤军,对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无比的巨大,各军撤离的时候都极为仓促,下级军官和士兵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很多人都以为隋军大败,在半路上就有人开始逃离军队。
皇帝的命令是抓紧时间行军,对于零散的逃兵,谁也顾不得了,河北诸郡,到处都是逃兵。
大隋本地人心惶惶,又有地方豪强和盗匪趁势而起,局面渐渐的乱了……
现在在赵家村很难看到孙五郎,他隔几天就要带着大车去燕乐县城一趟,村中的粮食储存还有两千斤,赵强却要求储存的粮食保持个定额,缺的就去燕乐买。
燕乐县是安乐郡的郡城所在,可毕竟是个边境的城池,没有多少可供销售的粮食,赵家村手中尽管有钱,可每次在市面上也就是买三车回来,差不多百斤的量。
粮食的消耗远远超过孙五郎和村里几个人算出来的速度,自家的赵老爷居然要求给马也为喂粮食。
养马是为了卖的,也就是临卖的时候加点粮食精料,平时喂草就足够,这近千匹马现在连个买家还没有,就这么花费干什么。
尽管只喂那些缴获的突厥人坐骑和其余挑拣出来的好马,可这个耗费实在是太大了,更别提村子里的人口,现在土地没有收成,吃喝用度都是赵强供应,这支出也是大数。孙五郎也是知道从突厥那边带回来了多少东西,金银铜钱倒是不少,但照着赵强这么花,肯定支撑不过半年。
而且年景一年不如一年,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金银绢帛往往折价不高,这方面有也有损失,赵家村好不容易恢复了个局面,可不能因为钱这个事情垮掉。
“钱财身外之物,该花一分不能少花,孙五哥,在这上面可不要打折扣。”
面对孙五郎的劝说,赵强尽管和气,却依旧是坚持。
尽管赵强在村子里的青壮中也算是年轻的,可全村人都对他敬服异常,他决定什么事,众人都是听从。
八月初四的北地,临近天黑的时候已经有了丝丝凉意,可在赵家村边上的年轻人却丝毫感觉不到。
把马匹赶回马栏,把村里白天准备好的马料运到马栏边上,然后在村外的平地上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算上那两个奚人一共是五十二人,他们现在既是赵强的奴仆,又是赵强统领的兵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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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说每天完成仰卧起坐和俯卧撑,每月就可以多拿半斗粮食的许诺仍然有效,不过不断有项目添加进去,什么在木杠子上做动作,什么绕着村子跑,还有站队练马术之类的林林总总都被加了进去。
要是完不成,别说那半斗粮食,就连口粮都要被克扣,每天的喂马种田之类的活计也不能耽误,真真累个半死,看看那些有家眷的,每天把活干完就回去过日子,这有多舒服,真是羡慕的让人眼红。
不过每天的训练,大家伙都吃在一起住在一起,除了累点,这日子也很快活,总觉得心里有底气。
“一、二、……”
赵强身上手中拿着马鞭,一边数数一边走在队列之中,年轻人们都在做俯卧撑,谁的动作不对,赵强就是一鞭子抽过去,棍棒教育还真是有作用,不到一个月的鞭子抽打,众人的动作都是似模似样,每天吃饱喝足,又是大运动量的劳动和锻炼,体能也是跟了上来,对他们来说,完成各项训练越来越轻松。
看着前面的张英一边撑起来,一边探头朝着南边看,赵强手中的鞭子猛地抽了过去,鞭花在张英头上抽响,张英脖子一缩,连忙又是跟着做起来。
不过有点不对劲,下面粗声呼吸俯卧撑的年轻人都和张英一样,偷偷的抬头看着南边,赵强冷声的说道:
“老老实实的做,再不老实鞭子就抽下去了!!”
一听这话,每个人都是打了个寒战,赵强扭头看看那边,也是回过味来,每次孙五郎带着几辆大车从县城回来,都会提前结束训练去帮忙搬运,对这些每日里训练辛苦的年轻人来说,是难得的休息。
原来是偷懒,赵强心里笑了下,这和自己新兵的时候一样,不过脸上还是扳起,落难时候的收留,追杀突厥、马战比试的立威,还有这些天严厉的管教,已经是在所有人心目中树立起绝对的权威。
他一句话,下面的人绝不敢违抗,每个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做动作,赵强也在观察他们,王大和汤东、张英三个人到底是在军队中呆过,体能好些,动作也是规整,而后来收拢的这批人就慢了不少。
“四十九、五十……起来,抖抖关节和手脚,不用跑步了,等孙五哥的大车回来,帮忙搬运!!”
呼哧呼哧喘气的年轻人们听到这个,都是一阵欢呼,正在这时候,却听到在边上有个孩子高声的喊道:
“那边来人了!!”
众人都是兴奋起来,村子里的几个孩子平时村子乱窜,也没个管教,赵强索性是安排小孩子轮流在村边的草垛上眺望,算是个放哨,给点县城内带回来的零食做奖励,孩子们都是高兴的很,做的很是用心。
“好多人!!”
这句话一喊出来,赵强脸色一变,冲着边上的张英示意,张英倒是动作敏捷,几下上了那草垛的顶上,下来紧张的说道:
“十几骑,还有三辆大车。”
跟着孙五郎去燕乐城的也就是八个人,还都是那有家眷的青壮人手,这十几骑是怎么回事。
“回村子那兵器,能上马的上马!!”
赵强冷声吩咐,青壮们顾不上疲惫,急忙的朝着村子跑去,那次追杀之后,突厥人的武器也被赵强放在大车上收拾了回来。
那些弯刀就放在村边的屋子中,有紧急事情的时候,可以在最快的时间内拿到,村子里有些慌乱,但每个人都知道去做什么。
遇到这类情况,每个人该怎么做,赵家村中演练过几次,妇女和老人都要参加,当时每一个人理解,可赵强的命令却不得不服从,只觉得自家老爷,团正大人未免有点古怪。
可现在却显出了好处,村中的慌乱很快就结束,老弱们藏到了地窖之类的地方,青壮们拿着突厥人的大弯刀和削尖的了长杆子急匆匆的跑出来。
赵虎和赵豹已经是拉开了马栏,需要喂粮食的马匹单独围起来,这些马都是能骑的战马,王大、汤东等十六个人急忙的给马上鞍辔,而其余的人则是在永信和尚的带领下开始整队。
永信和尚手中拿着他那根铲子,其余的人都是拿着突厥弯刀,他们会骑马的不少,可在马上如何挥刀如何战斗还是外行,上马反倒是容易误事。
赵强已经是上马,横刀挂在一边,他的手中也有一根拳头粗细的长杆,立起来差不多一人半高,前头削尖。
这样的东西,做骑矛使用,也只能是冲一次就要折断,不过借着马力的冲撞,却可以破甲穿体。
借着夕阳的光芒,已经可以看见对面那十几骑穿着的颜色,可这边仅有王大和汤东还有赵虎赵豹一切完备可以作战。
赵强的眉头皱起来,这项技能倒是忽视了,今后要把这个加上。
永信率领的四十几人排成个小方队站在骑兵的后面,赵强等马上的,则是竖起杆子排成一列,后面那些把马具装好的也是跑过排列在两侧。
正紧张备战的时候,对面那十几骑和大车却停了下来,从车头站起来一个人,大声的喊道:
“赵大人,孙五郎买东西回来了。”
的确是孙五郎,赵强吐出一口气,如果孙五郎喊得是“老爷,小的买东西回来了”,那就说明有问题,方才这句有些生硬的花,才是平安无事的暗号,这也是赵强和孙五郎做的约定,永信和尚知道之后曾颇为惊叹,却没想到这不过是赵强拍摄影视剧的时候所看到的一个情节。
“来得应该不是敌人,保持这个状态不要动,王大,你去看看,把人领过来!”
赵强眯着眼睛吩咐了一声,身边的王大催马就赶了过去,和那边简单交谈几句之后,又是回来,带着些兴奋说道:
“大人,孙五哥那边的人是过来买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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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总算是能恢复正常时间了,北京天气这么好,真想出去走走
近千匹马养在这里,每日里的吃用伺候都是费钱费力,赵强也想卖出去,可赵家村这么偏的地方,平时不过是养着两三百匹马的小马贩子,听说被屠之后,那些来收马的大马贩都不来了,更是没有销路。
无奈之下,赵强在和熊伯家走动的时候让熊伯叔侄帮忙在燕乐那边散播下消息,熊伯叔侄人脉众多,做这个事情方便。
听到是来买马的,已经列好队的一干青壮都是躁动,都想过去看个新鲜,赵强回头狠狠的扫视了一眼,立刻都是鸦雀无声,不满一个月的训练还不足让这些平民百姓变成战士,也就是赵虎赵豹两个奚族人保持着奴隶一样的恭顺,王大、汤东几个当过兵的很是肃然。
“王大,把他们引过来,其余的人不要动,准备作战!!”
万一对方是骗取了孙五郎的信任呢,这荒郊野地,可不能忍受丁点的风险,那边和孙五郎在一起的十几骑看到王大第二次过去之后,也是看到了这边的严阵以待。
这些买马的人倒也懂事,有人说了几句,大家把身上的武器都摸出来丢在大车上,甚至是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什么的。
看到这个举动,赵强心里的戒心总算是放下了些,把手中的木杆子丢给了身后的赵虎,骑马迎上。
来买马的人有十四个,看着却不太寻常,各个都是彪形大汉不说,举止间没有一点商人的模样,行走各处的马贩子都不是简单人物,也弄得刀枪不惧厮杀,可这十四个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未免太重了点。
双方凑近,赵强能听到对方之间的谈话,对他也没什么避讳“这小小村子,还搞出这么多规矩,要是在咱们清河……”
说这话的汉子眼神却看清了赵家村仍然保持列队的年轻人们,眼睛顿时是瞪大了,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十四名大汉每个人都是这个表情,看看队列,又看看赵强,尴尬了会,为首的一个人干笑着问道:
“这位是赵大人吧,在下是清河县的张三,这些都是跟着在下来买马的兄弟,在下斗胆问一句,这队伍可是正在操练,摆了多久才如此齐整?”
赵强拱拱手,笑着答道:
“方才看见诸位,这才召集起来做个提防,本村地处偏僻,免不得要小心些,各位勿怪!”
赵强一边侧身相请,一边觉得有点惭愧,心想如此潦草的兵马,真是让别人发笑,没想到那十几个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先前说“小小村子“那名汉子倒也直接,尖刻的说道:
“赵大人,若是这么点功夫就把队伍整饬出这个模样,那齐郡张须陀岂不是要羞愧的钻地下去。”
这话说出,前面那张三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顿时是噤若寒蝉,张三这名字一听就是假名,赵强也不会去揭破。
倒是对方说张须陀这件事颇有趣味,齐郡丞张须陀是如今河北和山东诸郡威名最为显赫的大将,领着官军东征西讨,那些起兵叛乱的贼人都被他击败击溃。
这人名声极大,孙五进城几次带回来的消息中都有张须陀的事迹,据说官员士人都称呼这张须陀是“大隋栋梁”“擎天之柱”,尽管当时听到“擎天之柱”的称呼,赵强差点笑出来。
齐郡丞张须陀为人颇为清廉刚正,曾经不顾郡中官员的阻挠,独自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在民间的名声也是极好。
百姓们提起张须陀来,都是称呼为“张大人”,官吏士人们则是称呼为“张郡丞”,很少有直呼其名的,对面这些大汉却这么直接的叫名字,而且语气中颇有敌意,再有一点,熊满钊和赵强聊天的时候,也曾直呼其名,可叫的却是“弘农张须陀”,这样的称呼才是这时候的习惯,弘农是张须陀的家乡。
这张三一行人又是对张须陀有敌意,又是叫“齐郡张须陀”,这种不正规的称呼,尽管赵强不太了解具体的细节,可凭着这些模糊的线索和判断,他们的身份赵强倒也能猜出一二。
赵强如今也是朝廷的武官,要是卖马给张三一行人,如果事发,一个“通贼资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隋律严酷,偷盗斗米就要斩首,这个罪名,恐怕全村老小都是要被问罪斩杀。
念头急转,知道后果,赵强的脸上却堆起了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着说道:
“几位远来,先进村休息,汤东,你领着二十人保护客商的安全,一步不得离开,王大你率领其余二十人夜半和汤东换岗,其余人解散。”
肃立在那里的青壮们都是轰然答应了一声,汤东领着二十人跟了上来,其余的人有序散开回营。
不过是五六十人,可行动之间肃然有序,看到这一幕的张三等人彼此对视,脸色都是微变。
“本村偏僻,今晚款待各位的饭食粗陋,还望包涵,明日村里会去打些野味,再给诸位接风洗尘。”
赵强没有理会对方的表情变化,语气却热情无比,接待采购人员,自然要伺候好了,张三等人的神态不知不觉间已经变的恭谨客气,双方谦让之后,就由永信和尚领着他们一起进村。
看着张三一行人的马匹,有几匹马明显比其余的马匹负重要大,应该是装着金银财物,看来的确是来买马的。
那边王大等人正要招呼人过去搬运大车上的东西,却被赵强拽住,低声的吩咐道:
“今晚武器随身,睡得警醒点,要是有问题,立刻去张三那边的住处!!”
王大先是愣怔了下,接下来就是明白过来,连忙答应。
做出安排之后,众人都是开始忙碌,赵强盯着张三一行人的背影,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看到赵家村的力量和防备,张三他们今晚就会把村子里的人杀干净。
想要自保,真是要步步小心。
或许因为赵家村的如临大敌,这一晚平安无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张三等人去马栏看了马匹之后,态度变得更好。
“赵大人,不知道小马栏中的那些战马怎么算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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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还不怎么驯熟的马匹,一边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张三等人自然会分别高下优劣,不过赵强拒绝的也很明确,笑着回答道:
“那边的马匹不卖,去大马栏挑马吧!!”
张三的脸色阴沉了下,转头看看身边的那些赵家村青壮,脸上却又是露出了笑容,缓声说道:
“不卖也罢,不知道那大围栏里的马匹,赵大人是如何做价?”
赵强短暂盘算,也是带着笑容说道:
“不管公马母马,一概十二缗…“
话音未落,张三边上的人已经有人跳起怒喝:
“官马价钱才不过六千钱,你这边居然喊出一万二千钱来,欺负我等不知行情吗?”
“燕乐城内多有官马,张郎君等若要省钱,自可去买官马?”
能买官马在清河郡和平原郡就买了,何必北来,听到赵强冷淡的回答,一直是沉默的十几名大汉都是怒视着对面的赵强,赵强神色淡然,这是自家地盘,又是人多势众,谁还怕谁不成。
这边一吵闹,张英率领的十五名青壮已经是把手放在刀柄上,盯着张三等人,张三等人的刀剑都被收走,只给留下了短刀匕首。
彼此对峙,怒目而视,要是动起手来,胜负生死结果却是双方都知道,不过讨价还价的事情,张三等人可不愿意就这么撕破脸,何况一动手,自己这些人肯定吃亏,但就地认输服软,未免下不来台。
局面越来越尴尬,赵强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是服软,而是站在青壮们的队列之中,要动手那就要齐齐发动了。
赵强在现代的时候经济生活也就是和小贩讨价还价,方才和张三的商谈,尽管自己占了上风,但估计还要纠缠,已经有点不耐烦,现下双方要撕破脸动手,赵强居然觉得自己心中有丝丝快意。
在这个时代就要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等下动手,把这十几个人全都宰了,他们的马匹和带来的钱财岂不都是自己的。
“老爷,老爷,不好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嚷打断了此时的剑拔弩张气氛,赵强皱着眉头望去,却看到早晨跟着孙五郎出去打猎的一名青壮鼻青脸肿、衣衫破烂骑马跑过来。
村子里没什么可以款待客人的,原来是猎户的孙五郎今天就领着四个小伙子去打猎,打点野味回来。
眼前这个狼狈异常的青壮,就是跟着孙五郎出去的人,赵强心中一沉,也不管张三那边,当即喝道:
“不要慌,把事情说出来!!”
被这么一喝,那青壮总算是镇定了点,结结巴巴的说出了原因。原来今早出去,孙五郎运气不错,射杀了两头黄羊还有几只野兔,这些野物用来款待客人足够,也就收手回村,没想到路过刘家庄子的时候出事了。
刘家乃是大族,那个被屠灭的庄子是刘家的产业,收拾了尸首之后,渐渐的又从城内招募丁壮入住耕种,村子里也有近三百名青壮做事。
孙五郎带着猎物经过,这刘家庄的庄头带人出来询问,孙五郎本以为是大家临近,也算是乡亲,也就客客气气的回答,并且还准备留下两只野兔作为礼物。
没想到出来询问的那个庄头听到回答之后,突然变脸,刘家庄中出来几十个人围住了孙五郎一行。
暴打了一顿之后,直接是把人拽进庄子里,跑回来这个算是警醒,拼着挨打蹿到马上,急忙赶回来报信。
“刘家?”
“就是城内的高门刘家。”
“……那可是大族……”
听着身后青壮们的窃窃私语,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渐渐消解,张三等人脸上却有些嗤笑的意思。
赵强转过身,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是停止,赵强语气放柔和,开口说道:
“刘家是燕乐大户,某现在要领着人去那庄子抢人,你们谁不愿意去的可以现在说出来。”
世家、寒门和平民百姓,这都是完全不同的阶级,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地方上的豪门大族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天,就是他们头上的皇帝,高高在上的存在,那里敢触犯。
但赵强目光扫过,这么多天训练造成的积威,还有他们彼此之间培养起来的集体意识,却让这些从前或许胆小怕事的年轻人齐齐的回答道:
“愿跟大人前往!!”
这个回答让赵强很满意,转头看看张三他们,赵强脸上带着笑意,可张三却不自觉的打个寒战,没怎么迟疑就开口说道:
“赵大人,既然有事,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们兄弟几个一起跟着去,也算壮壮声势。”
赵强点点头,放着这十几个人在村子中,又是大部分青壮出去的状况下,实在是不安全,若是张三这些人不想去,就在这里灭掉。
让永信和尚领着二十个人在村子守着,赵强领着其余的人去往刘家庄,这次不管是能不能在马上作战的,选得全是会骑马的人。
两个村子之间,骑马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赵家村青壮的准备速度还是让赵强很不满,每个人都拿着削尖的木杆,短棍还有突厥弯刀。
几十骑奔跑在草原上的时候,张三一行人脸上都有敬畏,他们不明白赵强脸上为什么会有不满,也不知道这些青壮为什么觉得忐忑惭愧。
给马安放鞍具,准备武器,集合上马,所用的时间极短,而且没什么纰漏,这样的素质,放到什么地方都可以称得上是精兵,这小小的团正如何练出来这样的兵马。
张三等人看着赵强的眼神都有所不同,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
这个时代的士兵和近现代相比,根本谈不上什么纪律和训练,府兵不过是拿着武器的农民,靠着一场场战斗积累经验变强,怎么能和赵强用现代军队的纪律约束,现代的方法训练出来的士兵相比,即便是这些士兵才训练了二十几天。
“石头,当时刘家庄子上的人让你叫人回来领人吗?”
赵强在马上问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那人点点头,赵强已经看到了前面的刘家庄,,扬声大喊道:
“按照平时训练的队伍,十人一火,结队行动不许散开,咱们只用短棍和长杆抽打,若是刘家庄用利器,咱们再换刀枪,可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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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嘶力竭的喊完,所有周围的人都是轰然回应,就连张三他们都是跟着答应。
眼见着距离刘家庄越来越近,在外面种田的那些人四散溃逃,在庄口的人也是惊慌失措,在野外的庄子里周围也挖有壕沟修着矮墙,庄口的地方也放有拒马,可这些庄客都是新招来的,仓促间都是慌了手脚,只顾着跑,什么也不管了。
赵强的几十骑靠近村子的时候就开始加速,尽管人少,到也称得上是蹄声如雷,声势惊人。
前面的十几个人跑进村子里之后,赵强马匹已经到了庄口,才有人从里面过来要把拒马摆上。
来不及了,黑马跑得好像是飞起来一样,摆放拒马的庄客看见赵强骑着马挥舞短棍,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才向前跑了几步,就“哎呀”一声,回头四散逃跑。
这小小庄子,那里会有什么抵抗,见到这般声势的人马冲进来,只求跑得快些,保住性命,谁还敢凑到跟前。
赵强短短时间就从庄子那头冲了出来,庄子不大,赵强调转马头,又是重新冲了进去,方才一个人也没有打到,所有人都是早早的跑远,跑不了的干脆跪在地上磕头,拿着短棍根本打不到。
赵家村的青壮们都已经冲进去了,这庄子中已经传出来了痛叫和哭喊声,这根本不能称得上是战斗,完全是一边倒的殴打。
没有多少功夫,这个庄子的两百名青壮就已经是完全崩溃了,事实上,从头到尾就没有抵抗,完全是被骑在马上的青壮们追打。
“不管小人事情啊,大老爷和太爷都让小人找机会挑起事端,好给大人这边寻个罪名……小人不敢不听……”
在庄头的院子里,这个庄子的头目在赵强面前磕头如捣蒜,惶恐到了极点,他的确是吓坏了,刚刚耀武扬威了没多长时间,赵家村这些人居然大摇大摆的杀了进来,这庄头有什么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对,就要被对方砍了脑袋。
孙五郎和那三个青壮也是吃了点亏,不过都是些外伤,没有大碍,赵强问明白了原因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却是不宁,自己这个团正的位置是燕乐城的刘家吐不要的,又打了刘家的几个家仆,看来是结下仇怨。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却被地方上的豪强忌恨,今后还有的麻烦。
赵强抽出短刀,一下子割掉了那庄头的左耳,在对方撕心裂肺的痛叫中沉声说道:
“把某的话带到,这次是耳朵,下次再有,就割的是脑袋了!!”
满庄子几百青壮,不是趴在外面,就是躲藏起来发抖,这个庄头的惨叫每个人都是听的清楚,庄子却更加的安静,没人敢出声。
把刘家庄抢夺的猎物和马匹让孙五郎等人带上,又把这个村子的十几匹马一并带上,赵强众人上马,扬长而去。
回程中,赵家村的年轻人各个眉飞色舞,方才这次殴斗可是他们这些人在经过训练后第一次出战,没想到如此的有效,明明对方人多,却被己方打的落花流水。那孙五郎几个人虽然狼狈,却也扬眉吐气。
不过每个人都在想,跟着赵大人做事,听赵大人的话果然没有错的,不光是训练的苦,出了事情,大人都会仗义出头,值得效死跟随。
但赵强和张三一干人却都是面无表情,赵强在那里想着和城内的刘家结仇,今后要如何应对。
张三一帮人则是一直在商量,声音没有压低,话语全都进了赵强的耳中:
“……那边逼得太紧,快点弄些马匹回去,很快要有大用了……”
“……这赵大人是猛将大才,值得交往,那金银来得也容易,何必节省,卖个好也……”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商量好,那张三驱马赶上,贴近赵强说道:
“赵大人,十二缗一匹的价钱,在下应下了,不过咱们这次只能给金银,出来的仓促,钱和绢帛来不及换,还望大人能体谅。“
时下通用的货币是铜钱和绢帛,金银等贵金属在兑换的时候往往会吃点亏,特别是在这边远的郡县。
可对于来自现代的赵强来说,他更愿意要金银这种体积小又保值的贵金属,而不是携带不方便,价值随时有波动的铜钱,所谓兑换折扣的损失,在金银的保值上说不上什么,没准在物价波动的时候就捞回来了。
看着赵强点头,张三脸上露出喜色,略微盘算,开口说道:
“黄金七百两,马五百匹如何?”
金银、铜钱的兑换尽管市场有波动,不过一两银八百钱到一千钱左右,十两或者是十二两左右的白银兑换一两黄金的比值却没什么变化。
对方这价钱倒也是实在,赵强沉默了下,立刻是答应。
昨日张三等人来到赵家村,有没有趁机洗了这个小村子把所有马匹抢走的心思很难说,毕竟不足百人的村子,却有这么多马匹,实在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看到赵家村的青壮阵势,又看到他们的整队和行动以及凌厉的气势,张三这一行人所担心的就是,赵家村这些人不要见财起意,直接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双方总算是到了一个平等商谈的状态,现在买卖商定,众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买走五百匹,赵强这边剩下了三百匹左右,还是够用,张三这些人明显是懂马的,他们几个人在五百匹之中找出来十几匹领头的马,装上鞍辔马具,直接是开栏,马群也不崩散,乖乖的跟着走。
他们付的黄金十分有特色,不是什么金锭金块,而是金器和玩物饰物之类的东西,都是被砸的扁扁,团成一团。
从残存的花纹上来看,原型肯定是精美的器物,赵强估计,如果是没有砸扁,这器物肯定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村子里仅有的一杆秤也是拿了出来,在那里称量金子的重量,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在边上盯着,称到一半的时候,永信和尚快步走到赵强身边,低声的说道:
“大人,方才过手的金子上有血迹,这些金子来路不那么干净。”
正在检查金块的赵强听到这话回头看了永信一眼,脸色漠然,接下来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似的又是继续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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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面无表情,可森然的目光却让永信和尚心里一紧,不敢再说什么,回身继续去称量,看到这砸扁的器皿,对方甚至都来不及熔炼就拿过来买马,赵强甚至能大概猜到他们的来路。
可村中的老少男女近百口需要养活,也必须要时刻加强自己的实力在这个时代自存,道义这东西先放一边,生存才是要务。
称量之后,张三一行人所带的金子足有七百二十两,索性又加了十匹马,折腾了一天,天黑也是走不了,索性是呆一夜再走。
又是严加戒备的一夜,第二天清晨,张三等人离开村子的时候,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全然不见,双方就好像是好友分别,都是热情异常。
临走时,那张三特意来到赵强跟前,抱拳低声的说道:
“赵大人,在下的真名唤作张满仓,看大人这样的豪杰,何必拘束在这小小的安乐郡,外面天地宽阔,何不去闯荡闯荡!”
赵强笑着回答说道:
“村中这些人口是某的责任,总不能就这么丢下,张兄的好意,赵某心领了。”
既然这么说,张满仓也不继续劝,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说了句:
“若是大人今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清河找我张满仓,到时必定相助。”
清河人,又是姓张,可看张满仓一行人的行径模样,肯定不会和安乐郡郡守出身的那个清河张氏有一点的关系。
对这张满仓所说的豪言壮语,赵强不过是一笑而过,萍水相逢,今后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都难说,大家客套下罢了。
七百二十两黄金兑换成钱或者绢帛要有近万缗或者近万匹,这笔财富也算得上是一笔大财,赵家村这些人加上自己种田养马,可以过上一辈子的好日子。
发财的喜悦倒是没有,张满仓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赵强松了口气,这些买马的人在村中的时候,赵强如临大敌,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张满仓难道是清河张家的人?”
孙五郎有些疑惑的询问,边上的永信和尚难得的冷笑了一声,低声说道:
“满仓这样的村野之名又怎么会是张家子弟的,何况清河张氏要是卖马,河北各郡的官马还不够他家卖吗,何苦来这里。”
送行之后,回村路上,赵强没有出声,快要进村的时候却“哎呀”一声的叫出来,众人都是诧异,赵强双手重重一拍,懊丧的说道:
“祸事了,昨日间冲进刘家庄闹了那么一次,他们那边必然会去城内报信,必然要招惹麻烦!!”
那刘家庄丁主动的挑衅,恐怕也是他们主子的授意,如果忍不住动手,恐怕那刘家就要运用关系给自己安罪名。目前自己这边的小小力量,还真是没法和刘家这等当地豪族抗衡,没想到在城内打了他刘家的几个家仆,居然招惹了这样的祸患。
这还真是巧,赵强醒悟过来,没等和周围的人解释,正在村子那边放哨的一名青壮没命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喊道:
“老爷,老爷,东边有人过来……”
众人都是惊动,几个头目当即就是跑动起来,大喊着召集人手,村中的年轻人在这几天的高度戒备状态中进步极快,想要成为合格的士兵,光有平时刻苦的训练是不行的,体会实战,把训练应用到实战中去也是不可缺的。
赵家村的青壮们在这几天的各项行动中,发现平时辛苦无比的训练完全不是白费,而是实用之极的东西,让他们一边是驾轻就熟,一边是充满自信。
东边的来人还没有到达的时候,赵家村的青壮已经是披挂的差不多集合在村子的西头,村中的老弱妇孺也已经是隐蔽好。
赵强骑在马上,手摩挲着刀柄,心中却有点忐忑,真要来的和刘家有关,私斗倒是不怕,分个死活而已。真要是用官府的权威压下来,下面的这些人还会跟着自己同生共死吗?
拿着削尖的木杆,骑在马上的有二十多人,看着西边的“来客”逐渐近了,在赵强的率领下,分成两排,列队小跑上前。
还没等马匹加速,东边来的那些人却停住了,远远的看着居然是跪在了地上,赵强心中诧异,带着人跑了过去。
来得这些人却不陌生,看穿着相貌正是昨日在刘家庄的那些庄客,有的人脸上青肿和淤血还没有消去。
来了差不多有二十多人,此时都跪在地上,赵强拿起横刀在半空中摆了下,骑兵们上前把人圈在了中间。
还没等询问,地上跪着的人已经是开口喊道:
“小人等愿意投靠老爷,给老爷做牛做马,请老爷收留!!”
赵强正诧异的时候,却听到边上的王大出声问道:
“你不是住在河边窝子的刘大力,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双方还是认识,那刘大力抬起头有些埋怨的对王大说道:
“王大哥,昨日你们冲进庄子的时候,那般威风,谁还敢抬头认你,这还是临走的时候偷眼看到。”
这么两句之后,气氛倒是缓和不少,王大转头对赵强说道:
“老爷,下面这人是小人的旧相识,从前都是这片地方的,他也是突厥狗杀过来的时候跑得快,好像是进城之后就被刘家收留了。”
正说话,下面的那刘大力扯着嗓子喊道:
“在那刘家庄每日间被人打骂使唤,连个猪狗都不如,这倒罢了,昨日间那窝囊模样,要是突厥狗再来,岂不又要和上次一般,看着老爷这边威风,有事情也是能护住人的,小人叫了些相熟的弟兄,昨夜跑了出来。”
这还没有到一天,这二十多人想来也不是对方的阴谋,在这偏僻之地,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就多一点保全自己的本钱,赵强自然是收留。
刘大力倒是个壮汉,倒是和村里最壮硕的永信和尚差不多的体格,人很活泼,话语不少,据他说,昨日间被割了耳朵的那个庄头简单包裹了下,不敢去城内告状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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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边疆,经常有蛮族入侵抢掠,又有马贼盗匪横行。北地豪强大族除却豪富势大之外,还要有庇护下面佃户庄客的实力,不能护得性命安全,又怎么让人为你做牛做马,种田效死。
这武力强弱,以及私下械斗的胜负,都被看成是这实力的体现,昨日间那种私斗输了,若是传回城内,刘家面子肯定不好看,而办理此事的庄头肯定要被重重责罚。那庄头也是怕担干系,索性是隐瞒不报。
可这些新招拢来的遭难青壮们却是看在眼里,赵家村几十个人骑马耀武扬威的冲进来,大打出手之后扬长而去,你庄头和平时横行霸道的打手除了跪在那里哭喊求饶,一点办法也没有,这要是蛮族和盗匪来了,结果还不是和从前一样。
众人都是这安乐郡、渔阳郡草原上居住的散户小村子的人,多有相识,那刘大力就是认得王大。当年王大和众人不过是一样的百姓,可昨日骑着大马威风凛凛的,让众人羡慕的紧,看着可比这边要有前途,结果刘大力和几个相熟的商量,索性趁夜跑出来投奔。
这些人到来,倒是让赵强的担心烟消云散,没想到过去打了一场,居然给自己这边带来了二十几个青壮,这倒是意外之喜。
盘算盘算,前几天来了卖马的客商,这又新来了二十几人,少不得孙五郎又要去城内买粮。
卖出去五百多匹马,村里年轻人的活计都是清闲了不少,不过赵强也是不含糊,新人老人都不要闲着,训练上要加量,让他有点意外的是,那永信和尚也是主动要求进来训练,赵强自然是答应。
孙五郎这边一直是忙碌不停,在刘家庄挨打之后还不得清闲,又要去城内买粮,当真是折腾。
本想着这次回来能好好休息下,谁想到带着粮食回到赵家村之后,赵强又是苦笑着拿出钱财,原来他出去这三天,又有将近百余人过来投奔,村子里的人口陡然翻了一番,目前青壮一共有一百八十人,所有人口超过二百。
各项事务,林林总总的,差不多在八月二十一的时候才算是重新恢复正常,刘家庄总算再没有人跑过来。
现在赵强手下实打实的两百青壮,要算上那些老弱妇孺,怎么也有二百五十号人,想当初,赵强还为自己找不齐人发愁,此时看倒也不难。
尽管团正下面有队正,队正下面有火长,不过赵强除却给永信和尚和孙五郎每人一个队正的头衔之外,其余所有人还都是普通兵丁。
赵强和孙五郎以及永信每日里督促他们训练干活,唯一给的许诺就是会根据每个人的表现优劣授予官职。
这对于还是平民百姓的青壮们绝对是个大诱惑,每个人都是不敢放松,拼命的训练。
按照刘大力和王大他们几个的抱怨,在这个赵家村比那刘家庄还要累,每日里除却农活喂马,还要没完没了的训练,械斗比试,尽管双方拿着木棍操练,可身上还是被打得青肿一片。
“累是累,苦是苦,可吃饭吃的饱,不像刘家庄那样克扣,而且老爷和咱们一个锅吃饭,一起操练,咱们要是讲良心,还能说啥别的,再说了,大家伙每日里在一起打熬,就觉得心里有底气,好像是一家人似的,这日子过得快活。”
刘大力抱怨归抱怨,不过话也说的实在,不过这话说完之后,就被王大告诉了赵强。
村子里最早的那六十名年轻人,是整个赵家村力量的核心,王大和汤东几个心里都有数,将来火长的衔头肯定是不会少,队正也是希望很大,他们自然分得清轻重。
村子里买粮的活计,已经不用孙五郎亲自去,王大和汤东几人轮流前往,各项物资的消耗都是很大。
张三张满仓留下的金器赃物的痕迹太重,并不能直接使用,去县城中买来了铁锤和铁砧,不停的清洗锻打,金器柔软,上面的血迹被洗掉,原来金器上的花纹都被敲平,变成了一块块大小不同的金饼金块,这才能使用。
花费不少,不过赵强却一直没有断掉和熊家的往来,每次买粮的人进城,都安排人去给送点礼物,问问好,打听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熊伯叔侄对赵强的印象自然是大好,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有这么两名熟人,在各方面的帮助都是很大。
九月初一,把村子里的事情交给孙五郎和永信和尚管,赵强带着张英和刘大力两个人去往燕乐城,这次他带了足足二十斤黄金。
身为府兵团正,按照规矩每两月之后的初二应当去附近的军府所在报备议事,听从分配调遣,报备各自的兵源装备等情况。
这和现代基层部队的碰头会性质差不多,属于例行常规的举动,不过这次赵强除却参加这个会议之外,还要去购买兵器衣甲。
隋府兵制度,府兵平日为农,兵器衣甲自备,也就是说需要自己花钱去买,这倒无所谓,可隋文帝又有律令,为了防止民间太容易持有兵器造反作乱,明令“大刀长矟,私坊禁造”,要买只能是向官府的匠坊购买。
赵强这一次的主要目的就是准备燕乐城购买兵器盔甲,青壮们的训练一直很勤快,可作战总不能拿着那突厥大弯刀和木杆子。
而且自家是官府的府兵,所用的武器也应该是制式的装备,要不然做这等不合规矩的事情,很容易被人挑出毛病来。
等这次买了兵器衣甲,赵家村的几百青壮应该被称为士兵了,唯一的为难处就是这个时代的兵器价格赵强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自己带来的黄金到底够用不够用。
相对于路上一直在沉思的赵强,跟着进城的张英和刘大力两个人则是好像过节一般,在太平时候,从草原上的窝子进城也是极为难得的事情,怎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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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要去军府报备议事,赵强身上穿着那套团正的甲胄,告身之类的凭证也是随身携带。本以为都是官兵,城门守兵直接就放过去了,没想到看到他这身打扮,城门守兵的检查却格外的仔细。
一名头目仔细的看了告身文书,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而且周围的几名士兵明显是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随时准备围过来。
“大人莫要见怪,如今城外溃兵贼伙甚多,密云县前些日子被贼人化装成官兵突入,闹出好大麻烦,所以这边也要仔细些,还请大人见谅。”
若不是这头目检查完陪着笑脸所说的话,赵强已经要以为这是针对自己的圈套,准备拿刀拼命了。
明日去军府报备,这次在城内居住的地方当然是去熊家,赵强的登门倒是让在家的熊伯惊喜异常。
这两个月来赵强尽管没有亲自登门,可每次进城买粮都会派人来送礼问候,这交情也是越来越亲厚。
熊伯少不得安排天养去街上买酒买菜,告诉衙门当差的熊满钊早些回来,张英和刘大力也都是跟着去帮忙,顺便逛街。
“小老儿这几日却是闲得很,皇帝自领精锐去追剿杨玄感的叛军,河北、辽西的军队都是回返驻地,也就不用某这等老弱去看门当值了。”
闲聊时候,熊伯先是自嘲了句,赵强却是说起在城门处遇到的严密盘查,熊伯听后,先是笑了几声,然后解释说道:
“皇帝领着大军回返,许多兵卒以为是出了天翻地覆的大事,不愿意留在军中等死,在北平郡、渔阳郡就开始逃散,这些溃兵十几人一伙,百余人一队,本乡本土的自然是回家,那外地的兵马,都是做起了贼勾当。”
熊伯不过是闲谈,赵强立刻担心起来,渔阳郡、北平郡,这就是在安乐郡的东边,郡县之间有没有什么高墙深沟的,会不会过来,那边熊伯继续说的话,马上就是证明了这个猜想。
“安乐郡这边也是过来不少,五天前,密云县校尉传来消息,说是有六十余名溃兵假扮本地府兵入城,结果在城门处好一场厮杀,死伤不少,听说咱们燕乐县周围也有贼兵踪迹出现,前日还有一人急忙从城外来报信,也是遭贼了。”
赵强应和几句,心中却想赵家村会不会被贼人盯上,不过卫兵暗哨自己都布置好,又有紧急应对训练,该做的都已做到,只希望溃兵不要上门了。
“杨玄感已经注定灭亡,无非是早晚而已,但如此高位亲贵之人都要叛乱,恐怕今后天下不太平了。”
熊满钊早早的从官署内赶回,闲聊几句,免不得要谈谈天下大事,赵强对这个时代知道的极少,熊满钊的每句话都对他很有作用,赵强这种凝神细听的态度,倒是让有几分酒意的熊满钊谈兴大发。
“不说别处,咱们河北就有清河张金称、平原郝孝德、渤海孙宣雅,北海郭方预,这几个大贼,更不要说山东的王薄、孟让了,要不是有齐郡张大人这等忠臣栋梁,恐怕河北山东地方早就地方祸乱了。”
听到这里,赵强心里一动,好像是想到什么,连忙问道:
“齐郡张大人?”
“赵兄未免对时事太不了解,还是要有所侧重啊,齐郡张大人,正是现在讨贼功勋无数的齐郡郡城张须陀啊!”
原来买马的张三等人说的就是他,那张三张满仓和这张金称的名字倒有些联系,加上那些可疑的迹象,十有,这张满仓和张金称关系不同寻常。
这时代的酒味淡薄,度数很低,赵强喝起来和喝水一般,可其余人不同,两月未见,熊家叔侄都是高兴,熊伯先是喝多了撑不住,被天养和张英搀下去先睡了,看着比较稳重的熊满钊也是话多起来,加上屋中也就是两人,话的内容也是放开。
“文皇帝打下的大好江山,就这么一天天败坏下去,这突厥自东魏、西魏时就是我中原大患,自文皇帝时候起,屡战屡胜,已经要把这边境大害灭掉,谁想到当今这位天子即位,这大害却余烬复燃,突厥贼酋始毕又是成了气候……今日在官署看到北地各郡县的行文公报,各个关口都有发现突厥踪迹,边患十年未有,今日复燃啊!!”
越说越是激动,熊满钊重重的一拍桌子,满脸通红的站起来说道:
“内忧外患,内忧外患,连杨玄感这等高官贵戚都起来造反,这大隋的江山还能做多少年,熊某本以为在这太平时节,凭着才学,也能有一展抱负的时机,可如今这局面,大厦将倾,熊某一匹夫,又能如何!”
说到最后,熊满钊酒劲上涌,颓然坐下,趴在桌上再也没有起来,屋子里只有赵强一个清醒人,白日晚上,熊家叔侄所说的事情不少,却没有一个好消息,来这时代不过是想要太平安乐的活下去。
可内陆叛乱不停,边疆又有突厥蛮族,说起来隋唐之交,朝代更迭也就在眼前,那又是天翻地覆的大崩坏,人在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真难啊。
赵强苦笑着拿起酒坛,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第二日早早的来到城中的军府,就是在太守衙门的边上,从前太守掌一郡全权,领兵管民权势极重,从这军府的布置上也能看出一二。
安乐郡有府兵三千,燕乐和密云两县各一千五百人,此次十名团正和两名校尉都是齐聚此处。
军府不过是个三进的宅院,议事报备之处就在正厅,倒也宽敞,安乐郡的这些军将平日里都是熟识,聚在一起都是言谈甚欢,谈谈家事,谈谈风花雪月,唯一的例外就是赵强,他一个新来的人根本没有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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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更好,赵强本就对这个时代的细节所知甚少,询问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别人说,他就在一边看。
说来有趣,这十名团正除了赵强,剩下的九人都颇为富态,看得出是生活不错,可这样的长相,要不是身上都穿着盔甲,压根看不出这些人是统领三百人的军官。
在这个议事厅时间不多,外面就通传“校尉大人到”,十名团正连忙列成一排肃然等候,两名穿着浅绿长袍的校尉肃然走进。
“见过王校尉,见过刘校尉。”
众人齐齐的吆喝行礼,那位王校尉是个敦实汉子,赵强着重打量了下那刘校尉的模样,这人倒是不像武夫,穿着绿袍更像是文士一名。
打了刘家家仆,冲了刘家的庄子,招揽的庄客投奔到自己手里不少,这也算是仇怨不浅,赵强早已知道,刘家的长子刘子渚正是眼前这燕乐县的校尉,也是自家的顶头上司。
行礼完毕,先开口的是刘子渚:
“都尉大人在家养病,副都尉去往涿郡公务,此次由刘某主持,各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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