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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唐_最新章节第七十八章 勇 谋 杀 归



    说话间,刘子渚扫视了众人,赵强和他对视一眼,分明看到这刘子渚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大家一坐下,又是松垮起来,上首的两名校尉也没有约束纠正,刘子渚清清嗓子道:

    “自东都洛阳传来捷报,圣上大军节节胜利,剿灭叛军指日可待!”

    “吾皇威武!!”

    下面齐声应答,那位王校尉闷声说道:

    “卫府传来军报,贼酋始毕所率突厥各部自年初南下,如今在北边的草原上盘踞,似有秋冬南下入寇之意,各位当勤谨兵事,以备征战。”

    众人又是答应,赵强心中凛然,看来那个阿史那间金设所率领的突厥部落出现在这边,并不是偶然,麻烦的是,赵家村就在入寇的必经之路上,正琢磨的时候,燕乐校尉刘子渚肃然说道:

    “近日逃兵溃卒窜入本郡,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前日又有溃兵五百余占据城北八十里处刘家庄……为平靖地方,都尉大人有令,命团正赵强率本部兵马前往征讨,即日起兵。”

    说到溃兵千余占领刘家庄,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是看向刘校尉,谁都知道这刘家庄是他家产业,不过刘校尉神色不动,彷佛说的和自己无关。

    等说到命团正赵强率本部兵马去征讨的时候,屋中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齐齐的看向赵强,眼神中幸灾乐祸都是明显之极。

    溃兵五百余,自己手里不过两百青壮,还是训练不足两月,装备不齐的“新兵”,去可能是送死,但推脱不去恐怕马上就会被对方问罪。

    从此事来看,刘家和自己已经是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或者是去战死,或者是被问罪,团正这个职衔是自己在这个时代护身的屏障,无论如何也不能丢去,有官职尚且被人这么坑害,若是没有,还不知道如何下场。

    “末将领命。”

    赵强面无表情的站起接受了这个命令,去拼一下,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本以为赵强要找理由推脱的众人,看到他干脆利索的接受命令,都是愕然。但随即也是放在脑后,赵强这种莫名当上团正,又不知道死活得罪刘家的傻货,愿意去送死死了也干净。

    几件事交待完,议事厅内立刻变成了安乐郡豪族子弟的聚会闲谈之处,大家寒暄客套,风花雪月交际起来。

    “……世伯身体可好……”

    “……前些日子族里一位旧友送来江都特产,等下给大人送来……”

    显见屋子里的各位府兵军将,担任这个职位,都是为了给自己家族免除赋税徭役的,而赵强则是为了生存,没有丝毫的共同之处,呆在这里也是无趣,赵强左右看看,索性直接到刘子渚面前,躬身施礼道:

    “校尉大人,末将还要去准备讨贼之事,就先行告辞了。”

    “此事可是送给赵团正的一件大礼,还望赵团正尽心用力,旗开得胜啊!”

    校尉刘子渚春风满面,言语也是温和勉励,客气的紧,旁人看了,还真以为燕乐校尉刘子渚照顾后进,主动送功劳给赵强。

    看刘子渚这笑里藏刀的模样,赵强只觉得恶心,却也只能是抱拳多谢,又是向周围打了个招呼,大步走了出去。

    不用回头,赵强也知道屋中诸人都在看着自己的背影幸灾乐祸的冷笑,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十有还是个傻乎乎的死人。

    “赵大人,不是小的不卖,实在是府库中没有积存,征高丽出兵的时候,这些兵器衣甲都被集中到涿郡武库里面,半月前咱们安乐的兵马回来补领,又把仅剩的存货拿出去了。”

    在官府的兵器匠坊,出来接待的这位账房管事满脸歉意,没有甲胄,没有兵器,难道要拿着那些大弯刀和木杆子去和正规军作战,突厥弯刀真要熟练的用在作战中,没有几年的功夫可是不成。

    赵强盯着那中年管事看了会,把这管事看得心中发毛,想要跑的时候,赵强却躬身施礼问道:

    “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先生这称呼怎么当得,小人姓于名村,赵大人,小人也知道军务紧急,可这……大人咱们去那边说话。”

    这位于村正推搪的时候,赵强摸出一块金饼塞在了他的手里,这金饼足有三两重,于村先是一愣,手指摩挲几下,然后放到嘴里用力一咬,有牙印。居然是金子,管事于村的眼睛立刻是亮了,马上是改口。

    匠坊也就在军府边上,占地很广,因为燕乐城的武库同样也在这里,于村拉着赵强走出这条街找了个角落才站下说话。

    三两金子,起码也是三十缗,当真是一笔大财,也难怪于村脸变得这么快,现在还是满脸惊喜。

    “赵大人,刘校尉已经是有过吩咐了,谁都可以买,唯独你赵团正和赵家村的人不能卖……刘校尉是本坊的上司,刘家更不必说,实在是得罪不起,赵大人您见谅……”

    话说的为难,可那金子已经被拢进袖子里,赵强当然明白,又是摸出一块小金饼塞了过去,这次于村彻底的眉开眼笑,左右看了看,又向着赵强低声说道:

    “赵大人,匠坊武库还有点残次破旧的兵器甲胄,您想不想要。”

    长矛二十根,横刀六把,盾两张,这些兵器虽然旧,却还可以使用,这想必是匠坊武库的管事等人捞钱的手段,做旧报废已经销账,然后私下里找人卖掉。

    没有弓箭,没有盔甲,也没有马匹的护具,但有总没有没有要好,而且价钱奇高,除却塞给于村的五两金子,这些“破旧”的武器也花费了近十两黄金。赵强也知道公价,十五两黄金,也就是一百五十缗,按公价最起码可以买下三倍于这个数量的武器,可眼下也只能是捏着鼻子受了。

    不过是几次互殴的仇怨,非要这么处处置人于死地吗?赵强心中有一股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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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守大人说军府之事,地方无权干涉,前次推你做团正,已经坏了规矩,赵兄,这些金子也没有机会送……”

    看着满脸愧疚的熊满钊,赵强也知道对方尽力,他顿了顿沉声说道:

    “熊兄不必自责,这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这些钱财熊兄拿回去,算是赵某一番心意,事情紧急,就不去和老伯告辞了,今后保重。”

    这话说的沉重,隐隐有诀别的意思,熊满钊一愣,顿时有点发急,满脸涨红的说道:

    “赵兄,怎么……你且稍等,熊某进去给苏大人磕头死求,一定要为赵兄争来个公道。”

    在通守府门口的差役都奇怪的看着熊满钊,赵强笑着摆摆手,一名文吏说的话能对一郡的次官有多大影响,也指望不上。

    “熊兄不必这么做了,你还有将来,何必为这件事耽误了前程,你能去帮我询问,赵某已经是感激不尽。”

    说完抱拳,告辞离开,站在通守府门口的熊满钊满脸通红,嘴角抽动几下,没有说话,只是对赵强的背影深深一揖。

    通过熊满钊这边的关系去活动的希望也是断绝,看来唯一的途径就是去战斗了,跑,赵强没想过,赵家村是他孤身犯险,豁出生命才取得的基地据点,绝不会放弃,谁要是想要破坏,拿命来换吧!

    夸大敌人这是常有的事情,盘踞在刘家庄的溃兵也就是三百七八十人,当日那庄头骑马狂奔逃到县城报信,能估计出五百余这个数目,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这些溃兵都是河东一代的兵丁,为首的是名校尉,名叫潘剑,上党郡富户出身,他们这队本来是征高句丽的补充兵马,他们赶到北平郡一带的时候听到了前线部队后撤消息。

    他们出发那时就已经是知道杨玄感造反,并且沿着黄河一路向西攻击的消息,本来就是忧心忡忡,结果知晓了这大军后撤,要求他们在北平郡就地等候和大军汇合的消息之后,军心一下子就乱掉了。

    征讨高句丽不知道胜败,杨玄感叛乱不知道结果,北平郡什么样子的消息都有,人心惶惶。

    潘剑从小娇惯,也是沉不住气、吃不得苦的,人心惶惶之际,他也就起了别的心思,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士兵被潘剑一煽动,顿时是拉走了千余人。

    本想着顺来路回到家乡去,可他们运气太差,才刚刚当了逃兵,皇帝杨广亲率的大军就到达了北平郡。

    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了逃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过,想要回去自然不可能,而且因为前段时间人心不稳,逃兵很多,从上至下又是颁布了严令,要求各处严办逃兵,不得松懈。

    河北诸郡的兵马在高丽前线撤军之后,各自回到本地驻防,北平郡、渔阳郡、涿郡的防卫力量都是大大加强。

    潘剑领着的这千余人还没有跑出北平郡,就被北平郡的郡兵截住,一场厮杀丢掉了一半的人,极为狼狈的逃了出去。

    这时候后悔也晚了,渔阳郡和涿郡都是兵马众多,被打怕了的潘剑这队已经不敢去招惹,他们琢磨着北边防备力量空虚,不想留在北地等死,也只有向着那边走了。

    向北这条路倒是选对了,一路上没碰到什么拦截的兵马,只是路过渔阳郡郡城无终的时候又差点被郡兵追上。

    现在这伙逃兵对局势渐渐的也是明白了些,知道当初判断错误,现在已经是无处可去了,唯有一路逃亡。

    靠着洗劫沿路的村寨获得补给,一路上和各处的民壮乡勇发生冲突,好不容易来到了这安乐郡。

    安乐郡除却密云和燕乐两座城池之外,其余的地方不是山区就是草原,地广人稀。驻军和人口都是不多,来到这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也有个问题,想要劫掠村寨补充粮秣也成了麻烦,毕竟地广人稀,而且安乐郡和渔阳郡的北边被突厥人洗过,村寨残破,找到补给更加不容易。

    在就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他们却找到了刘家庄,刘家庄的位置算是个路口,当初刘家把庄子的位置选在这边,也是为了在草原和隋朝的贸易通路上有些分润。

    当然,那时是没想到本已经被打残了的突厥人会死灰复燃,现在的边疆处,贸易是谈不上,反倒成了风险最大的地方。

    交通便利之处这次便利了潘剑率领的逃兵队伍,没花一点力气就是打下了这个庄子,刘家庄青壮逃到赵家村的不少,剩下的也是一盘散沙,那里抵抗的住这些恶狼一般的逃兵溃卒。

    除了那庄头当时在庄外,偷着跑了出去,其余的人全被圈在了里面,刘家庄存粮不少,潘剑这队人总算是缓过气来。

    潘剑居住的那间屋子就是原来庄头的住所,外面的大锅里炖煮着两条牛腿,肉香弥漫,这些如狼似虎的逃兵来到庄子之后,不顾百姓的哭号,先把耕牛宰了吃肉,耕牛是农户的命根子,就算是赵强率人冲进来的时候也没有做这样绝户的事情。

    九月初五的早晨,潘剑在里屋呼呼大睡,唯一的遗憾是这庄子里没个婆娘,无处快活,跟这庄子的百姓打听明白了,向北走两天就不是大隋地界了,现如今大隋不能呆,索性去草原上投蛮子去,去突厥人那边怎么混不得一个头目做。

    再在这庄子养精蓄锐几天,然后裹挟着平民百姓一起走,去投突厥,这就是潘剑的打算,这等逃兵已经全然没有了计划和方向,他们甚至不知道庄头已经跑了出去,也不知道附近几个时辰的路程内还有一个赵家村。

    “潘将军,潘将军,西边来了大……大…大队人马。”

    一名队正跌跌撞撞的跑进这屋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没有脱衣睡觉的潘剑一个激灵从炕上蹦了起来,摸起手边的横刀,大叫道:

    “多少人,快去把弟兄们叫起来,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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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剑气急败坏的向外走,庄子里也已经是喧嚷了起来,尽管是逃兵,可也毕竟是武风强盛的隋帝国的正规军,三百多人一边威吓刘家庄的庄客老实呆在家中,一边向着西边涌去。

    看到这一切的潘剑又是大声吆喝:

    “都傻了吗,给老子呆在村里,某去看清了虚实再作计较!!”

    潘剑吆喝完,和三四名亲信上马朝着庄子西边就去,他们这些人手里也就是十几人有马,都在潘剑他们的亲信手中,也是这个队伍最核心的力量。

    到了刘家庄的西边,潘剑几人下了马,找了个隐蔽处向着西边一看,几个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潘剑几名亲信当即就说道:

    “将军,朝廷派大军来剿咱们,快回去叫着弟兄们跑吧!!”

    从那边过来好多兵马,队伍的前面都是旗帜,几十人的横排,看着好大一队兵马,潘剑也是浑身一颤,心想着安乐郡的动作也未免太快了点,这么快就派来了人马。

    刚要起身逃跑,他也是校尉出身,也算见多识广,却觉得外面过来的那个方阵有点不对,仔细远望,顿时是发现了错误,疑惑的说道:

    “这么多旗号,难道来了万余兵马不成,安乐郡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再说,来打咱们,那还用万人?”

    再看过去,总觉得这些打旗的队列未免太过单薄,尽管被这些旗帜遮蔽了后面,可怎么也不像是有大军的模样。

    “老六,你骑马凑近了看看,看一眼就跑,不要直接回来,从庄子东头绕过来!!”

    看着不对,潘剑就打消了这逃跑的年头,怎么要得出个结论在决定,那被点到名的老六满脸不情愿,不过还是上马向着外面跑去。

    骑手逐渐的靠近西来的那步卒队列,在八十步左右的时候就是勒住了马,这老六用盾牌遮住上身,缓缓打马靠近。

    结果胆战心惊的靠近,可却一直没有停马,也没有逃跑,居然就这么靠近到距离阵列二十几步的地方,然后才打马转身跑了回来。

    潘剑等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发现那队列看到自家老六的马匹靠近之后,居然也停了下来,要真是大队步兵行进,断没有因为一骑就停下的,结果那老六也没有听他吩咐,直接就从原路回来,能看到老六在马上身体不停颤抖。

    等回来,潘剑还没有叱骂,却看到老六在马上笑的已经是喘不过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气,笑骂着说道:

    “什么他娘的大军,分明是一群庄稼汉举着木杆子,那杆子上帮的根本不是旗帜,都是些布片还有衣裳,那举着杆子的,还有浑身脱光的,那是把自家衣裳挂了上去,真是笑死我了。”

    众人先都愕然,随即哄笑起来,潘剑顿时轻松不少,自家带着骑马的跑,也能跑掉,可丢掉这几百弟兄,就算去投突厥也没什么地位,他还是有点野心的,要不怎么叫下面的人称呼他将军。

    “别忙着笑,去把儿郎们调过来,再给我抓一个庄子里的。”

    等从刘家庄的平民口中知道附近有个赵家村,村里两百多人,是个团正统辖之后,潘剑终于是放下了心,笑着对手下们说道:

    “大伙不要怕,不过是些无知村夫,从哪里听了些故事,想要扮作大军把咱们吓走,这就是送上门的酒肉,到时候一并抓起来带到草原上去,投了可汗,到时候咱们大家都是富贵荣华,出去给这些蠢夫个教训!!”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兵卒们都是跟着哄笑,这一路上,大大小小也是打了四五战,勉强也算是老兵,又是人多势众,吃掉两百多农夫有什么难的,大小头目都是信心满满,开始吆喝整队,准备出村。

    潘剑等骑马的十几人大摇大摆的走在队伍的前面,后面的步卒勉强结了个阵势,也是闹哄哄的拥了出去。

    对面的那些打旗的农夫明显是怕了,队形有些散乱,停顿了会,然后又是缓缓向前,要说远看还真是吓人,旗帜完全遮蔽了视线,根本看不见第一排第二排后面有什么,乍一看还真以为是大军来到。

    越靠近,看得越明白,一直是绷着脸的潘剑也是忍不住笑出来,对面很多打旗的青壮旗杆上绑着的真是麻布衣裤,举旗的就是拿布围着腰间不露丑,紧紧挨着。

    这样的阵势到底能有个什么用处,难道是要把对手笑死吗?

    双方距离五六十步的时候,那些打旗的青壮居然齐声的喊道:

    “投降不杀!!”

    潘剑这边安静了下,接下来就是笑的前仰后合,这太逗笑了,潘剑忍着笑回头和弓手说道:

    “先不要射箭,这些青壮多抓一个,咱们到草原上就多一分本钱!!”

    那边又是喊“投降不杀!”声音都是参差不齐,显然是靠近了之后,见到潘剑这些真刀真枪的,已经是吓得呆了。

    这句话又是让潘剑的队列哄笑一阵,连基本的队列都有点散乱了,潘剑笑着举起手,就要下令攻击。

    毕竟是官兵出身,基本的训练和队列都有,刀枪前倾,立刻是有股凛然之意,没见过世面的村夫那里经得起这个,潘剑这边动作才做出来,那边顿时是轰然大散。

    浑身差不多是精光的青壮们背着旗杆就跑,好像是群被吓坏了的兔子,看到这一幕的潘剑以及手下兵将,少不得又是大笑。

    可这笑声随即就嘎然而止,那些青壮跑起来尽管混乱,却没有向前向后乱跑,而是从中间向着两侧分开。

    露出了他们一直用旗帜遮蔽的东西——六十名列阵的骑兵……

    看见前面的打旗青壮,向着左右两边散开的时候,赵强脚跟磕碰马腹,黑马大青开始向前小跑冲去。

    王大和汤东、赵虎赵豹等人都是在第一排,想要让众人和你一起去拼死,那你冲锋就要在前,看见赵强发动,众人都是跟着动作,齐齐驱动了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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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前面的逃兵阵列此时完全不知所措,赵家村的骑兵们都想要尽快的冲上前去斩杀,可赵强却把手中的长矛横握,高声的喊道:

    “不要乱跑,保持队形!!”

    即便是有他这样的约束,刚才还有点样子的骑兵队形还是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勉强保持了排和排之间的距离。

    别说是赵家村的骑兵们有些慌乱,就连赵强也是心中没有把握,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向前了。

    马匹小跑出二十步,身体渐渐的跑开,赵强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的长矛放平前指,脚后跟猛磕马腹,黑马嘶鸣一声,猛地向前窜出。

    赵强的长矛放平前指,这个动作就是命令,六十名骑兵都是催动马匹,让马匹加速前冲。

    从府库买来的“陈旧”长矛分量沉重,赵强右手向上平端,又用胳膊夹住,可矛尖还是向下垂,其余人的长矛更是歪歪扭扭,能够维持指向前方已经不错。

    可这六十名骑兵中,能在马上一手用缰绳操控马匹,一手平端长矛前冲的也不过是二十几人,剩下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突厥弯刀和买回来的横刀,杂乱无章。

    骑兵们纷纷加速,没跑出几步,整个队伍完全就已经是散掉,甚至有第二排的骑兵冲上前面来。

    最先加速的赵强跑在最前面,他的目标就是那个最前面的敌人头目。

    潘剑骑在马上已经是呆住了,方才还好像是村夫蠢人一般的队列散开之后,居然冲出来一伙如狼似虎的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身穿团正的甲胄,平端着长矛已经是到了跟前,这想必就是那个赵家村的团正。

    快要到跟前的时候,潘剑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拼命的扯动缰绳要闪开,越是着急,越是手忙脚乱。

    总算是把马匹转向,还没等驱动马匹,背心剧痛,接着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力传来,整个身体被从坐骑上直接撞飞。

    潘剑的一切打算和雄心壮志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从胸口透出的矛尖。

    “扑哧”之声和凄厉的惨叫,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长矛刺入人体马身,贯革入肉,本来耀武扬威冲在最前的逃兵骑兵,在这一次冲击中,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杀死了一大半。

    沉重的长矛叠加上马匹的冲击力,这些在马上的逃兵直接就被刺穿,也不是每名赵家村的骑兵都可以把长矛握的那么稳。

    不少人直接是刺到了马上,可这么大的力量,马匹同样挡不住这样大的力量,同样是被贯穿刺杀。

    马匹死伤,马上的骑士自然是被甩了下来,不是被自己的坐骑踩踏而死,就是被随即冲过的赵家村马匹踩踏而死。

    从那近乎搞笑的旗帜队伍中突然出现了凶神恶煞的骑兵,让潘剑和手下完全没有预料到,所有人都是来不及反应。

    冲的过猛,长矛刺中之后想要拔出根本不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松开长矛,抽出佩刀。

    逃兵的核心是那十几名骑马的骑兵,在第一次就被杀伤大半,前面的骑兵尚且不堪,后面列队的步卒更加的不知所措。

    跟着赵强冲锋的十几名骑兵在冲击过后,握矛的手臂都是酸麻生痛,第一次的冲击成功,可每个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正在此时,赵强已经是抽刀举起,大声的吼道:

    “向前冲,用马撞开你前面的敌人,砍死他们,想要队正,想要火长,想要做官的,就看你们砍下了多少脑袋!!”

    说话间,赵强已经是冲到了逃兵步卒的队列之中,横刀挥砍而下,被劈中的那兵卒连惨叫都来不及,头颅就被看下,热血喷涌而出。

    每个看见这一幕的赵家村骑兵都感觉浑身上下都要爆炸一样,各个吼叫着挥舞刀剑冲了上去。

    在第一名同伴被砍下脑袋之后,潘剑手下的逃兵步卒们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可没有人想去抵抗,三百多人直接是轰然炸开,就好像是石块丢进水中,激起水花,这些逃兵向着四周逃散,没有一个人想要抵抗。

    若是敢于死战,这些人又怎么可能从北平郡开小差,又一路逃到现在,他们的溃逃,却是让赵家村的骑兵们丢掉最后一丝恐惧,人人战意沸腾。

    对于溃逃的步卒来说,如果有骑兵的追击,那就是一场灾难……

    杀戮在这个时候才是真正开始,方才还是人人大笑的兵卒们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溃逃,而赵家村的青壮们则是骑马追击砍杀。

    吼叫、哭喊、惨嘶,利器砍入血肉的闷响,小小的战场上惨烈异常,就在赵家村青壮骑兵突然的爆发冲击之下,盘踞在这里的近四百逃兵彻底的崩溃。

    赵强骑马奔驰在战场之上,看着那边的敌人要聚成一堆,他就驱马冲杀过去,将对方杀散,也不知道砍了多少,赵强的身上全是迸溅的血迹,可他没有一点的不适,只觉得这战斗是这样的酣畅淋漓,实在是痛快。

    刚才打旗逃散的赵家村青壮们也是战战兢兢的跑回来了,这些人十几个人聚成一队,衣服穿上,就拿着这丈余的旗杆抽打。

    尽管逃兵手中有刀剑长矛,可惊慌失措的他们面对十几个拿着长棍的人也是抵挡不住,不是被削尖的长棍刺的浑身血洞,就是被抽打的趴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逃兵中偶尔有几个勇悍的,刚刚冲开,却不知道从那里来了一支箭,直接射中要害,要不就是刚要得手,凶神恶煞的骑兵冲过来,在上面一刀劈下。

    步卒肯定是跑不过骑兵,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这么折腾下去,估计就要一个个全被杀光。

    赵强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陷入到这杀戮之中,作为首领,他还要做出清晰的判断。

    “跪下不杀!!跪下投降不杀!!“

    赵强一打马,向着战场的外围冲去,到了那些打旗的青壮边上,赵强大声的喊了出来,事先早有安排,他这一喊,那些赵家村的青壮们都是跟着大喊,在内圈杀的过瘾的赵家村骑兵也都是跟着同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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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北平郡、渔阳郡一路跑到安乐郡来,和围堵的官兵还有沿路的乡勇民壮打了不少战斗,可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去往草原上投奔突厥人的时候,被赵家村的武装打了个稀里哗啦,彻底的崩坏掉。

    逃兵中的头目和敢于抵抗的人,都是死在第一波的冲击以及接下来的厮杀之中,剩下的人都是恐惧万状,只觉得末日降临,精神崩溃,一听到对方招降,当即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下手中的兵器就跪。

    赵家村的骑兵那里收的住马,少不得有倒霉的被马匹践踏,可这谁去理会。

    战场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很多侥幸活下来的逃兵跪在那里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刚才那突然的激烈战斗让他们每个人都是崩溃了。

    赵强环顾四周,除了方才骑马持矛的那些人还算是正常,其余的人状态不比面前的俘虏强太多,看着那些打旗的青壮们一个个也是脚软的模样,将来的路还有很长,赵强大声喝道:

    “把他们的兵器都给收起来,用死人的衣服搓成绳子把俘虏都给捆起来,在马上的人留三十名孙五郎统领,在此处监视俘虏,其余的人随我进村。”

    这声说完,在场的众人齐齐的答应,倒是让赵强吃了一惊,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他没有注意到赵家村每个人看着的眼神都全是敬畏和服从,一名军将的威信如何养成,依靠的就是胜利,在他指挥下取得的大胜。

    赵强的骁勇和他的指挥,彻底慑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他的手下,还有被击败的敌人。

    “刘家庄的人全部出来,若是等下被搜出来一概以逃兵盗匪论处!!”

    赵强领着手下一进庄子,就开始大声的吆喝,这几天被潘建一伙折腾很惨的刘家庄庄客们听到这话,也没怎么害怕,总算是有人相救,各个都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

    人群在庄外另一头的空地上聚集,看着前几天凶神恶煞领人打进来的赵团正居然在现在成了刘家庄的大救星,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为首的几个人正要出声的时候,赵强在马上冷冷的说道:

    “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细软,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赵家村的人了,跟我走!!”

    刘家庄燃起了熊熊大火,烟尘中散发出一阵阵肉脂焦糊的恶臭气味,所有被杀死的逃兵,都被剥光了衣甲,砍掉脑袋,尸体丢在了火中。

    这些逃兵一路行来,劫掠的金银钱财,他们身上穿着的衣甲,手中的兵器,还有一切值钱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能派上用场的,全部被扒下,然后捆扎在一起。

    那些光着屁股打旗的赵家村青壮们,现在手中拿着的都是刀剑长矛,个别运气好的还穿着皮甲。

    停在远处的两辆大车也都是被派上了用场,上面堆着砍下的首级和敌人战马的鞍辔,以及收缴的兵器。

    刘家庄的平民们还有逃兵的俘虏,则是垂头丧气的被夹在队伍的中间,平民们都是背着行李和重物,俘虏们则是被捆住双手。

    整个队伍摆成了长队向着赵家村回返,和来时的战战兢兢不同,赵家村的青壮们,不管是步卒还是骑兵,各个志气昂扬,信心满满。

    “大人真是了得,这一战过后,咱们赵家村的小伙子真是有些兵马的摸样了。”

    走在赵强坐骑边上的永信和尚笑着说道,他也不骑马,只是拿着根木杆大步走,赵强微微点头,这一战之后,赵家村的青壮们可以被称为是战士了,平日里辛苦的训练在实战中证明是有效的,给了他们信心,也给了他们战斗的经验在,最宝贵的是,每个人在此一战之后,都有了勇气。

    “和尚,看他们现在各个挺着胸脯,来前是什么熊包样子还记得吗?”

    边上的孙五郎跟着调侃了一句,赵强等人都是跟着笑了起来。

    赵强带着兵器回村,召集全村的青壮,等说明临近的刘家庄中有五百逃兵,军府派他们去剿灭的时候,满村两百名青壮,差不多有一大半炸了锅。

    孙五郎和永信和尚不必说,王大、汤东和张英等人也是忠心,但赵家村那十几户人家和刘家庄过来投奔的那些青壮,训练的时间也短,谈不上什么忠心,一听这明显是送命的差事,立刻是闹起来。

    收留这些人,供养他们吃穿生活,庇护他们安全,事到临头,却是这般模样,村中的这些人也以为是赵强是个善心人,闹起来的话,对方或许会心软,改变想法。

    有权利就有义务,谁也没有想到赵强当即是发了狠,差不多能骑马的人听话死忠于他的,索性是众人上马,威逼着其他人一同前往刘家庄剿匪。

    居高临下的刀枪指在眼前,正在闹腾的村民们都是傻了眼,只好乖乖的听话跟从,永信和尚看不过眼来相劝,赵强只是说道:

    “若不去剿灭那些逃兵,我就无法自保,这赵家村若是没了我,必将烟消云散,他们不是沦为大族豪门的奴隶,就是死在突厥人和盗匪的刀下,若去战,还有生机,若不去,大家都是死路一条。”

    看到永信和尚也去拿了一根木杆加入到队伍之后,那些哭闹的青壮们也就绝了这门心思。

    草原广阔,也有人打得是半路上偷跑的主意,没想到赵强却让步卒们拿着木杆成空心的方框围在骑兵前、左、右三边,缓缓前行。

    这一来,骑兵等于是步卒的督战队,不管谁想跑,骑兵都可以从容的追上去砍杀,彻底让有异心的死了这份心思。

    这么走自然不快,不过走到半途,赵强却发现这样的遮蔽也有好处,己方无论如何也是人少,取胜就要靠出其不意。用这些旗杆遮蔽,正好是隐藏。

    打定了这个主意,结果发现步卒们就算是把衣服都脱了也不够遮蔽,已经走出几里地,结果还要回返,去村里把所有能用上的布帛皮毛都给绑在了旗杆上。

    看着像是个笑话的旗帜队伍,让村中的潘剑一伙人感觉到好笑,同时也是轻敌,也让他们把所有的人马都是摆了出准备战斗,而不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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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无奈了,我要真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何必在新人榜这个位置辛苦求生,难道我不想人气传承。

    谢谢大家,下午还有一更

    逃兵的人数比军府传来的消息要少,而且轻敌大意,骑兵的数目甚至还比赵家村少很多。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赵强的骑兵不光是在数量甚至在训练上也有优势,种种的因素叠加,这场战斗的结对赵强来说,实际上已经是确定,必然是胜利。

    这一战,赵强以及手下轻伤三人,斩杀逃兵头目及以下共一百六十七人,俘虏逃兵两百零三人,其余伤重身死。

    回程路上气氛好了很多,赵家村的每个人都是谈笑风生,赵强看着周围的手下,不知不觉的松了一口气,经此一战之后,下面的这些人终于成了一股可以用的力量,成为自己的一个依靠和一把利刃。

    尽管要走近三个时辰,除了被威逼而来的平民还有俘虏,其余的人都是走的兴高采烈,这时候太阳也不过偏西。

    战斗血腥而又短暂,清理战场赶回去之后居然还不用天黑,可每个人都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大家看到赵家村的时候,心中觉得放松,脚步都是加快了许多。

    “全军止步!!”

    赵强大喝了一声,他命令喊出,赵家村的所有人都是立刻停下,这种服从和纪律和昨天已经天差地别,赵强点点头,沉声说道:

    “按照预先的约定,摇旗发信号,备战!!”

    张英从大车上扯出块预备好的黑布,绑在旗杆上,左右摇动,骑兵们自动的在队伍前列成几排,而步卒们拿着兵器列队围住了俘虏和平民。这边才摇旗,就看到赵家村靠着外侧的房屋上有人爬起来,手里拿着块白布摇动,村子安全。

    众人松了口气,这次去刘家庄是倾巢而出,村子里没有任何守备的力量,只好是做了这样的信号约定,彼此也有个防备。

    正要继续行进,却看见村子里一骑疾驰而出,朝着这边奔来,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骑士,赵强身边的王大等人就要迎击。

    赵强挥手制止,他已经从衣服上认出了到底是谁,很快,那骑手就到了跟前,却是萧琴,去拼死搏命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女孩去,她也是在村中留守。

    让众人觉得意外的是,一向冷冰冰的少女萧琴,靠近之后勒住马匹,盯着赵强看,眼圈居然红了,嘴角抽动却连忙用手捂住,在哪里强忍着不哭。

    萧琴本来就是美丽,这样的作态极为动人,她在村子里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大家都以为她是赵强的私人,对萧琴都是非常尊敬,加上女孩平素里也是冷冰冰的模样,村中诸人更是敬而远之。

    结果今天却有这般小儿女模样,众人都是错愕,要是今天之前,恐怕就有那活泼的青壮哄笑吹口哨了,可现在他们对赵强敬畏异常,仅仅是好奇的看看,就按照命令前行。

    孙五郎和永信和尚笑着对视了一眼,也不在这里耽误,连忙催促大队尽快回村安置,俘虏,战利品都需要分门别类。

    看重这么美丽的少女在自己面前如此模样,赵强也是纳闷,心想自己到底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不成,好像也就是昨天出发前把女孩交到自己屋中,给了她二十斤黄金,并且叮嘱说道:

    “若是明天晚上我还不回来,你带上这些金子,骑马去城内找熊家,就说是我的妹妹,千万不要说自己的身世,还要小心村里这些老弱,你我相识一场也是缘分,今后好自为之吧。”

    难道这就可以让女孩今天这么失态吗?

    回来之后第二天早上,将近四百人的逃卒俘虏和刘家庄的平民被驱赶到村外的空地上,看着周围严阵以待的赵家村青壮,俘虏和平民们都是战战兢兢,不住的东张西望,生怕对方在村外要大开杀戒。

    没过多久,赵强从村里走出,自顾自的到了个土包上,等下面安静下来,就扯着嗓门大声的喊道:

    “斩杀逃卒头目及敢于顽抗的贼兵共一百六十七人,其余人逃入草原之中,追之不及,但逃卒凶顽,临战时烧毁刘家庄,战后进庄灭火查探,废墟内有尸骸存留,疑为刘家庄庄民被匪盗杀害屠戮。”

    大声的喊完,刘家庄的平民和士兵们都是稀里糊涂,心想我们都被抓到这里来了,怎么还说“逃进草原”“在庄内被屠戮”。

    看着站在高处的赵强神色淡然,下面的俘虏们终于开始小声议论,没过多久,有些脑筋灵活的已经是反应过来,满脸都是喜色,这些明白过来的人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同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大。

    “肃静!!肃静!!”

    边上的赵家村青壮大声的怒喝,稍一安静,赵强又是粗声问道:

    “逃兵按照隋律乃是株连家人的死罪,你们都是我赵家村的村民丁口,是我赵强的仆从庄客,你们可明白自己的身份!!”

    这话听着前后并不搭边,俘虏们却明白他话中所指,互相看了几眼后,纷纷跪了下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我等都是赵家村的村民,给老爷磕头了。”

    边上刘家庄的庄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个胆大的扬声问道:

    “赵老爷,小的们是刘家庄上的,和城内刘老爷在契约上画押的。”

    听到这话,赵强扭转头,看着他笑了下,抽出自己腰间的横刀虚劈了几下,冷声的说道:

    “刘家庄的庄客都被杀了,现在在这里的都是赵家村的村民,知道吗?”

    意思明白的很,要不是赵家村的村民,那你不是该被杀头的逃兵就是已经被杀死的刘家庄庄客,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赵家村青壮,就连边上那些已经跪下的逃兵们都是怒目而视,刘家庄的众人心中都是明白,这些庄客忙不迭的跪下来,口称老爷。

    逃兵和刘家庄的这些人加起来三百五十多人,都是值得用的青壮,全都被赵强吃了下来,现在赵强手中青壮将近六百,四十名骑兵,会骑马的则有近百人,这也算是一股力量,在乱世自保的目标中又向前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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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写,写,管他数据呢

    形式上收服了这些逃兵和庄丁之后,没有立刻解散,赵家村的所有人都是被叫到了这边来,孙五郎、王大、汤东、张英四人被任命为队正,每人管一百人,其余的人则是归赵强直管,若是赵强不在,则是永信和尚代管。

    骑兵和赵家村经过训练的青壮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赵强的管辖之下,其余四队每队只有十名经过训练的赵家村青壮当火长,那些逃兵和刘家庄的庄客被打散了分到每个队中,这样保证了赵强对下面的充分控制。

    按照赵强的想法,本来打算给这永信和尚一个队正的职位,但永信却推辞不要,只好让这和尚做个管家的位置。

    把这一切都分派好,事情还没完,赵强把从刘家庄带回来的财物都摆了出来,队正拿两千钱,火长拿五百钱,队正每月多加一斗粮食,火长则是两斤粮食,持矛冲锋的骑兵待遇和队正相同,持刀骑马的则是和火长相同

    不管是官职的分派,还是奖励的发放,都是和昨日在刘家庄的战斗相关,看你的勇猛,看你杀敌的数目相关。

    等这些钱财和粮食当场发了下去,全村的人,甚至包括新来的逃兵和外庄的平民都震惊了,府兵出去打仗,都是自备甲胄兵器和口粮,换来免除赋税徭役的优惠,谁也没有听说过还有东西拿。

    看到那实打实的制钱,足量的粮食,所有人都是眼红,拼命也有拼命的好处,老老实实种地能有多少赚头,昨日间出去打了一仗,就有钱粮可以拿,这一比较,高下立刻就出来了。

    昨日间胆小怯战的后悔自己没有去勇猛冲锋,就连刘家庄的平民和那些逃兵都是觉得自己被赵家村收容不是坏事,情绪一个个的都被调动了起来。

    这些折腾完,新收拢的人都被打发到村外搭建窝棚,本就有些破败的赵家村则是由赵强直领的那队人居住,所有收缴来的武器和财物也都是在赵家村之中存放,外面那四队则是拿着木棍训练,只有他们的队正和火长有衣甲兵刃。

    一切都要以稳妥为先……

    “团正大人,请问这几辆大车上放置的是何物啊,用毛毡盖着不说,还有股石灰和腥臭气。”

    “哦,这上面是那些逃兵贼匪被斩下的脑袋,赵虎,掀开苫布。”

    在燕乐城门处,守卫的士兵正在盘查,上次见过面,这次倒是客气了不少,但城门处的戒备依旧森严,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众人都是安乐郡的郡兵,也都知道赵强得了个什么差事,听他在那里悠然的说这是敌人被砍下的首级,几乎没有人相信,借着检查的由头,大家都想挤过去看看究竟。

    简单的汉话,赵虎赵豹也能听说,两个人现在都是汉人的打扮,听到吩咐当即去解开绳索,扯下了大车上的苫布。

    遮盖被拽开,比方才浓烈许多的腥臭之气一下子弥漫开来,守卫城门的士卒打过仗的也不多,猛然看见车上的狰狞首级,闻到这腥臭,稍微愣了下,许多人直接就是弯腰呕吐了起来。

    边上不少看热闹的平民百姓更是被吓得大叫,甚至还有跌坐在地上的,呕吐物加上尸体的气味,有哭有叫,场面混乱成了一团。

    “某那里没什么石灰,首级有些存不住,莫怪莫怪。”

    赵强说话和和气气,可那城门守卫的头目对他的态度已经是多了几分敬畏,脸孔已经被这难闻的气味熏得扭曲起来,赔笑着说道:

    “不必查了,大人进城就是。”

    这次跟着进城来的有十五个人,天气尽管转凉,可这首级仍然保存不住,加上村里的人口多了这么多,又有对有功之人的犒赏,所有物资都迅速的消耗,需要补充,赵强也顾不得休息,直接带着人进城送首级,顺便采买粮食和物资。

    被放进城之后,赵强将大车停在城门边,自己先带着人骑马去城内寻了石灰等防腐的东西,回来给马车上的首级撒上。

    要不然,这装满首级的大车在城内走起来都麻烦,不过进城在城门处这一通折腾,却传扬的燕乐城都差不多知道。

    没过多久,就看到一人急匆匆的跑来,到了跟前,看到赵强才长出了一口气,颤声说道:

    “天可怜见,没事就好,这真是佛祖保佑!”

    都有些语无伦次,却是看守城门的老卒熊伯,此时身上穿着便装,激动无比,赵强也是连忙下马,笑着说道:

    “熊伯年纪大了,不要着凉才好。”

    “那天满钊回来一说,我们叔侄两个琢磨了一晚上也拿不出个办法来,真是惭愧,真是惭愧,可好赵强你好好回来……”

    老人说话都有点絮叨,这种真诚的关心却让赵强颇为的感动,简单的把情况和熊伯说了说。

    如此干脆利索的大胜让熊伯听的目瞪口呆,半响没有回过神来,听到赵强这次来燕乐城的目的,愣了会才说道:

    “正事要紧,你先去报功,老汉我这就去打酒买菜,今晚咱们三人好好的喝几杯。”

    熊伯激动过后,已经是喜笑颜开,叮嘱几句之后,才慢悠悠的回转,赵强看着老人的背影笑了笑,重新出发。

    城门那边的动静渐渐传开,燕乐城小,城外的消息传进城,再在城内传开,没用多长时间,加上赵强在路上耽搁,再上路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两边围观。

    这段时间,先是杨玄感叛乱的消息传来,接着就是皇帝亲率的百万大军从高句丽那边无功而返,接着就是溃兵逃卒变成盗匪到处流窜作恶,燕乐城的城门关闭的时间都是提前,城内人心惶惶。

    更不要说什么突厥人在草原上蠢蠢欲动,可能要在冬天南下攻击的动向,所有的消息都是让人担惊受怕,郁闷无比。

    可今天这位从未听过的赵团正,给燕乐城带来的却是胜利,城外某处的几百溃兵被他全部歼灭,还带了首级过来报捷献功。

    这个捷报让城内的居民都是精神振奋,那些担心都是消去了不少,赵强才走了几步,路两边就有叫好喝彩的声音传来。

    “……真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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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哎呀呀,写吧

    “……赵团正就是咱们燕乐的长孙将军!……”

    在大隋,能和军功相关的长孙将军就是那位被皇帝杨广夸赞为“将军震怒,威行域外,遂与雷霆为此,一何壮哉”的长孙晟,突厥自东西魏的时候就已经是北地大患,却在长孙晟的武略智谋下土崩瓦解,堪称是大隋名将。

    不过赵强还不知道长孙晟到底是谁,他的小小功绩自然也无法和这位千古名将相比,但这足以说明燕乐城百姓的欢乐。

    通守的官署在各个衙门官署的外延,赵强带着大车走到这边的时候,已经有许多人跟在他这个小队伍后面,喝彩助威。

    衙门的差役们也知道这队伍的来由,所以对聚集的百姓也不驱赶,反倒是笑着看热闹,路过通守官署门口的时候,熊满钊急忙从里面跑出来,满脸都是惊喜,看到赵强却是一愣,接着整整衣衫,肃然行了个大礼。

    赵强不知道如何反应,只好笑着在马上拱拱手回礼。

    沿路的太守官署,县令衙门都是被惊动,等到了军府门外的时候,早就有兵士出来等候,见到赵强过来,连忙行礼供应道:

    “赵团正请去议事厅,都尉、副都尉两位大人都在,首级、缴获有专人清点验证,稍待片刻就把结果报知大人。”

    团正是八品的小校,在这都尉军府之地根本没有地位,军府的士卒平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今天这般客气,也是因为这百姓们的拥戴,和这让人提气的胜利。

    军府之中却没有上次那般热闹,王、刘两位校尉都不在,几位团正也都在各地驻地,副都尉去涿郡公务未归,只有那位养病的都尉在。

    都尉大人姓王,是渤海郡人士,今年五十多岁,干干瘦瘦的小老头,丝毫看不出军将的模样,看起来前段时间的病还未好利索,军府的议事厅中放着炭火盆,可他还是裹在裘衣之中。

    进了议事厅,按照规矩行礼,这位王都尉哑着嗓子让赵强坐下,听赵强说完战斗的经过和结果,什么残兵分散逃入草原,刘家庄子被焚毁,庄客被逃兵杀死无一逃出等等,王都尉一直是听着,也不提问,等赵强说完,王都尉身体更缩了点,眼睛都快闭上,也不知道听还是没听。

    话都说完,双方就那么坐在那里,赵强却是很不自在,也不知道这位王都尉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干坐了半个时辰,听到厅外的脚步声响起,一名文吏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跑进来,也没理会赵强,直接和王都尉大声禀报说道:

    “禀都尉大人,首级、缴获验证无误。”

    这句话说完,王都尉终于是有了点精神,睁开眼重新打量了赵强几下,点头说道:

    “居然是真的,赵小郎你做的不错,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好好表现,总有你出头的一天。”

    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赵强却感觉到气闷,心想打了胜仗,连句夸奖也没有,不如就此告辞,那王都尉咳嗽了两声又是说道:

    “你的功勋军府自会拟文呈报,还有什么需要,军府这边可以酌情支应。”

    拼死打了胜仗,怎么没有一点的实利,全是些虚的东西,赵强心中有气,可王都尉话说到这里,也只好是站起致谢,迟疑了下说道:

    “都尉大人,末将所辖的兵马兵甲不齐,上次来府库购买,府库存货不齐,能否请都尉大人帮忙催办,末将感激不尽。”

    听到他这话,王都尉眼睛却睁大了少许,带点惊讶的问道:

    “没有积存,前次报给老夫的不还是充盈吗?”

    那名进来禀报的文吏连忙上前几步,在王都尉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议事厅安静,赵强居然隐约听到了个“刘”字,那边说完,王都尉又是看了赵强一眼,慢悠悠的说道:

    “为国拼死,没有像样的衣甲兵器怎么行,吩咐下府库的管事,一定要给赵团正筹措起,至于价钱,就按照公价,不得克扣,等下你跟着一起。“

    赵强连忙躬身致谢,王都尉却没有理会,站起来勉励了句,自顾自的转身回后堂,直起身的赵强愣了楞,却没想到自己的报捷居然这般的郁闷。

    可这军府之中,自己也没有抱怨的资格,边上那文吏已经在催促赵强去办理手续了,所谓手续,无非是在赵强自己所说的战况,还有点检出来的战果单子上画押确认,办完这些,就要去府库采买物资。

    军府和匠坊挨着,赵强过去的时候,匠坊铺子的人显然已经知道赵强得胜报捷的消息,可态度却比上次没什么区别。而且这次也找不到上次收了钱的那个管事于村。

    看来王都尉派那文吏跟着过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村中的人口要买多少兵器衣甲装备,赵强早就是烂熟于心,报出单子,府库的管事直接说是没有,一直在后面没有出声的文吏却走上前。

    府库管事一见这文吏,脸色和态度大不一样,双方明显是熟识,两个人站在一边小声的说话,赵强面无表情的在边上看着。

    看到管事脸露为难之色的解释,那文吏脸上始终是僵着,说了几句,府库管事叹了口气,对着赵强说道:

    “赵团正,你要的东西不少,这次可带了足够的钱资,还有这拉武器的大车,也需要你自己雇佣。”

    有得卖就好,赵强连忙点点头,那文吏和管事都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文吏笑着说道:

    “赵团正倒是宽裕。”

    这次带来了三百两黄金,在燕乐城要几家铺子才能给兑成武库收的铜钱,至于大车,燕乐城中的大车和赵家村的人都是熟络了,自然不必担心。

    既然事情办好,那文吏点点头转身出门,赵强连忙追上去,笑着拉过对方的手,塞进了一块黄金。

    这时代通用货币是铜钱和布帛,黄金白银有价值可是兑换不方便,可携带方便,单位价值也高,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是识货的。

    ---

    谢谢

    王都尉派来的文吏显然也是懂行的,二两左右的金块在手里掂量了掂量,马上是收到了袖中,一直是漠然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笑容。

    “某姓王,是王都尉的表侄,那刘校尉不愿意卖兵器与你,若不是都尉大人关照,今日你还要吃个闭门羹。”

    总算说了几句实话,赵强也只能抱拳为礼,客气的说道:

    “还是多谢都尉大人和王兄,在下这次还带来些特产,等下给王都尉和王兄送过去,还望笑纳!!”

    看到赵强这么懂得做事,这位文吏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居然笑着劝道:

    “赵团正,私下劝你一句,这团正的位置不是什么好差事,尽快交卸了吧,看你也是个有家产的,为这免除赋税徭役,整日里被刘家嫉恨,没准还要去北……”

    话说了一半,他自觉失言,没有继续,只是抱抱拳告辞而去,等到那文吏走远,赵强脸上已经没有一点笑意。

    团正这个位置并不是自己从刘家手上强夺来的,可这报复绝户的手段却一个接着一个,难道真要不死不休吗。

    三百两黄金换成铜钱后可是好大的数目,不过府库里的兵器一点也不便宜,长矛四百根,横刀一百把,弓三十张,箭支六千,皮甲三十套,这就已经是二千多缗的铜钱,剩下的钱还要买粮食和其他物资。

    马槊,铁甲,强弓硬弩府库中却没有,价钱也是昂贵,赵强倒是不怕价钱昂贵,可买不到也只能作罢。

    现在赵家村内人口近六百,马匹近三百,人马吃用的粮食数目可当真是不少,今年赵家村耕种的田地收成最多也只能供三百人的用度,从现在到明年秋天的一段时间,赵家村的吃用都要在这燕乐城购买了。

    安乐郡燕乐城这等在边境上的小城,根本没什么大的粮商和店铺,不过郡府和县衙都有自己的官库,赵强打了胜仗,又不在城中,官府也是行了方便,允许他在官库购买,这才算是缓解了赵强的难题。

    不过这次进城,除了一个虚无的功劳呈报,实际的奖励却是一点也没有,兵器衣甲还有粮食倒是敞开供应,可这些东西也都需要花现钱去买,本以为最起码也会风光风光的赵强倒是郁闷。

    得到的好处也就是吞下了那股逃兵和刘家庄的庄民,让自己手中的人力成倍的增长。

    需要采买的东西当真是不少,不过都是下面人去忙,赵强则是早早的来到了熊家,熊伯叔侄置办了酒菜。

    熊家也算是赵强在这个时代极少的熟人,能和萍水相逢的熊家叔侄把酒言欢对赵强来说也是难得的放松。

    见面之后,意料之中的唏嘘感慨,赵强仅仅是描述了战斗的过程,和他们说的和军报上所说的一样。

    酒过三巡,熊满钊却拿出一个小包袱放在桌上,正是赵强临走时给他的黄金,这时候要交还给赵强,熊伯叔侄坚持要还,推辞了几次,赵强也就收下,酒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

    闲聊说起赵家村的人口,赵强只是说,自从赵家村恢复,许多散户游民纷纷托庇,现在人口足有六百。

    熊满钊已经喝的有些多,沉思下插言说道:

    “冒昧说句话,赵兄莫要见怪,赵家村那边尽管兴旺,却不是长远的基业,不若破费些钱财,在城外购置些田地,立个庄园,有这城池就近作为依靠,一切万全些。“

    赵家村那边距离城池有段距离,又在草原上,通路畅达,对目前的赵强来说有种种方便,何况村里的突厥战马,逃兵余众、刘家庄客都是见不得光的。

    再说,如今和这刘家闹出这等恩怨,要是靠近城池,岂不是在对方地盘上任人宰割,不过熊满钊说起这个,以双方的交情,必有原因,不会是害自己。

    酒劲上头,熊满钊的反应也有些慢,可还是能看出明显的迟疑,放低了声音说道:

    “在通守苏大人那边看到了公文,突厥亲贵阿史那间金率其部众来到了草原上,朝廷行文各个边塞之处,说是突厥始毕可汗派他的亲信率部在草原与大隋各个塞口外游弋,那始毕亲率大军在后,现在不知道突厥人会从那边打过来,朝廷只能是让各处都做好戒备……到得十月,涿郡的兵马就改过来了,赵兄的村子正在草原上,真要是出事,不管是撤离还是被下令去塞口防御都是祸事,还是早作打算吧!”

    赵强想了想,摇头拒绝,看着熊满钊诧异的模样,他只是笑着举杯,说道:

    “在这城内已经是恶了刘家,来这边岂不是羊入虎口。”

    听到这个,熊满钊晃晃头一时哑然,过了会才舌头大着说道:

    “这安乐郡不能呆,那就迁到涿郡或者渔阳去,总归比这边要少几分风险。”

    赵强苦笑着回答说道:

    “熊兄,若是去了他处,某连个团正都不是,这几百人和身上资财,岂不是成了他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边上一直是迷糊着听他们谈话的熊伯已经是喝高了,听到这里,却狠狠的一拍桌子,恨声的说道:

    “在大兴是杨家当皇帝,在咱们安乐郡就是王家和刘家是土皇帝,得罪不起,得罪不起啊!!“

    晚饭也算是尽欢而散,赵强和带来的人把熊家的宅院都给占满,有几个人索性是在马厩打得地铺。

    第二天告辞离开的时候,赵强又把那两斤黄金交给了熊满钊,看着这位书生还要推辞,赵强笑着说道:

    “熊兄家里人口多,用度也大,兄弟我能帮忙也是尽量帮帮,这些钱财还有些别的用处,还要麻烦熊兄帮兄弟和城内的官吏多多往来交好。”

    本来推辞的面红耳赤的熊满钊,一听这话才收了下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请赵兄放心,这钱一定花到该花之处。”

    “钱财若不够,熊兄只管和我兄弟我说就是,不要怕花钱,也不要苦了自己和熊伯。”

    这番说辞,熊满钊总算是接了下来,这次进城,赵强才发现自己的一个大问题,已经是进了官场,可却和城内的文武官员来往太少,关系陌生,办事就多了许多的麻烦,现在就要亡羊补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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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书到现在成绩可以说是惨淡,我的确有些灰心丧气,新人不容易啊,说到这里就有点想笑,我要是你们猜的那个,或者是第一个猜的那个,用原来的人气带动岂不是更好

    我想我会尽我可能写下去的,再次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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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现代的赵强对着官场的重要性当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也知道这关系都是靠着走动才培养起来,可熟悉的人中,能用上能去送礼的也就是这熊满钊,尽管是小小文吏,也只能是赶鸭子上架了,总比不做要好。

    燕乐城内的大车差不多都是被赵强这一伙人全部雇佣,府库还派出了自己的牛马车辆,因为赵强采购的量实在是不小,赵家村内人口吃用一月的粮食,加上那些兵器,数量可当真不少。

    这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走城中,燕乐城的百姓看到了,也知道这是昨日的那位赵英雄,少不得竖起拇指夸赞一句,叫声好。

    这么多大车,赵强带来的十个人骑马来回的奔走照看,依旧是有些照顾不过来,就这样慢悠悠的出城。

    几次进城,新鲜感已经是少了许多,赵强也不去看那些光景,只是盯着车辆,心里想,这次进城报捷,尽管没有奖赏,不过要办的各个事情都是顺利,那刘子渚没有出来为难,总算是收获不少。

    看着装满物资的车队,赵强心中没有什么欣喜和高兴,除却武器衣甲之外,这次买来的粮食加上村子里的收成,最多也就是能支撑两月,村中六百多人口,而且最起码到明年田地收获之前,这些人都是只消耗没有任何的进项。

    这一次购买粮食已经是花了近两百两黄金,差不多两千多缗的钱财,这批粮食吃完,再买下一批的时候,自己从突厥人那边夺回来的,还有卖马赚来的大笔钱财,恐怕就要花的差不多了。

    目前手里的青壮都是自己的力量,是在这个世上的存身之本,赵强不准备放弃一个,可怎么维持住,怎么去弄到维持的钱财物资,真是大难题。

    都知道赵强一行人是得胜报捷的队伍,这次城门处的守卫士卒也是客客气气的放行,前面车队走到一半,赵强还在队伍的尾端琢磨,突然却觉得边上有人扑来。

    赵强在马上,扑过来的人却是徒步,高度上就差了不少,赵强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刀抽出半截,赵强就没有继续动作,因为他听到了扑过来那人的哭喊,这不是袭击,从方才出神的状态中解除,扭头看过去,却看到一个破衣烂衫的人正跪在马侧磕头,边磕边哭喊道:

    “赵大人,救救小人吧!!”

    声音嘶哑凄切,地上这人脏兮兮的,满脸污黑,一时间认不出是谁,这边一闹,整个队伍也都是停下,赵虎赵豹抽出了兵刃骑马朝着这边赶过来。

    看着赵强脸上的迷惑,地上那好像乞丐的人跪在那里连连摆手,大声的说道:

    “赵大人,小人是于村,就是前些日子和大人打过交道的武库管事于村啊!”

    这么一说,赵强总算是反应过来,仔细盯着对方看了几眼,还真是于村,可前几天见到还是满脸精明,浑身体面,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于管事,你这是……”

    “赵大人,赵爷爷,请您无论如何要拉小人一把,请带小人出城!!”

    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强心中纳闷,刚要相问,那于村膝行向前,惨声说道:

    “赵大人,您若不带小人出城,再过几天,小人就要横死街头,几日前是小人贪财,可还帮了大人一点,请大人发发善心。”

    守卫城门的士卒已经赶过来查看,那于村浑身都是颤抖起来,赵强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那些士卒说道:

    “不妨事,赵家村逃出来的乡亲相认,于村,你还不快去大车那边帮忙。”

    赵强如此说,守卫的士卒也不会多管闲事,那于村愣了愣,猛然间哇哇大哭,又是给赵强磕了几个头,踉跄着去前面了。

    被这于村突然从沉思中惊醒,赵强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四周,却发现有三个人正在从街角跑过来,这些人的打扮正是刘家的家仆装扮,赵强夹了下马腹,他的坐骑上前挡住了这几个人的去路。

    刘家的家仆刚要发作,却被赵强愣愣的眼神一扫,只得是恨恨的转头离去,看到他们出现,赵强倒是大概猜出了点于村为什么有这个变化。

    大队离城,虚弱无力的于村坐在马车上,捧着一块饼子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大口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气来。

    “赵大人,那次卖给您兵器之后,不知道怎么被刘家知道,当晚小人家里就被他派人砸了,又清查小人的账目……小人的婆娘带着孩子逃回了娘家,小人被赶到街上,这几日就连乞讨也不能,那天杀的刘家派人盯着小人,就要让小人活活饿死在街头,杀鸡儆猴啊!!”

    说着说着,这于村又是哽咽起来,这原因和赵强猜的差不多,在燕乐城中得罪了刘家这种土皇帝,那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出城的时候,赵强还在琢磨今后如何维持赵家村,已经打算要量入为出,勤俭节省,收留了这于村,倒是多了个吃白饭的。

    于村长的干瘦,又留了三绺胡须,那模样就是现代影视剧中帐房先生的形象,更谈不上什么体力,方才跟在车队边上走路都有些跟不上,气喘吁吁的只能上车,看起来用处实在是不大。

    “于村,你会些什么?”

    赵强皱着眉头问道,于村到底是在匠坊武库做过管事的,心思灵透,看到赵强如此问,也明白对方什么想法,连忙答道:

    “回大人,小人通晓记帐算帐,在府库十几年也没有出过什么错处!!”

    目前赵家村的理财管库之事都是孙五郎做,也没有出什么纰漏,果然是捡了一个白吃饭的,赵强兴趣不大,只是点点头说道:

    “在我那里绝不会亏待你,放心就是。”

    说完也不理会那于村的千恩万谢,自己骑马到前面去了。

    回到村子之后,留在村里的人不光是把自己居住的窝棚搭建完毕,还把村子里的破败的房屋改建成可以储存物资的简易仓库。

    大批的物资到来,所有人都是忙碌起来,折腾的人仰马翻,赵强安排人盯着,就把孙五郎叫了过来,将这于村介绍给他。

    于村在半路上简单收拾了下,加上吃饱喝足,不用担惊受怕,精神已经是好了很多,见到孙五郎的时候,极为的客气有礼。

    赵强说明今后于村将要协助孙五郎管理村中的物资,本来赵强还是有些担心,这钱财物资是最要紧的东西,自己给孙五郎安排个帮手,会不会让孙五哥心中有什么想法,没想到孙五郎却是高兴无比,笑着说道:

    “大人,可算是给小人个帮手了,这物资采买清点,实在是让咱头大,早就想跟大人您交卸了这个差事,小人去打点野物,给村里的人添点荤腥也是好的。”

    听到这话,赵强也是哑然,孙五郎也是军中的出身,又是猎户,让他忙这些习武,的确是头晕脑胀,不耐烦的紧。

    差事顺利的安排,于村总算是在这个赵家村有了个身份和职位,于村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前几天贪财得罪了刘家,结果被逼的在城中等死,没想到遇见那团正,居然又是有了活路,真真是感激涕零。

    他也知道,想要在这个村子长久呆下去,日子好过些,那就要先表现出自己的本事来,于村也不顾得在车上过了一夜,颠簸的筋骨酸疼,拉着孙五郎就去清点物资。

    这专业人士的确是专业,村外的一车车物资清点完毕之后,于村又把村子里折腾了个鸡飞狗跳。

    既然这赵家村都是赵团正的附庸奴仆,那一切都是赵大人的私产,于村自觉地有责任盘查清楚,今后好容易计算分派。而且方才和孙五郎一同盘查之后,于村发现这孙五郎的记录的确是乱七八糟。

    先不说村里连个账本也没有,各项数目都是被刻在木板上,而且账目和实数差别不少,要不是看出来这孙五郎是个憨厚人,于村都要以己度人的怀疑他贪污了。

    除却萧琴的住处之外,赵家村的每一个窝棚和房屋仓库都被于村走了一圈,孙五郎还没有来得及去看那新到的弓箭,一直被拉着到处清点,那村内的十几户人家也被这于村检查了一次,要不是孙五郎一同,怕是要吵起来。

    从于村来到,清点完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最后清点的是赵强屋中的金银钱财,于村手里拿着几块木板一根小刀,算是账簿,不停的记录加减,而站在边上的孙五郎则是满脸通红。

    赵强也在边上观看,孙五郎尴尬了会,闷声说道:

    “大人,不查不知道,这一查才发现这么多错处,大人,俺可是一点也没有私吞,就是脑子粗疏,没做过这个。”

    被于村挑出这么多错来,孙五郎羞愧的很,赵强知道他没什么私心,笑着拍拍他肩膀说道:

    “五哥,咱们俩共过生死,一块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的,我信你。”

    “大人,这于先生是专门做过这个的,不若以后这差事就全交给他吧,也不会出错了。”

    听到赵强的信任话语,孙五郎激动非常,可还是要把这物资采买管理的事情推辞出去,赵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于村或许有能力,可刚来这赵家村没几天,这等财物收支的要害之事,怎么能完全托付。

    点完赵强床底的铜钱,于村在木板上刻下了几个数目,直起身来,面色沉重的说道:

    “大人,局面不妙啊!”

    赵强的眉头皱了下,他看于村这人本来就不太顺眼,此时更是想到对方是不是大言欺人,博取信任,当下沉声说道:

    “有事说别是,不必说这吓人的话语!”

    那于村的心思被识破,也是有点尴尬,却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说道:

    “大人,此次买回的粮食加上村中的收成积储,按照目前的人头计算,差不多能用五十天,五十天之后,就以大人目前手中的金子和铜钱,加上可以变卖的各种财物,就算能买到粮食也最多能支撑七十天。”

    七十天就七十天是了,赵强根本没有觉出什么不对,因为来自现代,很多概念不能第一时间的反应过来。

    边上的孙五郎却双手一拍,惊叫道:

    “那岂不是来年正月就没粮食吃了,明天俺就领着人去周围打猎,多弄些猎物补充……”

    还能吃一百二十天,到时候村里无钱买粮,北地那时候正是严寒,庄稼没有收成,到时候困在这草原之中,不是被冻死饿死,就是散去。到时候,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力量就要烟消云散。

    “大人,孙大哥,猎物这东西毕竟是个补充,不能作为主粮,小的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赵强顾不得厌烦于村这虚礼,当即点点头,于村连忙说道:

    “不若趁着此时再去燕乐城一次,或者去往密云,如今正是收成,粮价不高,还能多买些粮食,可也不过是多买十天左右的粮食,若是把这两百余匹好马卖掉,以现在高昂的马价,再去买粮食的话,勉强可以撑到明年田地收成的时候。”

    “卖马?”

    “听孙大哥说道,大人的收入无非是卖马所得,除了耕种田地,大人可有什么其他的生财之道吗,若是有,那就不必做如此艰难的谋划了。”

    那有什么其他的生财之道,眼下的抉择未免太让人为难了,无粮不稳,没有吃的,这五百多人断没有陪他饿死的道理,可要是卖马渡过饥荒,没了勉强算是骑兵的这支力量,凭借着这些步卒又能做什么,恐怕那时候自己这几百青壮,耕种出的田地,不过是草原上的突厥蛮族或者是安乐郡豪强瓜分抢掠的肥肉罢了。

    不卖马,那就要饿死;卖马,那就是等死,结局都是毁灭,难道现在让自己选择走那条死路吗?

    要想生存下去,这股力量一定要维持住,而且还要不断的壮大它,不能舍弃。

    到底该怎么办,说到底自己来这个时空还不到百天,偏偏经历了太多铁血杀戮,诡谲奸诈之事,可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依然极少,若不是进城和那熊家叔侄聊天,恐怕更是两眼一抹黑。

    思绪如潮,却想不出来方法,赵强冲着于村和孙五郎摆摆手,示意他们先出去,关上门自己沉思起来。

    性格再怎么粗疏的人也能看到赵强在发愁,心想这又有功劳又带着大批物资回来的好日子,于村你这个新来的账房说什么丧气话,退出去的时候禁不住瞪了于村一眼,刚要开口埋怨,于村却赔笑着先低声开口说道:

    “孙大哥莫要怪在下,方才句句都是实话,这赵家村若是散掉,在下怕是第一个倒霉的,诸位还能给城内大户做个佃户徒附,在下又何处去,难道再在城中乞讨冻饿而死……孙大哥也是管着财物的,盘算下是不是这个帐?”

    -

    晚上还有,又有打赏,大家不要花这个钱了,浪费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遮掩,甚至是有点失礼,可却是大实话,孙五郎仔细一想也是发愁,看到那些弓箭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本来从城内带回来兵器粮食各种物资,对赵家村来说,这就好像是节日,没想到自家的主人却把自己锁在了屋中,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大、汤东、张英等人都是按照平素的规矩操练士兵,永信和尚则是安排村中的生产生活各项琐事,田地收成已经是收获完毕,过来的大量物资还要去安排储存分配。

    不过赵家村中这些核心的人物私下里都是通过气,晚上轮班的人手增加了一倍,赵虎赵豹以及王大等人在赵强的住处门口轮流值守,等着赵强下令。永信和尚和孙五郎、于村谈过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而那些逃卒的俘虏以及刘家庄的平民,都是觉得有点不对,本来村子开始渐渐的接受他们,从这天下午开始,明显是疏远起来。

    很多人都是猜测赵强要对这些俘虏下手,毕竟这不是他的嫡系,而且是浪费粮食。

    赵强除却吃饭和方便之外,在自己的屋子里呆了整整两天,一直是沉默着思考,这样子让大家都觉得心里惴惴无底。

    大家只是见到赵强杀伐决断,却从没见到他这个样子,九月十二的下午,永信和孙五郎商议之后,准备去询问赵强,问问大人到底是在做什么打算,赵强却是从屋子中走出来,主动找到了他们俩,并吩咐了一件事:

    “去问村里的每一个男丁,若是对突厥恨之入骨并且想要报仇的,明早到村外的马栏处等我,每个人都要问到,不管是咱们赵家村的老人,还是那些俘虏和刘家庄的。”

    却并不是大家猜想的那种要大开杀戒,永信和孙五郎都是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排下去,不过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个吩咐。

    主心骨赵强的恢复正常,让全村人的焦躁都是平静了下来,随即这个问题又让大家猜不透。

    赵家村之所以被毁灭,之所以凑起了这么多人,原因很简单,那次突厥人的洗掠屠戮,村子里有家眷的不过是十一户人家,其余的青壮除却那些逃卒俘虏外,都是被突厥害的家破人亡,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本来在赵家村每日里训练劳作,在疲惫中已经开始淡漠,这次的询问又是把仇恨勾了起来,王大、汤东、张英等人询问到最后,都是双眼通红,整个村子的情况也是差不多,很多人在半夜辗转反侧,甚至有人忍不住哭号。

    第二天一早,赵强洗漱完毕之后,穿上了那套团正的皮甲,平日里在村子,他都是穿着布衣,今日却是披挂完全。

    初秋的北地清晨凉意颇浓,原来绿色一片的草原上渐渐枯黄,一出门就有种萧索之感,这可是在现代无法感觉到的。

    赵虎赵豹身为奴仆,在主人醒来之前就要等候,他们两人沉默的跟在赵强的身后,一起走向村外。

    马栏和村落之间除了住人的窝棚和坟墓之外,也有颇为广阔的空地,平日队列和各项体能的练习就是在这边,好多人已经在那里等待,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居然是萧琴。

    这边早就是用土堆了个台子,平时用作监督训练的,在众人的目光中,赵强快步走了上去,看了看下面的人,恐怕除了逃兵俘虏和看守他们的人,其余的人都是来到。

    除了刘家庄的那些新来的百姓散乱,老赵家村的人都是分成各队站立,赵强扬起手臂,下面立刻是安静了下来,赵强扫视了一眼,大声的问道:

    “你们恨突厥人吗?”

    这个问题问出,下面的人沉寂了下,许多人都面面相觑,还不能理解赵强的意思,赵强却又是大喊道:

    “大好男儿怎么能如此扭捏,大声告诉本将,你们恨突厥人吗!!”

    “……”

    “……恨!!……”

    “……恨不得杀尽突厥,替我娘亲报仇……”

    “每天晚上想起我那死在家里的婆娘和孩子,怎么也睡不着,恨极了,我就在胳膊上割一刀……”

    “……爹娘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没跑出来,死在了窝子里,照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要陪着家里人一起,可这仇不报,我不能死……”

    “……就算豁出这条性命……”

    说着说着,聚在这空地上的这些人的情绪开始失控了,七尺男儿居然不顾体面,在那里放声大哭,就在站在跟前的赵虎和赵豹也是拿着佩刀割下头发,在那里大声的嚎叫,据说是这奚人表达仇恨的方式就是割发起誓。

    孙五郎两眼通红,浑身都在颤抖,永信和尚则很罕见的拿出串念珠站在那里诵经,场面激动非常。

    赵强用手在半空中压了几下,这才是让下面渐渐安静,赵强来回看了几眼,这才是大声的说道:

    “有谁愿意和本将去草原上杀突厥!?”

    这话问完之后,方才喧闹异常的下面居然又是安静,只剩下不远处被刚才惊扰的马群在那里惊扰躁动。

    接下来的一刻,整个场面猛地爆发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什么都听不清楚,每个人都在喊都在大叫,连一旁马群嘶鸣的声音都被掩盖,很多人情绪激动之极,嗓子都已经沙哑,到最后,所有人的声音都变成了一句话:

    “杀突厥!杀突厥!……”

    赵强满意的看着下面激动的人群,等到安静下来,他朗声说道:

    “好,突厥禽兽杀我亲人,抢掠我财物,我等正应该为民除害,会骑马的人等下去找孙五哥!!“

    没想到这句话说完,下面却爆发出了抗议:

    “大人,小的们不会骑马,可一样能杀得突厥,求大人开恩,让小的们一同前往…”

    赵家村的那些不会骑马的步卒们都是很不情愿叫喊,士气可嘉,不过命令就是命令,赵强又是摆摆手,大声的说道:

    “每个人都有机会,所有留守的人都要苦练,若是勤勉,下次就有去的机会,若是懈怠,那回来之后直接开出去,丢到草原上喂狼,这些话,你们可记得了!!”

    “遵命!”

    齐声回应,声震四方,在马栏中的马匹都是长嘶……

    杀突厥当然不光是去报诸人的血海深仇,赵强的力量需要物资来维系,马匹不能卖,又有没有别的生财之道,怎么办,赵强直接想起了自己的上千匹马是怎么来的,杀光了突厥人,抢他娘的。

    既然那突厥贵酋阿史那间金来到安乐郡附近,那就先拿他开刀,对方人马众多,赵强领着人过去,肯定要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赵强不在乎,不过是死而已,与其被动的等待毁灭,还不如主动的去博一下,看看有没有一线生机。

    这件事全村的人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定下了之后,就开始各项准备,和赵强事先料想的差不多,手下青壮能骑马也就是两百多人,这还包括了刘家庄的庄客。

    不过有一位报名却让赵强很意外,看到之后就皱起了眉头,这人是最后来找他的,赵强忍着不快说道:

    “你一个女孩子,这等杀伐事凑什么热闹,老实在这边呆着就是。”

    来的却是萧琴,赵强心想这姑娘的个子还不到自己胸口,看着也是个贵家出身的,去草原上寻找突厥作战本是极为凶险的事情,萧琴这样的女孩去了能有什么作用,也就是个累赘。

    萧琴低着头没有出声,也看不见脸色如何,女孩安静一会,突然伸手拽住了赵强的袖子,拉扯着向村外走。

    赵强心中纳闷,就这么被拽着向外走,到了村外,萧琴松开手跑到马栏那边正在忙碌的人群中,和赵虎说了几句。

    不多时,赵虎从马栏中领出一匹略矮小的马匹,萧琴自己从边上的窝棚中费力的拖出一套马具,凡是被赵强点名参加队伍的士兵们都是在那里挑选自己的马匹,检查装备,看到萧琴出现之后,都对她做什么很感兴趣,人人都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起了热闹。

    尽管架马鞍需要赵虎帮忙,可绑腹带、栓缰绳的程序都是做的熟练,永信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赵强身边,笑着说道:

    “草原上的贵家女不比大隋的娇生惯养,还是要学不少东西的,这备马骑马的事情,也是做的不差。”

    赵强点点头,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

    “和尚,我这边领人去,村里这些人这份产业,你可要给某看好了。”

    永信和尚听到后躬身微笑着说道:

    “请大人放心,贫僧定当谨慎行事。”

    赵强扭头看了永信一眼,这个和尚的行事总是给他莫测高深的感觉,可孙五郎要带着一同去草原上,唯一能在村里管事的也就是这个和尚。

    “有了兵器衣甲,步卒的训练不要耽误,也要小心戒备着外面,还要看守那些俘……”

    正叮嘱的时候,却看到那边萧琴已经是翻身上马,抖动缰绳控制这马开始跑起来,马匹跑动,萧琴却在马背上很稳,马匹越跑越快,转眼间已经到了赵强的跟前,提缰侧身,女孩控制着马匹转向。

    没想到人侧的太厉害,居然从马上翻了下去,周围的民壮们一阵惊呼,赵强却看得明白,萧琴居然用的是“镫里藏身”的动作。

    她整个人都是挂在马的另一侧,她坐骑转向,人紧跟着翻了上来,就看到萧琴在马匹两侧翻滚动作,娇小的身体好像是挂在马上一样,人群中喝彩声猛地响了起来。

    那边赵虎已经是立起了个骑兵训练专用的草靶,萧琴勒马控制方向,马匹冲的是一条直线,向着那草靶直冲了过去。

    到了跟前,萧琴已经是抽出了挂在马鞍边的横刀,扬手劈下,马匹和草靶错身而过,草靶的顶端被整齐的削下了半截。

    这时候,周围却没有什么喝彩声,大家都是鸦雀无声,萧琴在马上的这些动作,比起大部分每日训练的赵家村骑手都要敏捷准确,想想都让人惭愧。

    “……,我能和你去草原上吗?”

    前面那句话明显不是汉语,貌似是个称呼,赵强也没管,只是伸手说道:

    “把刀给我。“

    萧琴如此表现了一番,没想到赵强脸色还是淡淡,禁不住忐忑起来,在马上把横刀装入鞘中递给赵强。

    赵强抽出横刀,大概比量了下,放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叫人拿过来钉马桩的木槌,用力的敲下去,横刀短了三分之一。

    把这把断刀插回鞘中,赵强起身递给了还在马上忐忑的萧琴,笑着说道:

    “你一个女孩子,刀这个长短才合适……准备准备,和大队一起上路吧。”

    隋帝杨广总以为隋文帝杨坚那时在草原上的威风仍在,名将长孙晟依旧在慑服着草原上的各个部落。

    所以他对边关的防卫并不那么在意,安乐郡本来有戍边军,可此时仍然跟随他在河东关中一带追击杨玄感,赵强率众出塞口的时候,那烽火台还是可怜的几十个人,赵强做事也不含糊,给这队士卒送去了两百斤粮食还有几斗盐,驻守在防火台那边的小队士卒也是识趣。装作看不见就放过去了。

    赵强这次带出来的人一共两百二十人,人人骑马,此外还有四十匹驮着补给干粮的马匹,赵家村只是留下了十匹马用作急用。

    出塞口这段路赵强熟悉的很,行进的速度也是不慢,但过了当日和那突厥部落搏杀的地界,接下来就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已经是秋季,草原上枯黄一片,行走其中让人感觉到颇为的无趣,而且在现代的时候,赵强不是在更北边的军队里服役,就是在南边的密云一带拍戏,对这之间的地形都是火车飞机的往来,完全不熟悉。

    这时候,出人意料的少女萧琴真给了赵强一个惊喜,她和赵虎赵豹,完全成了队伍的向导。

    茫茫草原,几千人甚至是几万人的部落在其中都好像是沧海一粟,根本无处去找,可在女孩那边,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这原野上看着水草丰美,但能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那么几个,没有水源,不管是牲畜还是人都要饿死。”

    到了草原上之后,萧琴俨然以赵强的贴身亲随自居,就连赵虎赵豹都被赶远,女孩说起这些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个人,这毕竟是草原,她的家乡。

    依水草去寻找敌人的思路,现代的骑兵营中也曾讲过,没想到萧琴也是明白,赵强真是刮目相看,赵虎在边上跟着讲了几句,开始是汉话,因为不能表达意思,又是换成了土语,萧琴翻译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再向前骑马走一天的路程,就应该有一个突厥的部落,当时那是我们奚人的地方……他们原来就是住在哪里。”

    赵强看了看正在说话的少女,发现对方美丽的脸庞上居然带着一股凌厉,只会出现在战士脸上的神色居然出现在这样一名少女的脸上,真是让人心生感慨。

    按照萧琴的说法,第二天上午就能到达那个突厥部落,可实际上,在第二天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孙五郎和赵虎两个人才远远的看到这个部落的轮廓。

    并不是路有问题,而是赵强领着队伍兜了个大圈子,下面的骑兵都是听令,唯一提出疑问的就是萧琴,女孩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总有不同。

    “因为风向,草原没有大的起伏,此时始终有风,很容易把队伍的气味传到部落里去,不管是突厥还是你们奚人,都是养狗预警,咱们绕圈子,就是为了始终处在下风向,让对方没有办法提前知道!”

    萧琴和赵虎、赵豹,以及队伍里的王大等人,来到草原上心中都对赵强并不是很信任,他们不是草原上的土著,就是在草原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心想赵大人你别的出色,在这草原上就要看我们了。

    可听到赵强的这番判断,都是心悦诚服,首领果然是首领,在各个方面都是有过人之处。

    能看到这个小部落的也只有孙五郎和赵虎两人,赵强和大队躲在五里之外的地方,这番举动,就是尽可能的隐蔽,不让对方发现,就算是发现了孙五郎和赵虎两人,也会以为这是无意流浪到此的散骑。

    按照赵强的吩咐,两个人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早早的下马,在草丛中趴伏着前进,偷偷观察这突厥人的部落。

    孙五郎在下风向的几处观察之后,刚要回转,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赵虎状态不对,平时汉语不太熟练,赵虎和赵豹都很少说话,也是默无表情的模样,可现在却浑身颤抖,嘴唇几乎都咬出血来。

    这边临近河流,那部落里面正由几个人出来打水,谈笑声传到了这边,孙五郎担心暴露,伸手拍拍赵虎的肩膀,赵虎浑身一震,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渐渐平静,指着那突厥部落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家就在那边……”

    “大人,最起码一百二十个帐篷,这部落不会少于千人,下风向的几处都看了,最起码在明处,没有看到什么放哨的。”

    夜空中已经能看到月亮,孙五郎和赵虎回到了队伍的驻地,为了隐蔽,没有点火,众人聚集在一堆,听到回报,赵强沉思一会,转头问身边的萧琴:

    “突厥人在草原上是不是最大最威风的?”

    “是,这些突厥狼把其他部族的人都当成是奴隶,他们要霸占最好的草场和水源,其他的部族只能为他们放马做苦工……”

    “那从来没有什么部族敢于招惹突厥人吗?”

    赵强打断了女孩的愤恨怨言,只是冷静的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萧琴没怎么犹豫就回答说道:

    “只听说在很北的地方又比突厥更强大的部族,在这边,突厥不来已经是庆幸,谁敢去冒犯他们。”

    尽管是愤恨,可言语中的习惯还是暴露出萧琴对突厥的敬畏,月亮还在天边,在马群中的赵强被笼罩住黑暗中,看不清表情,这边萧琴说完,赵强沉默了一会,马上站起来说道:

    “这事情比我想的要容易了。”

    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欢快,边上的人都有些不明白,不过赵强紧接着就是沉声下令:

    “立刻吃饭喂马,捆扎草把,不得有任何明火,违者斩,各队把命令传下去!!”

    二百多人的队伍,分为四队,赵强、孙五郎、王大、汤东各管一队,在这草原上,为了隐蔽,一切都和在赵家村时候不同。

    每条命令的下达,都是由队长传达到每个人,就连赵强也是如此,通过传达命令也顺便点名,夜间在草原上行动,极为容易掉队。

    别说是在这草原繁盛的如今,就在植被破坏严重,草原沙漠化的现代,骑兵如果不依靠现代化设备行军,都有掉队的人。

    毕竟草原上没有任何的光源,完全依靠天光,真正的漆黑一片,这是在城市生活,每天被光污染保卫的人想象不到的,夜间若是掉队,凭着视觉和听觉很难找到原来的队伍。

    命令传达完毕,也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每个人都掏出随身的干粮吃起来,冷硬的干粮就着皮袋中装的凉开水,吃起来很不舒服。

    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在草原上奔波了几天,终于是找到了突厥人的部落,从赵强的命令中大家知道,复仇的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

    闷不作声的吃着,几乎每个骑兵都把手中的饼子掰碎,喂给自己的坐骑,接下来用到坐骑的地方还多,让马匹多一分力量比让自己多点力量更重要。

    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尽管安静,可却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氛,每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赵强一直是站在那里,看着月亮的位置,一边匀速的数着数字,这是极为枯燥的,不过也是野外没有计时器唯一可以相对准确计算时间的方法。

    四个小时,两个时辰过去,差不多快要凌晨,赵强从草地上站起来说道:

    “传令,跟随我向前靠近,后队跟前队,务必专心,不得掉队!!”

    稍过片刻,这些骑兵开始牵着马向前移动,除却马匹的几声嘶鸣之外,大队沉默无声,很是安静,若是此时有人在距离这队伍百步之外,或许根本不会发现到底是什么在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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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合一,明晚零点还有,估计也是两更

    沉默的行进,白天还热闹的部落都已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能看到少许几个亮点,或许是白日未熄灭的火堆。

    突厥人还真以为自己是草原上霸主,如此大大咧咧的停驻在这里,居然没什么防备,在这草原上,夜间起明火的确是容易引人注目,可没有明火,哨兵和守卫同样无法看到周围的情形,敌人来袭或者有什么变故,根本不能作出及时的反应。

    相比于汉人们,原本是奚人的赵虎和赵豹明显更适应在草原行动,他们两个没有骑马,弓身向前潜行勘探道路,回来的时候禀报,在他们两个人走动的方向上,没有任何的哨兵。

    在他们两人查探的时候,赵强等人已经是上马,他们两人接近,如果惊动了暗哨,赵强这边就会直接冲杀过去,既然完好的回来,那最起码这个方向没有敌人。

    既然没有敌人,那就再靠近一些,深夜安静,风迎面吹来,队伍距离这个突厥部落驻地快有二百步。

    “点燃草把,草把都要丢到帐篷上,丢出草把之后再杀人,诸位且记得,不骑马的都是要杀的敌人,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的,也是要杀的敌人,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齐齐的拍打了下马鞍,赵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扬起,在这安静的环境中众人听的很清楚,赵强又是说道:

    “本将当先,众人跟随前进,不得掉队!”

    每名骑兵手中都有一个捆扎起的干草把,有人打火石点燃,彼此对火,很快星星点点,每人手中的都有了个火把。

    那部落中的狗已经是疯狂的叫起来,赵强不紧不慢的抽出了腰间的横刀,大声说道:

    “走,跟我一起去杀光突厥!!!”

    话音一落,催动马匹,黑马大青嘶鸣一声,猛地向前冲去,憋闷了半个晚上的骑兵们被赵强这句话鼓动的好像要是热血沸腾,各个抽出刀剑,打马向前冲去。

    虽说是冲,不过马速赵强控制的稳,主要是因为手中的草把不能熄灭,后面的大队缓缓的展开,好像是以赵强为尖头的一个凿子。

    现在已经是完全不在乎什么隐蔽了,部落内狗疯狂的叫,人也渐渐的惊动,妇孺的哭喊也开始传出来。

    不到二百步的距离,马匹小跑很快就到,黑暗的帐篷群中才有火点起来,赵强把手中的火把丢掉了帐篷上面。

    毛毡织成的帐篷,只要是时间长了,烧起来不难,这是上次烧杀的经验,这次自然顺手用上。

    丢出火把,正好前面有人帐篷中冲出来,一抬眼正和赵强对面,刚刚大叫出一声,已经被黑马大青撞上,惊叫立刻是变成了惨叫,人直接是撞飞。

    在马上的赵强身体向另外一侧一偏,手臂尽可能的伸长,整个身体划动,带着手中的横刀,把那侧的出来的突厥人脑袋直接是削了下来。

    腰部用劲,又在马上坐正,马匹前冲,又有人慌乱的跑出,这几乎是送到刀前,赵强一手勒住缰绳,踩在马镫上的双腿几乎是笔直,整个人在马上几乎是站了起来,扬起刀直劈而下。

    这个姿势,可以让下身稳定,可以让上身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而不必分散在控制马上,这是当年的训练动作,号称是综合东西方骑兵战术的长处的技巧。

    人的力量完全发挥出来,加上坐骑的放大,面前的那个倒霉鬼只来得及闪开一点,被劈中肩膀,整个上半身被劈开。

    身体里的血液喷涌而出,赵强带马冲过,可身上脸上还是被溅上血,皮肤感觉到血液的温度,赵强整个人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倒是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沸腾,纵马奔驰,凌风杀人,果然是快事。

    原本是黑漆漆的突厥营地变得越发明亮,赵强催动马匹不断的前冲,从睡梦醒来的突厥人都是昏头昏脑的从帐篷中冲出来,那里抵挡得住横冲直撞的赵强和他身后涌入的骑兵。

    赵强丢下的第一根火把没有把帐篷点着,可接下来不断涌入的骑兵把手中的草把依次丢到帐篷上的时候,火终于是烧起来了。

    实际上帐篷烧着之前,帐篷里的人都能跑出来,但衣衫不整的跑出来,只能成为充满恨意的骑兵靶子,可是要呆在帐篷里,那就只能是被烧死了。

    跑出来之后,又怎么跑得过那些已经冲起来的骑兵,帐篷的火光把整个部落处照的通明,看见跑出来的那些人或者散发,或者是两鬓处梳着环辫子,这装束正是突厥人的打扮,每个跟着赵强来的骑兵都有血海深仇,看到仇敌就在眼前,各个吼叫着冲杀了过去。

    骑兵队伍中,带着横刀的不过五十人,其余的横刀都留在村中,马上骑兵所用的短兵器大多是赵强和孙五郎第一次带回来的突厥大弯刀。

    弯刀宽刃弧度极大,有些沉重,可在马上挥砍,却威力更大,对准了人劈下去,一下子肯定是头颅或者是肢体分离。

    白天还是欢声笑语的突厥部落完全的乱了,半夜里起火,然后一帮骑兵吼叫着冲进来,转瞬间这边已经变成了地狱。

    愤怒的吼叫,濒死的哭喊和惨嚎,人喊马嘶,这个部落聚居地乱成了一团,一百多顶帐篷的部落区域不大,冲了没有多久,赵强不过是砍死了五个人,已经是冲出了这区域。

    冲出十几步,赵强勒马转身,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让马匹从激动中安静下来,看着火势凶猛的部落,把手中的刀举了起来。

    赵强的横刀雪亮,晃动下反射着火光,在帐篷中杀戮的骑兵们都是注意到了,先跑出来的是萧琴,美丽的女孩此时看起来像是一名血夜叉,夜叉族女性皆绝色,然凶厉好杀,在火光映照下,手持断刀的萧琴浑身浴血,散发出一种别样的美。

    冲出来之后如何,在这几日的行进中早就有演练,萧琴出来看了眼平静的赵强,打马停在了赵强的身侧,落后半个马身。

    一骑骑冲出来,自动按照先后的顺序在赵强这一骑之后排好,赵强一直是在默默点着回来骑兵的数目。

    赵家村刻苦的训练和几次实战还是起了作用,没有人因为恋战留在那部落中,都是回到了大队之中。

    但这仓促时间,整齐的队形是谈不上,排成了一个参差不齐的三角形,赵强就是顶端,众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赵强在前面也听得清楚,方才那一次冲击,不知道杀了多少突厥人,不过看那帐篷中吆喝和哭喊,肯定没有杀光。

    赵强的刀向前一劈,又是驱马向前冲去,大声的喊道:

    “放手杀人,不要留下一个突厥人!!”

    方才重新整队之后,每一名骑兵的马力都是得到了短暂的休息,刚才因为杀戮而渐渐狂乱的心态也开始恢复。

    马力充沛,心态冷静,这才是骑兵冲杀的好模样,看着自家首领当先冲出,刚才杀的意犹未尽的骑兵们各个大声的咆哮,挥舞着刀剑冲进了已经烧起来的部落之中。

    这短暂的时间,并不足以让那个突厥部落的人逃出来,反倒是更多的人从帐篷中跑出来,第一波的冲杀短暂,还有人在帐篷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次出来,正好是被第二波杀回来的骑兵收割。

    屠杀,第二波才是彻底的屠杀,赵强已经看到有突厥人拿起了武器,可睡眼惺忪,惊慌失措的步卒,怎么能和冲起来的骑兵队列抗衡。

    赵强刚冲进部落中,就有人张牙舞爪的挥舞弯刀扑了过来,赵强冷笑一声,双腿敲了下马腹,黑马大青立刻是加速冲了过去,扑上来的人直接被马匹撞倒,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随后到达的马匹踩踏到胸口,胸口直接是扁了下去。

    这第二次冲入,到半途就完全的散开,突厥部落在这第二次的冲杀之中已经彻底崩溃了,形不成任何有组织的抵抗。

    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就是追杀了,骑兵追杀溃逃的步卒,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杀戮,大吼大叫的骑兵们渐渐的沉默下来,村中的声音只剩下那些突厥人的哭喊和绝望的嚎叫。

    赵强又是冲了到了另外一头,在外面停下了马,抚摸着黑马的鬃毛,让马匹安静,一边看着熊熊燃烧的部落区域。

    骑兵们杀的顺手,路过着火的帐篷,用马刀顺手挑起一块燃烧的毛毡,丢到没有着火的帐地方,人杀的差不多,越来越有闲暇做其他的事情。

    赵强看了一会,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不多时一个人影从帐篷区域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身后一骑马在追着,没走几步就追上,举刀就是劈下。

    那追出来的骑兵没有看到赵强,杀死那突厥人之后,停住马没有回去,反倒是在那里俯身呕吐,赵强也借着火光认出这个人,是骑兵队的骨干王大,赵强冷声说道:

    “杀人觉得不舒服吗?你的亲人朋友,也是这么被杀的……”

    赵强还没说完,那王大已经是直起身抹了一下嘴巴,勒马转身,又是杀了回去……

    从赵家村出发,路上将近用了十天,发现这个突厥部落,从侦查到接近一共用了快有一天,战斗和杀戮,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第二波之后,骑兵从部落中分散而出,十几人守在一个位置,把这个部落包围了起来,火焰在燃烧,可哭喊和惨叫完全安静了下来。

    赵强打马绕着这帐篷的区域跑了一圈,在突厥部落帐篷边缘的区域,突厥人牛圈、羊圈还有马栏中都是在躁动。

    看着这些牲畜,赵强嘴角上翘,挂上了一丝笑意,这些牲口都是赵家村的财富了,有了这些,就没有白来。

    赵强打马回转,对着在那里待命的骑兵们扬声的命令道:

    “第一队进仓库中搜索,不要留下一个突厥活口,其余各队转身向外搜索,向外追出两里,有侥幸逃出者杀,大家看着以这里的火焰为标记,切莫走失,去吧!!”

    下面的骑兵轰然答应,在各自的队正的带领下,或去打扫战场,或去追索残敌,每个人都是凛然听令。

    “把所有能着烧的东西都要丢进火中,清理完毕后,去把干草投入火中!!”

    赵强在马上大声的发令,凌晨正是最黑的时候,在明显没有标识的草原上四散搜索,如果不燃起大火作为印记,很容易走散。

    在杀戮开始前的一刻,在这个部落里的突厥人恐怕都没想到在草原上会有人来攻击他们的部落。

    没有防备,面对着准备完全,恨意滔天的骑兵,除了被杀,他们没有其他的结局,在安乐郡、渔阳郡、涿郡的北面,座落在边境的村镇人家都有一定的准备,比如说隐秘处的地窖和旱井。

    这都是为了在游牧民族入侵的时候,万不得已的时刻能够救下家里的孩子,而草原上的部落,特别是号称最强的突厥各个部落,从来没有这样的防备。

    或许在在更西更北的地方,突厥东西内战,九姓铁勒的威胁,会让居住的突厥部落有些防备,但在这靠近汉地的区域,他们就是劫掠者,他们就是霸主,谁也没有会想到会有人来劫掠他们。

    但是赵强领着骑兵来了,用他们劫掠汉地,袭杀其他部落的方法对付到了他们身上,彻底的杀光了这部落的人。

    赵强没有参加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他只是盯着人把还没有燃烧的毛毡,以及部分干草捆丢到一起,在帐篷区域的东边点起了大火,

    少女萧琴不属于任何一队,她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沾上的血变了颜色,就连脸上都有血污,她骑马到了赵强的身边,静静的停住,跟着赵强一起看着燃起的大火。

    “距离这里最近的突厥部落是那个?”

    赵强沉声问道,萧琴一下子陷入了沉默,安静了好久,女孩却抽泣了起来,赵强诧异转头看女孩,在火光映照下,浑身血污的女孩捂着脸,肩膀不住的耸动。

    “那边……那边就是我家了……”

    抽噎着说出,就再也说不话来,赵强对女孩的哭泣明显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只是冷声说道:

    “不要哭了,接下来还要去那边,到时候杀光了就是。”

    火势在不断的添加燃料下,始终是没有衰弱,萧琴始终是在哭泣,过了好久,少女才是停下,又是安静了半响,萧琴幽幽的说道:

    “能被大人救下来,这一定是天神在保佑。”

    ……

    ……

    (谢谢大家。)

    第一抹天光出现的时候,所有去搜索的人都回到了聚居地的地方,没有人走散,可都是疲惫异常。

    从准备到冲杀,一直到搜索,每个人都有仇恨要宣泄,可一晚的杀戮过后,空落落的,疲惫翻了上来,尽管草原的清晨凉意森森,可燃烧了一夜的大火却把周围的地面烤的很暖和,昨晚留下清理的人都经过了短暂的休息,正好是轮流值守。

    赵强也是打了个盹,骑兵们轮班睡下的时候,他则是领着第一队的人在收拾清点战利品,和他上次追杀的那支队伍不同,这个部落就属于草原上正常形态了,牲畜中羊是最多的,将近两千头羊,牛五十头,马匹有近五百匹,其中母马和小马也有将近三分之一。

    牛是部落迁徙移动的时候,拉车负重的主力,羊既可以提供皮毛穿着,羊奶羊肉又不算贵重的食物,差不多是一个部落主要的衣食来源。

    “大人,刚才追击的人回来,只在西边杀了一个跑出去的半大孩子,其余各处没有看到人,这突厥狗子所有人差不多都是堵在这边,人头清点一遍,差不多一千二百人。”

    孙五郎跟在赵强的后面,他可是一直没睡,点人头,清查战利品,不过精神倒还好,因为收获的确是丰富,说了说斩首的数目,指着牛栏那边笑着说道:

    “大人你看,这突厥的大车都是停在那边,正好咱们能用上,武器、金银什么的,丢在车上就好。”

    上次那将近三百人的突厥队伍,现在看,更像是一个背负使命的团队,入关劫掠不过是顺手位置,那团队的使命十有和萧琴有关系。

    那支队伍所携带的物资,不少都是从隋地抢掠而来,自然是丰富,这个部落则显得穷苦不少,金子也就是两斤左右,银三斤多些,都是金器银器,等回去处理的时候,还要有一定的损耗。

    长矛二十根,弓七十张,箭支三千余,弯刀三百九十一把,这算是缴获中最丰富的一份,这还是因为有不少在火中被烧毁,算算这个真是让人咋舌,千余人的部落,在作战的时候竟然能动员最少五百人。

    和生活方式更原始简单的游牧民族相比,隋地的汉民还真是做不到这样,比起机动力来更是不如,这也是汉地经常被劫掠的原因。

    孙五郎把牲畜的数目说完,颇为兴奋的说道:

    “有了这些牲口,卖掉马匹咱们就能顶过明年没收成的时候,羊可以是个补充,牛用在田地里更是有用,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小人安排人准备下。”

    走到一干草堆的边上,赵强坐在那上面,笑着对孙五郎说道:

    “孙五哥,谁说要回去,有了这些牛羊,咱们的补给就不用发愁了,下午就继续北上,这次来,总要捞足了才回去。”

    孙五郎先是一愣,接着就咧嘴笑起来,精神倒是更足了。

    下午大队人马又是开始启程,牛羊马匹自然是全部带走,缴获的物资装在大车上,好在赵强带出来的这些骑兵,本来就是草原上的人家,都是伺候牲口的好手,赶牛赶羊,倒也不耽误什么。

    草原上的各个游牧部落也都是这样,带着牲畜人口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无非是行动的速度比初来的时候慢了些。

    就算是初来的时候,在草原上移动的速度也并不是那么快,即便是骑马,也不可能每日里纵马奔驰,要不然这样连续几天,马匹就会被累死,每天也只能是按照走动的速度向前移动。

    多了大批的牛羊,实际上并不比马匹走动的速度会慢多少,不过按照萧琴指出的大概方向,赵虎和赵豹所知道的路程,原本需要三天的路程,现在最起码要五天了。

    路上走到第二天的时候,宣泄了仇恨的骑兵们精神明显是好了很多,在路上的也不是来时候那种郁闷,谈笑也是多起来。

    “从前每次到秋冬的时候,咱们就要提心吊胆的,生怕这突厥狗子趁着秋高马肥的时候放马南下,今个咱们杀了过来,真是痛快!!”

    在刘家庄过来的刘大力一向是话多,这次刘家庄那些庄客之中,只有很少的几个跟着过来,他是其中之一,刘大力真是有没白来的感觉。

    相对于刘大力的活泼,边上的王大和汤东等人就沉稳许多,王大恨声的说道:

    “要不是突厥这帮混帐在六月七月的时候来,怎么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完全的防备不及。”

    身边的汤东也是咬着牙接口道:

    “要不是咱们大人去杀了那些狗日的混帐,这仇这辈子可能就报不了了,指望官府的兵马,怎么指望的上,只要突厥人跑出塞去,他们就不管了!!”

    后面说的话都是传入了赵强的耳中,他却想起了现代时候,部队中讲授的骑兵战史,其中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有专门的描述,就是春夏的季节,在草原上游牧,在秋冬则是集中起来,纵马南下,劫掠汉地中原,这样的规律几乎是持续了几千年,从未停止过。

    从塞口出来五天之内的路程就有一个突厥小部落,这个距离对于突厥人也是不安全的,现在分析,搞不好那支部落就是为了接下来的大队人马打前站的,没想到却被自己趁虚而入,杀了个干干净净。

    现代时候,跟着剧组拍戏也曾有过这穿越的戏码,现代人来了古代都是吃香喝辣,美女如云,随便拿个什么噱头就可以糊弄的天下震动。

    怎么自己来到这隋末,就如此的艰难,好不容易在安乐郡有了点自家的力量,结果在安乐郡中有豪门大族盯着自己,又有溃兵盗匪横行,在边上又有这如狼似虎的突厥强盗,每走一步都是战战兢兢,生怕是一切烟消云散。

    边上的孙五郎已经是打马赶了上来,低声的询问道:

    “大人,这么多牲畜辎重,不能像是上次那么打了吧?”

    “让赵虎、赵豹各带着一个人到前面去,每人两匹马,先去确定了那处的位置,然后我们再做计较。”

    孙五郎答应了,刚要去吩咐,赵强却把他叫住,笑着说道:

    “下午再派出去,让儿郎们再松些时候,五哥,你知道我现在想些什么吗?”

    这如何能知道,不过孙五郎再怎么粗疏,也知道这凑趣二字,连忙上前问道:

    “这还真是猜不出,大人在想什么?”

    赵强也是挑起个话头,笑了笑又是说道:

    “临走前某问和尚,这次某带兵马北上,行的是杀伐屠戮的勾当,这可是和佛教慈悲不一样啊,结果永信却说,突厥乃是狼子,算不得人,某又问,咱们这股可是不光杀突厥禽兽,汉人的盗匪逃兵也是杀了不少,这和尚倒是有趣,却说,佛家也有降妖伏魔的金刚,佛爷有火。”

    说完之后,赵强哈哈的笑起来,佛家讲究禅语机锋,永信和尚这些话也算是隽永,孙五郎跟着笑了起来,他却不太明白话中意思是什么,孙五郎甚至觉得自家大人问的多余,和尚可是自己人。

    但赵强这次却不得不防,永信和尚他始终是看不透,临行前那话就是试探,若是和尚对自己的行动有任何的疑义,这次留在村子的就是孙五郎不会是永信,尽管和尚更合适这个位置。

    现代时候,赵强在部队中,看着每天营长政委,连长指导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还私下里笑话过,说是这么几百人有必要忙成如此模样吗,等到自己手中也管了几百人之后,才知道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到了下午的时候,赵虎和赵豹各带着一个人四匹马出去探查,大队则是继续的行动,这萧琴的出身还真是不一样,草原上出身的人,尽管知道自己的部落在什么位置,却不知道路怎么走,看来也是娇贵。

    距离萧琴所居住的故地还有一天半路程的时候,赵虎和赵豹总算是回来和大队会合,他们找到了那个地方,并且大概摸出了底细。

    “看帐篷不下三百顶,马牛羊极多,四周也有哨探侦骑,那里的突厥人恐怕要超过两千。”

    赵虎、赵豹面目间都有些惶恐,在那里转述的少女萧琴也是脸色发白,二百二十名骑兵的队伍,冲进猝不及防的千余人小部落,还能打个出其不意,但突厥人防守严密,人数将近三千的时候,那就要斟酌下了。

    以这草原部落的动员能力,一千以上的骑兵战士绝对是没有问题,甚至可能有近两千的控弦之士,凭着刚刚训练没几个月的赵家村骑兵,恐怕是冲进去跑不开,那就要被对方围起来了,全军覆没的结局。

    有军情军报的时候,被允许过来听的只有孙五郎和萧琴,现在他们都是没了主意,只得是看着赵强。

    “赵虎、赵豹和跟着你们两个去的人,今天起不得离开本将身边半步,若是和其他人说一句话,就要杀头。”

    赵强先是下了这个命令,孙五郎有点急了,靠近了低声说道:

    “大人,这次咱们的收获已经是不少了,带着回去足以过冬,可要是陷在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啊!”

    赵强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沉默,孙五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拿眼睛给边上的萧琴使眼色,心想毕竟是亲近人,说话或许有用,谁想到那女孩咬着嘴唇,只是盯着赵强看,也不管周围。

    孙五郎刚要不管不顾的说话,赵强却是抬起头,脸上出现了坚毅和狠厉混杂的表情,决然的说道:

    “屠了哪一个小部落,这什么阿史那间金恐怕马上会派兵报复,到时候还是咱们首当其冲,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回去的道理,要尽可能的多杀,杀的他们怕了五哥,愿意一起去赌一次吗?”

    对这个询问,孙五郎先是愣了下,随即也是咬牙说道:

    “本就是早该死了的命,赌就赌了!!”

    萧琴他们原来奚族部落的所在真是个好地方,三面有丘陵,又有河流穿过,等于是个天然避风的所在。

    草原上这样的处所,那都是要你死我活的争夺,也难怪萧琴的部落会被突厥人杀个干净,实力不行,又占据这样的地方,那就是怀璧其罪,迟早招来祸患。

    赵强和孙五郎步行两个时辰才从他们停驻的地点赶到那部落的边缘,而且有段路还是手足并用的爬过去。

    奚族故地的这个部落,放哨的哨兵都是在高处,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上张望,稍不注意就会被发现。

    侦察完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了,赵家村的骑兵们很安静,临走的时候赵强和他们说了一句:

    “想想你们的妻儿父母都是怎么死的,杀了那么几个人就觉得报仇了,你们有脸去见惨死的家人吗?”

    等到赵强回来之后,他从每个人的脸上看到了狂热的仇恨,这就是赵强需要的状态,短暂休息之后,人吃了点晚饭,又把马匹喂了些硬料。

    羊和母马、小马都是留在了原地,又留下了十几个身上有伤的骑兵看守,其余的人则是默默的向着那突厥部落走去。

    每个人都是牵马走路,而且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拉的很开,每走一段距离,赵强就要停下,让各队的队长点数。

    如果是上马奔袭,高速奔跑和人马合一的重量会给地面造成震动,这样的震动会传向远方,在草原上生活的牧人们对这样的声音有天生的敏感。

    别看走路两个时辰的距离,可这边一跑,恐怕那个部落那边就会知晓,马上做出反应,到时候可不是突袭,而是送死了,而且这样的行动,可以最大程度的节省马力,让马匹在冲刺的时候有最大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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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更新时间实在是惭愧的很,不过又是一个周,大家是不是把推荐收藏什么的都给秉笔,北京可是又下大雪,在劲松这边冻得手都张不开,谢谢大家支持了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bxx,,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突厥部落的下风向,对于守卫的侦骑哨兵来说,正好是风口上,草原上快要十月的时候下雪都是有的,风也是越来越硬。

    晚上更是冷得要命,守卫的突厥哨兵也是被冻得嘶嘶哈哈,但四个守卫始终在那里低声谈笑,现在冷根本不算什么,他们可是在更北的地方过来的,那边到这个时候,刮风就和刮刀子一样。

    始毕可汗果然是天神的儿子,把已经是快要溃败的突厥重新带上了复兴道路,看看身后这水草丰美的地方,今后就是突厥的养马地了。

    等过些日子,阿史那间金大人率领各部的骑兵去中原征伐,粮食、金银、布帛甚至还有女人,都会大把抢过来,尽管这大头是归各部的贵人们,可每个人都能分到不少,这日子比从前可不知道要快活多少。

    风刮的大,身边的马匹也都是被吹的焦躁不安,几个突厥哨兵都是笼成一圈在那里聊天,这放哨不过是轮班,该着自己倒霉,突厥人那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主人,谁会不开眼过来招惹。

    之所以布置哨兵,不过是阿史那间金大人的严令,说是防备奚人和契丹人过来报复,真是瞎操心,这片地方的奚人差不多被杀了干净,剩下的都是跑到契丹人那边,契丹人那是突厥打铁的奴隶,怕他作甚。

    草原上这世界,草都快要枯干了,风一吹过,草枝叶碰撞,发出悉悉索索、哗哗啦啦的声音,所以有人在草中爬行的话,只要小心点,根本无法被发现。

    那几名突厥哨兵正谈笑间,身边的马匹却有些躁动,几个人不以为意,伸手摸了摸马身,还以为是冷的关系。

    就在这个刹那,突厥哨兵愕然发现有人从地上跳了起来,没来得及惊叫示警,嘴已经是被人捂上,短刀直接朝着咽喉刺入。

    第一击只有两个人成功,还有两名突厥守卫开始扭打,不过得手人马上过去帮忙,四个人都是被解决掉,有两名赵家村的骑兵手臂都是受伤,因为赵强的命令是不管如何,都不能让守卫发出声音。

    先出现在丘陵边缘的不是骑兵,而是从上一个部落里抢来的牛,众人都是急忙的给牛尾巴上栓草把,这个草把上都是浸满了羊油,一点就着。

    在五十头牛的后面则是那些公马,同样有人在马尾上帮着浸油的草把,孙五郎和赵强则是在队伍的最后面。

    部落的边缘火堆还在燃烧,众人就借着这点微光来动作。

    “大人,咱们用马冲就行了,这些牛就这么耗费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带回去,还不知道要多耕种多少地,日子就不用愁了!”

    孙五郎很是心疼,这牛对于农户来说可是了不得的东西,有了这等大牲口,耕田以及其他的活计都可以节省不少力气,也能多种些田地,孙五郎在赵家村管了这么长时间的家业,对这等事格外操心,抢来这些牛之后,他可是乐得合不拢嘴。

    没想到赵强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些牛全都用上,这实在是让他舍不得,赵强回答的很冷静:

    “把眼前这个地方打下来,几百头牛也是有的。”

    牛尾、马尾上都被绑上浸油草把之后,除了五个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回到了马上,敲打火石,把手中的火把点燃,然后这五名骑兵拿着火把走到牛马的后面,把那些浸油的草把接上火。

    浸油的草把都是有一定的长度,快要拖到地上,燃烧起来之后,一时半会,牛马不会有感觉。

    一直是黑漆漆的草原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牲畜们尽管没有意识到火焰最终将烧到自己,可眼前突然的明亮,让它们都是焦躁起来。

    两百步外的突厥大部落中已经是响起了示警的吼叫,狗也是疯狂的叫了起来,在不远处出现的这么多星点火光,已经是显眼之极。

    不过到了这个时刻,赵强所要达到的第一步效果已经是实现了,浸油的干草把飞速的燃烧,终于是烧到了牛马的尾巴上。

    牲畜屁股吃痛,顿时是向前发力狂奔,前面其余各处都是黑暗,只有部落处还有声响和光芒。

    这就是一种本能,牛群和马群就以部落作为目标,狂奔了过去,瞬时间,地动山摇。

    牛在刺激下,最开始冲刺的速度甚至是超过了马匹,身后那草把绑的牢靠,又有羊油助燃,很难熄灭,这时候已经是烧的厉害,烧灼的疼痛让牛马都彻底发了狂。

    牛体重身大,冲起来好像是撞城的槌车一般,无人可挡,疯牛冲到最外围的帐篷边缘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名突厥士兵拿着兵器赶到了这边。

    可看到了狂奔的牛群之后,他们谁也不敢硬顶,都是惊叫着转身就跑,可怎么跑得过,冲起来的疯牛,也同样不是人能够挡住的。

    跑得稍微慢点,直接就被牛撞飞,倒霉的直接挂在了尖锐的犄角上,至于那毛毡的帐篷更是挡不住如此巨大的力量。

    帐篷被疯牛冲进去,直接就在那边初来,惨叫声声想必是被牛践踏到了,五十头牛无可阻挡的撞进了下面那个沉睡中的突厥部落,后面的人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个巨人用手在部落那里狠狠的抹了一把,许多帐篷一下子消失了。

    而且火也渐渐的烧起来,浸油燃烧的草把引燃了帐篷的毛毡,引燃了帐篷内的易燃物,仓促间从帐篷中跑出来的突厥人则是被那同样疯狂,被烧灼着乱跑乱跳的马匹撞飞践踏。

    能听到有人用突厥话大吼,想要维持秩序,可却来不及了,赵强已经是领着人随后杀道。

    看着牛群和马群疯狂的冲出去,赵强和手下的骑兵们也都是把手上预备好的浸油干草把点燃,赵强双腿踩着马镫,从马上站起,大声的吼道:

    “放火,杀人,都学会了吗!!”

    “会!!!”

    “好,跟着某家下去杀人放火,杀光方休!!”

    话音一落,双腿敲击马腹,朝着那突厥部落处冲了过去,着火的马匹冲进部落几十步,赵强和手下的骑兵们随后的冲入。

    所谓一锅粥的模样,就是说现在了,疯狂的牛群已经把这片区域冲开了个大窟窿,马匹又在里面搞乱破坏,从帐篷中出来的突厥部民,甚至是晚间有所警戒的战士们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甚至在赵强等人吼叫着冲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发觉,都在手忙家缭乱的应对这些破坏巨大的疯狂牛马。

    火把丢到没有着火的帐篷上,挥刀朝着任何一个见到的人砍杀过去,这一切真都是熟门熟路,

    在这样的状态下,近三千人的大部落就并不可怕了,现在无非是骑兵们每个人砍死十几个人而已,而且疯狂的牛马已经是解决了不少。

    和往常一样,赵强同样是第一个冲了进去,但砍杀了三个人之后,他就收住了手放慢马速,让其余的骑兵冲到前面去。

    这样大敌,勇猛的冲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作为指挥者他必须要随时做好应变,指挥这支队伍。

    大部落果然不比先前的那处,因为地方太大,还是有人来得及拿出兵器抵抗,赵强身前的骑兵刚刚举起马刀要砍杀,却身体一震,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借着火光,赵强能看到一个突厥大汉嘴里咬着箭支,正要张弓搭箭,射出第二支弓箭,他的目标正是已经暴露出来的赵强。

    就要瞄准,赵强心里猛地抽了下,随即却狂怒起来,双腿狠狠的敲击马腹,手中的横刀前指,大吼道:

    “杀!!”

    黑马很有灵性,赵强也很少有什么粗暴的动作,刚才这一下差不多是最狠的,黑马吃痛,猛地前冲。

    双方距离不到三十步,那弓箭手看着黑马狂嘶着冲过来,马上的骑士更是狂暴,加上周围嘈杂纷乱,双臂禁不住颤抖起来。

    射出一箭,不知道偏离到了那边去,手忙脚乱的想要再装箭,黑马却已经是冲到了跟前,赵强横刀挥下,这突厥大汉下意识的举弓格挡,横刀上人力马力叠加,弓断、弦断、手臂断,头颅直接被从脖颈上砍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

    “大人,西边,西边。”

    萧琴一边砍倒马边的敌人,一边尖声的大喊道,赵强借着火光看过去,已经有些突厥人上马并且朝着西边的空地聚拢过去。

    “王大、汤东,过来,过来!!”

    按说以人少冲人多,应该是在最开始就投入所有的力量,但第一队有二十九人却被放在了最后了,而且还是最强的二十九名骑兵。

    这些人手中都是拿着从前一个部落缴获的骑矛,在这混乱的杀戮之中,用骑矛戳刺,比起刀剑的劈砍肯定效率差了很多,不过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骑矛,赵强放慢马速,让身后的王大等人上前拉平队列,一共三排,每排十人,手中都是拿着骑矛。

    这个小小的横队在有如地狱的部落区域中以赵强为轴调整方向,向着那边渐渐聚拢的突厥骑兵。

    “队列不要乱,按照平时演练一样,稳住稳住!!”

    即便是平时,这样的马术队列做的也不算太多,三排的小队伍所占空间不小,部落里又是逼仄,队伍还是有些杂乱,不过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

    调整完方向,正对着西边集合起来的突厥人,以赵强为基准,又是对齐队形,在另一边集合起来的突厥人就算是有火光映照,也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赵强和他身边的战士们却知道,这是这个突厥部落最后的抵抗了。

    疯狂的牛马已经把这片区域搅和的乱七八糟,接下来涌入的赵家村骑兵大砍大杀,能有人在村的西侧聚集起来,这已经算是奇迹了。

    看着对面的突厥人,赵强缓缓的放平手中长矛,双方间隔最起码有一百五十步以上,中间还有疯狂的马匹乱跑,还有骑兵在追杀乱跑的突厥人,可在赵强眼中,这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那边同样的聚阵的敌兵。

    “起步!”

    赵强大喝,三十匹马几乎是同时向前了一步,如此纷乱的状态下,这整齐划一的行动显得极为突兀,似乎周围都跟着安静了刹那。

    在第一排右端的赵强略微在前,其余人都是紧盯着他的步调跟随,尽管仅仅是三十骑,可这个横队的跑动却好像是连地面都跟着震颤了起来。

    乱跑的疯马,零散追杀的骑兵和突厥人,都是下意识的从这个横队的面前避让开来,留出了一条通路。

    黑马大青对这样的场面适应远远超过了赵强手下的战士,赵强需要勒住缰绳才能控制这匹马早早冲起来的尽头,开头三十步到五十步的慢跑是必须的,让马匹适应并且跑热身体,然后才能在接下来的冲刺中达到最好的效果。

    对面的突厥人也不过是集中了三四十人,跑过去的人越来越少,这么长时间的杀戮,活人,并且能上马去战斗的活人,不会有那么多了。

    跑出几十步,能感觉到颠簸的节奏渐渐的有规律,这是马匹已经把身体跑开的迹象,赵强身体前倾,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

    “冲!!”

    这一刻,地面真的震动起来了,三十名骑兵齐齐的重心前移,催马冲锋,跑热了身体的马匹也是撒了欢的狂跑。

    这样的冲锋,是决然的冲击,是有去无回的冲锋,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停止,什么也无法阻挡。

    有一名披头散发的突厥人头昏脑胀的跑到了马队的跟前,追他的骑兵及时勒住了马,可这突厥人却只能是绝望的盯着冲来的马队。

    下一刻,这个倒霉鬼就被撞倒,被高速奔驰的马匹踩踏而过,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那么被踩踏成了肉泥。

    不足两百步的距离,马匹的高速冲锋转瞬即到,集合起来的突厥人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赵强耳边风声呼啸,他只是借着火光看到自己正对着的是一名满脸胡须的突厥人,这名突厥人脸上带着愤怒和惊慌,手中的刀刚刚举起。

    然后,骑矛毫无悬念的刺穿了他,长矛入肉的声音急促的响起,只有惊呼没有惨叫,因为没有人来得及。

    刺穿敌人,第一排的战士随即丢下骑矛,拼命的打马继续向前冲去,而后,第二排的长矛又到了。

    突厥人这个小队伍才不过四十人,在这样迅猛的冲击之下,一击而溃,赵强抽出刀要继续砍杀的时候,残余一点战意的突厥人彻底崩溃了。

    收入了马,回头看横队的这些骑兵,每个人脸上有兴奋,有喜悦,还有不可置信的表情,没有人能想到骑兵的结阵冲锋居然能迅猛到这样的程度,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是多强的战士。

    “环绕部落,绞杀残敌,务求不逃走一人!!”

    赵强又是下令,众人抽出马刀,大喝着又是冲进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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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又有人问我是不是特别白,明确的告诉大家,我不是。

    北京的一名曾经仆街好基本的写手和大家说的实话,谢谢大家

    另外,感慨句,自己活自己的,不要为了别人荒废自己的青春。为了方便访问,请牢记bxx,,您的支持是我们最大的动力!

    天光初露,这个突厥部落营地中最后一名突厥人被发现,他躲在大车的下面,躲过了整晚的混乱和杀戮。

    不过被找到之后,他的下场就被十几根长矛戳成了筛子。

    浓重无比的血腥气弥漫四处,士兵们拿着武器在营地中仔细的翻检,所有的金银和值钱的器具,都要搜刮走,顺便看看有没有侥幸逃过的突厥人。

    昨晚那些尾巴上被点火,发狂发疯的牛马现在都跑的不见踪影,但和赵强的预料一样,收获远远大于失去。

    在部落面的牛圈中,有一百五十多头牛,用来装载帐篷和杂物的大车,除去昨晚被毁坏的,能用的还有七十辆。

    孙五郎已经是安排人把二十几头牛套上车,在营地里走动,把各种翻检出来的值钱东西丢到车上面,这个部落这么大的规模,肯定头目的身份也高贵,金银铜器都是不少,赵家村的骑兵们都是粗人,也不管有没有西域精美风格,直接是敲打扁了丢到车上。

    每个人都很沉默,遇到的第一个部落大家都是被仇恨冲昏了脑袋,放手大杀,事后只是觉得痛快,可这晚上的杀戮,未免人多了点,时间长了点,赵家村的士兵们所经历的战斗不多,在最开始的几场就是如此的血腥,的确是让人受不了。

    昨晚的战斗中,骑兵折损了三人,按照他们的战果和敌人的规模来看,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可给骑兵们的震撼极大,原来战斗并不是儿戏,是要死人的。

    “大人,下面的小子们都是精神不太对啊!”

    赵强和孙五郎正在马栏羊圈那边走动,孙五郎很有点担心,说了两句,回头看看衣服几乎被血染红,却满不在乎的萧琴,孙五郎又是低声骂道:

    “一帮大小伙子,却连个姑娘也比不过,真他娘的丢人。”

    就在牛圈和马栏更向外的一点地方,从赵家村骑兵过来的方向根本看不到,不是走到这边根本难以发现。

    看到这个之后,赵强和孙五郎都是愣在了那里,身后的萧琴一时没收住脚,差点撞到赵强的背上。

    就这么呆了会,赵强转身冲着部落中大声喊道:

    “除了放哨的都过来这边,快!!”

    现在的赵强在骑兵们的心中好像是神一样,这边吆喝,不多时,众人都是跑了过来,看到赵强看到的那情景之后,每个人都和他们当初的反应一样,呆呆的站在那里。

    类似于羊圈的地方,里面有百多个被捆扎严实的人,身上破破烂烂,畏缩的聚在一起,这些人除了说他们是人之外,没什么其余的形容了,他们的身上大多是裹着羊皮,又脏又黑,连面目都看不出来。

    赵强也不理会目瞪口呆的骑兵们,转身问萧琴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没想到赵强会主动和他说话,女孩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迟疑了下才解释说道:

    “从前我家还在的时候,听人说,突厥部落会抓人来做奴隶,这些奴隶甚至还不如牛马牲畜,往往活不过一年……。”

    正说话间,突然在骑兵中有人大喊了出来,这声音中带着哭腔,赵强看过去,汤东正跌跌撞撞的向那堆奴隶中走过去,哭喊说道:

    “二叔,二叔,是你吗?”

    在最外圈的一个奴隶愣怔了下,突然间哇哇的大哭起来,整个的奴隶人群都是跟着骚动起来,方才目瞪口呆的骑兵们各个涌了进去,仔细的辨别每一个人,不多时又有人抱着大哭起来。

    但直到最后,也不过是有十几个人相认,那边的王大眼红红的过来,低声的说道:

    “大人,汤东的二叔一家被人掳走,现在只是活着他一个了……”

    赵强摇摇头,草原上的部落都是祸害,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家破人亡的惨事,萧琴已经是走到了赵强的身前,神色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那边的骑兵们抽出短刀割断绑在奴隶身上的绳索,突然间有几名奴隶看到了萧琴,似乎是认出了什么,哭喊着跑过来。

    这几个奴隶刚站起就是摔倒,手脚并用朝着萧琴爬过来,嘴里哭喊的却不是汉话,萧琴愣了愣,也是哭了出来。

    想来这几名奴隶是奚人,而且还是萧琴部族的,因为萧琴尽管是哭喊,却始终是站着,几名奚人奴隶明显是在跪拜磕头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赵强突然抬高了声音问道:

    “你们还觉得心慌吗,还觉得不应该杀这么多吗?”

    在这嘈杂混乱的时候,一直是喊第二遍,骑兵们才是反应过来,场中除了奴隶们的哭喊之外,顿时是安静了下去。

    赵强没有等他们回答,只是继续下令说道:

    “先把那些突厥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他们穿,吃的东西也弄点,但不要吃多,然后跟着大伙一起去搜检,有句话先说在前面,私藏战利品,杀无赦!”

    众人肃然听令,然后各自散开去忙碌,赵强能注意到,每个人脸上的那种沉重都是消失不见,而是变得冷然。

    习惯了杀戮,明白了自己的杀戮是有何等的意义,对血腥和战斗变得坦然,这就是真正的战士。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那些奴隶们已经可以帮忙劳作了,他们之中大部分是汉人,也有奚人和契丹人,都是在突厥部落的抢掠中沦为俘虏的可怜人,这个部落的奴隶最多的时候足有四百多,大部分都在繁重的劳动和差劲的条件下死去,剩下的这些也都是颇为虚弱,但干活还是能干。

    有了他们的帮忙,搜检战场,驱赶畜群的劳作速度快了很多,金银铜器,突厥人残存完好的马具和武器,以及其他能用的各项物资,都是被装到了大车上。

    唯一遗憾就是,昨晚的战斗实在是太过激烈,或许是那些疯狂牛马的原因,撞坏了羊圈和马栏,跑出去不少。

    即便是这样,还剩下万余只羊,差不多三千匹马,赵强坐在部落边一个已经毁坏的大车上,听着边上的萧琴哭泣着说这草原上的情况。

    自从突厥设阿史那间金率部众来到这片区域之后,在这里的奚人、室韦人以及其余的部落不是被杀散就是被驱赶,按照奴隶中那几个奚人的听闻,靠近安乐郡和渔阳郡这边的草原上,奚人部落差不多都是东去,去往契丹人那边。

    尽管早有预料,可这个消息也不是萧琴能承受的了,赵强安慰了几句,奴隶中的消息不多,包括阿史那间金的部众到底有多少人,他们的动向如何,这个也无从知晓。

    但有个消息得到了确认,原来听萧琴的回忆,还有赵虎赵豹的印象,说是距离这处两天的路程上,还有一个草窝子,适合部落居住,在询问奴隶中确定了这个,应该是有一个四百人的突厥小部落就在那里。

    四百人的小部落,那还真是送到嘴边的肉,而且是不需要花费力气就能吃下的肉,赵强终于是笑了。

    “孙五哥,你带着五十人和所有咱们的缴获,收拾完毕就启程回返,汇合等在那边的十几个人,你这边一共是六十多人,你可要把这些奴隶都给我看住了,半路上不要出什么事情。”

    孙五郎刚刚点头答应,却猛地反应了过来,小心的反问道:

    “大人不跟着一起走吗?”

    “不着急,某杀完了那边,就领着人去追你!!”

    算算日子,这应该是九月二十三的凌晨,夜空晴朗繁星点点,不过草原上却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深夜的草丛中偶尔也能看到一点光亮,随即消失,这种俗称鬼火的磷火,倒也不特殊,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平时都是散居在各个水草地生活,每逢用兵的时候,各部的骑兵牧民才向着召集的地方集合。

    那个四百余人的小部落此时正在沉睡之中,放哨的人只有两个,那个在南边值守的人也是猫在马匹的后面打盹。

    向着南边张望,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雪,风也是不小,呼呼的吹着,在这茫茫野地上,听不见什么声音。

    往北边一瞥,却看见有什么光亮在不远处闪动,是鬼火,这突厥守卫刚无聊的要闭眼迷糊,却猛地反应过来,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有鬼火。

    小小的光猛然间明亮起来,居然是一个打着火把的人,随即一根根火把亮起,在这些火把光芒的映照下,不远处,居然有骑兵!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么近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骑兵森冷的面孔和发射着火把光芒,同样是冷森森的刀剑。

    这名突厥护卫感觉自己的心越抽越紧,整个人都是被恐惧抓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骑兵呼啸而来……

    突厥的“设”是极为尊贵的衔头,许多可汗都曾经做过这个官职,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相当于中原王朝的藩王。

    在突厥中,除却王族阿史那家的人之外,其余人不能坐这个位置,身为突厥设,统管一方人口地盘,草原广大,距离可汗所在的大帐往往都有半月以上的路程,这“设”就是实实在在的地方霸主。

    阿史那间金率部众来到这边之后,驱逐了住在这里的奚人和契丹人,又按照草原上的规矩,把部落分散在一个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并不是只有阿史那间金被派到了临近大隋的边塞来,从陇西到河东,草原和大隋每一块接壤的区域,都有一名“设”或者“特勤”(特勤也是突厥贵官名,比设低一级)统领部众在那里驻扎。

    如今不比隋文帝和当今隋帝杨广刚登基的时候,大隋对突厥压倒性的优势已经不复存在,启民可汗那个隋朝的傀儡也是病死,加上大隋在高丽上的失败,突厥始毕可汗已经准备对大隋开始战争。

    今年大隋的北方边境遭受了许多的骚扰和劫掠,烈度都不算太大,死伤和损失都不足以上报到朝廷,郡府那边就可以处理。

    但这仅仅是试探,是突厥人对边境各处的试探和侦查,大规模的攻击在冬季就要开始,对于始毕可汗来说,这是他的第一步。

    阿史那间金作为草原东路方向的头目,按照前段时间可汗使者送来的命令,现在就该召集各部的骑兵,准备南下了。

    可有件事耽搁了这一路突厥人的行动,派去召集最东边三个部落骑兵的使者,派出去几天之后,失魂落魄的回来,都说是那边只能看到被狼群撕咬破烂的尸身残骸,牲畜都是不见,所有的一切都被焚毁。

    阿史那间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失色,他这边能动用近六千骑兵,东边那三个部落能提供出两千多,突然间自己的兵马少掉了三分之一,部众牲畜的损失更是巨大,这等于是在他的身上割去了一块肉,疼痛之极。

    原来萧琴居住的故地,现在已经是死亡之地,天空中还有盘旋的秃鹫,尽管大队骑兵来到这里,可在周围的丘陵上,却还有豺狼探头探脑。

    阿史那间金身上穿着暗金色的铠甲,在亲卫的簇拥上走近这片区域,他仔细的看着每一块土地和每一具尸体,表情凝重异常。

    他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胡须修饰的很整齐,若不是身上这突厥式样的铠甲,恐怕会被人认为是陇西某望族出身的武夫。

    突厥王族阿史那一族和汉人差不多的相貌,被认为是草原上最高贵的血统,他们也的确配得上这个称号,突厥人中最有头脑最勇猛的就是他们一族。

    周围已经有突厥骑兵撕心裂肺的大哭,要不就是疯狂的叫骂,诅咒着要杀尽这残忍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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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间金身边的亲卫们也都是眼圈通红,咬牙切齿的模样,都是在那里强作镇定,不多时有三名年纪大些的突厥人从四周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就跪在地上,诚惶诚恐的说道:

    “尊贵的阿史那大人,刚才小人们看过,至少有千匹马在此处踏过,有些蹄印入地较深,是牛蹄的模样……”

    一人说着说着声音减小,边上一人咬咬牙又是继续说道:

    “践踏的时间长,这几日又有鸟兽撕咬尸体,地面上更是看不出来,只能从周围来去的痕迹来看,可这边的牲畜群都被带走,牲畜的痕迹又和前面的混杂……”

    阿史那间金手中上的马鞭轻轻晃动,脸色却是沉吟,边上的一名亲卫已经是暴躁起来,怒声喝道:

    “千骑怎么可能!?在这里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能凑起来这么多人!!”

    众人纷纷出声附和,阿史那间金在那里没有出声,正说话间,从西边和南边各有一小队骑兵疾驰而来,所有人的议论顿时是停下,众人都是看着新来的人。

    那些骑兵远远的停下马,小跑过来跪下磕头,声音都是带着哭腔,所说的就是其余两个部落被杀,以及附近查探的情况,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这些人屠杀了这几个部落之后,继续向南去了。

    “莫非是隋人?”

    说这话的人他自己都很不确认,阿史那间金眼角抽动几下,终于是下了判断,沉声说道:

    “立刻向各部传令,聚集之后向西,安排信使去往其利大人那边求援,让他派骑兵来支援我们。”

    周围的人听到之后大急,始毕可汗安排各个贵官大人统帅部众分置边境,有多路出击的意思,也有考察个人能力的意思,在各个地方的表现,实际上关系着每个人将来的前程,甚至是能否继承可汗的位置。

    阿史那间金要主动西撤,并且向相邻的同伴求援,这无疑是落了下风的表示,周围这些头目和侍卫都是跟着阿史那间金一起的,荣华富贵都是相关,自然要争论,突厥人野性仍在,争论激烈,居然有人拔出了刀来,阿史那间金顿时是大怒,在那里吼道:

    “已经是死了四千多的部众,到现在还不知道谁是敌人,难道去追击,如果再有折损,大家甚至都无法看到天山的云彩……到底是室韦人还是奚人……上次送给可汗的那个奚女半路被截走……难道……”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草原上对突厥人能做这些事情,敢做这些事情的部族少之又少,难道是九姓铁勒,难道是奚族和契丹的大部人马聚集起来,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是大隋的汉人兵马,因为他知道,隋朝的主力都在洛阳附近剿灭叛军。

    “要是可汗怪罪……”

    “怪罪,要是部民们都折损在这里,那时候可汗才会怪罪,杀掉了我们三分之一的战士,这样的力量,我们还要折损多少才能击败,或者根本就无法击败……”

    说完之后,阿史那间金不理会自己身边的人,转身向着大队走去,众人愣了愣,连忙跟上,再也没有人提报仇的事情了。

    东路的突厥部众收缩西撤,在得到了支援补充之后,开始在草原上进行了疯狂的搜索,可在这附近的室韦人、契丹人都是否认,一直折腾到次年的二月,就算到了那时候,也没人想到会是在隋地安乐郡来的一支小部队干的。

    大业九年的十一月初三,大隋的安乐郡下了第一场雪,看了天空中飘飘荡荡的雪花,赵家村的老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来年的田地里不会没收成了,就算是小旱,靠着几条河总该能撑过去。

    老人们在赵家村里过得很满足,每天做的活比从前少了很多,也不用为了给儿孙省下口粮挨饿,安生过日子,每天吃个肚饱,死后还有大和尚念经做个法事,从前那里敢想,知足了。

    不过年轻人们却不是这么想,自家老爷领着人去了北边“打猎”,本以为在村子里能清闲点,没想到却更辛苦了。

    都说和尚是慈悲为怀,可这永信和尚天天对待老人孩子慈眉善目的,操练起来他们却从来不曾手软。

    这长枪大刀的架势学学倒也罢了,可每天按照老爷吩咐的那么站队走路,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动作,实在是让人又烦躁又累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近六百的青壮,练的最好,最听话的都是被赵强带去草原,剩下的这些,有逃兵俘虏,有刘家庄的庄客,也有没去成的赵家村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毛病的。事情也是有意思,本来这逃兵俘虏和刘家庄的庄客都是小心翼翼的,等成了这赵家村的人,反倒是最大胆最能闹的一批。

    赵强在的时候,这些人还老老实实的不敢闹腾,等走了几天后,劳作辛苦且不说,练的更是累人,直接就是闹起来了。

    “这性命是老爷的,你个不知道来路的野和尚无名无份,在这里拿得什么大,等老爷回来了定要分说一番。”

    一个人喊,一帮人起哄鼓噪,留在村里的管事于村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可是极为担心,琢磨着是不是先息事宁人压下来,等老爷回来之后再狠狠的教训这帮混账,当即就要说几句软话,还要多发些粮食下来。

    没想到一直是笑呵呵的永信和尚表现倒也是出人意料,把他经常穿着的那件僧袍下摆扎起,袖口用绳子栓牢了,去练兵的场子上捡了根长木棍,开口说道:

    “打翻了和尚,你们今后就不必练了。”

    刘家庄的庄客看到永信和尚那胖大身材就有些怯场,反倒是逃兵出身的那些人,颇有几个以为自己是军中练过,这些日子打熬身体也状态很好,难道还打不过个和尚,当即是上前叫阵。

    永信和尚接连打翻了四个之后,全场安静,打斗时候拼命鼓噪的人都是张口结舌,永信和尚这才是冷声说道:

    “和尚用的是棍子,要是老爷回来,用的可是刀了……”

    这话说出来,心思活泛的人都好像是被浇上了一盆冷水,这和尚还算是个好相与的,老爷那是个什么人物,刘家庄过来的那两拨人都还记得那个拿着刀杀神一般冲出的年轻骑士,还能想什么,闹什么,老实听话吧。

    赵强九月中走的,十月初就闹了这件事,永信和尚把他们压了下去之后,村子里的年轻人总算是老老实实的练兵干活。

    没想到,十月中的时候,赵家村却又是来了一桩祸事,马贼。

    北地各郡,人口过两万户的都已经算是大郡,地广人稀,城池之外就是草原山地,溃兵、盗匪甚至还有前朝的遗民纠集起来为匪为盗,他们熟悉地形,又都是骑马的,来去如风,官府也是奈何不得。

    不在城池之外的那些村庄想要求太平无事,往往都要给马贼们孝敬东西,赵家村从前不知道如何,可十月二十的时候,马贼来了。

    百余名马贼倒也是声势浩大,赵家村早就建起的望楼起了作用,早早的把消息告诉了村里,那于村听到消息后,吓得在屋子里说不出话来,动都动弹不得。

    也是那永信和尚,打开了兵器库,把赵强买来的长矛发了下去,然后全村的青壮近四百人都在村外列队,准备迎敌。

    赵家村的青壮没怎么经过厮杀,这马贼在北地各郡穷凶极恶的名声他们也听得多了,出去列队自然是不愿意的。

    可在村外列阵,看着远处烟尘飞扬,声势浩大的马贼靠过来,大家伙发现自己倒也不是那么怕,练得久了,手里拿着真家伙,还真是有底气。

    倒是马贼到了跟前,看到几百根长矛闪烁着森森寒光,那阵势不散不乱,隐约间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马贼也是光棍,甚至都没有去照面,直接兜了个圈子远去了,啃不下来的硬骨头何必啃,去其他地方找个好咬的就行。

    马贼不战而去,赵家村的众人自然是松了一口气,越发的知道自己平日里没有白练,心气也跟着足了好多。

    永信和尚几件事情下来,在村里老好人的形象大改,声望越来越高,可永信却沉默了下来,每日里除了督促练兵做活,他自己就是在自己的宅院中诵经。

    到了十一月,众人忙碌着过冬,心思也就渐渐的淡下来了了,事情多,时间也就过得快。

    十一月初三下了第一场雪,到了初五天地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小孩子们高兴的了不得,青壮们倒都是自觉地在村外的平地上练习。

    和王大一起来到赵家村的张英和十几个有悟性的小伙子已经是学会了骑马,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有不少时间用在马术上,而不是用来枯燥的队列和体能训练。

    拿着木杆子有板有眼比划的步卒们羡慕的看着张英等人,却因为走神,被监督的老卒拿着棍子狠狠抽打。

    “北面有人朝这边来了!!”

    在望楼上放哨的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喊完之后,毫不犹豫的敲打响了梆子,下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们都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嚷着朝着村内跑去。

    尽管场面喧嚷,可却不乱,各队之间非常有秩序,永信和尚已经是来到了村口,大声的说道:

    “武库已经是打开,各队队正火长发放武器,随即出村列队迎敌,张英领着你手下的人快些安顿老弱躲藏!!”

    这时候,就听到望楼上放哨的人又是扯着嗓子大喊道:

    “远远的停住了,就一骑马朝这边来。”

    永信和尚手里拿着一根长矛,听到这话却是一愣,抬头大喝道:

    “停在远处的有多少人!!”

    望楼不算太高,却看到上面放哨的那汉子不住的摆手,却不说话,永信和尚的心猛地一沉,哨楼上放哨的人都是在那十几个有家眷的人轮班,这些人有牵挂,也是稳当谨慎。

    永信和尚和他们单独说过,若是来的人多,不要在望楼上大声喊出来,免得把人心先给搅乱。

    此刻在下面仰望,望楼那人的脸都是煞白一片,拼命的摇手,还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永信和尚咬咬牙,冲着上面冷声喝道:

    “在上面继续盯着,不要乱嚷!!”

    已经是拿起了长矛的赵家村步卒都是回返,按照平时的训练在村前列队,村中的纷乱持续的时间不长,已经是安静下来,一切该做的准备都已经是做好,剩下的就是等待。

    在雪后无边无际的白色之中,远处过来的那一骑格外显眼,众人目光的焦点都是集中在他身上,看着穿着深色衣服的骑手越靠越近。

    从北边奔来的骑兵在赵家村众人的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还算是严整的步卒队伍却有点变得散乱,敌人未到,下面的人也不会散乱,永信和尚急步进村大概看一遍,免得有什么小孩子落在外面。

    等出村的时候,却看到队伍已经有些散了,永信和尚顿时是急了,能不能打是一回事,若是连个严阵以待的样子都做不出来,外面的马贼或是什么别的,岂不是直接就冲进来,那可就祸事了。

    刚要大喊约束,却看到后排的几个人不住的转头看望楼,望楼上的那汉子也不慌张了,在那里不断的吆喝道:

    “还看不清,看着像…”

    永信和尚正糊涂,就听到望楼上那汉子大声的吼道:

    “是老爷,是老爷……是老爷回来了!!!”

    听到这话,下面安静的人群却骤然安静了下,然后欢呼声马上就爆发了出来,赵强是他们的主心骨,赵强去北地掳掠,赵家村的人在这里心情忐忑的等待,尽管永信和尚把局面维持的很好,可众人心里都明白,赵强此次若是不回来,那赵家村的一切马上就灰飞烟灭。

    现在人回来了,一切的担心都是消失,每个人都是兴奋之极,不停的欢呼大喊,永信和尚本来想要约束下秩序,想了想没有开口,一贯稳重的他脸上全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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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马跑的很轻快,在马上的赵强看到赵家村之后,他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复杂,在草原上每天都是要万分警戒小心翼翼,浑身都是紧绷着,过了塞口,越靠近赵家村,赵强就越放松。

    他单身骑马先回去打个招呼,一来是怕村中出现什么变故,二来也是担心大队人马就这么过来,会把村子的人直接吓跑。

    到了跟前,赵强那些青壮们手中拿着长矛对他大声的欢呼,队形已经散乱不像样子,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喊,赵强也是有些激动,这里就是自己的根本,这些人就是自己的力量和依靠。

    赵强手臂挥了挥,这些人欢呼的更大声,赵强脸色却一沉,冷声说道:

    “要是敌人杀过来,你们这个模样,岂不是一冲就散,要是有人穿着本将的衣甲呢,岂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近两个月未见,就连赵强的训斥听起来都是这么亲切,看着下面的小伙子们满脸笑容的盯着自己,赵强的脸也绷不住了,笑骂着说道:

    “留一队人戒备,其余的人快去把兵器放回仓库,看看本将给你们带回来了什么,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有的忙了!!”

    两万多头羊,两百多头牛,还有三千多匹马,金一百五十多斤,银七十斤,铜器三百多斤,杂七杂八的物资更不必说。

    出去的时候,赵强带着二百多人马,回来的时候,骑兵折损了四个,可却多带回了一百多名人口。

    那些奴隶在突厥人如此苛刻的对待之下还能活下来,多是意志坚韧,身体强壮的角色,身体恢复了之后,肯定会有大用处的。

    赵强真正看重这些人的并不是他们的强壮,而是他们对突厥人永远不会化解的仇恨。

    赵家村自从成立以来,第一次出现了死伤,但失去同伴的悲痛在归家和收获的喜悦中逐渐淡化了。

    回来之后,每个人都没有时间休息,吃了点村里人准备的热汤饭,马上就是全村动员,开始清点搬运战利品,修建牲畜的围栏。

    村子里为了马匹留存的草料都被拿了出来,这么大数量的牲畜,对于草料的需求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把所有的物资和牲口都安顿下来之后,明日里,所有的人就都要出去打草,为牲畜们备料,这活肯定会繁重之极,不过每个人都是高兴的要命,赵家村发达了,每个人今后的日子都会好过。

    你看看,大人去北边前,最多每天吃饱,去了北边这段时间,老人孩子能吃饱,年轻人的吃用就要开始限量,可大人这一回来,这不就有羊肉吃了,啧啧,从前那可是过年才舍得弄半只羊吃,可今天大人说管够,那里找这样的好日子。

    至于那新来的管事先生于村,更是不知道高兴到什么程度,可能是这等帐房掌柜之类的,对这种巨大的物资进出有一种天生的喜好,此时,正在跑前跑后的忙碌清点,村里的小伙子们都被指使的团团乱转。

    不过要承认这猥琐胆小的于村在物资管理上的确有本事,那么多庞杂的物资正在他的忙碌下逐渐的清晰有数。

    几十个奴隶已经在村子的另外一头开始杀羊,在劫掠突厥部落的时候极为彻底,甚至把对方的锅灶都给丢在大车上拿了回来。

    在村中妇孺老弱的帮忙下,一头头宰杀完毕的羊被丢进锅中,不多时香味就已经是飘荡在整个村中,这让每个人的干劲又是高了一层。

    赵强回来之后,就站在村外的平地上看着众人忙碌,不大的村子,在外围的畜栏和窝棚,还有村前那扎眼的坟地,这一切看起来让他心思安定,来来往往的年轻人比自己离开的时候少了几分散漫,多了些规矩。

    看来永信和尚在这段时间把他们操练的不错,这种状态的转变,赵强在现代的时候看过很多次,新兵参军,加入部队在新兵连训练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有这样的转变,也就是说,村中的年轻人开始成为士兵。

    可他们的转变比起在草原上跟着赵强经过两月血火生涯的骑兵来说,那就远远不够看了,每名骑兵的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冷静和自信的气质,更别说眼神的凌厉和杀气,这些只有在战斗和杀戮中才能训练出来,他们现在是真正的战士。

    这次草原上的掠夺,收获的不光是大批的牲畜和财物,手下年轻人们得到了真正的锻炼,这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大人,超度往生的经文已经念过,这四个人的法事算是做完了,等下次进城的时候,会捎些东西回来祭奠。”

    赵强的身后响起了永信和尚的声音,交待完,永信和尚禁不住叹了口气,沉声又是说道:

    “这四个人如此年轻,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世间,居然就这么去了。”

    赵强回头看了看那几座新坟,脸上没什么表情,淡然的说道:

    “这个世道,早死未必是坏事。”

    两人都是沉默下来。

    这时候,太阳已经是落山,可村子周围一点安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一定要在天黑前把牲畜的围栏之类的大概弄得差不多。

    村中实际上的帐房于村和孙五郎朝着这边走来,有的人天生喜欢清点物资登记账目,这于村看起来就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几乎是满脸发光。

    遇到赵强真是天大的福气,不过是为了贪财卖给了赵强一些武器,结果自己在快要被饿死的境地之中被赵强相救,原以为在这个村子的生活或许会很简单,没想到去草原上看着去送死的举动,却带回来这样大批的牲畜。

    “大人,孙五哥,大师,刚才小的和下面的青壮一同把缴获大概的清点了一下,羊两万三千头,牛两百零五头,马三千四百余匹,金一百五十二斤三两,银七十斤八两,铜器三百一十三斤,大车一百七十辆,突厥弯刀……”

    正念得兴高采烈,却被赵强打断,凝声开口问道:

    “村里的草料还能用多久?”

    带回来这么多牲畜,想要饲养,需要的草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便是以赵家村这么多的青壮劳力,打草恐怕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且新近下雪,现在准备草料已经有点晚了。

    孙五郎沉吟了下,在那里大概盘算,缓声说道:

    “村里千匹马的时候,就一直是督促着下面的人准备草料,卖马之后,又准备过冬的物资,临去草原之前,村里的人也是一直在多打草做准备,刚才去草垛那边看了看,现在的这些牲畜,用个十天问题不大。”

    用个十天,冬天这才是刚刚开始,没了草料,怕是这些大牲畜都要饿死,冒着生命危险才抢夺来这么多的东西,要是都饿死冻死,那可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村满脸的兴奋也渐渐凝重起来,赵强绞尽脑汁在回忆现代时候所经历过的一切,当时在草原上当兵,经常要有帮助牧民过冬抵御寒冷灾害的任务,那时候是怎么过去的……没什么经验能用到现在,这个时代国家可不会提供什么救济。

    那只能是按部就班的来了,赵强叹了口气,吩咐说道:

    “明日放假一天,后天全村老少都去外面打草备料,羊羔和瘦弱的羊都先挑选出来杀掉,牛马之中体弱老病的也都要拣选出来,或者杀掉或者去卖掉,这些东西是咱们辛苦赚来的,一定要维持住。”

    永信和尚和孙五郎都是神色郑重的点点头,于村小心翼翼的说道:

    “燕乐城的刘家和王家,家中牲畜不少,积存草料更多,每年他们的各个庄子都要按照常例积存,用不了的话,第二年若是用不了,则是丢在田地里肥田,也不知道能不能和他们买……”

    说到这里,几个人交换了下眼神,都是摇头,那刘家和赵强的关系现在已经是水火不容,更不要说双方买卖,那王家倒也不知道是不是好打交道。

    “明天于村拿些金银,叫几个人跟着,去城内看看吧!”

    赵强也只能是吩咐这般做,牲畜这东西不比金银,就算是抢到了手中,也要能把它养活才算是真正属于你的财富。

    到了天黑的时候,在村外升起了几个大火堆,村民用牛车在附近拉回了柴草,所有人饱饱的吃了顿羊肉之后,又是忙碌,在火堆的照明下一直是忙到围栏扎起,又安排了人手守卫,这才是休息下去。

    杀羊的血腥气,甚至是把周围的狼都给招引来了,不过每个人都是睡的很香,都是沉浸在对将来幸福生活的憧憬之中。

    第二日,孙五郎领着人去打草备料,又有人去饲喂牲畜,那带回来的百余名奴隶则是发挥了大作用,不管是打草还是饲喂牲畜,都是活计精熟,而且干活的热情极高,也不知道省了赵家村青壮多少力气。

    赵强则是和十几个心腹人处理金银器皿,于村和萧琴在那里跟着一起,本来赵强想要出去打草备料,却被人劝着留下来,说是金银钱财这等事,还是大人自己动手的好。

    所谓处理也都是些做熟了的活计,把那金银器放在铁砧上用大木槌敲打,花纹敲平,大概收拾出方整模样就可以。

    弄成不规则的金锭银锭,放置的地方也就是赵强居住的这个宅院,无非是个完整的屋子,但这是赵强的屋子,谁也不敢来冒犯。

    金银收拾完,那些铜器则是粗粗的处理完毕,这些铜器可以按照等重的铜钱当成通货来使用,直接拿去城内买东西就是。

    处理完这些金银铜器,众人都是闪出院子去,赵强自己在门上上锁,存放金银贵重物品的屋子里挖了地窖,把窗户什么的都是填实,不过这般布置也防不住贼,无非是做个扬子罢了。

    赵强住处的另外一边的宅院,现在也是修缮的完备,院子中甚至还新起了几个土坯的房子,这边则是存放兵器的处所。

    自有人把在突厥那边缴获的弓箭、骑矛和弯刀斧头等兵器分门别类,于村登记后一件件的放进“武库”之中。

    赵强注意到,突厥人所用的马上短兵都是偏于沉重,大弧度的宽刃弯刀,短斧和铁骨朵,都要比自己用的横刀重不少。

    自己选用横刀的原因,无非是和现代骑兵所用的马刀重量相近,可现代的马刀更多是考虑了火器时代,无论步兵还是骑兵都没有什么甲胄防护的情况,但这个时代则不同,马上武器想要达到最大杀伤,一定要有足够的重量。

    在搬运收尾的时候,赵强叫住了一名青壮,从兵器堆中抽出了一把兵刃,一把弧度不是那么大的弯刀,可沉重却要超过许多。

    锻打金银,搬运武器,这活计并不比外面打草饲喂的人轻松多少,忙碌完这些青壮都有些疲惫,看着天色将晚,赵强打发他们离开,自己回到屋中,他也需要找个时间自己安静一下。

    赵强在屋子中沉默的擦拭着那把刀,不时的做出架势,在虚空中劈砍划动,适应这刀的重量。

    穿越到这个时代几个月了,遇到许多困难,杀了许多人,可心里那种愁绪和绝望却渐渐的淡去,赵强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

    屋子中渐渐的黑暗了下去,赵强也不准备让人点上灯火,但这个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在门外响起。

    难得见到永信和尚有这样的惶急神情,一进门就是急忙说道:

    “大人,有一个刘家庄的庄客突然跑了!”

    永信和尚留守了两个多月,一直是外松内紧的状态,每日里出操干活训练,各队之间互相监视看守,每晚又要清点人数,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而赵强回来,草料和照看牲畜的工作量就是极大,训练不必说,互相监视这个也很难做到了,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永信和尚也有些松懈,认为这么久过去,逃兵俘虏出身的人都已经是以赵家村的人自居,那刘家庄的人想必也是如此,不必太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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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就放松了不到两天,今日间众人在外面打草备料,牛车来回往返,尽管有奴隶们的帮忙,可还是疲惫的要命,等忙碌的差不多回到村中,永信和尚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来自刘家庄的庄客少了一人。

    觉得有点不对的和尚又去清点马具,却发现存在窝棚中的鞍辔马具也是少了一套,然后在赵家村通往燕乐城的方向上,发现了马匹远去的痕迹。

    去村中询问,乱哄哄的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跑的,但却得到了个消息,逃走的这个人据说是刘家的远房亲戚,颇有几个人认识。

    听到这个,永信和尚终于是觉得不好,刘家的庄客都被逃兵屠戮,这是军报上写的,若是有个活人回去,赵强瞒报战果,掳掠平民的罪名可都是坐实了,加上得罪和损害的又是城内的豪族,刘家若是发力,那就是滔天的祸患。

    “也是咱们的经验不足,这种事情,当初就应该问明白才对。”

    赵强沉吟了会,缓缓说道,这时候,孙五郎也已经是赶到,看着赵强不太着急的模样,孙五郎急忙说道:

    “大人,快些派人去追,要是这人进城和刘家报信,就要大祸临头了!”

    永信和尚也在那里低声说道:

    “这事是和尚我没有仔细,被人钻了空子,大人,那些豪族的手段毒辣,知晓了大人刘家庄剿灭逃卒的真相,肯定会有绝户的手段。”

    赵强把刀在手中转了转,冷声说道:

    “你们何时回来,那人最少已经是跑出去了半个时辰,如何去追,天就要黑了,晚上人都要迷路,还追什么!”

    看着两个人神色惶急,赵强又是说道:

    “这时间跑过去,那人也进不了城,现在派人直接去燕乐城,明天在开城门之前找到人不就是了。”

    他自以为是妥贴的说法,没想到孙五郎和永信和尚对视了一眼,还是永信和尚迟疑的解释说道:

    “大人,这样的大族,都在城池附近有自己的庄子,跑的这个,夜间进不了城,十有是先进庄子躲藏,等城门开,再由庄内的人陪同前往城中报信。”

    赵强干咳了几声,对这个时代的确了解的不深,又是闹出了笑话,不过眼下不是顾及这个的时候,又是问道:

    “这岂不是比他进城要好,在庄子截住他就是。”

    “大人,刘家的庄子最少也有四百户人家,要是惊动了,几百个汉子总能聚集的起来……”

    孙五郎经常去燕乐城采办货物,对这燕乐城比旁人多了几分熟悉,听完这个之后,赵强又是沉默了下,不过迅速的下达了命令:

    “去把王大、汤东、张英叫来,再把逃卒那些人的头目叫来,五哥,记得安排人把刘家庄的那些人看好。”

    现在孙五郎等同于赵强的副官,赵强这边下达命令,孙五郎急忙跑出去。永信和尚留在屋中,看着赵强好整以暇的模样,实在是糊涂,刚要发问,赵强大步走出了屋子,又是拔刀出鞘,在院中摆了个架势,一刀刀的劈砍起来。

    在现代的骑兵营之中,马刀劈砍的动作是经过各方面千锤百炼而成的,完全是实用的杀伐之术。

    他动作缓慢,每个动作都是瞄准无比,永信和尚追出来之后,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赵强先沉声说道:

    “和尚,从前某经常做梦,在梦里那世上,万事都有规矩,万千百姓都只能遵从这个规矩,世道太平。”

    摸不着头脑的永信和尚不知道赵强到底要说什么,只是摇摇头跟着说道:

    “那岂不是佛家的极乐世界,和尚也想做这样的梦……”

    “是啊,小民也不用担心被豪强随意杀戮,也不用担心什么草原上的蛮人掳掠,只要是杀人,官府定会追索,让凶犯偿命。”

    永信和尚笑了笑,这次连话都没有接,不必说远,就说这燕乐城中,刘家、王家这等豪强大族,若是杀个平民百姓,那真是捏死蚂蚁一样,随便编造个理由官府就不会追究,更多的时候连理由都不必编造。

    看来自家大人的确是做梦,可是眼前情势如此紧急,可不是在这里说做过什么梦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又是响起。

    这次能听到是很多人赶过来,赵强的手腕一抖,手上的刀猛地劈了下来,却突然笑了,笑着说道:

    “那讲规矩的世道有什么好,遇见事情纠缠个没完没了,还是现在简单,把人杀光一了百了!!”

    燕乐城中的豪族都在城池附近有庄园,这也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城池往往修建在河流边上或者取水方便的地方,这样保证了田地的灌溉,对于北地各郡地广人稀的情况来说,靠近城池,人力也有保证。

    城池也是防卫力量最强的地方,靠城池这么近,出了事,直接跑进城内就可以,马贼盗匪之类的,也不会不开眼到这里来抢掠。

    刘家靠近城池边上的庄园规模不小,刘家的族人亲眷居住在当中的大院院之中,佃户徒附则是散居在这个宅院周围。

    那宅院高墙环绕,在几个要点上还有箭楼,就算不叫外面的青壮帮忙,居住在这宅院里的丁壮也能纠集出百余人,算上外面的,可是将近六百多号,这些人中又有不少是当年刘家老二做团正时统领的府兵,衣甲兵器都是齐全。

    这样的力量,这样的位置,不管是谁,都不会认为这庄园能出什么事,真要是草原那边的蛮子打过来,也没什么担心的,看见烽火就朝着城内跑就是,距离这么近,反正是来得及逃跑。

    原来二少爷刘子津是团正的时候,还经常集合庄园附近的青壮操练,自从这头衔让出去之后,也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一到这冬天,大爷、二爷、老太爷和长房主家这批人都会搬到城内去住,这边庄子里主事的就是二管事。

    田地都已经是收成完毕,该做的活都做完了,现在除了每日里要去伺候牲畜的,大家都是猫在家里过冬,好好歇歇。

    昨晚下半夜的时候,庄子里闹腾了下,很多人被惊醒,在大院那边叫骂哭喊嚷了一会,不过迅速的安静下来,要是真出什么事情,大院那边肯定要敲锣打梆子召集众人去救急,既然安静了,肯定是主家的私密,理会他作甚。

    不光是外面的人这么想,就在大院里值夜的人也是这般想法,夜里睡得好好的,突然外面有人砸门叫喊,自称是主家的远方侄子,结果去叫醒二管事,却被二管事一阵痛骂,说是这人早死在北边那个庄子里了,这个冒充的少不得要抓进来教训一顿,出出这火气,谁想到拿着灯火一照,二管事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人迎了进来。

    看来有蹊跷,不过管他的,睡个回笼觉要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快要天亮了吗,真是睡不安生。天亮了先把挂在大门上面那盏灯火灭了,要是白天还亮着,管事要骂人的。

    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光已经颇为明亮,那两个值夜的人睡眼惺忪的搬来梯子,架在了墙上,那灯笼杆子立在门楼上,挂上取下一概是麻烦事。

    一个人打着哈欠爬上了门楼,刚要去取灯笼,却猛地呆在了那里,傻傻的看着外面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大院正门外面的空地上,已经是被人马塞满,各个脸上用布蒙面,冷冷的看着他。

    那名值夜的青壮先是吓呆了,随即反应过来要大喊示警,不过随即,尖锐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根羽箭准确的射进他的胸口。

    “扑通!”一声,尸体掉落在了里面,惊叫随即响起……

    距离大院门口二十余步的地方,停着一辆大车,大车上用绳索和木楔子固定了一捆树干,拳头粗细的树干被捆扎成了脸盆粗细的大捆,前端被刀斧削尖。

    大车两侧各有七个人,用手推着车边,大院里惨叫响起,大车后面也有人大喊道:

    “撞!!”

    十几个人推着大车缓缓向前,开始的时候步子不快,众人喊着号子一同用力吗,越跑越快。

    二十几步不远,大车重重的撞到了大院的大门上,被简单改装的大车,实际上就是个简易的撞门椎,大车和捆扎树干的重量,还有十几个人的推动力量,叠加在一起,力量足够的大。

    而刘家这个大院的正门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出防备,在里面也就上了门闩,“咣当”的一声大响,门闸断裂,大门直接就被撞开。

    “所有人不得交谈,不得擅动财物,遇人就杀,不得放跑一个,冲进去!!”

    在马上的赵强大声的说完,已经下马的众人抽出刀剑向着里面涌去,赵强回身一直蒙面的王大,冷声说道:

    “带着三十骑,堵住各个门口,莫要被人趁乱跑了。”

    又对另外一边的汤东命令道:

    “带着二十骑在周围警戒,不要让那些庄客出门。”

    身边的人各自散去,赵强对自己身侧的刘大力问道:

    “跑的那人你认得吧?”

    尽管是蒙住了大半边脸,可还是能看出来刘大力神色极为的惶恐,听到赵强发问,连忙重重点头,赵强抽出刀,冷声道:

    “跟某一起进去把人找出来,想想还在村中跟你一起过来的同伴好友!”

    刘大力眼角跳动,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跟着赵强大步的朝着那大院中走进去。

    经历过在草原上的杀伐,赵强的战士们对于杀戮完全是驾轻就熟,十人一队,五人一组,搜索每一间屋子,杀死他们看到的每个人。

    惨叫和哭喊开始响起,但时间不久,声音就变得稀稀落落,这大宅院中并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供这些训练有素的冷血战士杀戮。

    赵强面无表情的走在宅院之中,在拂晓的时候冲杀进来,对方完全没有防备,人数上又是少很多,只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前面有人急匆匆的跑出来,冲着赵强低声说道:

    “二管事和那人就在前面的偏院中,这宅院的人已经杀完了。”

    “再搜索一边,看看地窖之类的地方有没有藏人,不要放跑了一个,要不然后患无穷。”

    赵强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领命的士兵也是漠然,转身就去传令,本来紧张忐忑的刘大力渐渐也安静下来,他也是跟着在草原上刀山血海滚过来的,如今是和赵大人是一条船上的,还有什么可犹豫迟疑的,大人吩咐下来,放手去做就是,就是那该死的刘家人,好好的日子不过,难道要把刘家庄过去的大伙全拖累了不成。

    偏院的门前躺着几具尸体,这次来的人手中拿着的都是突厥弯刀,最适宜劈砍,尸体上都有颇为夸张的伤口,地面上都是血红一片。

    在屋门那边有三个人五花大绑的跪在那里,嘴里被塞着布团,身体剧烈的扭动,已经是涕泪交流。

    “左边的那个是刘家的二管事,中间的就是那跑出来的混账,右边的不认识……’

    跟在赵强身后的刘大力急促的说道,赵强也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左手向下一劈,这院子里站着十几名赵家村的骑兵,手中的刀上都是沾染着血迹,大家的眼睛都在盯着站在赵强身后的刘大力。

    刘大力也是干脆利索,拿着刀大步的走到那三个人跟前,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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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院中的声声惨叫,在周围散居的那些佃户屋中听得清楚,可谁敢露头,打开个门缝,就看到外面骑着高头大马,拿着寒光闪闪的兵刃的盗匪,这出去不是找死吗,兵器弓箭什么的都在大院里存着。

    现在怎么去和这些强盗马贼打,难道拿着自家的锄头木锨去拼命,平时给你刘家做牛做马的已经足够,可不能这时候再去拼命。

    “院子中没有活人了吧?”

    “各处都搜索了一遍,人都杀掉了。”

    “去把屋子里明面能搜索到的金银、铜钱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最好是让人以为咱们是马贼。”

    昨日忙碌一天,晚上连夜骑马赶到这燕乐城边上,每个人都是双眼通红疲惫异常,可每个人都知道,要是被那个人进城报信,官府追究下来,赵家村的一切都是烟消云散了,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在草原上带回的牲畜财富,将来的大好生活,也统统要落到别人手中了,所以每名骑兵都不顾自己的疲惫,坚决的执行者任务。

    有组织的骑兵对无防备的平民,杀戮是极为迅速的,拂晓开始,太阳刚刚露头,赵强等人已经是纵马远去。

    尽管这里距离城池很近,可这个距离,和众人都在沉睡的早晨,这里大院中的惨叫,不可能被城中察觉。

    那些被逼在家中战战兢兢的村子里刘家佃户徒附们,甚至都不知道外面的“马贼”到底走没有走,更不要说能在第一时间去城内通知报信,而且,现在城门还没有开。

    燕乐城的城门开启了一个时辰之后,守城门的士卒看见了赵强一行人从北边过来,赵家村来这边采买物资是很经常的事情,城门处的守卫士卒也是司空见惯。

    况且,谁不知道赵团正那是歼灭溃兵的英雄,又是出手大方,这样的人物,见面赔笑客气是一定要的。

    赵强一行十几个人带着一辆大车,他们身上的皮袍自然看不见血迹,除却双眼充满血丝,神色疲惫之外,其余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赵大人这是进城?”

    “恩,村里的盐和杂物都有不少需要采买的,再说,三天后又是军议的时候了,早些进城也有个准备。”

    面对城门守卒那位队正的询问,赵强回答的很客气,随手从褡裢里面掏出一串铜钱递了过去,双方都是和气的很。

    那队正接过铜钱之后,脸上全是笑容,转身就是摆手放行,赵强点点头,带着人向城内走去。

    赵强带着的那辆大车有些沉重,木轮在地面上碾压出深深的痕迹,不过没有人去理会,反正已经放行了。

    今天守卫城门的士卒们开始忙碌,不断有骑马的年轻人要入城,这些人都是附近村镇的,进城去做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

    这些年轻人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这种不一样让人很不舒服,城门处的士卒少不得检查盘问的仔细了些,可说话都是本地的口音,没有携带武器,这种本乡本土的小伙子也没什么不放他们进城的理由。

    “熊伯,今日请您老人家呆在家里不要出门,明日请您去城门那边行个方便,将来必定重重酬谢!”

    熊家那不小的宅院中已经快要被挤满了,赵家村的年轻人从大车上拿下刀剑兵器,在院子中整理擦拭,而在堂屋中,赵强则是开门见山的和熊伯说明此事。

    赵强的态度恭敬,可看着满院擦拭武器的青壮,熊伯也知道赵强所求的不是小事,自从认识这赵强之后,家里的生活比从前好了许多,而且熊满钊替赵强走动关系,在安乐郡官场中人缘也越来越好。

    可这些好处,和“不要出门”“明日城门方便”背后所代表的事情比起来,到底值得不值得。

    今天是个大晴天,熊伯又朝院子扫了一眼,太阳照在那些年轻人擦拭的兵器上,寒光闪闪。熊伯眼睛眯了下,似乎是被晃到眼睛,出声缓慢说道:

    “赵郎君是自家人,何谈什么酬谢,满钊还在官署当值,不如叫天养去把叫回来,有什么事情大家商议。”

    赵强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熊伯却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小孩子上街多又不方便,赵郎君你安排两个人跟着过去吧,免得有什么差错。”

    赵强连忙抱拳笑着说道:

    “还是熊伯想的周到。”

    天养出门的时候,熊伯直接就吩咐了,说是家中有事,让熊满钊直接在官署中告假一日,那边两名青壮直接就是跟出去。

    天还未到中午,熊伯家却有四拨访客,访客都是打扮差不多的年轻人,进了院子神色恭谨的和赵强打声招呼,然后又是离开。

    熊伯家的住处离官署颇近,天养出门不久就回来了,熊满钊到家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却有些嘈乱。

    熊满钊回家的时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满院的人都没有理会,小跑着进了堂屋,看见熊伯正在和赵强闲聊,这才是松了一口气,连忙见礼坐下,喝了一口水才平静下来说道:

    “方才城外传来消息,刘校尉他们家城外的那个庄子被盗匪洗了,庄客徒附倒是无事,可他们刘家住在城外的,全被杀光,刘家惨啊,在赵家村边上的那个庄子被败兵侵掠,靠城这个又这样……”

    这消息说出来之后,熊伯却是盯着赵强的表情,赵强依旧是淡然,这却进一步证明熊伯的猜想,熊伯也不顾得失礼,一把拽起还摸不清状况的熊满钊,告了声罪,就闪进了边上的厢房。

    赵强也不拦阻,反倒是悠然的喝了口茶,叔侄两个在厢房中呆的时间不长,声音骤然高了几次,不过叔侄两个马上就是走出来。

    熊满钊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过还能保持镇定,坐在位置上拿起茶碗,结果手颤抖的厉害,茶碗的水都洒了出来,熊满钊不太敢正视赵强,只是涩声的说了一句话:

    “赵兄,刘信、刘子渚、刘子津父子三人都住在西街那边,刘信疼爱二子刘子津,至今未曾分家,全家都是在那个大宅中,天养对那里熟悉,等下让他带赵兄过去看看。”

    听到这话,赵强脸上露出了笑容,站起来抱拳作揖,朗声说道:

    “熊伯,熊兄的好心,赵某这边记下来,将来必有所报,眼看就要午饭时间,不如某和天养出去买些酒菜,顺便在街上逛逛。”

    熊氏叔侄自然不会跟着出来,赵强和孙五郎两个人还有天养一同走了出来。

    燕乐城说不上是大城,刘家在城内的府邸也不算大,也就是在官衙附近的三条街上,眼下这边都是慌乱异常。

    走在街上,就能听来往的人在那里议论,什么庄子被杀光,什么大股的突厥人来到,附近几个庄子的人都在朝着城内逃。

    买了些饭食酒菜,赵强把孙五郎和天养打发回去,自己则是围着刘家的这个大宅转悠起来。

    赵强穿着的是百姓中殷实人家穿着的皮袍,头上带着个毡帽,完全是平民打扮,围着那宅院溜达。

    在刘家这个宅院进出的人很多,每个人脸上都是哭丧着,走在外面,不时的能听到在里面传来哭声。

    宅院的墙比起城外那大院的要矮不少,也看不见什么箭楼之类的防御,就连守卫护院之类的,也不过就是站在正门处几个家丁仆役罢了。

    实在是很简单,赵强越看越是轻松,刘家府邸的后面,街道上已经是颇为僻静,他脸上都绷不住笑了。

    正在这时候,听到另一侧有车轴转动的声音,转头看,却是一辆马车正在出来,赵强可不愿意别人看到自己曾在这边出现过,连忙躲闪到一边,何况这等贵家的马车自己若是不闪躲,少不得又有麻烦。

    向边上闪,刚刚俯身低头,赵强心中一动,感觉到对面有人正在看自己,抬头去看,却正好和车厢帘后一双眼睛对上。

    帘子随即放下,赵强也没有看到对方的相貌,只觉得这双眼很亮,他突然发现这马车自己很眼熟,特别是在帘子斜上方挂着的绿色穗子。

    马车已经是走远,听着车前坐着的一个婆子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道“这冷天,又是乱纷纷的,去城南看什么雪景……”

    有没有看到自己的相貌,赵强心中随即凛然,不过现在光天化日的一切,也不能去干什么。

    “和刘子渚府邸相邻的是那一家?”

    “右边应该是张太守的产业,据说是张太守的亲戚正在那边居住。”

    回到熊伯的宅院之中,赵强询问了一句,却得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难道那马车里是张太守的外宅,也不是不可能。

    到了下午的时候,熊伯的宅院中塞满了人,可外面的街道上却变得安静,派人出去打听了下,郡兵已经是出城追缉盗匪,官府决定提前封闭城门,并且勒令城内居民不得随意外出。

    提前封闭城门,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第二天早晨开门的时间也会变短,到时候做完了事情,如何出城。

    熊伯叔侄却比赵强等人要平静许多,看着赵强听到这关闭城门的消息之后有点焦躁,那熊伯沉吟了下,开口说道:

    “等下派人和天养去城门那边打个招呼,说明日活计清闲,老汉要去当个班轮值下,改日请弟兄们喝酒。“

    看着赵强有些不解,熊伯笑着说道:

    “郡兵不敢在城外驻守,就算是追缉,晚上也要回城驻扎,城外闹出了这般大事,就算是追查不到盗匪,也要做个样子出来,明日少不得要早早出门,到时候赵郎君你们借机行个方便,反正团正出城也不是什么大事。”

    正说话间,边上孙五郎走了过来,沉声的说道:

    “大人,梯子已经是做好。”

    说完又去外面盯着,一边的熊满钊却没他叔父镇静,渐渐毛燥起来,琢磨了琢磨,还是开口问道:

    “赵兄,这天下虽然不稳,可做贼依旧是死路一条,赵兄大好英雄,何必走那条路?”

    赵强看着外面紧张准备的士兵们,听到熊满钊的话却是笑了,扬声招呼外面的孙五郎拿东西进来。

    包裹不大,放在桌面上声音却颇为沉重,赵强也不避讳这边的众人,直接扯开了包袱皮,笑着说道:

    “谁说要去做贼,刘校尉这一死,这位置某颇为心动,还要麻烦熊兄去帮忙活动活动。”

    包袱皮扯下,里面的金块露出,外面的阳光射入,映在上面,一时间绚烂无比,当真是金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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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夜已经很深,忙碌纷扰一天的燕乐城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刘家的府邸也安静了,城外的庄子被屠对他们刘家可是重大的打击。

    刘家的庄子不止这一个,可这个却是距离城池最近的一个,每年给族中带来的收入自不必说,关键是因为距离城池近,位置好,许多近支的族人都放在哪里做活当差,这些人和城内府里那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

    突然被屠,刘府的这些人那里受得了,各个哭嚎成一片,刘家的老太爷刘信直接就是昏了过去,又是乱上加乱。

    对于刘子渚来说,人死庄灭这不过是肉疼,可刘家的颜面在燕乐城却快要丢干净了,两个庄子被屠,却毫无办法,这等于是被人连续的打脸,加上实力损失的厉害,这以后恐怕要被王家和官府欺负了。

    校尉刘子渚难得的勤快了起来,自己亲率兵马出城搜索,可这几日出太阳,雪花了不少,那些屠村抢掠的盗贼明显是有经验的,金银和值钱的东西被搜掠,离开时候的痕迹也都是被弄得凌乱不堪。

    这般情况,根本无从追击,胡乱判断了方向追了过去,追出去没有多远,郡兵们自己先是胆寒,这等胆大包天又是老到的马匪,自己这千把人追上了又能如何,要是对方来个鱼死网破,指不定谁要倒霉。

    结果天还没黑,这些人就急匆匆的跑回了城,刘子渚也是无奈,他手下的郡兵分属城内各家,想要指挥调派并不完全得心应手,自己手下的人以前为了不耽误活计,用了些手段没有出去轮值打仗,都是干活的农民,更是指望不上。

    灰头土脸的回家,家里又是哭闹喧嚷,他作为长子还要安抚,还要为那些近支的族人安排后事,又要到郡府军府那边和各位官佐商议,忙得当真是焦头烂额。

    等到夜深,每个人又累又悲也都是撑不住,早早的睡下了,所以当有人拿着梯子搭上墙头开始翻越的时候,基本没有人发觉。

    在燕乐城中的高墙并不高,毕竟有城墙、郡兵、差役们庇护,大户人家都很有安全感,特别是这年景还算安稳,局势也没有这么乱。

    谁也不会想到会有人在城外做下那般大案之后,还有胆子进城来,继续胆大包天的作案。

    翻墙的时间掐算的极好,六十几个人翻墙而入之后,敲着梆子的巡城士卒才从这边经过。

    梯子也是抽了进去,人只要一进那宅院,事情就真的不难了,看见就近的房屋,干脆利索的把木门挑开,四五个人直接是冲了进去。

    刘家的豪奴向来都是在安乐郡横行霸道,混得都是风生水起,今天突然遭遇大难,各个都是心思惊惧,忙碌了一天,到了这个时候都是疲惫异常,主家的各个人都是狂躁悲戚,伺候不好搞不好就要挨打挨骂,好不容易到了府内都是安歇,这些人才是回到自己的住处,蒙头大睡。

    没人能想到突然间有人会冲进屋子来,睡的昏昏沉沉,人唯一来得及做出的反应,或者说只有警醒点的人才能在这个时候有所反应,也就是从床上坐起来。

    正对门的那个人被人直接是敲昏,其余的人运气没那么好,被人冲到跟前直接是斩杀。白刃加身,还有被杀的同伴,很少有人有勇气能不开口。

    没有人感觉不舒服,也没有感觉不方便,在草原上的杀戮已经是把这些人锻炼出来,不杀了刘家的人,那自己辛苦拼命赚来的东西就要被这刘家吞掉了,我们拼命厮杀,他在城内享福,凭什么。

    至于说刘家的宅院,可比那黑乎乎的草原要明亮太多,晚上也都是挂着灯笼,行走在其中方便的很。

    那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刘府家丁嘴里被塞着破布,刀就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帮人猫着腰跟在后面,一边低声询问刘家父子三人的住处。

    这名家丁的脸上还有干掉的血迹,同住的几个人死前的闷哼和飞溅的鲜血,让这个家丁完全崩溃掉了,现在还能在这里走着领路,完全是因为身后有刀顶着,而且这些蒙着面的凶魔说找到正主,就饶他一命。

    脑筋清醒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的话实在是不能相信,可人在这样的绝境下,惊惧到了极点,有根救命稻草就拼命抓住不松手了。

    整个府邸的人都睡得很沉,偶尔有被惊动的人一露头,就被更早发觉的蒙面人杀掉,就这么来到了父子三人的宅院这边。

    那被胁迫的家丁伸手指了指前面三个相邻的内院,又在身后人确认下点了几次头,证明这是刘信,刘子渚、刘子津三人的宅院,紧接着就是脖颈一凉,剧痛无比,接下来就是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每个院子里的人全部杀光,尽量不要弄出声响,孙五哥领十个人在外预备,有凑过来的人,杀!”

    赵强说完之后,手向下一劈,早就分成四队的人向着眼前的目标跑去……

    夜晚在草原上偷袭和杀戮,这些人已经是做的熟了,这宅院对他们根本形不成什么阻碍,内院的墙和门没有阻隔的作用。

    在内院中还是有人被惊动了,不过惊叫极为短促,随即就是扑通倒地的声音,那声音听着像是个女的,而且年纪肯定不大。

    在外面的赵强眼角抽动了下,这短短的几十天,直接和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而他第一次杀人才不过三个月。

    这个时代是个弱肉强食的森林,你不去杀人,人就会来杀你,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赵强心中的不忍渐渐消失了。

    的确没有人能想到,屠戮城外庄子的那些人会在当晚冲进宅院砍杀,在这刘府的每个人都以为这里是安全的,每个人都睡的很放心很沉。

    赵家村的骑兵冲进去之后,惨叫和惊叫只有几声响起,这些平素里过惯了舒服日子的豪门大家,自然无法和从草原上下来的这些精兵抗衡。

    三家内院中的惊叫和惨叫声音都不大,刘府的没有太多被惊动,只有三四个倒霉鬼过来查看,却被躲在附近的人杀掉。

    时间没过多久,进入三个宅院的人都是走了出来,冲着外面示意,赵强快步走了进去,每个宅院中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已经快要冻结的血迹。

    大户人家的主家住在那里都有一定的规格,刘家的人没有以为自己在城内的府邸有危险,自然也不会改变生活的习惯。

    走到左边那个宅院的时候,赵强终于是见到了燕乐校尉刘子渚,他和一名女人死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把剑。

    “这屋外还有三个值守的卫兵,不过进来的时候也在打盹,兄弟们一并料理了。”

    边上的王大沉声的说道,一名士兵点起了蜡烛用手掩住凑近到床前,刘子渚的胸口有四五处伤口,咽喉也是血肉模糊,他的脸孔已经是扭曲,但刘子渚双目圆睁,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尽管在外面还有点感慨,可看到这个人的尸体之后,赵强却没有什么感觉了,仅仅是确认下,这个一直对自己有威胁,想方设法要自己死的豪强已经死掉。

    动静闹得不大,这三个宅院被洗了一遍,但刘府其他处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但却不敢露头。

    最前面有个人高举着灯笼,后面的人都是沉默的快步跟上,就算是被看到,在黑暗中也只能看到那个举着灯笼的蒙面人,这根本认不出来人,也不会成证据。

    在翻墙的梯子那边有人守候,看着同伴回来,连忙沉声的说道:

    “方才墙外的梆子声刚刚过去。”

    那就是有一段时间这边不会有什么外人前来,众人又是把梯子竖起,轻手轻脚的翻了过去。

    身后的刘府,始终是静谧无声。

    熊伯家的宅院距离刘府并不远,那边也有人点灯等候,赵强等人回来之后,身上沾上血迹的士兵立刻是换衣服,把血衣放进装满石灰的包裹之中,院中诸人又是在沉默的忙碌,却不见熊伯叔侄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他们早就睡了,能做到这般已经是足够,双方现在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二天一早,赵强一行人带着买来的各项货物在城门那边等候,熊伯也去那里当值,熊伯不过是个火长的身份,这城门处也由不得他作主,不过是为人较好,又有子弟在衙门当差,能说得上话。

    但事情比想的要简单很多,赵强如今毕竟也是个团正,更是燕乐城中的英雄,他的身份和每次来城内做什么事情,大家心中都是知道。

    还没等熊伯去关说,守城的那位头目已经是派人在城头上看了看远处,四下平安无事,然后立刻陪笑着打开了城门,还客气的说道:

    “赵团正那是自家人,一切都可以行个方便。”

    赵强经过城门的时候一向是大方的很,看着这些人打开城门,身后的属下马上拿着几串钱递了过去,更是让守城的这些人笑得看不见眼睛。

    赵强跟在队伍的最后,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城之后,他的手才离开刀柄,轻轻一打马,边上的熊伯冲他点点头,赵强也是点头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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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燕乐城的清晨是由刘府家奴的惨嚎开始的,刘府毗邻太守和郡县官员居住的区域,这边闹将起来其余各处都是被惊动。

    不过和赵强所预计的却并不一样,知道了消息的上上下下要做的不是关闭城门,全城大索,而是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安乐郡、燕乐县、都尉军府,这几处都是反应极慢,即便有惊慌失措的刘府家人过来禀报,可这几处的办事全都是按部就班,没有一点的效率。

    甚至还有人专门吩咐郡兵,四处城门一定要按时打开,千万不要阻碍了各处客商的进出之路,眼下就要过年,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赵强在城内和熊伯家中都留下了打探消息的人,可知道城内的处置之后都是愕然,熊伯更是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在城门处和同伴告了假,回返家中。

    还是熊满钊对这事情看的明白,刘家的庄子在城外被屠还可以说是马匪贼人干的,可深更半夜在城内全家被杀,这事情就蹊跷了。

    怕是当权诸人直接会想到刘家的这件惨案是不是大族之间的仇杀,甚至是城内某位高官所做。

    安乐郡分成两县,不过两万户的人口,算上豪门大族隐藏下来的,在草原和野外散居不在户口上的,顶天也就是两万三四千户人家,能在外面屠庄之后远去,又在当天潜入城内杀人。

    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实力,在安乐郡恐怕只有两三家和两三人能够办到,要是仔细想想,甚至在安乐郡都没有人能办到。

    安乐郡张太守、王都尉还有担任校尉的王家一族,各个心怀疑虑,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按部就班的发下命令,驱动手下捕盗,按照规矩行事,慢慢的查访,不求能够查出什么结果,只求自己不要招惹什么祸患。

    熊伯叔侄不由得感叹,这赵强当真是运气好极,居然就这么脱去了干系,仔细一想也是,谁能想到一名府兵的小小团正居然能够有这样大的胆子,而且做的如此狠辣,任谁也是想象不到。

    城门既然大开,赵强留在城内城外的人都是进出往返报告消息,赵强并没有直接回返赵家村,反倒是在离城两个时辰左右的路上等候,听到这个消息后,这才是率众归营。

    现在,留在城内的赵家村骑兵的任务,从打探消息变成了采购,雇佣大车,采买牲畜需要的草料。

    牛马大车从燕乐城到赵家村最起码要走一天半以上的路程,采买草料,一车拉不了太多,牲畜自己吃用就是不少,花钱多效率也低,不过这也是无奈,因为赵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花费生命危险劫掠来的牲畜被饿死冻死。

    熊伯叔侄在最初的惶恐和惊惧之后,心思也是渐渐安定下来,变成了生死与共的利益共同体之后,也只有为赵强尽心办事的一条路。

    十斤黄金,这些钱就算是在城内的官员豪族眼中,也是一笔实实在在的大财,豪门官员他们的财富大多是土地,手中流通的现金也并不多,这等黄金,正是他们需要而且不会拒绝的东西。

    赵强离开燕乐城的第二天,熊满钊私下里求见了通守苏箪,熊满钊曾经给赵强求过团正的官职,又在赵强被派去征剿败兵的时候,拿着金银前来乞求通融,这时候空下个校尉的位置,熊满钊过来活动倒也是情理之中。

    现在既然位置空下来,那总要有人来顶,现在收钱办事倒也是比较坦然,何况那闪闪发光的金锭的确是诱人。

    两斤黄金,花费了这个数目,通守苏箪决定带着熊满钊去求见王都尉,刘家遇到那等惨案才不过是第二天,熊满钊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急了,谁想到拿着金银礼品去了王都尉的宅邸,才知道自己来晚了。

    安乐郡的另外一户豪族王家已经是在活动了,准备给自己家中的子侄取得一个官位,不过熊满钊带去了一百多两黄金,也就是一千多缗的钱,这可是一笔大财,而那豪族王家仅仅是愿意出一百缗加上几匹马而已。

    王都尉也不是安乐郡本地的人士,而原来的刘校尉和王校尉甚至加上那几个团正,都是本地大小豪族的子弟,这些人都是地头蛇,彼此盘根错节,上面有什么命令上传下达的颇为困难。

    身为军将,使唤不动下属,这可是大问题,上面责怪下来,罪责往往都是落在都尉身上,赵强一来是作战得力,他剿灭逃卒的那桩功勋层层上报,也算是脸上有光,而且看着赵强百姓出身,没那么多背景,想必也好使唤。

    至于这二来,一年俸禄不过百余缗,在武器匠坊以及兵源装备的校验上,还有些油水可以捞取,王家给的一百缗加上几匹马不算少,可那替赵强求官的人居然一次拿来了这么多的金子。

    方方面面都是考虑之后,这赵强已经成了当仁不让的人选,都尉大人可以选出校尉的人选,然后报到上面的十二卫府去。

    除却大兴(长安)、洛阳、江都等等大城的军府,以及大隋的其他要冲和重镇之外,其余各处军府校尉、团正等职位,十二卫府往往是把委任的权力下放到地方上,府兵兵农合一,下层军官往往是本地土著,这样也有利于整合和指挥。

    事实上,王都尉委任了校尉之后,向上请求核准,不过是走个手续罢了,在那八斤黄金留在王都尉的宅邸之后,赵强就是燕乐城的校尉了。

    这几天熊满钊拿着大笔的金银在燕乐城各个衙门东奔西跑,尽管他仅仅是经手人,可送出大笔钱财,又和各处官吏往来交往,也是混了个脸熟,二来熊满钊在经历那夜那等大事之后,人已经是变得沉稳异常,这样的表现看在那些熟悉不熟悉他的上官眼中,俨然是此人乃是璞玉,当真可用。

    已经有人试着找熊伯提亲,原因很简单,安乐郡的官员们对熊满钊的评价很高,说是大有前途。

    刘家这等,尽管被称为豪族,可毕竟不过是安乐郡和燕乐县这等偏远之地的豪族,能在外面支撑门面的不过是刘子渚在县里当个校尉,还有些祖上积攒下来的基业,这才是在县内成了土豪。

    但这次赵强领人大砍大杀,刘家能支撑门面的人都被杀了个干净,男丁也就是些旁系的子弟而已。

    现在刘家不能称之为豪族,他们偌大的产业已经不能说是财富,只能说是祸患的来源,所有觊觎的人都想去咬上一口。

    那些幸存的刘家子弟也是明白这个,而且他们不敢在这地方多呆太长时间,莫名其妙来的凶手杀光了城外的庄子,又冲进城内把府邸里的直系长房的父子三人全家杀光,现在还没有追查到凶手,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进城来杀人。

    幸存的刘家人都是想要抓紧离开这燕乐城搬到其他处去,可死的人多,没死的人也不少,搬家耗用的钱财实在是太多,除了变卖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

    可变卖哪有那么容易,刘家在城内的宅院已经成了凶宅,没有人愿意居住,城外的庄子也是如此,那些积攒的草料和柴火家家不缺,根本卖不出价钱,而各处庄子和田产,尽管很多人有意,却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来购买,那几家能出钱的却都想着强占下这笔产业。

    正在如此窘迫的时候,一名大善人出现了——燕乐校尉刘子渚的继任者赵强,新任的校尉赵强却伸出援手,尽管也是让他们降低些价钱,可没有到特别苛刻的地步,并且承诺护送他们去搬家的地方。

    这真是让人感激涕零,刘家残余的这些人千恩万谢的把东西卖给了赵强,然后在赵强拍出骑兵的护送下前往涿郡。

    “不要动手杀人,涿郡和安乐郡这边来往很多,万一消息传过来,咱们再也无法在这里立足。”

    赵强说的很明白,王大和汤东等人看到他这样之后,也不再坚持,自去安排人准备护送。盯着手下这些骑兵,赵强心中苦笑,从草原到燕乐城,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已经是杀的有些收不住手了。

    看着自己拿了一大笔钱给了刘家残存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半路把人杀了把钱拿回来,在赵强的严令下才没有去进行。

    既然是控制不住自己,那就有必要加大训练,让这些小子们累的知道规矩才是。

    刘家的财产不管是谁拿到手那都是赚的,前提是能够维护住,刘家这么一败落,安乐郡有资格的大族也就是王家了。

    王家的上上下下都是抱着发财的念想,本以为没有人和他们抢,谁想到却斜刺里杀出来个新任的校尉赵强。

    安乐郡有两名校尉,其中之一就是王家的二子,对赵强这个平民立功升为团正,又因为剿灭败兵的功勋升为校尉的事情自然是很清楚,没想到赵强会拿出这一笔钱来把刘家的产业都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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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双方身份相当,就算是发作也不能闹得太僵,只能是咬牙先忍下来,王家主事的人们每天都是关门在一起商议。

    刘家这一去,王家在安乐郡独大,那自然有这样那样的好处,若是让赵强立住了脚跟,等于是凭空出来一家豪门,那可是大大的不方便,一个小小的百姓不过是好勇斗狠,运气好到了这个校尉的位置上,早晚要有个手段收拾你。

    十二月初二这一天,一切都是平常,刘家被屠灭的事情只剩下余波,一切都是正常,来往行商平民进出城池,不过城门早关晚开,士兵们则是有些懈怠的检查行人,张望远处。

    几天前的那件事之后,守卫城墙城门的士兵紧张的很,眼睛盯着远处,生怕有大股的骑兵马贼什么的掩杀过来,可这么盯下去,始终没有事情发生,人也就松懈下来了。

    北地冬季白日短,加上太守下达的城门早关的命令,午饭吃过也就是一个时辰,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已经是在准备着关闭城门。

    在城头的士兵站高望远,可高处寒风凛冽,身上的皮袍都是遮挡不住,一个个冷的直跳,都在那里盼着关闭城门,一个躲在跺墙后面避风的士兵露头朝着北面瞥了一眼,身体剧烈的震了下,然后猛地扯着嗓子大喊:

    “北边有敌人,大队敌人!!”

    说完之后,这士兵转身就开始敲打身后的梆子,“当当”急促的声音一响起,城上城下顿时是乱了起来。

    城外的行商百姓,不管是进城的还是走出去的,都是急匆匆的想回跑,而城上城下的兵卒则急忙的准备关闭城门,去各级衙门禀报。

    远处的部队好整以暇逼近城池,倒是给燕乐城充足的准备时间,王校尉本来是在密云县值守,可刘校尉被杀,赵强又要等短时间才能上任,这里的防务也只能是他赶回来主持,听到城外大敌来袭,王校尉也是披甲带刀,准备万全,登上了城楼。

    看到远处的来敌,这王校尉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的自言自语道:

    “怎么有这么多的大车,到底来了多少突厥人!!”

    突厥人有一项特长,或者说是特产,那就是擅长制造大车,精细木工所需要的鱼胶技术已经被突厥人掌握,金属锻造和木工产业的结合,让他们的大车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产品之一。

    久在边塞的人差不多都知道,突厥人的侵袭队伍中都有很多辆装载辎重和器械的大车,这王校尉看着远处的大车队禁不住头皮发麻,他没怎么上过战场,按照从前那些人所说的估计,这么多大车,突厥人怎么不得要三千以上,城内能动员起来的郡兵才不过两千多,估计这次要遭大难了。

    天气尽管寒冷,王校尉的冷汗还是不断的流下,他和刘子渚一样,都是在大隋太平时候上任的武官,做这个位置不过是给家里多分权势,少些上缴的赋税,打仗的经验最多也就就是镇压盗匪,跟着去了次高丽,也是保障和供应,和边境突厥胡人真刀真枪的血战,却是从未打过。

    领兵的校尉如此,更不要说下面的那些兵卒,手中的兵器颤抖,站的也都是东倒西歪,全然没有战意。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靠近了城墙,却没有什么迎战的念头,距离的越来越近,除却蜿蜒大队的牛车之外,还有护送在牛车边上的骑兵,这骑兵倒是没有预想的人多,看着不过是二百多人的模样,还有些人是跟在大车两边步行。

    这些人没有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反倒是拐进了边上的庄子,城上的人都看的明白,那庄子正是刘家的。

    正疑惑间,一骑马朝着城墙的方向过来,城头弓箭手都已经是准备射箭,却看到那骑士到了城门不远处却勒住坐骑,双手并拢向着城上吼道:

    “我家赵校尉买下刘家庄的草料粮草,今日特来运送,都是自己人,城上诸位兄弟莫要误会,改日我家校尉请诸位饮酒!!!”

    扯着嗓子吼完,又是把身上的衣甲亮了亮,证明是大隋的服号之后,拨马又是归队,这边说完,城上的人马上就是松懈下来。

    说来也是,要真是有敌意攻城,一来是不会这么点人,二来也不会拐到边上的庄子去,大家笑骂了几句也就算了,城门反正不会再开,众人都是松懈下来,有人去城内通报消息,相熟的人都是在议论,这位新任的校尉倒是好相与,不像是刘子渚那般傲慢,对下面的人出手也是大方。

    王校尉的随从也是松了口气,这时候才是意识到城头上风大冻人,可自家的老爷还在垛口那边发呆,连忙小心翼翼的上前提醒说道:

    “老爷,这边天冷,城外无事,您还是下去吧,免得着凉!”

    这句话一说出来,在那里一直发呆的王校尉浑身猛地一颤,明显是被这句招呼吓了一跳,转头过来,那脸色却又是把自己的随从吓了一跳,王校尉脸色苍白无比,嘴角边上的肌肉不住的抽动。

    如此模样说明自家老爷已经是怕到了一定程度,这名随从上一次见到还是皇帝下诏调集天下兵马二征高丽,消息传到老爷手上的时候。

    “这么多大车,两百多名骑兵,该死的赵强不过是一个养马马贩子出身,怎么聚集起这样的力量。”

    王校尉尽管实战的经验少,可还是见过世面,城下这两百多名骑兵,尽管少数着甲,分成几队跟在马车的边上,可那训练有素和剽悍的状态,他只在涿郡聚集天下兵马的时候才见过,那些可都是大将们的直属部队。

    有这二百多骑兵,在安乐郡足以横行,王家算上自家直领的府兵加上能够指挥动的兵马,要是碰到这两百多骑兵,那里抵挡得住,步卒面对训练有素的骑兵,还不是一冲就溃,到时候只有被宰的命。

    至于那些牛拉着的大车,更是说明这位赵强校尉的财力,而这位赵校尉来运输的这些草料粮草,要这么多草料干什么,还不是为了喂养牲畜。

    在这草原远远多于田地的北地郡县,牲畜的多少就代表钱财的多少,从这些牛,从这些骑兵,从这些草料上就能看出来,这位赵校尉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实力和钱财,王家这些天琢磨着去对赵校尉下手,是不是有点惹祸上身。

    还是快些回到家中,让族中那些脑筋不太灵便的人清醒清醒,这等突然冒起的强豪,交好笼络才是该做的,不要去找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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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随从又招呼了一句,王校尉才擦了擦脸上的汗,神情有点萎靡的向城下走去,赵强这人冒起来之后,城内的富贵之人自然打听过赵强的背景,不过是一个北边小村的养马贩子,算不上逃奴贱役,可也绝对称不上什么贵人。

    可眼下展现给众人所见的,却完全颠覆了认知,如此武力,如此富豪,这王校尉也是读过书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一段典故:

    “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而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与俱还,杀耕牛与相宴乐。诸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赠。”

    不过这也太荒谬了些,这史书中说董卓的事情和这个赵强能有什么关系,现在北地和草原上互相杀伐关系,水火不容,这赵强那里去搞到这么多牛马。

    在这次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炫耀实力之后,城内的豪门富贵对这位平民出身的校尉赵强并不是那么抵触了,或者说已经觉得此人莫测高深。

    赵强领着属下来城内上任的时候,并没有人找他的麻烦,城外的牛车运送草料花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刘家城外庄子的粮草运完,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些牛马羊总算可以熬过这个冬天。

    刘家的那些徒附佃户也是被赵强接受,各个庄子的人力和收成这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财富,是能够循环往复的力量。

    在城内办理完各项的手续,并且举行了授官的仪式之后,赵强却没有居住在城内,而是留下于村和几名有家眷的人在城内看守,自己却率众北返。

    “下官族人田产都在赵家村外,搬迁至燕乐城,事情千头万绪,尚需理清,明年二月,下官再带人入城。”

    赵强说的客气,理由也是正当,城内的人也是理解,但赵强这次回去却是要把手下这五百多人彻底的消化掉。

    本以为几个月过去,刘家庄那股力量已经被自己掌握在手中,只有逃卒败兵值得担心,没想到刘家的人反倒是最为不稳,而逃卒们则是完全忠心了。

    在这个时代行事一定要处处小心,稍有疏忽就会闹出大祸,这次要不是自己狠心灭族杀人,恐怕覆灭的就是自己了。

    实际上这也是个特例罢了,那个人本就是刘家的子弟亲随,不是做徒附佃户的,被赵强掳掠而来之后,这个时代亲族的观念极重,尽管身在险地,可还是想要给城内的人通风报信,而知道他是刘家子弟的那些刘家庄客,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想去报信,结果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赵强在城内就任回返到赵家村之后,村中的气氛很是微妙,一方面,大批的粮草物资到来,先不说那些会给众人带来好生活的牲畜可以存活,今年这过年怕是有酒有肉,今后也是好日子了。另一方面,那名逃跑的刘家子弟,头颅就是挂在村中,进进出出总是看到这个脑袋。

    知道自家主人能耐大,却没有想到能强到这般地步,听说这人都已经跑到刘家的庄子里了,居然还能把人杀了带回来。

    村里的不少年轻人都骑马杀气腾腾的跟着出去,然后又是沉默不语的回来,尽管大家猜不透这个事情的经过,可想想却也知道个大概。

    先不说惊惧,就算是有心想要报信的,现在也是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赵强回村和几个头目商议之后,就定了规矩。

    每一火十人,十人互相作保,一人犯罪,十人连坐。尽管这规矩对没有犯罪的人并不公平,可却可以让他们互相监视,将祸患扼杀在最底层。

    同时,为了防止熟人和亲族彼此包庇,刘家庄的庄客和逃卒被打散,每一火中都要确保各有这两方面的人在。

    然后最为忠心的老兵则是归于赵强直接统领,这样的设置确保了最大可能的安全,也保证了赵强这股小力量的稳定。

    不过,在大批的物资粮草到来之后,在那颗人头被挂上杆子之后,村子里的人心稳定的不能再稳定。

    每天在村子里能吃饱饭,还经常杀羊改善生活,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过过,就算从前过年的时候也未必能达到,为什么要跑,咱们又不是刘家的亲戚,赚不到什么便宜,再说,不是有消息吗,说是刘家遭了贼,全家都被杀了干净,这时候去投奔能有个什么意思,还是呆在这里快活。

    赵强的大业九年就这么惊心动魄但又平安幸运的走到了年底,快要过年了,天也是到了最冷的时候。

    这也是安乐郡兵马最紧张的时刻,因为穷疯了的草原各个部落往往会趁着这个时候南下劫掠,熬过这个残酷的冬天。

    不过从塞口传来的消息让很多人错愕,据说有零星来往大隋和草原上的人禀报说,原本奚人居住的这片草原现在好像是鬼蜮,突厥人突然死了几千人之后急速的后撤,离开了这片区域。

    这消息传到燕乐城中,众人委实不能相信,这说明这个冬天安乐郡安全无事了,这是什么鬼局势,败兵溃卒横行,一县的校尉死在城中,以为是局面不堪,却没想到最大的威胁突厥人竟然莫名的跑远了。

    惊愕归惊愕,凡是兵卒都是欢欣鼓舞,可以无忧无虑的过个好年了。

    楚国公杨玄感的叛乱持续时间仅仅两个多月,在皇帝杨广率领大军回到中原之后就被扑灭了。

    杨玄感在孤身逃亡的时候让自己的弟弟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他的弟弟自杀身亡,和此次谋反相关的人都被处以极刑。

    主要谋士之一的李密在被押送到都城大兴(长安)的半路上灌醉了押送他们的人,偷偷的跑掉。

    章丘人杜伏威和临济人辅公佑一同为盗,十六岁的杜伏威每次行动的时候都是走在最前面,每次撤退的时候都是走在最后,所以被众人推举成为首领,兼并了相邻郡县起事的盗贼头目苗海潮,杀死了大贼酋赵破陈之后,实力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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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江都郡丞王世充领兵讨伐乱贼刘元进,不到两月,杀死迫降贼人十数万,被朝廷褒奖,号为名将。

    从河北到河东,从江淮到江汉,大隋帝国烽火处处,野心家、不堪兵役赋税的流民,前朝的遗老遗少纷纷起兵作乱。

    十二卫府的将军都尉,各地的太守郡丞,以及心向朝廷的豪强大族,带兵到处扑灭祸乱,颇有成效,可今日灭乱,明日乱起,没有休止的时刻,乱像终现,大隋的天下,渐渐的有些不稳了。

    大业九年,有一项地方官员的人事任命不是那么引人注意,在皇帝杨广回师的时候,认为弘农郡留守元弘嗣和谋反的斛律政是亲戚,派卫尉少卿李渊去弘农将元弘嗣关押起来,李渊暂时代理弘农留守的职位,统领关西十三郡的兵马。

    李渊是大隋最尊贵的家族出身,对待部下又是宽宏宽厚,众人都是归心,当年有谶纬说道:杨花落,李花开。

    凡是姓李的人都很遭杨广猜忌,派李渊到弘农不久,杨广就在自己的行宫召见李渊,李渊得病未能前往,杨广问自己的嫔妃王氏,她也是李渊的外甥女说道:

    “你舅舅为什么不能来?”

    王氏回答说李渊的了重病,皇帝杨广没有出言慰问,反倒是说了这样一句话:

    “病死了吗?”

    听到这件事的李渊惊惧异常,过了些日子,就传来李渊每日酗酒受贿并且广纳姬妾的消息,这种自污的手段从春秋战国时候起就是极为有效,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杨广,总算不再猜忌,或者说没有把猜忌的表现出来。

    上面这些事情,有的通过公文的方式传达到了安乐郡,有的则没有,地处偏僻的安乐郡还是一潭死水,安静无比。

    大业十年的正月初三,对安乐郡的绝大多数人来说,年才刚刚开始,北地冬季时间长,冰天雪地的时候无所事事,大家都是猫在家中,这过年正是个打发日子的好时机。

    不过对于安乐郡燕乐县的军将来说,这一天却是聚集军议的日子,这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愿意出门遭罪,可一来是规矩,二来这新上任的校尉赵强大家都是不摸底,总归是要去照个面,打个招呼。

    燕乐县校尉所主持的地方尽管是一县,可毕竟是郡城所在,以往的军议,都尉和副都尉按例都要参加,就算不给校尉面子,这都尉的面子总要给的。

    燕乐县的七名团正,除却赵强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出自富贵之家,总归一个团正的职衔,家中总能省出三百人的赋税,何况手中有兵,在这不太安全的北地,总归是心里安生,有个底气。

    这些团正不是住在城内就是住在城池的附近,这一日众人都是早早进城,聚在军府附近的一处所在,在哪里等候闲聊。

    “不过是个养马贩马的贱民,也不知道交了什么好运,坐到了这个位置。”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事情,居然还有脸开这个军议,就不怕臊得慌!!”

    “诸位,诸位,昨天下面的家人告诉某个消息,说是那赵强给王都尉的住处送了十匹好马。”

    “……天上掉下来的好运气啊,一个小马贩子就这么陡然而富……”

    “哈哈哈,不知道规矩,给那糟老头子送马,还不如给咱们兄弟们送点,到时候找人替他关说,还能做的长点。”

    这些豪族子弟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根本不把赵强放在眼中,这么热火朝天的聊了一会,才有随从过来说时辰到了,各位大人该出发。

    瞧不起归瞧不起,面子上的事情总要去做,比如议事的时候,下属要先到处所等待上官,众人互相又是谈笑几句,起身向外。

    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军府议事的所在很近,众人也是步行前往,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军府门前已经是站满了人马,却是三排骑兵齐齐向外只是让出了门口这条通道。

    这三排骑兵都是身上穿着简单的皮甲,手中拿着刀和长矛排列整齐,森然的看着走过来的一行人。

    “见到咱们不下马,不知道规矩的混账!!”

    远远看到,还有人低声咒骂几句,可到了跟前,只觉得嗓子发干,本来穿着裘皮华服,暖和无比的身体也不知道哪里冒出的寒气。

    在那边不过五十名骑兵而已,可在草原上经历过那惊心动魄的血火生涯,又在燕乐城周围沉默的杀戮之后,他们每个人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股森冷凶悍的气质,这就是杀过人的战士和常人的区别。

    那六名团正出门时候的兴高采烈以及一切情绪都变成了战战兢兢,一方面告诉自己,这里是城池所在,这些骑兵也是大隋的兵马,自己又没有什么得罪那赵校尉的地方,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当街杀人。

    可另一方面,这些面目沉默的剽悍骑兵看着自己的眼光,就好像在看着目标一样,尽管人马都在那里静立,却给人感觉,这些骑兵随时都可能发动,纵马取了自己的人头而去。

    短短的距离,这几名团正越走越慢,他们身后的随从更是不堪,有的人已经是浑身发抖。

    正尴尬间,一名穿着长衫的中年人快步门前走了出来,笑着说道:

    “各位大人快请,赵大人已经是等候多时了。”

    众人都是一愣,这中年人大家都不陌生,却是从前武库的管事于村,燕乐城不大,有什么事情只要是留心打听总能知道,这于村得罪了刘校尉一家,被逼的走投无路,却被那愣头青赵强救走。

    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遇到他,看这个于村穿着一身体面的服装,春风满面的模样,看来是鸡犬升天。

    现在这几位团正可没有什么轻视的意思,一听赵强已经是早到,众人都是惶恐起来,急忙向前走去。

    当然,这个急匆匆,也是为了快点进门,免得被两侧的骑兵注视的时间太长,那可真是芒刺在背。

    快步走近议事厅中,这里面早早生起了炭火,倒是暖和的很,门外也有八名拿着兵器的士兵守候,而赵强大模大样的端坐在正中,身后还站着一名披甲的武士。

    门外那种紧张的感觉一去,进到屋中的人看到赵强这模样,都是心中暗骂,从那刘校尉对大家都是客客气气,你不过是一个养马贩子出身的武夫,运气好到了今天的位置上,却这般的拿大,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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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大家

    六名团正彼此对视,这一刻都已经是打定了主意,等下不管说什么,大家都要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赵强好看。

    心神稳定,众人又是想起这赵强今年也就是十九岁的年纪,在这议事厅中他年纪最小,这更是让众人火大。

    “今日两位都尉大人都是有事在身,不能前来,本次的军议由本官来主持。“

    赵强说这个话的时候都没有站起,这样傲慢的态度更是刺激人,那六名团正连回礼都没有回礼,也是直接坐下。

    谁也没有想到一开始正厅的气氛就变得这样尴尬,那六名团正却都想到了下马威这件事,心想赵强你小小年纪,怕压不住众人所以才搞出这番模样?等下还有让人好看的地方,接下来赵强说的话,更是证明他们的猜想。

    端坐在那里的赵强露出个笑脸,放缓了声音说道:

    “本官上任不久,很多规矩都是不知道的,各位在郡县中都是有身份家业的角色,若是觉得这军务烦扰,耽误了各位的活计生产,尽管交卸了就是,本官绝不会为难。”

    担任一名团正,可以节省下三百人的徭役不假,但也要装备这三百人,若是有征战抽调也要跟随。

    这三百人都是自家的佃户徒附,要是在训练和战时损伤,少不得要抚恤照顾,这也是不少的花费。

    在议事厅中,这六名团正坐这个位置都有些年头了,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赚了不少便宜,先帝那时候,算上当今皇帝的前面五六年,大隋太平无事,突厥人被赶到远远的地方不敢靠过来,没什么战争可以打。

    大家都是拿着这三百府兵的名额节省徭役,享受了不少好处,谁也没有想到这几年,大隋东征西讨加上内乱不断,各处的府兵经常被抽调从争。

    河北各郡的尤其如此,一来这边是征讨高句丽的大本营,二来河北的清河、平原各个地方总是有贼人聚众作乱。

    这么一来,北地各郡的府兵几乎是闲不下来,经常要出去作战协同,而且这是越来越忙碌的趋势,比如说今年第二次征高句丽,安乐郡的三千府兵和一千边兵,有七成被抽调,在边境驻屯的边兵还好说,府兵被抽调已经是耽误了各家的农活。

    但这团正和府兵的职衔可不是你说不干就不干的,若是随便交卸,军府可是要追究问罪的。

    所以安乐郡的这些地方豪族,府兵的好处已经是渐渐享受不到,却要被这府兵的差事拖累,已经有点叫苦,可这差事却是牛皮膏药,想甩掉可不是那么容易甩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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