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闷儿(猜谜语)呢。”老鲁头吐了个烟圈。
“破闷,有点意思。刚才没听清,你出的是什么闷儿?再说一遍。”
老鲁头又说了一遍。
“猜什么呢?”胡跃进问。
“猜一个字。”
三个孩子用手指在炕席上写着画着。
“我猜着了!品德的德,对不对?”胡跃进跳了起来。
“怎么是德呢?”耿卫东不解地问。
“‘二人去长征’是个‘双立人’;十架飞机起在空,取个‘十’字;‘毛主席到四川去开会’取个‘四’字,‘一心要把老蒋平’取‘一心’二字,合起来不就是‘德’字嘛!”
“拐了这么多弯呀?!”耿卫东摸了摸脑袋。
“这弯不多,一般般。老鲁头,还有什么闷儿,统统地都拿出来,让我们破一破,好好解解闷。”胡跃进胸有成竹。
“我的闷儿是大鼻子他爸爸——老大鼻子了。说:马毛了,往南跑——猜个地名。”
“鲁大爷,是北京吧。”吴形声笑说。
“怎么是北京呢?”耿卫东抢着问。
“马毛了,往南边跑,那不是在‘北边惊着了’吗?”老鲁头说完呵呵地笑。
“这么个‘北惊’啊?!”耿卫东点头,又摇头。
老鲁头又出了几个,都被他们猜中了。
“老鲁头,整个高难的,糊胡弄五、六岁小孩儿的,你就别出了。”胡跃进紧着鼻子说。
“兄弟七八个,围着柱子坐,大家一分家,衣服就扯破。——猜吃的东西。”老鲁头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个来。
“老鲁头,你‘算’了吧,又来卖弄你那些低谜。”一个宏亮的声音迈过了门槛,在屋子里炸响。进来的是一位十八九岁的青年,皮肤微黑、眉毛漆黑、眼珠幽黑,头上戴一顶绿色的军帽。
“黑小子,我这闷儿虽说一般般,你未必破得了。”老鲁头歪着脖子说。
“我没进门就破了。哈哈哈……”黑小子一脸不屑。
“破不了,还吹。”
“我没进门说什么了?”
“你说:老鲁头——”
“往下——”
“‘你算了吧——’”
“我说的就是——蒜。你那些谜语,糊弄小学三年级以下的孩子还马马虎虎,他们明年就上中学了,再猜你这些低谜,智商会直线下降的。”
“黑小子,你的闷儿好,你出几个让大家破一破。”
“老土,什么闷儿?那叫谜语好不好。我高圆智出的谜语,那是飞机上挂暧壶——水平绝对高。降落伞——打一成语;口木不是呆,别把杏字猜,若是猜困字,不是好人才。——打一字。”
吴形声一听,高智圆出的谜语,果然比老鲁头的高出一大截。胡跃进立马进入了状态,脑袋飞速地旋转着。耿卫东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鲁头出的谜,他还能勉强猜出一半来。一分钟后,他就放弃了。
吴形声没有见过真的飞机,更不用说降落伞了,但在电影里飞机倒见过几次,至于降落伞,一次也没见过。偶尔,仰望万里晴空,会看见一个白点,后面拖着长长的白烟。他知道,飞机拉线了。可他不知道,红星大队百里之处,有一个军用机场。
“我猜中了!”胡跃进一脸春风得意。
“你猜中了什么?”高智圆满脸疑惑。
“我猜中了‘降落伞’是成语‘落地生花’。”
“你见过降落伞?”
“没吃过肥猪肉,可见过肥猪走。”
“你挺聪明!”高智圆点了点头,“字谜呢?”
“再给我5分钟,我就能猜出来。”胡跃进一边说,一边看吴形声的脸。
吴形声见胡跃进猜中了成语,就把心思放在字谜上。刚才在两个谜语中跳来跳去,反而影响了思索。口和木组成一个字,肯定不是复杂的字。可是,呆、杏、困三个字,应该将口和木组成的字,全部囊括了,难道还有第四个字吗?如果没有,这个谜语就不存在了。他一边分析着,一边写画着。忽然,神经被触动一下,这么简单的字,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智圆哥,是结束的‘束’字吧。”吴形声平静地说。
“正是!”高智圆走过来,摸了摸吴形声的头,“你更聪明!”
胡跃进心里很不服气,嘴上说:“你出一个更难的谜,看我们俩儿谁先猜中。”
“猜谜是小儿科,我给你们出一道智力测验题。听好了,就说一遍。三只母老虎,各领一只小老虎,要过一条河。只有一条船,每次只能装两只虎——不论大小。三只母虎都会划船。其中,小老虎只有一只会划船。最重要的是,只要虎仔儿离开自己的妈妈,就会被其它母虎吃掉。这个智力测验叫老虎过河。1个小时能过去,就是天才;2个小时能过去,就是人才;3个小时还过不去,便是蠢才。”
胡跃进从老鲁头的火柴盒里抽出3根火柴,从中折断。
“小兔崽子,你这不是败家嘛!好好的火柴,你折断它干什么?”老鲁头吹胡子瞪眼睛。
“小气儿,我明个赔你一包火柴。”胡跃进将带红头的一端当成大老虎,不带红头的一端当成小老虎,其中稍长的一根当成是会划船的小老虎,在那里玩老虎过河的游戏。
吴形声坐在火炕一角,冥思苦想。
耿卫东早就放弃了,跳下炕,在地上弹玻璃球玩。
“智圆,你的腿真快,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没影了。”进来的是位矮胖青年,被雨浇得落汤鸡似的。
“谁让你跑得慢呢,少吃点,少长几斤肉就跑得快了。”高智圆笑着说。
“遗传,喝凉水都长肉。我——”小胖一拍胸脯,“我这身形才能体现出社会主义优越性。”
“社会主义是多快好省,可不是多快好‘胖’。”
小胖随手扯过一块豆腐布,在头上胡乱擦着。
“崔四肥子,你太不讲究了,这布可是包干豆腐的,往嘴里吃的东西!”老鲁头抢回豆腐布,气哼哼地说。
“老鲁头儿,我的白脑袋瓜,可比你黑手爪子干净多了。”崔四肥子呲牙一笑。
老鲁头下意示地看了一下手,那的确是一双黑、瘦、脏的手,急忙缩进围裙里,嘴上却硬:“我的手是用卤水泡过的,看着脏,可比蒸馏水还干净。”
崔四肥子不理他,凑到高智圆跟前,未开腔先堆出满脸笑来:“智圆哥,咱们是好哥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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