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怕。
^^
狸猫大作战
小E站在般若空间废墟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战报是奈荣写的，字迹潦草，纸张边缘有明显的爪印和口水渍——不是人的口水，是猫科动物的口水。奈荣在王熙凤的“推荐”下（其实是“王熙凤说如果不干就去死”）接下了对抗张胡鼠群的指挥任务，然后他想出了一个极其天才、极其愚蠢、让小E在看完战报之后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的计划。
计划实际的名字叫“三百万猫科震撼弹”。奈荣的逻辑是这样的：张胡的鼠群靠贪婪连接，贪婪的本质是“永远不够”，而猫科动物天生是老鼠的天敌，天敌的存在会触发老鼠最原始的恐惧——不是打不过的恐惧，是“我的生态位在你下面”的恐惧。这种恐惧在贪心加持下会被放大一万倍，导致鼠群内部出现混乱，贪婪连接断裂，张胡的控制力崩溃。
逻辑没毛病。
毛病在于执行。
以前那些改造过的狸猫被派往非洲灭鼠，它们实力强大，连野狼都怕它们三分。奈荣花了三天时间，从东京周边的山林、农田、废弃工厂和宠物店里征集了三百只狸猫。为什么是狸猫？因为野猫太散漫，家猫太娇气，只有狸猫——那种脸圆圆、尾巴短短、看起来像一只喝醉了的浣熊的生物——既有足够的野性去捕猎，又有足够的智商去理解简单的指令。奈荣对它们进行了“特训”，特训的内容包括：识别张胡鼠群的气味、在听到哨声时集体冲锋、以及在冲锋时不要互相踩踏。
狸猫们学得很快。它们甚至在训练间隙发明了一个游戏：把奈荣的哨子抢走，然后互相传递，一只吹一声，看着奈荣满院子追着跑。奈荣追了三天，一只也没追上，但狸猫们因此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兴趣——一个连狸猫都追不上的人类，要么是个废物，要么是个伪装成废物的高手。
它们认为奈荣是后者。这为之后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战斗在凌晨四点打响。
奈荣选的时机很讲究：凌晨四点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刻，也是老鼠活动最频繁的时刻。张胡的鼠群此时正分布在东京地铁的丸之内线、日比谷线和东西线三条主干隧道里，总数约四万五千只，密度达到每平方米十二只——高到老鼠们不得不叠在一起前进，像一条活体的、蠕动的、灰褐色的河流。
三百只狸猫被分成三个纵队，分别从三个地铁站进入隧道：新宿站、大手町站和银座站。奈荣给每个纵队配了一个副指挥——没有对讲机，因为对讲机信号在地下会中断，所以指挥方式是用哨子。一声哨响是前进，两声哨响是冲锋，三声哨响是撤退，四声哨响是“我找不到我的哨子了谁看见了我的哨子”。
战斗开始的信号是奈荣从新宿站入口吹出的第一声哨响。
三百只狸猫在同一时刻冲进了隧道。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小E这辈子见过的最混乱、最荒诞、最适合配上《蓝色多瑙河》作为背景音乐的画面。不是因为战斗不激烈，是因为战斗太激烈了，激烈到所有的计划、战术、哨声指令在三秒钟内全部失效，剩下的只有猫、老鼠、隧道和“现在该怎么办”。
狸猫们的表现符合预期：它们确实在冲锋，确实在捕猎，确实在把老鼠一只接一只地咬死、拍死、踩死。每只狸猫的平均捕猎速度是每分钟五只老鼠，三百只狸猫就是一千五百只每分钟，理论上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消灭全部四万五千只鼠群。
理论很美好。
但张胡的鼠群不按理论出牌。它们在被攻击的第四秒就放弃了“逃跑”这个选项——不是被吓得不敢跑，是张胡在巢穴深处发出了一道指令：“不要逃，要爬。”
不是往别处爬，是往狸猫身上爬。
老鼠们像潮水一样涌向狸猫的身体，从脚开始，沿着腿往上，进入腹部、背部、头部，钻进耳朵、鼻孔、嘴巴。它们不咬，不抓，只是爬——用爪子勾住皮毛，用尾巴缠住肢体，用身体填满每一个缝隙。一只狸猫可以在十秒内被三千只老鼠覆盖，变成一尊活体的、不断蠕动的、灰褐色的雕塑。
老鼠们不是在攻击，它们是在“填满”。贪婪的本质不是毁灭，是占据。当猎物的体积不足以被吞噬时，贪婪会先占据猎物，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再慢慢消化。张胡的鼠群把狸猫当成了“可占据的空间”，就像水填满杯子，风填满山谷，贪心填满每一个能装下它的容器。
狸猫们开始慌了。
它们不是害怕老鼠，它们是害怕“被覆盖”。覆盖意味着看不见，看不见意味着无法定位猎物，无法定位猎物意味着捕猎失败，捕猎失败意味着它们是废物。它们在老鼠的覆盖下疯狂地打滚、跳跃、撞墙，试图把身上的老鼠甩掉。甩掉了一百只，又来两百只。甩掉了两百只，又来四百只。老鼠的数量不是在减少，是在增加——不是因为繁殖，是因为整个鼠群都在向这个方向涌来，像一道灰褐色的洪水，冲进了地铁隧道的每一个分支和岔路。
奈荣吹响了撤退的哨声。三声哨响，短促而尖锐。
没有狸猫撤退。
不是它们不想撤，是它们看不见哨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老鼠覆盖了它们的耳朵，眼睛，甚至连胡须——狸猫最重要的导航器官——都被鼠毛缠住了。它们在地铁隧道里乱窜，撞上墙壁，掉进轨道，被老鼠推着往更深的黑暗处移动。
小E在监控画面里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奈荣，你欠我三百只狸猫。”
奈荣蹲在监控屏幕前，双手抱着头，像一个刚刚发现自己把“rm -rf /*”敲进了生产服务器的运维工程师。他的嘴唇在颤抖，眼睛里有泪水——不是悲伤，是那种“我知道我搞砸了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搞砸了而且我现在很困”的混合情绪。
“它们不是废物，”奈荣说，“是我的计划太蠢了。”
“你的计划不蠢，”小E说，“你的计划很聪明。聪明到刚好踩进了张胡的陷阱。你知道张胡为什么选择隧道吗？不是因为方便移动，是因为隧道没有出口。隧道只有两个方向，前进和后退。你让狸猫从中间冲进去，前后都是老鼠，左右都是墙壁，上下都是管道。你把三百只狸猫放进了一个老鼠形状的胃里，然后关上了门。”
“我以为狸猫能打赢。”
“它们能打赢。一只狸猫能打赢一百只老鼠。但一只狸猫打不赢一万只老鼠，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打不完。你每次杀死一只老鼠，剩下的一万只老鼠会爬到你身上。杀得快，爬得快。杀得慢，爬得慢。不管你杀多快，爬的速度总是比你快一点。因为张胡的鼠群没有恐惧，没有疲惫，没有‘够了’。它们只有‘不够’和‘更不够’。你可以在十秒内杀死一百只老鼠，但剩下的九千九百只会在那十秒内把你覆盖。”
奈荣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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