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尴尬地笑笑说:“我正在写一本反映居延战争正能量的书,您不愿作演讲也没关系,我主要是想听您说说居延的事,搜集写作素材,您继续。”他鼻子皱了皱,像祥林嫂继续道:“等我绞尽脑汁,千方百计把住房、家具、冰箱、洗衣机、电视机弄到手,大功就算是告成了!那时,我马上就会明白:我已无事可做,或许还可以找心理医生聊聊怎么个安乐死法。现在的年轻人不接近我和我的战友,不理解我们。表面上,我们像是和几十年前伟大的保家卫国战争的参加者享有同等待遇,但他们是保卫了祖国,而我们呢?我们像是扮演了‘鬼子进村’的角色。我恨透了战争,当我在居延吃夹生饭,在那边把命交给‘渭川地雷’时,有的人却在万相台国内品着筠连红茶听音乐,搂着姑娘们跳‘沙沙舞’,看国外电影大片。等到几年以后,战争后遗症在我和我的战友身上发作时,人们就该回避我们了,在单位上、在家里,都会如此,再不会有人邀请我上台作报告,我们对大家来说会成为负担。对了,领导,您写的书有什么用?为谁而写?为我们从居延战场回来的人?反正不会讨我们的喜欢。当然,那或许会讨喜您的领导。难道您能够把发生过的事都写出来吗?那些被打死的骆驼和被打死的妇女儿童躺在一块儿,躺在一片血泊里,妇女儿童和骆驼的血混在一起,您敢写出来吗?有人还需要这样的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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