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望和。”沈清鸢没有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龙渊玉母,盯着那个跳动了千年的巨大心脏,“我父亲死前给我留了句话。他说,沈家的人,生来就是给玉石陪葬的。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楼望和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先祖封印玉母是为了救族人,不是为了让你来送死的。”楼望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还有办法。三玉共鸣,你忘了吗?用共鸣稳住玉母的能量,让它平稳苏醒,不用死人。”
“灯灭了。”沈清鸢轻声说,“封印已经开始瓦解,等不到我们完成三玉共鸣了。”
楼望和看了一眼龙渊玉母——封印纹路正在一道接一道地崩断,每断一道,玉母的跳动就猛烈一分。墨绿色的能量已经在玉窟中形成了风暴,卷起地上的碎玉,像无数把刀在空中飞舞。夜沧澜正在用伪透玉镜疯狂吸收逸散的能量,但那面镜子已经开始出现裂纹,撑不了多久。
“那就抢在封印完全瓦解之前。”楼望和的透玉瞳迸发出从未有过的金光,“秦九真,护住清鸢。我来争取时间。”
“你拿什么争取?”秦九真吼道。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透玉瞳的金光已经变成了赤金色。那是他在灼热熔洞里吸收火玉髓之后进化出的新能力——破虚玉瞳。能看穿玉石的本源,也能短暂地操控玉质。
他盯着龙渊玉母,盯住那些正在崩断的封印纹路,瞳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其中一道即将崩断的纹路。
崩断停止了。
那道纹路在他的瞳力压制下,重新愈合,暗红色的光芒恢复了稳定。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楼望和的眼眶里开始往外渗血,不是细线,是流淌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每修复一道纹路,他眼里的血就多流一分。
“楼望和!”秦九真眼睛都红了。
“别他妈管我!”楼望和第一次爆了粗口,声音嘶哑得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清鸢,趁现在,启动三玉共鸣!”
沈清鸢咬紧了牙关。她看出来了——楼望和不是在修复封印,他是在用自己的瞳力代替封印。那些被他压制住的纹路根本不是愈合了,是被他的瞳力强行按住,像用钉子钉住了一条正在苏醒的巨龙。等巨龙彻底苏醒的时候,第一个被撕碎的就是他。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弥勒玉佛被她高高举起,仙姑玉镯贴在玉佛底座上,两件玉具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沈清鸢闭上眼,将自己全部的感知沉入玉佛之中,她感受到了——三百六十五道秘纹,每一道都像一个饥渴的漩涡,在疯狂吞噬她的血脉之力。
而龙渊玉母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她。
那是一道意识。古老,庞大,混沌,像一片沉睡的海洋在缓慢地翻身。那道意识感应到了沈归尘的血脉,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只眼睛——不是眼睛,是一道裂隙,裂隙里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虚无。
沈清鸢浑身一震,嘴里涌出一口血。
那道意识在拒绝她。不仅仅是拒绝,是恨。千年的封印让它积攒了无穷的怨念,它对沈归尘血脉的恨意已经刻进了玉质的本源。它要撕碎这个胆敢出现在它面前的沈家后人。
“它不认我。”沈清鸢的声音在颤抖,“它在恨我。”
楼望和的眼眶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笑:“那就让它恨吧。恨比沉睡好,恨说明它有意识,有意识就能沟通。”
他转向秦九真:“老秦,该你了。”
秦九真愣住了:“我?我能干什么?我没玉佛没玉镯没透玉瞳,我就是个——”
“你有一颗对玉石的敬畏之心。”楼望和打断他,“融玉门认了你,说明你的心性能与玉灵共鸣。现在,用你的血,去碰龙渊玉母。”
“碰了会怎样?”
“不知道。”楼望和惨笑一声,“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赌一把,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可输的了。”
秦九真看了看楼望和满脸的血,又看了看沈清鸢苍白的脸,最后看了看那颗跳动了千年的巨大心脏。他深吸一口气,拔出崩了口的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然后大步走向龙渊玉母。
“娘的,”他边走边骂,“老子这辈子赌石没赢过一回大的,这回要是还不赢,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俩。”
夜沧澜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收起了伪透玉镜——不是放弃了,而是不用再吸收了。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龙渊玉母的跳动节奏,在秦九真走近的那一刻,变了。
不是变快了,也不是变慢了。
是变得和秦九真的心跳完全一致。
咚。咚。咚。
三声心跳重合在一起——龙渊玉母的,秦九真的,还有一道从玉母深处传来的,更古老、更深沉的心跳。
沈归尘的心跳。
那个千年前用自己的命封印玉母的人,在玉母体内留下了一样东西。不是封印,不是秘纹,是一滴心头血。那滴血在玉母体内沉睡了千年,在这一刻,被秦九真掌心的血唤醒了。
因为他掌心流出的血,不是秦家的血。
是他母亲的血统——那个他在烂醉时才偶尔提起的、出身滇西没落玉族的外婆,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
上古玉族的血脉。
夜沧澜的笑容碎在了脸上。他算尽了一切——算到了沈家的封印之血,算到了楼望和的破虚玉瞳,甚至算到了龙渊玉母的苏醒时间。但他没算到这个滇西老混混,这个整天喝酒赌石输光了家产的败家子,身上居然流着上古玉族的血。
龙渊玉母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整个玉窟都在颤抖。穹顶的玉笋开始坠落,地面的水晶玉质裂开无数道缝隙,那条墨绿色的能量河从缝隙里涌上来,化作一道冲天光柱,将整个玉窟笼罩在其中。
而在光柱的中心,秦九真那只沾满血的手,按在了龙渊玉母的表皮上。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千年前的叹息。
一个人临死前的叹息。
然后他的意识被拉进了玉母深处,看见了沈归尘——不是尸骨,是一道残存的意识。那个上古玉族最后的守护者,用最后一口气护住了龙渊玉母的本源,在封印之下又加了一层封印,一层只有玉族血脉才能开启的封印。
“等你很久了。”沈归尘的意识在他脑海中响起,声音苍老得像风吹过千年的玉窟,“我的后人,终于来了。”
秦九真想说他不是沈家的人,但他的嘴还没张开,就被一股温柔而霸道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玉壁上,滑落在地。
而龙渊玉母的本源深处,一道尘封了千年的门,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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