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举起弥勒玉佛,借着佛光仔细辨认壁上的图案。第一幅画的是无数人在开采一块巨大的原石,那些人的穿着打扮极其古朴,有人手里拿着玉刀,有人捧着青铜器皿,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原石叩拜。
“上古玉族。”她轻声说,“他们在采龙渊玉母。”
第二幅,画面急转直下——原石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里涌出墨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洪水一样淹没了所有人。被光芒照到的人,身体开始玉化,从脚底往上,皮肤变成玉质,肌肉变成玉质,最后连眼睛都凝固成了两颗墨绿色的玉珠。
秦九真看得头皮发麻:“这不是采玉,是玉在杀人。”
第三幅,幸存者逃离了矿脉,但有一个人留下了。那人手中捧着一尊佛像——弥勒玉佛。他跪在龙渊玉母面前,用自己的血在玉母表面画了一道又一道纹路,总共三百六十五道。每画一道,玉母的暴动就平息一分。画到最后一道时,那人已经流干了血,变成了一具干尸,但他的手还保持着最后一笔的姿势。
“秘纹封印。”楼望和喃喃道,“沈家的先祖用命封住了玉母的能量。”
第四幅,也是最诡异的一幅——那具干尸的手里,握着一盏灯。青铜古灯。灯芯是一截从他体内抽出的玉髓,蘸着他的心头血,点燃之后,青色的火焰照在玉母身上,让那块巨大的原石陷入了沉睡。壁画最后的落款处,是一个用血写的名字:沈归尘。
“沈归尘。”沈清鸢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在颤抖,“沈家族谱第一页第一人。传说是他发现了弥勒玉佛,开创了沈家的鉴玉一脉。族谱上说他寿终正寝,享年七十三岁。”
她转过头,看着那盏青铜古灯,看着灯芯里燃烧的那截玉髓,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寿终正寝。他把自己的玉髓抽了出来,点了这盏灯。”
甬道里安静得只剩心跳声。
楼望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想起父亲楼和应说过的话——玉石界没有传奇,只有代价。每一个被人传颂的故事背后,都有一笔血淋淋的账。你只看到人家赌涨了一块石头从此翻身,却看不到那条路上有多少人赌垮了全部身家跳了楼。
沈清鸢跪下来,对着那盏灯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玉质地面上的声音很闷,闷得让人胸口发紧。她抬起头时,额头上青了一块,但她没管,只是盯着那行血写的字,一字一顿地说:“先祖用命封了玉母,我不能让他的命白丢。”
话音刚落,青铜古灯的火焰忽然跳了一下。
那截燃烧了千年的玉髓,在这一刻断成了两截。灯芯上只剩最后一小点玉髓还在烧,豆大的青色火焰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熄灭。
灯灭人归。
归的不是他们——是龙渊玉母。
脚下的玉质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往上传递的脉动,像大地深处有一颗心脏正在从千年的沉睡中缓缓苏醒。玉壁上的墨绿色纹路开始发光,那种光不是外来的,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像每一块玉都有了生命,都在呼吸。
“不好。”秦九真拔出崩了口的匕首,护在沈清鸢身前,“这鬼地方要活了。”
楼望和的透玉瞳炸开一片金光。在金光照射下,他看见了甬道尽头的景象——那里不是墙,是一片开阔的空间。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玉窟,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地面全是透明的水晶质玉,透过地面能看见脚下百丈深处有一条墨绿色的能量河流在缓缓流动。而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漂浮着一块原石。
那是一块什么样的原石啊。
足有三层楼那么高,形状像一颗心脏,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覆盖在原石的每一寸表皮上。原石在缓缓地跳动——不是悬浮在空中的晃动,是真正的跳动,像一颗心脏在收缩、舒张。每一次收缩,墨绿色的光芒就从纹路里往外涌;每一次舒张,光芒又缩回原石深处。
龙渊玉母。
楼望和终于明白这名字的由来了——不是因为它产自龙渊,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条沉睡的龙。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不是玉质,是封印。三百六十五道秘纹,像三百六十五条锁链,把这头远古的巨兽牢牢锁在玉石之中。
而现在,灯要灭了。
封印要松了。
“你们看灯!”秦九真大叫。
青铜古灯上的最后一点玉髓已经烧到了尽头。青色的火焰从豆大缩成了米粒大,又从米粒大缩成了针尖大,最后噗的一声,灭了。
整条甬道陷入绝对的黑暗。
然后黑暗被撕裂了。
龙渊玉母的每一次跳动都炸开一片墨绿色的光,那光照亮了整个玉窟,照出了穹顶上倒悬的无数玉笋,照出了地面下那条缓缓苏醒的能量河流,也照出了一个站在玉母下方的人影。
那人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楼望和做鬼也不会忘的脸——夜沧澜。他手里握着那面伪透玉镜,镜面正对着龙渊玉母,镜中射出一道漆黑的光柱,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玉母表面的封印纹路。
“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炷香。”夜沧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不过也好,正好让你们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收服这头上古巨兽的。”
沈清鸢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放狠话,甚至没有看夜沧澜一眼。她只是握住弥勒玉佛,把仙姑玉镯抵在玉佛的底座上,然后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佛的弥勒笑脸上。
玉佛亮了。
那种亮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暖光,而是一种刺破黑暗的极亮白光,三百六十五道秘纹同时激活,从玉佛身上炸-射-出-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朝着龙渊玉母罩了过去。
夜沧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低估了一件事——沈清鸢的血,是沈归尘的血。那个千年前用命封印龙渊玉母的人,他的血脉传承至今,流淌在这个年轻女子的体内。那口精血不是普通的血,是封印的钥匙。
光网落在龙渊玉母身上,暗红色的封印纹路像被点燃的火药引线,一道接一道地亮了起来。玉母的跳动骤然加剧,墨绿色的能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撞在光网上又被弹回去,发出沉闷的轰鸣。
“疯子!”夜沧澜终于变色,“你这是在逼它提前苏醒!封印没完全解开,它醒了会暴走!”
沈清鸢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冷冷地看着他:“我知道。”
“那你——”
“我宁愿让它毁在我手里,也不会让它落在你手里。”
这句话说得太轻了,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决绝,让夜沧澜后背一凉。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来救龙渊玉母的——她是来给自己先祖收尸的。如果收不了,那就连尸带仇人一起埋了。
楼望和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猛地转头看着沈清鸢:“清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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