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的报纸,到了很多人桌上。
苏格兰场的总警督雷丁顿,手里拿着那份报纸。新到的,还没有熨烫,油墨有些蹭手,他也不在意。他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一行一行地读。
读到玛丽说“要么为财产纠纷,要么为情感纠纷”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脑子里转着那些年经手的案子。
那桩杂货铺老板被杀案,查了很久,查不出来。后来翻出他妻子和情人的书信,才知道是合谋财产。
那桩码头工人被杀案,也是一样。查了几个月,最后发现是他兄弟欠了赌债。
那桩裁缝铺老板娘失踪案,至今没破。可他一直觉得,是她丈夫干的。没有证据,可他的直觉告诉他,就是那个男人。
那些案子,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连在一起。可他说不上来。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他笨,是没有人告诉他,该往哪里看。
他把报纸放下,手指还在那行字上按着。墨渍蹭在指腹上,他没有擦。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然后他坐下来,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两个词。财产。情感。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普通的调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问口供,找证人,猜动机。现在不用了。财产,情感。从这两条线往下走,一个一个地排除。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不是那个,就是这个。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可他觉得,今天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
安娜·惠勒坐在书桌前,羽毛笔搁在墨水瓶上。面前的稿纸写满了字,有些划掉了,有些在旁边加了注。窗外伦敦的天灰蒙蒙的,可她不觉得暗。
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早上送来的。头版印着玛丽·班纳特的采访,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那句“既然人们都认可女性没有理智,那么为什么女权主义者又会失去理智呢”,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不是嘲笑,是那种——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听见前面有人也在走——的笑。
威廉·汤普森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安娜手里的报纸,又看见她嘴角那点笑意,把茶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
“如今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他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安娜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未来当然是她们年轻人的。”她顿了顿,看着桌上那叠稿纸。“不过我们不是正在做出一点努力么?”
汤普森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个‘一半的人类’,写到哪儿了?”
安娜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想很久。写完了,放下笔,看着窗外。“快了。等写完了,印出来,摆在书店里。也许没有人买,也许有人买了,读了,忘了。可它会在那里。”
汤普森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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