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这叶孤舟之上,还陪着梅公瑾听着细雨敲打舟篷的声音。
“郎君...”
陈瑶轻声唤道。
她抬眼望着河面上越来越大的涟漪。
雨比刚刚要更加密了许多,打在舟篷上的声音,从稀稀疏疏的“嗒嗒”声,变成了连绵成片的“啪啪”声。
秦淮河两岸的秦楼楚馆,也彻底在雨幕中朦胧起来。
“这雨要下大了。”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那袭白衣,“是否要回去了?”
梅公瑾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将杯子放回了茶几之上。
“不急。”
他轻声道,声音温润。
此刻的梅公瑾,心情是舒适的。
在他看来,而今的局势尽在掌握。
大梁的局势必定在按照他的谋划在进行着。
为了让沈悠然离开大梁那个是非之地。
他把大晟、北凉、北虏,这三方庞然大物,一并拉入了棋局。
眼下大梁的局势,当然都是梅公瑾的谋划。
或者说,是他与另外几个人心照不宣“共同努力”的结果。
北边,是耶律光和李长渊。
耶律光这位北虏秦王,南院大王。
梅公瑾与他虽素不相识,但他知道耶律光欠沈悠然一条命。
梅公瑾通过自己麾下的商帮渠道辗转给他递去了一封信,耶律光便痛快地答应了。
他亲赴河北,与李长渊当面击掌为誓。
李长渊南下大梁期间,他绝不踏过边境半步。
双方沿拒马河一线各自收束兵马。
凡有越界者,无论是北虏的游骑还是三镇的斥候,皆按违约处置。
这是一个“君子协议”,没有任何信用背书。
只靠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的承诺。
也正是这个协议,才让李长渊敢将三镇的精锐倾巢带出,毫无后顾之忧的朝着大梁冲锋。
西边则是曹云昭和嵬名皓。
一个是西军曹家少帅,在秦陇各路无人敢撄其锋,却只为沈悠然露出柔情。
一个是北凉太子,杀人如麻却为沈悠然动了凡心。
西军和北凉打了快百年,双方属于是百年世仇了。
所以,二人也是死敌。
可曹云昭有个软肋,嵬名皓也有一个软肋,而这两个软肋恰好是同一个人。
于是,在梅公瑾的书信串联之下,这对打了半辈子的死敌同时做了一个默契的决定。
在横山一线主动挑起了战事。
不是小打小闹的斥候遭遇战,而是正儿八经的两军对垒。
曹云昭调动了自家最精锐的选锋军和蕃落骑兵。
嵬名皓则亲率铁鹞子和步跋子。
在横山南麓展开了长达半月之久的拉锯厮杀。
而这俩憨货的举动,直接牵一发而动全身。
使得战火蔓延到了韦州、洪州、盐州一带,爆发了数场大规模冲突。
很快北凉就开始调派援军增援,西军的后援也从秦凤路和泾原路往前线压。
双方在前线对峙的总兵力,加在一起快要不下十五万了。
这样一来,西军便被死死地钉在横山一线。
他们不敢东援大梁,哪怕枢密院的调令一道接一道地发过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因为西军的将帅们不敢赌。
他们若是主力东调,北凉趁虚而入怎么办?
横山防线一旦被撕开,秦陇各路便门户洞开。
凤翔府、秦州、渭州、泾州、原州,这些西军将士世世代代安身立命的地方,将会全部暴露在北凉的铁蹄之下。
那些西军士卒,大都来自秦陇各路的农家。
父子相继从军,甚至兄弟都在同一个指挥当兵。
他们的祖坟在秦陇,他们的田产在秦陇,他们的老娘和婆娘娃娃也在秦陇。
他们若是走了,就是把自家的祖坟和妻儿,扔在北凉人的刀口下。
寻常士卒如此,那些将帅们更是如此。
秦陇的将门世家,世代镇守秦陇。
家族的根基和基业全在秦陇各路。
这种情况下,他们岂敢舍弃秦陇?
而南方,则是梅公瑾自己亲自坐镇。
通过明教的影响力,阻塞了漕运。
运河是大晟的命脉,东南六路的钱粮赋税,十成里有七成要走运河北上。
梅公瑾还让人不断散播谣言,打起了舆论战。
一会说朝廷已经下令让他们回去了,一会说官家自己都跑了,一会又说三镇兵退了,或鼓吹三镇兵多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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