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些谣言真假其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底层士卒,基本上都吃不饱饭,领不到饷,更不知道为何而战了。
他们只想回家而已,这些谣言让他们的士气直接跌落谷底。
除了散播谣言,梅公瑾还买通了一批营指挥使和都头,直接给真金白银。
这些人虽不是什么大人物。
但,他们却是命令的实际执行者,可以故意拖延行军速度,或在宿营时谎报军情,或借口粮草不济而原地待命。
底层士卒人心浮动,中层军官又吃里扒外。
从江南出发的勤王军队,原本坐船最迟半个月就能赶到大梁城下,结果现在还在淮河一线磨蹭。
而在梅公瑾眼里,李长渊和萧泽都是傻子。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爱沈悠然。
爱到可以为了她放弃江山,放弃一切。
所以他笃定,李长渊一定会以索要沈悠然为筹码而撤兵。
他也笃定,萧泽一定会为了保沈悠然周全而把她送走。
只要沈悠然离开大梁那个是非之地,李长渊便会撤军。
李长渊一撤军,大梁的城围自然解除。
到时候,一切乱子就会结束。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也不是他力有不逮。
恰恰相反,只要他愿意,他就有把握立刻让大晟这江南重地彻底沦陷,没了东南这财赋重地,大晟朝廷自然就会土崩瓦解。
只是,这一局棋尚未到收官的时候!
他要送给她的不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而是一个拥有锦绣河山的九五尊位。
这是他欠她的。
当年在沈家老宅的后院里,两人拉钩许下了诺言。
他将用一生来兑现。
总之,他梅公瑾早已站在了第五层。
天下大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棋。
李长渊和萧泽这样的人中龙凤,也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雨越来越大了。
豆大般的雨点,砸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直接溅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浪花。
梅公瑾望着翻滚的河面,嘴唇不由得微微勾起。
按照他的推算,最迟三日,大梁那边就该有好消息传过来了。
梅公瑾再次端起了茶盏,语气里轻慢:“李长渊,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顿了一顿,将杯子举到唇边,又抿了一小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从河北到大梁,这一路他打得够快,可每打下一座城,他就丢一座城。”
“没有留人镇守,没有安抚降卒,没有经营后方。”
“若是不快点退回去,或者快些打下大梁,拖延下去恐怕他想退回河北都难啊!”
陈瑶默默听着,看着梅公瑾温和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模样。
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
他算的越准,那么他就离自己越远。
她其实早已经知道了梅公瑾的计划的。
只是,她选择替他瞒下这一切。
她本是圣公派来监视梅公瑾的。
可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于是为了他,她背叛了圣公,背叛了明教...
说实话,陈瑶真的很羡慕那个女人,能够让眼前这位男子,为她如此谋划...
陈瑶端起茶壶,替他重新斟满了茶水。
“郎君谋算深远,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前头。”
她微微一笑,眼睛从梅公瑾脸上挪开,转向了烟雨中朦胧的秦淮河岸。
“我只是在想,郎君算到了所有人,可郎君自己,是否有人替你算过?”
梅公瑾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了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别人来算。”
陈瑶没有再说话。
雨还在下。
那一叶孤舟在这场越来越大的磅礴大雨中显得愈发渺小。
像是随时都有被吞没的风险。
梅公瑾却不在乎雨势如何的大。
他的脑子里,此刻想着的是那张稚嫩的脸颊。
想的是沈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那两个拉钩的小孩。
“然儿,等着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我一定会完成当初的诺言的!”
“将这天下都送给你当做聘礼,那时便是你嫁给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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