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稳步向前走,左腿落地扎实平稳,多年的旧伤彻底好了,他终于有了完整、均衡的身体状态。
但他没有半点放松。
废土求生的本能早已刻进骨头,安稳永远是暂时的假象。信使的感知持续扩张,方圆百米内地面的细小裂缝、游离的混乱能量、暗处变异兽潜伏的波动,全都清晰映照出来,无处可藏。
“前面有动静,三十米外有沙鼠窝。”陆寻压低声音,语气平稳冷静地提醒,“数量不多,但废土上没有侥幸,小心点过去。”
苏野瞬间抬枪,枪口锁死枯草丛深处,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压到最轻。
林小满凝神铺开感知,片刻后轻声回应,声音柔软却稳妥:“就三只,能量波动很平和,只是在正常找吃的,没有发狂或聚集的迹象,不用紧张。”
三人没有贸然开枪。
无谓的厮杀只会消耗体力、暴露行踪。陆寻侧身让开,放轻脚步,贴着土坡的阴影安静地穿行。草丛里的沙鼠察觉到人的气息,稍微窜动了一下,并没有追上来。
一瞬间的风险,无声无息地化解了。
这是最真实的废土生存法则:不靠运气躲危险,不靠蛮力硬闯,只靠精准的判断、极致的谨慎、还有常年摸爬滚打磨炼出来的、最底层的求生智慧。
三人一路向西,深入中部腹地。
沿途的景色慢慢变了。荒芜干裂的荒野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力反复夯实的硬土路,平整坚硬,没有碎石沟壑——这是铁手盟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铺设的主干道。路两边的废墟残骸被清理干净了,杂草铲除,部分旧时代的路基也被修好重新利用。
越靠近核心区,那种乱世的无序感就越淡,人为构建的秩序所带来的压迫感就越重。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周边据点来的流民、往来做买卖的货郎、轮换执勤的散兵。个个步履匆匆、神色紧绷,带着幸存者特有的疲惫,但又不像荒野流民那样完全麻木死寂。眼里那点微弱的活气,来自于这片势力范围内独有的、那一点安稳的庇护。
道路两边的开阔地上,蹲满了逃难来的流民。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皮肤上布满了辐射侵蚀的暗沉斑块。他们蜷缩在路边的阴影里,沉默、瘦弱、无力。有人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有人低头啃着干涩的树皮,有人远远望着铁城的方向,眼里还吊着一丝渺茫的求生希望。
战乱碾碎了家园,灾变逼得人流离失所。他们逃到中部这片相对好的地方,只求一条活路,却连核心城池的门槛都摸不到。
陆寻扫过整片流民聚集地,心里一沉。
眼前的人间惨状,就是这三百年轮回的缩影。每一次地脉失控,每一次文明崩塌,最先遭难、最无力挣扎的,永远是底层这些无辜的幸存者。厮杀、逃亡、饥饿、变异……无尽循环,没人能逃脱。
而铁手盟,是这乱世里少数能护住一方百姓的势力。
周铁山杀伐果断、野心勃勃,但他实实在在地筑起了屏障,抵挡兽潮、隔绝盗匪、稳定地盘。这是他能扎根中部、收拢人心、割据称霸的根本。
苏野慢慢把枪收好,目光扫过沿途规整的防线和来往的人流,语气带着武者直白的认可:“这铁手盟,跟那些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匪帮完全不一样。周铁山是真的在治军、守地盘、安顿百姓,不是纯粹抢了就跑混日子。”
“正因为他做得太稳,野心才藏不住。”陆寻眼神淡漠锐利,一句话戳穿本质,“守稳了一方,就想割据中部。坐稳了中部霸主,就想吞掉整个东大陆。他要的从来不是自保,是唯我独尊。”
林小满轻轻皱眉,细腻的感知遥遥延伸向铁城深处,声音轻柔却凝重:“城里的防御布置得滴水不漏,人工屏障很规整。但西边那股紊乱的能量一直在往外渗,和沙盘上标的高危泄露区完全对应,污染一直在扩大,他压不住。”
这就是铁手盟的死结。
人力可以平息战乱、治理流民、修筑坚城,唯独对抗不了天地失序的能量灾变。周铁山能压服各路豪强,却挡不住地脉崩坏,解不开辐射泛滥、变异兽成群的死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