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史通俗演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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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史通俗演义_最新章节第87回欲荐贤士王稽献书范雎献策远交近攻



    第二日,王稽入宫拜见秦昭襄王,将范雎的书简呈上。秦昭襄王打开观看,只见上面写道:“臣闻,明主立政,有功者,必赏之;有能者,必官之;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也。故无能者,不敢当职;有能者,亦不得隐蔽焉。使以臣之言为可,愿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为不可,久留臣无为也。语曰:‘庸主赏所爱,而罚所恶;明主则不然,赏必加于有功者,而罚必断其有罪者。’今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而腰不足以待斧钺,岂敢以疑事尝试于大王乎?虽以臣为贱人而轻辱,独不重任者之无反复于王邪?且臣闻周有砥砺,宋有结缘,梁有县藜,楚有和朴。此四宝者,土之所生,良工之所琢也,而为天下名器。然则圣王之所弃者,独不足以厚国家也。臣闻善厚家者,取之于国;善厚国者,取于诸侯。而天下有明主,则诸侯不得擅厚者,何也?为其割荣也。良医知病人之生死,而圣主则明于成败之事,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虽舜、禹复生弗能改矣。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于书;其浅者,不足以听也;其意者,臣愚而不概于王之心矣;其妄言者,浅而不可用哉。自非然者,臣愿得少赐游观之间,望见颜色矣。臣一语无效,请伏斧质焉!”

    其实,秦昭襄王早就将张禄之人忘得一干二净。当看罢书简连连赞叹:“写此书者,确为奇才也。只是不知这位张禄先生身居何处?”王稽见秦昭襄王有召见张禄之意,便说:“张禄先生正在寒舍恭候也。”秦昭襄王闻听心中欢喜,立即传旨召见。王稽奉旨回到家中,传达秦昭襄王的旨意。范雎并未喜形于色,只是答应随其入宫。

    二人来到宫中,范雎对王稽说:“请大夫在此等候,吾自往拜见也。”王稽不知范雎何意,只好在宫门外等候。秦昭襄王闻知张禄到来,是降阶相迎说:“寡人未能远迎,还望张禄先生谅之。”而范雎却装作不知,既不言也不语,旁若无人。侍者在一旁见范雎对秦昭襄王如此无礼,大怒说:“大王降阶相迎,而汝却不理不睬何也?”范雎却毫不介意的对那侍者说:“吾只闻知秦有太后、穰侯,从不曾闻知有王也,今汝何言有王乎?”那侍者更怒,便意欲驱赶范雎。秦昭襄王见此,知张禄先生非比常人,便怒斥侍者说:“尔等无知之人,何以敢斥责张禄先生,速速退下哉!”那侍者见秦昭襄王发怒,不敢再言,悄悄退下。

    秦昭襄王对范雎有些歉意地说:“侍者不知先生何人,多有得罪,请谅之。”然后,将范雎迎到大殿之上,二人相对而坐。秦昭襄王对范雎说:“先生有所不知也,寡人以身受命久矣。只是国事繁忙,不知何以应之,还请先生教于寡人也。”范雎听罢不多言,只是点头应之。秦昭襄王见此,只好闲谈一些无关紧要之事。范雎亦是少言,不多时,便告辞而去。

    范雎出宫,王稽迎向前去问:“先生可拜见过大王乎?”范雎只是点头并不多言。第二日,散朝之后,秦昭襄王又召见范雎。待范雎来到宫中,秦昭襄王便令左右侍者皆退出宫中,只留自己与范雎二人。秦昭襄王跽于地上向范雎请求说:“今大殿之内唯有你我,先生何以教寡人耶?”范雎见此,连忙还礼说:“臣不敢轻言也。”然后告辞而归。

    第三日,散朝之后,秦昭襄王再次召见范雎。这次秦昭襄王独自一人在大殿恭候。范雎到来之后,秦昭襄王仍是跽于地上说:“先生何以教寡人耶?”范雎仍是唯唯不肯多言。秦昭襄王见此,不知范雎何意,定是言之必重矣。

    第四日,秦昭襄王不视朝,直接在一密室召见范雎。待范雎到来再次跽于地上说:“莫非先生以为寡人不足以教耶?”范雎见此,非常感动,,连忙将秦昭襄王扶起说:“大王快快请起,臣岂敢受此大礼乎?以大王之明,臣岂有不尽忠直言之理矣。”秦昭襄王见张禄果然肯开口,非常高兴,站起身来,二人回到座位相对而坐,秦昭襄王对范雎说:“寡人久居西辟之壤,孤陋寡闻也,还请先生指教矣。”范雎说:“臣闻昔吕尚遇周文王,身为一渔夫,而钓鱼于渭水之滨,若是者,交疏也。以说而被立为太师,载与俱归之,其言深也。故周文王收功于吕尚,而王天下矣。倘若周文王疏吕尚,而不与深言,周必是无天子之德,无以成王业也。今臣乃羁旅之臣也,交疏于大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于人骨肉之间,臣虽愿效愚忠,但不知大王之心意。故大王三问而不敢对者也。”秦昭襄王闻听,仍是不解其意,又问:“寡人三问而先生不言,何为?”范雎解释说:“臣非畏惧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于前,而明日则伏诛于后,然臣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为厉、被发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且以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贲、王子庆忌、夏育之勇焉而死。故死者,为人所必不可免也,处必然之事。若臣死,可少有补于秦,乃臣之大愿也,何以患哉!昔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夜行昼伏,至于陵水,无以糊口,膝行蒲伏,稽首肉袒,鼓腹吹箫,乞食于吴市,后卒兴吴国,阖闾为伯。若使臣得尽谋如伍子胥者,加以幽囚,终身不得复出,臣又何以忧哉!昔箕子接舆漆身为厉,被发为狂,无益于主。假使臣得同行于箕子,可以有补于贤王,乃臣之大荣也,臣又何以耻哉!臣之所恐者,臣死后,天下智者见臣之尽忠而死,则裹足杜口,不肯乡秦耳。大王上畏于太后之严,下惑于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阿保之手,终身受以迷惑,不明其奸恶,大者宗庙覆灭,小者自身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畏也。若臣死而秦治,乃贤他于生矣。”

    秦昭襄王听罢范雎之言,确实是发自肺腑,便请教说:“夫秦国僻远,寡人愚而不肖也。今先生幸辱至此,乃上天赐以寡人也,以解秦之忧患,存先王之宗庙矣。今先生不弃寡人,必受命于先生也。秦之政事无论大小,上及太后,下至群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勿再疑之。”范雎见秦昭襄王确实是诚心诚意请教,便向其叩拜说:“大王以诚相待,臣岂敢不尽言乎!”秦昭襄王连忙将范雎扶起说:“先生请起!今寡人以秦之社稷相托,万望勿弃,请赐教之。”范雎重新与秦昭襄王相对而坐,这才将自己的安邦定国之策尽述之。范雎说:“秦乃四塞之国,北有甘泉、谷口,南有泾河、渭水,右有陇西、巴蜀,左有函谷、陇阪。奋击百分,战车万乘,利则出攻,不利则退守,此乃王者之地矣。民怯于私斗,而勇于公战,此乃王者之民矣。大王并此二者而有之,足以王天下矣!以秦卒之勇,车骑之众,以治诸侯,譬若施韩卢(当时韩国有一种特别凶猛的黑犬,名叫卢)而搏蹇兔,霸业可至也。然而群臣莫当其位,至今闭关十五年,不敢窥兵于山东者,皆因穰侯为秦谋事不忠,大王之计有所失也。”秦昭襄王闻听其言,自己之计有失,便问:“寡人愿闻所失何在?”范雎解释说:“穰侯越韩、魏而攻齐之刚、寿,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出师,则有害于秦也。臣以为,大王之计意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也。而今韩、魏与秦不亲,而越韩、魏攻齐,其计疏矣。且昔齐湣王南攻于楚,破军杀将,辟地千里,而齐尺寸之地无所得焉,非齐不愿得地哉,而形势不能有也。待诸国见齐疲惫之状渐露,君臣不和,皆兴兵而伐齐,打破之,士辱兵顿,国之危亡,皆咎其王曰:‘谁为此计者乎?’齐湣王说:‘孟尝君田文为之。’大臣作乱,孟尝君出走。故齐之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借贼兵而斋盗粮者也。因而,臣以为,大王当行远交近攻之策,得寸则为大王之寸,得尺亦为大王之尺也。今越韩、魏而远攻齐,岂不谬乎?且昔中山之国地方五百里,赵灭之而独吞,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莫之能害也。今韩、魏地处中国,天下之枢也。大王欲成霸业,必得韩、魏,为天下之枢矣。秦以威楚、赵,楚强则赵附,赵强则楚附。楚、赵皆附,齐必惧矣。齐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则韩、魏可虏也。”秦昭襄王闻听点头称是说:“先生所言甚是也。不过,对韩、魏当何以应之?”范雎回答说:“对韩、魏,当以魏为先也。可先卑辞重币以试之,不可,则割地而贿之,亦不可,则举兵而伐之。”秦昭襄王听罢心中欢喜说:“先生良言寡人敬而听命矣。”当即拜范雎为客卿,号为张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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