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吗?那时咱俩跟爸爸一起住,我妈妈每年会有那么两三次过来看看我,给我买点衣服鞋子什么的……后来有一年快过春节的时候,她来说要带我出去参加一个宴会……我长大了才知道,那次宴会就是华夏的新年会,夏宫失火那一次。我想,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儿时的事韩竟也有印象,顾宵这样一提起,他也能想起个七七八八,便默默点了点头。
“那次我妈妈说要介绍一位叔叔给我认识,就是我最初发给你那张照片里面的那个人。他一见面就送了我一台卡片机,告诉我晚上喜欢拍什么就拍点什么吧。……你知道那个时候咱们家里并不富裕,我哪试过有一台自己的相机呢,一整个晚上看见什么都想拍……”
“所以,你——意•外之中拍到了夏奕放火的证据?”韩竟问道,有意稍微加重了“意外”两个字。
“……他不知道。”顾宵又一次露出那种茫然的笑容,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次,“他不知道有照片的存在。但是我不小心看到了他放火,还被他发现了。后来……他一直拿这个威胁我。让我……”
顾宵的话没有说那么满,但意思也再明显不过了。因为目睹了夏奕犯罪,所以被夏奕所胁迫,所以才不得已做了对不起韩竟的事。
韩竟点点头。逻辑上确实讲得通。
“可我受够了……甚至因为这种原因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真的受够了……”顾宵用右手捂住半边脸,痛苦地说着,又猛地探身到韩竟面前,眼神甚至染上了些许绝望的狂热。
“韩竟,你救救我吧,求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知道我已经没资格请求你为我做任何事了,可是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拜托谁……你不知道,夏总那个人,他真的——他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颓然跌回椅子里,手撑着额头遮住眼睛,像在哭泣。
是了,话永远都只说七八分,剩下的留给听者自己去补全。夏总那个人真的——
——真的怎样呢?
最高明的谎话就是七分真三分假,就像之前黑韩竟盗采私矿走私黄金那一次,那些混在真相中的假话,才最具有迷惑人的力量。顾宵太懂这个道理。韩竟对他说想要真话,他就能信手编出一套真话来,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这番话多让人热血沸腾啊!就算已经开始了新的恋情,但能手里捏着夏奕犯罪的证据,那是何等关键的王牌,夏家数以亿计的财富,只分得万一都够一辈子的享乐,放谁能不动心呢?更何况还是曾经爱过的人如此泪眼朦胧的乞求,连他身为保护者的虚荣心都安抚到了。
——如果说之前韩竟还对顾宵心怀一丝微小的希望的话,现在是彻底死心了。
他沉默了良久良久,而后用那种特别怀念而伤感的语气缓慢地开口说道:“……我还记得当年的事,还记得那年你的母亲送你那套正装。最初看你穿上那套衣服,那种惊艳的感觉,我到现在都没忘记。我能够查到这件事,也是因为在死亡名单里看到了你母亲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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