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凡在想:
应该说,自己还是非常幸运的。能在程道义这样的老干部身边工作,真正的可以学到的东西,是在任何一种工作岗位上也永远无法学到的,程道义是党和共和国的旧臣老将,对党对国家对他自己青年时代的信念,一直有着无限的忠诚和无比强烈的热爱感情。无论他对今天发生的改革开放所持的观念与看法是否对错,但他内心私欲却是极少极少,少到没有。在他的观点和做法中,可能跟不上时代的步伐,可能囿于保守的经验之中。但是,这其间绝不包含他个人的得失。给这种领导当秘书,千万不要轻视,淡忘和遗漏他说的每一句话。记得有一次,程道义在临上车前匆匆告诉朴凡,他在一份组织部上报的请示批示中,其中一句话里的一个字要修改一下。当时自己记住了,后来因为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再说,在自己看来,那个字改与不改,都无关紧要。几个月后的一天,程道义突然又问起:那个字改过来了吗?自己才想起没有改过来。程道义狠狠的批评了自己一顿,再次让自己去改过来。朴凡近距离观察他们——这些党和国家的旧臣老将,往往是会用一种看起来毫不经意的口吻,说出久经思考的话,无论在两三人的闲聊之中,还是在拍板定案的庄重的常委会上。实际上,他们的每一个想法,每一句话,每一种观点,都在胸腔里千转百廻,几经打磨而成的,绝非既兴而发。这和他们的年龄无关,这是残酷无情的党内的经历,经验和生命的教训千锤百练而成的。记得,去年冬天的一次常委生活扩大会上,有一位被安排退下来的市委副书记滔滔不绝,严词厉语的对程道义提意见,大到上海党内建设的政治方向,建设方针,小到工作作风,干部任用,整整连珠炮似的指责了两个小时,其间没有中断过,连厕所也没上过一次。程道义双手抱杯,声色不动,不记一字,不发一言,不作任何解释、说明和反驳,连目光也始终温和,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当那位副书记讲的口干舌燥,筋疲力尽之时,程道义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意见很好,散会。这六个字让全场鄂然。那位副书记竟然再无一句话——他所有的话都被无情的打了水漂。程道义在会场里有着不可思议的冷静,内心世界象块岩石,是一块没有温度、只有硬度的花岗石。这种老党员和老干部,从今以后,党的怀抱里再也生长不出来了。他们是斗争的产物。自己同时也看到,也接触到那些刚刚被提拔到市委领导岗位的新干部,他们有学历、有知识,但是,浮燥不安,轻率好动,内心世界充满自以为是,行为粗俗而自以为贵不可言,语言杂乱无章而自认为天下水平第一
朴素在想:
自己也是非常幸运的,能在李荣祖这样领导身边工作。他和他们是党和国家在抛弃昨天,迎接明天的时候亲自挑选,扶植和崛起的新一代权贵,是改革开放的时代大潮推出的弄潮儿,在这大潮中,他们如鱼得水,这个水,不是细细的暖流,不是浅浅的小河,而是大江大海大洋。所有的权力和所有辉煌,都将不可避免,难以阻挡的落在他们的身上——这不是自己四个月短暂的秘书生涯最深切的体会,而且在市委大院里五个年头里亲眼看到的一天一天的变化的结论。自己亲眼看见一位又一位曾经是上海无人不知,妇嬬皆晓的书记和市长,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这座办公楼,再也不回来了。他们的办公桌从楼里搬到他们的的家里,他们的秘书从楼里搬到隔壁矮房里。继而,搬进大楼的是一张张年轻、充满骄傲的脸庞,他们的秘书们都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们成为了这幢发号施令的办公楼的新主人。相比之下,程道义也是已经日薄西山,虽然依然绚烂多彩,但必竟已是政治能量渐渐的即将暗淡无光。而李荣祖却是如喷薄欲出的朝阳,权力之光新鲜夺目,光彩照人,站在他的身边,当然也会是一身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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