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也仰起脸观察程道义。他眼里的程道义,虽然是短发尚丰,却也是满头飞雪了。
“道义伙计,咱们虽然是电话不断,音讯常传,屈指一算,也有两年多时间,手心没握过了?”
“是啊,进屋。别在大门口嚼文弄词了。”程道义招呼着秋光。
“程书记,你们忙,谈完后让朴秘书给我电话,我来接秋部长。我在办公室等着。”
闻延安知道程道义书记和秋光部长有重要后谈,自己不便参加,便向程道义说道。
程道义微笑的对闻延安点了点头后,便回身陪着秋光一起走进屋子。
程道义和秋光在书房兼家中办公室中的沙发上,面对面的相视坐着。俩人坐的很近。大概彼此都清楚,今夜的谈话很重要,坐的近些,才能不漏听一个字。
朴凡一直静静的站在一旁,看见程道义和秋光坐定后,就象往常一样拿起茶叶罐去沏茶,但被程道义用手制止住。程道义用手指了指书架头里的那两格。朴凡明白了,那里是前一天刚放进去两盒顶级茶叶——黄山猴魁,是安徽黄山市市长来上海专程拜访送来的。江苏、浙江、安徽等省市的领导,都知道上海市委书记程道义不喝酒,不抽烟,就是嗜好茶叶。所以,每年新茶上市之时,都会找各种借口和用各种渠道源源不断的送来。而程道义平时是无论什么人来访,任何礼品都拒受,只有两样东西呀会照单全收,而且还从不问价格:书和茶叶。
朴凡明白了,从书柜中取出猴魁茶叶罐。他的身后传来程道义的话音:
“我们的秋部长啊,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想当年,周总理召开干部工作会议,喝的每杯茶都是秋部长亲自沏泡的。他的茶道之深,非僧人老道,非茶仙陆羽,几乎无人能比,可是了不得。”
程道义说着话时,发现秋光一直在注视着朴凡,是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有点象发现什么东西似的。于是,程道义赶忙说:
“忘了介绍,这是我的秘书,今晚被我留下专门做谈话记录的。”
“你的秘书?姓什么?”秋光眼睛突然发亮。
“姓朴,朴素的朴。”程道义搞不明白秋光怎么会对自己的秘书发生兴趣。
“是叫朴凡。”
“你怎么知道?”
“老兄健忘啊,你不是一直让他和我电话联系工作的吗,我是久闻其声,方见其人。”
秋光说着话,脸上浮显出得意的笑容。
正在这里,朴凡端着茶杯从门口走进来。他把茶杯一只放在程道义的面前,一只放在秋光面前,并且很有礼貌的把茶杯的把手分别转向他俩面前。
“小朴,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当朝的吏部尚书秋光同志。秋光可是做秘书老前辈啦。他文革前就是周恩来总理的人事秘书。对了,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我的秘书,不会也在中央组织部备案?好象级别差的很远。”
秋光依然是微笑着坐在沙发里,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来一只手。
“秋部长,你好。”朴凡很恭敬的握住秋光的手。
刚才,朴凡因为一直在远远旁边——秘书总要这样,领导之间的谈话时,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保持一段距离。他并没有仔细打量秋光的身体和脸庞,那对秘书来说,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而此时,他与秋光之间如此之近时,突然觉得这是一张十分熟悉的,似曾相识的脸庞和那微笑的眼神。但是,却又一下子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便楞神在那里。
“想不起来了。小朴,让我提醒你一下。”秋光看出了朴凡的心思。“还记得吗?河南,罗山农场,团泊洼生产队的小土屋……”
朴凡猛然想起来了:和郇元国同住一个土屋的李光,就是眼前的秋光。
“秋部长,你不是叫李光吗?”朴凡不解的问。
“哈哈……”秋光欢快的笑出了声。他转过脸对程道义说:“那年,一九六九年,一号战备命令把我们都赶出北京,我就到了河南罗山农场,一个叫团泊洼的生产队,全都成了劳改犯。为了保密,不让人知道我当年是周恩来的秘书,就把我秋光改成李光了。小朴你还记得我叫李光,我自己都快忘了。”
朴凡这才明白。他对秋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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