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记得,还记得你那晚上酒喝多了说的笑话。你说,你放午时把牛赶到山上,一头母牛从山崖上摔下去死了,造反派说是阶级斗争新动向,逼着你写检查。你实在没办法,就胡偏乱写,说是母牛被公牛了,母牛含羞跳崖自杀。不知怎么,你的这个检查还真的被通过了。”
“有这事,有这事。”秋光连连点头。
“想不到秋光兄还有这等杰作。”程道义也哈哈大笑起来。
秋光继续对程道义说:
“道义兄,我和你的秘书小朴,可是相识他与你之前噢,早十多年。那个年头,我们是劳改犯,饿的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人家小朴可是鲜红领章,闪亮帽徽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我记得,还是师部宣传创作员,小朴,是吗?”
朴凡点了点头,他很惊叹秋光的记忆。
“老程,你有体会,你那时不也在黑龙江农场吗?那个年代,一只老母鸡能救一条人命,一个鸡蛋能治一场大病。小朴他们宣传队,每年春秋两季到我们农场慰问演出。那是因为,他们部队的农场就相邻于我们的劳改农场。才使我们有幸相识。这个小朴啊,和老郇最投缘。就是郇元国,地质部副部长。小朴每次来看我们,都用军帽兜一帽子鸡蛋送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的?”
“偷的,偷来的。从我农场当司务长的上海老乡那里偷的,农场有个养鸡场。”朴凡插话。
“这么说,你偷了三年?七二年,七三年,七四年。小朴,你怎么不来看看我们,郇元国可是你的老师啊?他常常还念叨你这个学生!”
秋光对朴凡提起了郇元国。
“秋部长,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老郇现在在那里啊?也不知道你在中组部工作,更不知道常与你工作联系的秋光就是就是当年的李光。”朴凡很诚恳回答。
“郇元国马上要当地质部部长了,就等人大常委会通过。抽时间去看看他!他可是个最念旧之人。一晃十多年了,想不到在今夜在此地见面,还是有缘呀!小朴啊,常来看看我们啊!人老了,见一面少一面。吃一顿少一顿,睡一觉少一觉。道义兄……”
秋光脸色略略严肃起来,他转脸向程道义说:
“前个月,我刚护送陈永贵的骨灰去山西回来。这位曾经担任过国务院副总理的大寨人,是在酣睡中去世的。真是一条农民汉子。三十年前,硬是带着一群穷捧子,披星戴月,吃苦奋战,把一条七百米长的黄土山沟,凿成一片能长庄稼的梯田。我代表部里去看过他几次,一个国家副总理,依然扎着白羊肚手巾,农民本色不改啊。重病期间,每日将医生开的药吃一半留一半,积少成多,存了小半抽屉,专门嘱咐儿子,把那些药奉还国家,真不容易啊!”
程道义刚要接秋光的话茬,从门外奔跑进来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只杯子,一头扎进程道义的怀里,大声叫着:
“爷爷,爷爷,喝水——”
“好,喝水,爷爷给你倒。”
程道义慈祥的把孩子搂在怀里,接过孩子手里杯子交给朴凡。朴凡取过暖壶朝杯子里倒水,然后交还给程道义。程道义用一只筷子边搅着边对秋光说:
“感冒冲剂,板蓝根,我这个孙子,才四岁,从小老是感冒,感冒冲剂喝多了,养了个怪毛病:吃饭要放感冒冲剂泡,喝汤要放感冒冲剂。这不,晚上睡觉前喝牛奶也要放感冒冲剂,不放,不放死活不肯喝。世界上啊,干什么都会上瘾,习惯真是一个可笑而又可怕的东西。比方,和这孩子喝感冒冲剂一样,我这一生就是开会开上瘾了。你呢?”
“也有瘾,象喝茶一样。”秋光坦率的承认。
程道义把杯子递给孩子:“去,喝了睡觉。”
“爷爷,晚安!”孩子双手捧着怀子离去,走到秋光身旁时说:“爷爷,你喝吗?可好喝了。”
“爷爷不喝,爷爷喝茶。”秋光轻轻抚摸孩子的头,也是满脸慈祥。
朴凡在一旁看着。他心想:好象都是一样,再大的官,平时里都严肃的可怕,甚至不怒而威的让部属看之寒慄,闻会自惧,但是,他们只要一见到自己的孙子孙女,便永远是一张笑容可掬,慈祥温和的脸庞。
这大概就是对老干部身心健康最有益的“孙子疗法”。?c=860010-03190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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