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旷野的身体僵硬的象一块冰凉的石头,他站立在那里,久久的一动不动。
他,今天是特意来向台北故宫辞别的——向那里面的每一件珍品辞别:向商代的蟠龙纹盘,兽面纹壶,司母戊大方鼎辞别——;向西周的毛公鼎,战国的牺尊辞别——;向新石器时代的玉壁,玉圭,玉璜辞别——;向宋代的宣得宝石红僧帽壶,霁青霁红莲瓣卤壶,青花花卉灯辞别——;向宋代范宽的《蹊山行旅图》,郭熙的《早春图》,李唐的《万壑松风图》辞别——,向清代的翠玉白菜,辟邪雕剑,三镶玉如意辞别——,还有,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黄公望的《富春山居图》,怀素的《自叙帖》,颜正卿的《刘中使帖》,苏东坡的《寒食帖》——,还有,《四库全书》,《藏文大藏经》,——向几十万件悠久的伟大的历史珍品辞别——它们将永寸存,一代一代的继传到遥远的未来。而自己,今天之后,就会在它们面前永远的消失,成为岁月的一粒无人记忆的灰尘,就如曾经消亡的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物中的一片竹简,一只泥陶,一页书纸——
司马旷野的心情极其悲伤。台北故宫里的那些几十万件文物珍品,在司马旷野的眼睛里,熟悉的就象自己的孩子一样。在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千百次的用亲人般的目光欣赏过它们,端详过它们,无数遍的抚摩过它们,他许多次甚至想俯下身体去亲吻它们——
司马旷野一生未婚,单然独身,他用自己七十八年的生命,相视那些历史的文物珍品为自己的亲人。
此时此刻,司马旷野双手相拱,面向故宫深深的大门慢慢的弯下腰,一下,两下,三下——庄严而又悲伤的鞠躬。再起身时,已经是老泪满脸纵横——
昨日,是蒋经国先生安灵奉厝大典日,全台湾都沉浸在一片惨淡悲哀的气氛之中,万人空巷,都去悼念这位为台湾人民倾血汗谋福祉的杰出领导人。因此,偌大空旷的台北故宫广场之上,竟然只有司马旷野形单影只,而恰恰又是一个前来绝别的,要去追随蒋经国先生亡灵的孤影——
一九四九年。夏天。国民党保密局奉命秘密押往台湾的极其重要的人物有两个:一个是张学良将军,另一个就是司马旷野先生。张学良将军之人为天下人所都知晓,司马旷野先生为天下人所都不知晓;张学良将军的心里隐藏的是历史的事件,司马旷野先生心里隐藏的是历史的宝藏。
其实,当国民党政权撤离大陆迁移到台湾之后,张学良将军之人之事,已经不再成为国民党需要严加保守的极端秘密了,而真正需要严加保守的极端秘密,就是司马旷野之人。除了蒋介石和蒋经国外,能够完全了解司马旷野其身份,其作用,其价值的人,在撤到台湾的两百多万人中间,不会超过五个人。换一句话说,就是司马旷野之人之事,是当年国民党政权里最特等的,最极端的机密。
不仅如此,司马旷野也是日本侵略中国的八年里,日本皇室和最高大本营派出十二个秘密特遣队,苦苦寻找了八年而未能找到的人。国民党军统保密局从戴笠局长到毛人风局长奉蒋介石之命,耗时十二年时间寻找司马旷野。即便是在抗日烽火燃烧着中国大地的岁月里,在国民党和内战的惨烈的博杀之中,这种寻找也是一分钟没有停止过。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大海捞针般的撒网,加上五百根大金条的悬赏,他们终于在茫茫的鄂西北大山里找到了司马旷野。抓捕行动队用飞机把司马旷野从襄樊运送到上海,亲手交给毛人风。毛人风又亲自陪同司马旷也去见蒋介石。蒋介室如待贵宾,移步下楼在门口等候,亲自迎接司马旷野进屋。
接着,蒋介石命令毛人风:“让海军桂永清司令立即抽调一艘军舰,专程护送司马先生去台湾,不惜一切代价,务必确保司马先生的安全,你必须亲自指挥。司马先生到台湾后,一切由经过安排,任何人不许插手。至于那些知道司马先生的人,你应该懂得如何处理。”
蒋介石还特别叮咛:司马旷野是未来重返大陆,造福于国民的最重要的,也是最可靠的指望,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毛人风诚惶诚恐的制定了一套行动计划。他命令寻找司马旷野的特别行动小组全部秘密随船押运司马旷野去台湾。在军舰穿越风高浪急的台湾海峡时的夜色里,另一批随船而行的保密局特务,在饭菜里下了药,将特别行动小组的二十多人全部毒倒。然后用手枪遂一补杀,尸体全部抛入大海,无一人幸免。那是因为,这些人在浩浩茫茫人海之中,在巍巍峨峨的崇山峻岭里,苦苦寻找司马旷野的十二年的时间里,已经嗅到一种特殊的气味,知道了一些他们不应该知道的,和不敢想象的事情。并且,他们还真实的看到了一个不是传说中的,而是千真万确的司马旷野——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