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幅从窗前凝望夕阳,油画般的景色,已经永远地刻在朴凡的记忆之中了。
窗外,初夏的夜风阵阵吹来,鲜嫩碧绿的梧桐树叶已经生长得巴掌大了,能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夹着不知从那个窗户里飘出来的悠长绵长的小提琴声,哦,那是维瓦尔第的乐曲《春》,在静谧的夜色里,给人带来一种梦幻般的感受。
妻深情地注视着朴凡,关切地说:
“睡觉,明天你还要坐十七个小时的飞机回上海。你啊,别糟踏自己了,你还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事去做,真的,你应该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能做,五十岁的男人不老的。”
妻说完后站起身,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但她发现朴凡拉着她的那只手并没有放开,定神再回首细看,发现朴凡在银色月光下的那张脸上,有两颗晶莹抖动的泪珠----
此时此刻,朴凡的心,就象被一把钝刀从中间割锯着,痛苦着,麻木着,颤抖着!妻的太度,妻的不计较,让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比骂他,咒他,甚至打他,更让他不知所措,更无地自容。他知道,妻是一个非常保守,非常传统,而又非常贤惠善良的女人。可是,自己的心中,却被另一个女人占据得满满的,妻的身影被挤了出去,挤得无一寸一毫立足之地----但妻还是如此宽容,宽忍得连朴凡都觉得自己羞耻无比。
天下,女人最有力量的武器就是:宽忍!
宽忍的女人,是多么了不起的女人啊!可惜,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懂得这一点呢?更谈不上去利用这种强大力量的武器。
朴凡清楚,不是所有的妻子都能如此平静的,都会如此宽忍的;都能如此理解和原谅自己移情别恋的男人的,都会如此善待背负誓言的丈夫的。妻的宽忍蕴藏着和显示着:在她的内心,依然燃烧着生生不息的、巨大的爱;在她的心里,是恨自己的,恼自己的,怨自己的。但是,即便把这些所有所有的情感,统统加在一起的份量,还是依然无法超过对自己的爱的份量。记得,妻曾经对自己说过:“只有我,才能真正理解你,只有我,才愿意原谅你。我有时觉得,实际上你是一个很可怜的男人。只有我,才能拯救你;只有我,才能把你拉出情感的苦海,其他女人对你的爱,其实都在害你。”
妻的话,不是在吃醋,也不是怨言,也许是千正万确的。
朴凡痛苦地在想:一个男人,想要同时温暖两个女人的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一个男人,如果想要同时伤害两个女人的心,却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朴凡又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一个男人,一个良知犹存的男人,如果被一个女人单独爱着,是幸福的;被两个女人一起爱着,是烦恼的;被三个女人同时爱着,那真得一定是件痛苦的事情。如果被更多的女人爱着,毫无疑问,一定是非常悲哀的,极其可怕的——他的灵魂将会被碾得断裂,他的情感将会被拧得粉碎,他的身体将会被撕得稀烂!
但是,朴凡没有说出口。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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