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山的顶峰与提篮桥监狱的目测距离不到四公里。
布谷鸟在北望山的峰顶上,苏世伦在提篮桥监狱的劳改室里。
八月午后的阳光格外的炽热,耀眼和灿烂。但是,在布谷鸟的眼睛里,八月午后的阳光却是最灰暗的,最单调的,最冰冷的。
今天是双休日的周末,布谷鸟特地带着女儿来到望北山。几天前,她在饭桌上听当到一辈子卡车司机的父亲在无意中说,北望山离提蓝桥监狱很近的,只要站在北望山上就能够看见提蓝桥监狱的犯人大楼。
于是,布谷鸟决定每个星期的周末都要到北望山上来――她要从北望山顶眺望提蓝桥监狱的犯人大楼,也许能看见自己深爱着的苏世伦的影子。即便是看不见,也能够从那里感觉到他的气息。
半小时前,布谷鸟咬紧牙关,气喘吁吁地用尽全部的力气,从山脚下,一步一步,一阶一阶地不停顿的登上了北望山的山顶,她满脸,满头,满身大汗淋漓。但她心里却很舒畅,觉得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象把心头重压了半年的积郁,痛苦,心酸,哀愁,还有泪水统统都丢扔在她身后的百级青石板台阶上,让后来跟上的行人任意踩踏,随心踢走。
她站在山顶上,迎着一阵盘旋的风从高空拂面而来,她看见十一岁的女儿敢敢,象一只蝴蝶似的轻盈地飞了过来,一头扑进自己的怀里,那张红朴朴的脸蛋和一双黑黑的眼睛,象阳光一样明亮,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正是女儿的这种快乐和幸福,又勾起布谷鸟苦酸的心思,让刚刚轻松了一点心,又变得沉重,变得乱如麻团。
她慢慢地,慢慢地仰起脸,目光迷离,神色恍惚地眺望着远处――东南方向,阳光下,黄浦江像一条巨长的,闪烁着光亮的黄丝带,缓缓地在不远处拐了个弯,然后向长江口流去。在那个拐弯的江边,就是上海人人皆知的提篮桥监狱。苏,此时就在那里面。他怎么一下子从一个市长变成了一个囚犯了呢?像梦境一般离奇,而又像梦醒一样现实。布谷鸟记得很清楚,三十七天前的清晨,她在去上班的地铁中从电台的新闻里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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